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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鸿年 当前章节:154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3

《通鉴》卷二四汉昭帝元平元年:“(霍)光乃引(大司农田)延年给事中”。注曰:“给事中,给事禁中也。”

据此,给事中之得名,是由于给事禁中。给事何解呢?

《汉书•张安世传》:“用善书,给事尚书。”师古曰:“于尚书中给事也;给,供也。”

《汉书•李延年传》:“延年坐法腐刑,给事狗监中。”师古曰:“掌天子之狗,于其中供事也。”

据此,给事就是供事,在尚书中供事的就叫做给事尚书,在狗监中供事的就叫做给事狗监中,因而在禁中供事的,当然也就叫做给事中了。

按汉世禁中一词含义颇不明白,有时指宫中,有时又指省中(详另文),给事中所供事的那个禁中,指的是宫中还是省中呢?

《三国志魏书•杜夔传》注曰:“时有扶风马钩,巧思绝世,傅玄序之曰,先生为给事中,……虽给事省中,……不典工官。巧无益于世,用人不当其才,闻贤不试以事,良可恨也。”

《通鉴》卷二四汉宣帝地节二年:“诏(御史大夫魏)相给事中。”注曰:“汉三公九卿皆外朝,今魏相给事中则得入禁中,预中朝之议。”

傅玄序上面说“给事中”,下面马上又说“给事省中”,已足表明给事中所供事的那个禁中是省中。至胡三省用“预中乾之议”注给事中,也说明给事中所供事的那个禁中是省中。因为当时的所谓中朝,指的就是省中,因另有文论述,这里就不多说了。

因为给事中供事的地方是省中,又因为省中是君主平居燕处的后宫,所以给事中和君主的关系就极为密切,

《汉书•霍光传》:“宣帝自在民间,闻知霍氏尊盛日久,内不能善。光薨,上始躬亲朝政,御史大夫魏相给事中。(光妻)显谓(霍氏子孙)禹、云、山曰,女曹不务奉大将军余业,今大夫给事中,他人一间,女复能自救耶?”

《太平御览》卷二二一给事中条引《魏志》曰:“秦朗字元明,明帝即位,授以内官,为给事中,每车驾出入,朗常随之。”

同条又引《晋起居注》曰:“武帝太康七年诏日,郎中张建,忠笃履素,为江表士大夫所称,宜在中朝,其以建为给事中。”

同条又引晋武帝诏曰:“燕王师陈邵,清贞廉洁,博通六籍,宜在左右,以敦儒训,可给事中。”

同条又引《胡广集》曰:“给事中掌侍从左右,位次侍中、常侍。”

引文中所载“内官”“中朝”“左右”以及将给事中与省内官侍中、中常侍同列并举等等,已足说明给事中与君主关系的密切。此外西汉御史大夫是三公,是付丞相,霍光妻不以魏相为御史大夫为言,而着重提出给事中三字,尤足证明给事中与君主关系密切。

二、给事中是加官与所加各官

《汉书•百官表》:“给事中亦加官,所加或大夫、博士、议郎。”

据此,给事中是加官,所加为大夫、博士、议郎。事实是不是真的这样呢?

《汉书•刘向传》:“迁……谏大夫,给事中。”

《汉书•息夫躬传》:“上(哀帝)擢……(宋)弘、躬皆光禄大夫……给事中。”

《后汉书•宋弘传》:“帝(光武)……召拜(桓)谭为议郎,给事中。

《通鉴》卷二八汉元帝永光二年:“上问给事中匡衡以地震日食之变。”注曰:“匡衡时以博士给事中。”

永光四年:“(张)猛复为太中大夫给事中。”

总上可见给事中确系加官,而所加亦确是各种大夫和博士、议郎。

大夫、博士、议郎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官员加给事中呢?

《汉书•刘向传》:“擢为……宗正,给事中。”

《通鉴》卷二三汉昭帝元凤元年:“(霍光)又以杜延年有忠节,擢为太仆,……给事中。”

《通鉴》卷二四汉昭帝元平元年:“(霍)光乃引(大司农田)延年给事中。”

按宗正、太仆、司农皆列卿,据引文是列卿亦有加给事中的。

《汉书•魏相传》:“诏(御史大夫)相给事中。”

《汉书•董贤传》:“遂以贤代(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贤)虽为三公,常给事中,领尚书,百官因贤奏事。”

《通鉴》卷三五汉哀帝元寿二年:“徙(大司徒孔)光为帝太傅,位四辅,给事中。”

据此,是三公四辅亦有加给事中的。

《汉书•薛宣传》:“宣免(相)后二岁,(丞相翟方进荐)宣,……上徵宣复爵高阳侯,加宠特进,位次师安昌侯,给事中。”

《通鉴》卷二八汉元帝初元二年:“诏赐萧望之爵关内侯,给事中。”

《通鉴》卷三三汉成帝绥和二年:“以(新都侯王)莽为特进,给事中。”

据此,是列侯、关内侯也有加给事中的。

《汉书•终军传》:“拜军谒者,给事中。”

《三国志•魏书•曹真传》:“转拜中军大将军,加给事中。”

这又是将军,谒者加给事中的。

总观以上诸例,是上自公卿列侯下至议郎、谒者,几无官不可加给事中。然则《前汉书•百官表》云:“所加或大夫、博士、议郎”,就觉得不够全面了。

为什么要加给事中呢?这是因为给事中是省内官,许多省外宫内官如大夫、谒者以及宫外官如诸公、列卿,原先以职权不能当然入省的,一经加了给事中,即行成为省内官,即可当然出入禁省,从而与君主的关系也就较前密切,对于政治的影响也就因之加大。前述御史大夫魏相,未加给事中以前,不仅不是省内官,还不是宫内官,一加给事中后,就一跃而为省内之官,霍光妻之所以担心,正说明了这种关系。因为加给事中含有这种作用,所以侍中、中常侍等本来就是省内官的官吏,那就再也用不着加给事中了。打开汉魏历史,从来没有一个侍中、中常侍加给事中的,就是这个原因。

三、给事中的人选和职掌

《太平御览》卷二二一给事中、条引《汉仪注》曰:“诸给事中……多名儒国亲为之。”同条又引《胡广集》曰:“给事中……或名儒或国亲。”

按《汉仪注》还说是“多名儒国亲”,《胡广集》简直等于说不是名儒就是国亲了。这样讲对不对呢?总计本文当中所记的给事中凡有东方朔、田延年、马钧、魏相、秦朗、张建、陈邵、刘向、宋弘、息夫躬、张朔、桓谭、张猛、匡衡、张禹、杜延年、董贤、薛宣、萧望之、孔霸、王莽、终军、曹真等二十余人。此外,《通鉴》卷二八汉元帝初元五年和卷三三汉哀帝建平三年还载有给事中孔光、申咸及炔钦。查阅各该人员有关史料国亲很少,所占比例不大。说到名儒,当中确有一些名儒,却不能说他们都是或多是名儒。这就是说加给事中的不一定都是名儒国亲,只要君主认为可以,任何人都能加。

说到给事中的职掌问题。

《汉书•百官表》:“给事中亦加官,……掌顾问应对。”师古注引《汉官解诂》曰:“掌侍从左右。”

《太平御览》卷二二一给事中条引《汉仪注》曰:“诸给事中日上朝谒,平尚书奏事。”

透过引文对给事中职掌的记载,亦可看出给事中与君主关系的密切。至于给事中的权力究竟有多大,对于政治的影响究竟有多深,那要决定于君主对他的委任如何,不能一概而论。

《汉书•刘向传》:“迁散骑谏大夫给事中,元帝初即位,太傅萧望之为前将军,少傅周堪为诸吏光禄大夫,皆领尚书事,甚见尊任。更生(即向)年少于望之、堪,然二人重之,荐更生宗室忠直,明经有行。擢为散骑宗正给事中,与侍中金敞拾遗于左右,四人同心辅政。”

《汉书•薛宣传》:“宣免(相)后二岁,(丞相翟方进)荐宣明习文法,练国制度,前所坐过薄,可复进用。上徵宣复爵高阳侯,加宠特进,位次师安昌侯,给事中,视尚书事。宣复尊重任政数年,后坐善定陵侯淳于长,罢就第。”《后汉书•宋弘传》:“帝(光武)尝问弘通博之士,弘乃荐沛国桓谭才学洽闻,几能及扬雄、刘向父子。于是召谭拜议郎给事中,帝每燕辄令鼓琴,好其繁声。弘闻之不悦,悔于荐举。伺谭内出,正朝服坐府上,遣吏召之。谭至不与席而让之日,吾所以荐子者,欲令辅国家以道德也,而今数进郑声以乱雅颂,非忠正者也,能自改邪,将令相举以法乎?谭顿首辞谢,良久乃遣之。后大会群臣,帝使谭鼓琴。谭见弘,失其常度,帝怪而问之。弘乃离席免冠谢日,臣所以荐桓谭者,望能以忠正导主,而令朝廷耽悦郑声,臣之罪也。帝改容谢,使反服。其后遂不复令谭给事中。”

读引文可见,刘向、薛宣为给事中,的确在那里“辅政”“任政”,而桓谭为给事中则连琴也不能任意的鼓。此外魏相为给事中,也确实做了些事情;而萧望之、王莽为给事中,则无声无臭以至一筹莫展。详见《汉书》有关传记及《通鉴》。是给事中的实地权势如何,仍取决于君主的信赖如何。

侍 中

一、侍中得名

《史记•吕后本纪》:“留侯子张辟疆为侍中”。集解:“应劭曰,入侍天子,故曰侍中。”

《后汉书•献帝纪》:“初令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员各六人。”注引《汉官仪》曰:“侍中……本秦丞相史,往来殿中,故谓之侍中。”

《通鉴》卷二二汉武帝后元元年:“初侍中仆射莽何罗与江充相善。”注引沈约曰:“侍中本秦丞相史也,使五人往来殿内,东厢奏事,故谓之侍中。”

按内亦是中。总上所说,侍中之所以称为侍中,系因为入殿中侍天子。

二、侍中近密

《汉书•谷永传》永上书曰:“诚敕正左右齐栗之臣,戴金貂之饰执常伯之职者,皆使学先王之道,知君臣之义。”关于“常伯”师古注曰:“常伯,侍中也;伯,长也,常使长事者也。一曰常任使之人,此为长也。”

《后汉书•襄楷传》楷上书曰:“黄门、常侍,天刑之人。……今乃反处常伯之位,实非天意。”注曰:“常伯,侍中也;尚书曰,常伯常任。”

《通鉴》卷六九魏文帝黄初元年:“(侍中辛)毗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之左右,厕之谋议之官。”注曰:“侍中于周为常伯之任,在天子左右,备切问近对,拾遗补阙。”

《太平御览》卷二一九侍中条引环济《要略》曰:“侍中,古官也。……周时号常伯,常者,言其道德可常遵也。”

按常伯乃周世密迩近职,引文一再将侍中比作常伯,这是侍中近密的一种表现。

《汉书•百官公卿表》:“侍中、中常侍得出入禁中。《后汉书•百官志》侍中条注引蔡质《汉仪》曰:“侍中旧与中官俱止禁中,武帝时侍中莽何罗挟刃谋逆,由是侍中出禁外,有事乃入,事毕即出。王莽秉政,侍中复入,与中官共止。章帝元和中,侍中郭举与后宫通,拔佩刀惊上,举伏诛,由是侍中复出外。”

《通鉴》卷八秦二世二年:“赵高……说二世曰,……陛下不如深拱禁中,与臣及侍中习法者待事,事来有以揆之,如此则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称圣主矣。二世用其计,乃不坐朝廷见大臣,常居禁中,赵高侍中用事。”

上面说的禁中指的都是省中,也就是君主平居燕处的后宫。引文有的说侍中得入后宫,有的说侍中与中官俱止后宫,有的又说侍中和君主一道在后宫待事,足见侍中与后宫也就是省的关系特别密切。这也是侍中近密的一种表现。

《汉书•黄霸传》:“(京兆尹张敞奏丞相黄霸见计吏兴诈伪,请令贵臣纠正。)天子嘉纳敞言,召上计吏,使侍中临饰如敞指意。”

《后汉书•献帝纪》兴平元年:“(饥),帝使侍御史侯文,出太仓米豆为饥人作糜粥,经日而死者无降。帝疑赋邮有虚,乃亲于御坐前量试作糜,乃知非实。使侍中刘艾出让有司,于是尚书令以下,皆诣省閤谢。”关于“阁”字注引刘效曰:“案阁当作阁,阁门也,诣阁无理。”

《后汉书•窦融传》:“融小心,久不自安,数辞让爵位,因侍中金迁,口达至诚。”

《后汉书•董卓传》:“(献)帝乃御牛车,因都安邑。……(诸将)或赍酒肉,就天子燕饮。”注引《魏志》曰:“乘舆时居棘篱中,门户无关闭。……诸将或遣婢诣省问,或赍酒送天子,侍中不通,喧呼骂置也。”注引刘攽曰:“注遣婢诣省问,或案问当作閤。”

读引文可见,君主有事令侍中往外宣,百官有事由侍中往里传。这样一来,侍中就成了勾通君主与百官之间的桥梁。即令号称三台之二设在宫内的尚书、御史,与之相较,也显得疏远在外。这又是侍中近密的一种表现。

《汉书•董贤传》:“是时成帝外家王氏衰废,唯平阿侯子去疾,哀帝为太子时为庶子,得幸。及即位,为侍中骑都尉。上以王氏亡在位者,遂用旧恩,亲近去疾。……后上置酒麒麟殿,贤父子亲属宴饮,(去疾与)侍中、中常侍皆在侧。”

《汉书•叙传》:“自大将军(王)凤薨后,(侍中)富平、定陵侯张放、淳于长等始爱幸,出为微行,行则同舆执辔,入侍禁中,设宴饮之会,及赵、李诸侍中,皆引满举白,谈笑大噱。”

《通鉴》卷三四汉哀帝建平四年:“驸马都尉侍中云阳董贤得幸于上,出则参乘,入御左右。”关于“御”,注曰:“御,侍也。”

《通考》卷五○侍中条:“侍中……掌赞导从事,顾问应对。法驾出,则多识者一人负国玺,操斩白蛇剑参乘,余皆骑在乘舆后。献帝即位,初置六人。赞法驾则正直一人负玺陪乘。”注曰:“大驾出则次直侍中护驾,正直侍中负玺参乘,不带剑,余皆骑从。”注又曰:“桓帝末,侍中皇蝉参乘,问貂珰何法,不知所出;又问地震,云不为灾;还宫,右迁议郎。”

总上可见,侍中出则参乘骑从,入则陪侍左右,与君主简直形影相依,这也说明侍中近密。

《汉书•淳于长传》:“初长为侍中,奉两宫使,亲密。”

《汉书•元后传》:“(宣帝王)皇后使侍中杜辅、掖庭令浊贤交送(后宫女子王)政君太子宫。”

《太平御览》卷二一九侍中条引《汉旧仪》曰:“侍中……见皇后如见帝,见婕妤行则对壁,坐则伏茵。”

按《淳于长传》中所说的两宫,指的是太后和君主。读引文可见,侍中不仅奉君主差使,还替太后、皇后办事。此外侍中见皇后、婕妤有一定礼节,足见侍中还经常与后妃宫人相见。这又是侍中近密的证据。

《汉书•石显传》:“显见左将军冯奉世父子为公卿,著名,女又为昭仪在内,显心欲附之,荐言昭仪兄谒者逡俗敕,宜侍帷幄。天子召见,欲以为侍中。逡请间言事,上闻逡言显专权,天子大怒,罢逡归郎官。”注引刘效曰“郎宜作故。”

《汉书•孝昭上官皇后传》:“祖父桀……上(武帝)以为忠,由是亲近,为侍中。”

引文上面说“宜侍帷幄”“由是亲近”,下面就说“欲以为侍中”“为侍中”,这说明侍中是帷幄近臣,也是侍中近密的表现。

《汉书•元后传》:“初(京兆尹王)章每召见,上(成帝)辄辟左右。时……侍中(王)音独侧听,具知章言(大司马大将军王凤专权,因)以语凤,(章遂见害)。”

《三国志•魏书•杜袭传》:“魏国既建,为侍中。与王粲、和洽并用,强识博闻,故太祖游观出入,多得参乘,至其见敬,不及洽。袭尝独见至于夜半,粲性躁,竞起坐曰,不知公对杜袭道何等也。洽笑答曰,天下事岂有尽邪,卿唇侍可矣,悒悒于此,欲兼之乎?”

《通鉴》卷三九淮阳王更始二年:“(更始)日夜饮燕后庭,群臣欲言事,辄醉不能见。时不得已,乃令侍中坐帷中与语。”

《后汉书•董卓传》:“(李傕)与郭汜相攻连月,死者以万数,张济自陕来和解,二人仍欲迁帝权幸弘农。帝亦思旧京,因遣使敦请傕,求东归,十反乃许,车驾即日发迈。”注引《献帝起居注》曰:“初天子出到宣平门,当度桥。汜兵数百人遮桥日,是天子非,车不得前。傕兵数百人皆持大戟在乘舆车前,侍中刘艾大呼云,是天子也,使侍中杨琦高举车帷,帝言诸兵,(乃得度)。”

《太平御览》卷二一九侍中条引《汉官》曰:“史丹为侍中,元帝寝疾,丹以亲密近臣,得侍疾。候上闲独寝时,丹直入卧内,顿首伏青蒲(席)上(奏事)。”

同条又引《汉杂事》曰:“金敞为元帝侍中,帝崩,故事近臣皆随陵为园,敞世名忠孝,太后使侍成帝。”

《通考》卷五〇侍中条:“侍中……直侍左右,分掌乘舆服物,下至亵器虎子之属。武帝时孔安国为侍中,以其儒者,特听掌御唾壶,朝廷荣之。”注曰: “苏则与吉茂同隐于太白山,后则为侍中,侍中旧亲省起居,故谓之执虎子。茂见则嘲曰,仕进不止执虎子。则笑曰,诚不能效汝蹇蹇鹿车驱。”

读引文可见,侍中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言语,能到别人到不了的地方。他掌管君主生活用具,照料君主起居情况。不仅白天和君主在一起,深夜还和君主在一起。不仅承平时代和君主在一起,流离岁月也和君主在一起。君主病了他侍疾,君主死了他守陵。有时甚至代理君主,居帷答话。如此种种,也都是侍中近密的表现。

正是因为侍中是近密之职,所以汉人就往往用“亲密”“亲近”“左右”“腹心”和“侍帷幄”等字样,来形容侍中。《太平御览》卷二一九侍中条引应劭《汉官》说:“侍中便蕃左右,与帝升降,卒思近对,拾遗补阙,百僚之中,莫密于兹”。这完全是正确的,一点也不夸张。在宫省制度文中,我们曾将汉官分为三类:一类是设在省内或虽不设在省内但与省的关系特别密切的,叫做省官。二类是设在省外宫内的,是宫官。三类是设在宫外的,是外官。而侍中则是省官当中的一种。

侍中既然是这么样的一个职位,所以掌握了政权的大臣,就往往把它当作攫取的对象,用来安置自己的私人。反之,在他失势以后,他的那些私人也就被从这个职位上赶了下来。在政治斗争当中,政敌也都千方百计,将对手挤出侍中行列之外。

《汉书•董贤传》:“(贤既贵,)董氏亲属皆侍中、诸曹,奉朝请。”

《汉书•孝元傅昭仪传》:“傅氏、郑氏侯者凡六人,大司马二人,九卿、二千石六人,侍中、诸曹十余人。”

同书《定陶丁姬传》:“丁氏侯者凡二人,大司马一人,将军、九卿、二千石六人,侍中、诸曹亦十余人。”

《通鉴》卷三○汉成帝建始四年:“(太后家)王氏子弟皆卿、大夫、侍中、诸曹,分据势官满朝廷。”

这是上了台以侍中位置亲党的。

《通鉴》卷三〇汉成帝河平四年:“(丞相王商免官欧血死,)商子弟亲属为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诸曹、大夫、郎吏者,皆出补吏,莫得留给事宿卫者。”

《通鉴》汉哀帝元寿元年:“(董贤既贵,)罢侍中、诸曹、黄门郎数十人。”注曰:“丁、傅之亲党也。”

这是下了台,亲党就被从侍中职位上赶下来的。

《晋书•任恺传》:“(侍中贾充、任恺互相倾轧,)充、恺等以帝已知之而不责,结怨愈深,外相崇重,内甚不平,或为充谋曰,恺总门下枢要,得与上亲接,宜启令典选,便得渐疏,此一都令史事耳;且九流难精,间隙易乘。充因称恺才能,宜在官人之职。帝不之疑,谓充举得其才,即日以恺为吏部尚书,加奉车都尉。恺既在尚书,选举公平,尽心所职,然侍觐转希。充与荀励、冯统承间浸润,谓恺豪侈,用御食器。充遣尚书右仆射高阳王珪奏恺,遂免官。”

这又是政敌斗争,将对方从侍中行列中排出,从而击败之。

三、侍中不始于汉

《汉书•百官表》考证关于侍中的考证引召南按语说“表不言置官本末,盖汉官也,沈约《宋志》甚详。若晋志谓黄帝时风后为侍中,则杜佑所云,出兵家谶书,不足信者也。”

据此,可见侍中之设始于汉。

《太平御览》卷二一九侍中条引应劭《汉官》曰:“侍中,周官也。……秦始皇破赵,得其冠以赐侍中。”

同条又引环济《要略》曰:“侍中,古官也,或曰风后为黄帝侍中,周时号常伯,……秦始皇复故。”

据此,又认为,侍中之设又不始于汉。事实究竟如何呢?

《太平御览》卷一三五秦始皇太后条引《说苑》曰,“(秦嫪毐)与侍中左右贵人棋博饮酒。”

《通鉴》卷八秦二世二年:“赵高……说二世曰,……陛下不如深拱禁中,与臣及侍中习法者待事,事来有以揆之,如此则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称圣主矣。二世用其计,乃不坐朝廷见大臣,常居禁中,赵高、侍中用事。”

据此,是“黄帝时风后为侍中”虽“出兵家谶书”,不大可靠。但周、秦尤其是秦之有侍中,似无问题。因此,侍中又非创自汉代。

四、侍中长官

《后汉书•百官志》:“侍中,比二千石。”本注曰:“无员,……本有仆射一人,中兴转为祭酒,或置或否。”

据此,是西汉侍中长官为仆射,东汉侍中长官为祭酒。事实是不是真的这样呢?

《通鉴》卷二二汉武帝后元元年:“初侍中仆射马何罗与江充相善。”

《后汉书•卓茂传》:“更始立,以茂为侍中祭酒。”

《后汉书•张兴传》:“永平初,迁侍中祭酒。”

此外《后汉书•蔡邕传》有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太平御览》卷四〇四师条所引谢承《后汉书》有侍中祭酒王君仲。凡此种种都说明西汉侍中长官的确为仆射,而东汉侍中长官也的确为祭酒。惟改仆射为祭酒者系更始,至东汉不过是沿更始之旧耳。

五、侍中是加官

《汉书•百官公卿表》:“侍中、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皆加官,所加或列侯、将军、卿、大夫、将、都尉、尚书、太医、太官令、至郎中,亡员,多至数十人。侍中、中常侍,得入禁中。”

据此,是侍中乃加官,所加有列侯以下至郎中等等官吏。总的说来,这种说法基本上是对的,但亦似有例外,而这种例外在汉末和魏晋时代较之汉初又多。所谓例外,可就两方面说。一侍中似亦间为专任,不一定完全是加官。二侍中所加,并不止以上所列各官。先说第一点。

《史记•吕后本纪》:“留侯子张辟疆为侍中。”

《汉书•严助传》:“因留(助)侍中。”

《后汉书•戴凭传》:“拜凭为侍中。”

《三国志•魏书•辛毗传》:“文帝践阵,迁侍中。”

《通鉴》卷三二汉成帝永始四年:“北地都尉张放到官数月,复徵入侍中。”

《通鉴》卷五七东汉灵帝熹平六年:“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同纪光和三年:“以问侍中任之、乐松。”

《通鉴》卷六六东汉献帝建安十八年:“冬十一月魏初置尚书、侍中、六卿,以……王粲、杜袭、卫觊、和洽为侍中。”注曰:“自是以后,侍中遂以四人为定员。”

《通鉴》卷六九魏文帝黄初元年:“帝谓侍中苏则曰。”

引文对张辟疆等人官名的记载,但说侍中,不及其他。这当然有的可能是出于史家叙事的简略,但却不能说条条都是简略,从而可见侍中不仅是加官,并且可专任。《后汉书•百官志》谈到侍中时,再无加官字样,可能与此有关。

说到侍中所加各官。

《通鉴》卷一九汉武帝元狩二年:“(金)日䃅迁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

《通鉴》卷二三汉昭帝始元元年:“(金)日䃅两子俱侍中,……赏为奉车(都尉),建驸马都尉。”

《通鉴》卷二七汉宣帝黄龙元年:“侍中乐陵侯史高。”

《通鉴》卷三〇汉成帝河平二年:“以(苟)参为侍中水衡都尉。”

《通鉴》卷三一汉成帝鸿嘉元年:“(张)放为侍中中郎将。”

同纪永始元年:“(王莽)迁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

《通鉴》卷三二汉成帝元延元年:“引少府许商、光禄勋师丹为光禄大夫,班伯为水衡都尉,并侍中。”

同纪元延三年:“卫尉侍中淳于长有宠于上。”

《太平御览》卷一八六厕条引《史记》曰:“大将军卫青侍中。”

同书卷六三○荐举上条引《汉书》曰:“拜(朱)买臣为大夫,与严助俱侍中。”

总上可见,侍中所加各官,确如班表所说,计有列侯(史高)、将军(卫青)、卿(卫尉淳于长)、大夫(光禄大夫金日䃅等)、将(中郎将张放)、都尉(驸马都尉金日䃅等)等等。现在要问,班表所列各官以外,是否还有加侍中的官吏呢?

《通鉴》卷四七东汉章帝元和三年:“乃拜(曹)褒侍中玄武司马。”

《通鉴》卷六三东汉献帝建安四年:“诏拜(韩)嵩侍中零陵太守(《后汉书•刘表传》有同样记载)。

《通鉴》卷六四汉献帝建安十年:“秘书监侍中荀悦。”

《通鉴》卷七四魏明帝景初二年:“初太祖为魏公,以赞令刘攽、参军事孙资皆为秘书郎。文帝即位,更名秘书曰中书,以放为监,资为令,遂掌机密。帝即位,尤见宠任,皆加侍中。”

三年:“加(大将军)曹爽、(太尉)司马懿侍中。”

《通鉴》卷七九西晋武帝泰始七年:“以(贾)充为都督秦、梁二州诸军事,侍中车骑将军如故。”

《通鉴》卷九四东晋成帝咸和四年:“以陶侃为侍中太尉。”

同年:“(以)郄鉴为侍中司空。”

总上可见,侍中所加官吏,并不止班表所列那些。所加官吏的范围,自东汉末年而魏而晋,日见扩大。能加郡守,能加三公,还能加外州都督,几至无官不可加了。这与班表所记就大不相同了。

为什么要加侍中呢?按侍中是省官,以职权可以当然出入省中,与君主的关系特别密切。所有省外各官(包括省外宫内官,宫外京内的中央官,以及京外的大大小小的地方官),如果不加侍中,他们就只是各色各样的省外官。如果加了侍中,被加者即一变而为省官,与君主的关系也就猛然加密,对政治的影响也就从而加大。这又是省外诸官之所以要加侍中的道理。

六、侍中约束

《汉书•严助传》:“因留侍中,有奇异辄使为文,及作赋颂数十篇。后淮南王来朝,厚赂遗助,交私论议。及淮南王反,事与助相连。上薄其罪,欲勿诛。廷尉张汤争,以为助出入禁门,腹心之臣,而外与诸侯交私,如此不诛,后不可治。助竟弃市。”

《后汉书•百官志》黄门侍郎条注引《献帝起居注》曰:“帝初即位,初置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员各六人,出入禁中,近侍帷幄,省尚书事,改给事黄门侍郎为侍中侍郎去给事黄门之号,旋复复故。旧侍中、黄门侍郎以在中宫者,不与近密交政,诛黄门后,侍中、侍郎出入禁闱,机事颇露,由是王允乃奏比尚书,不得出入,不通宾客,自此始也。”《后汉书•李固传》:“(固对曰,)又诏书所以禁侍中、尚书中臣子弟不得为吏察孝廉者,以其秉威权容请托故也。”《太平御览》卷八一八买卖条引《汉书》曰:“贡禹上书,欲令近臣自诸曹侍中以上,家无得私贩卖者。”

总上可见,因为侍中与君主关系密切,地位特殊,两汉对于侍中,也有一些特别约束。

侍中虽与君主关系密切,地位特殊,但两汉却无声势赫赫的侍中。如果以侍中与中常侍比较,更有这种感觉。这是什么原因呢?先说西汉。西汉侍中是中朝官当中的一种,中朝官与君主的关系密切,地位重要。但中朝官的首长是大司马,大司马的地位比侍中高得多,这就是说西汉侍中虽亲,但不尊。所以亡西汉的是由大司马起家的王莽,而侍中则无声无臭。说到东汉,东汉大司马与大司徒、大司空号称三公,变成了宫外官,与君主的关系疏远了。这样一来,侍中是上无尊官了。不过,东汉侍中是士人充任的官吏,中常侍是宦官充任的官吏。郭举事件以后,侍中又不经常住居省内,有事方入,事毕即出。与此相反,中常侍却经常住居省内,地位虽不若侍中高,但与君主关系却比侍中密。《后汉书•李固传》固奏记大将军梁商说:“前孝安皇帝,内任伯荣、樊丰之属,外委周广、谢恽乏徒”。据同书《杨震传》,伯荣是安帝乳母王圣之女,樊丰是宦官中常侍,周广、谢恽是侍中。参阅李、杨二传,可见侍中与中常侍比较,则显得中常侍在内而侍中为外了。这就是说东汉侍中虽尊但不亲了。所以亡东汉的是中常侍,而侍中也是无声无臭。这又是在制度上王莽所以能亡西汉,中常侍所以能亡东汉,而侍中总是无声无臭的道理。

七、侍中冠服

《太平御览》卷二一九侍中条引应劭《汉官》曰:“秦始皇破赵,得其冠以赐侍中。”同书卷六八五法冠条引蔡邕《独断》曰:“汉制之侍中、中常侍皆冠惠文。”

同条又引董巴《舆服志》曰:“武冠一曰武弁大冠,……谓之赵惠文冠。”

同条又引《汉书》曰:“昌邑王贺短衣大裤,冠惠文冠。”注引服虔曰:“武冠也,赵惠文所服,故号惠文。”

同书卷六八八貂蝉条引应劭《汉官仪》曰:“予览战国策,乃知昔赵武灵王胡服也,其后秦始皇破赵,得其冠以赐侍中。高祖灭秦,亦复如之。”

总观上述,侍中冠武冠,亦曰武弁大冠,因为赵惠文王曾服此冠所以亦称惠文冠,系胡服,乃秦始皇破赵时得以赐侍中者,汉因之不改。

侍中冠上有些什么装饰呢?

《汉书•佞幸列传》:“故孝惠时郎、侍中皆冠鵔鸃贝带。”

《后汉书•献帝纪》注引《汉官仪》曰:“侍中左蝉右貂。”

《太平御览》卷二一九侍中条引应劭《汉官》曰:“侍中……金蝉有貂。”

同书卷四九○僭条引《汉书》曰:“燕刺王旦……郎中侍从著貂羽黄金附蝉,皆号侍中。”

同书卷六八五法冠条引董巴《舆服志》曰:“武冠一曰武弁大冠,侍中、中常侍加黄金珰,附蝉为文,貂尾为饰。”

总上可见,侍中冠上装饰计有貂尾、鸟羽、金蝉、金珰等物,这都是些什么样的东西呢?

《通鉴》卷三七王莽始建国四年:“莽更汉家黑貂著黄貂,

太后令其官属黑貂。”注引孟康曰:“侍中所著貂也,莽改汉制服黄。”

《通鉴》卷四六东汉章帝建初六年:“遣谒者赐(沛王等)貂裘。”注引《说文》曰:“貂鼠大而黄黑,出胡丁零国。”(《太平御览》卷九一二貂条所记同。)

《太平御览》晋惠帝条引《晋书》曰:“每朝会,貂蝉盈坐。时人为之谚曰,貂不足,狗尾续。”

《南齐书•百官志》:“宋文帝元嘉中,王华、王昙首、殷景仁等并为侍中,情任亲密,与帝接膝共语,貂拂帝手,拔貂置案上,语毕复手插之。”

《汉书•佞幸传》颜注曰:“(侍中)以鵔鸃毛羽饰冠,海贝饰带,鵔鸃即鳖鸟也,……说在《司马相如传》。”

《太平御览》卷九一五骏驭条引《仓颉解诂》曰:“鵔鸃神鸟,飞竟天汉,以为侍中冠。”

同条又引《杂字解诂》曰:“鵔鸃似凤凰。”

同书卷七一八珰耳条引《风俗通》曰:“耳珠曰珰。”

读引文可见,貂可作裘,而侍中饰冠的则为貂尾,所以能拂帝手及有“狗尾续”之嘲,且貂尾还可以随时取下,汉家侍中所用为黑貂,王莽改用黄。至于鵔鸃及珰之为物,观上解说,亦可知其大略。因为侍中冠有这些装饰,再加上海贝饰带,所以侍中冠服就颇为华美。《通考》卷五〇侍中条说:“(侍中)旧用儒者,然贵子弟荣其观好,至乃襁抱坐受宠位,贝带脂粉,绮襦纨袴鵔鸃冠。”据此,有的贵家子弟之所以求为侍中,就是因为他的冠服华美罢了。

侍中冠上为什么要装饰这些东西呢?

《太平御览》卷二一九侍中条引应劭《汉官》曰:“侍中周官也,金蝉有貂;金取坚刚百炼不耗;蝉居高食洁,目在掖下;貂内劲悍而外温润。”

同书卷九四四蝉条引崔豹《古今注》曰:“貂蝉胡服也;貂者取其有文而不焕,外柔而易,内刚而劲也;蝉者取其清虚而识时变也;在位者有文而不自耀,有武而不示人清虚自守,识时变而动也。”

同书卷七一八珰珥条引《释名》曰:“填镇也,悬珰耳旁,不欲使人妄听,自镇重也。此本出于蛮夷,蛮夷妇女轻浮好走,以此珰垂之也。今中国用耳珰,仿之也。”

据此,可知侍中冠之所以装饰诸物,亦各有其用意。

黄 门 郎

一、名称种种和得名由来

《后汉书•献帝纪》:“(帝即位,)初令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员各六人。”注: “应劭曰,黄门侍郎每日暮向青琐门拜,谓之夕郎。”《舆服志》曰:“禁门曰黄闼,以中人主之,故号曰黄门令。然则黄门郎给事黄闼之内,故曰黄门郎。”

据此,可知黄门郎亦名夕郎,至于为什么叫黄门郎或夕郎,是有它的解释的。此外正文所叙者是“给事黄门侍郎”,而注文用以注“给事黄门侍郎”的是“黄门侍郎”和“黄门郎”。足见“黄门郎”“黄门侍郎”“给事黄门侍郎”三者之间,称谓虽有繁简之不同,事实都指的一种官。这也就是说“黄门郎”就是“黄门侍郎”,也就是“给事黄门侍郎”。这样说究竟对不对呢?

《后汉书•窦固传》:“固字孟孙,少以尚主,为黄门侍郎。”

《后汉书•马援传》:“援谓黄门郎……窦固曰。”

同书《马防传》:“防字江平,永平十二年,与弟光俱为黄门侍郎。”

《后汉书•杨终传》:“(时太后兄卫尉马廖谨笃自守,不训诸子,终以书戒之曰,)黄门郎年幼,血气方盛。”注曰:“廖子防及光俱为黄门郎”。 (防、光于廖,《通鉴》作弟。)

《后汉书•周纭传》:“皇后弟黄门郎窦笃从宫中归。”

《通鉴》卷四六东汉章帝建初八年:“皇后……弟笃为黄门侍郎。”

《通鉴》卷四九东汉殇帝延平元年:“(以)黄门侍郎(邓)悝为虎贲中郎将,弘、阊皆侍中。”

《太平御览》卷一三七孝和邓皇后条引《续汉书》曰:“上每欲官秩后诸兄弟,辄为推让,孝和世骘裁虎贲中郎将,悝、宏、阊黄门郎。”

《三国志•魏书•高贵乡公纪》甘露二年:“令散骑常侍裴秀、给事黄门侍郎钟会咸与大将军俱行。”

同纪甘露元年条注引傅畅《诸公赞》曰:“帝常与……黄门侍郎钟会等讲宴于东堂。”

总上可见,同是窦固、马防、马光、窦笃、邓悝、邓弘、邓阊、钟会等一个人,关于他们的官称,史书上有时说他们是“黄门郎”,有时又说他们是“黄门侍郎”或“给事黄门侍郎”,足见这三个称谓是三而一者也,从而证实上面的说法是有事实根据的,是正确的。

此外《后汉书•刘向传》:“复拜为郎中,给事黄门。”《后汉书•卓茂传》:“后(茂)以儒术举为侍郎,给事黄门。”又曰:“复以茂……次子崇为中郎,给事黄门。”那么“为郎(包括郎中、中郎和侍郎)给事黄门”是不是又是“黄门郎”一个别名呢?

《太平御览》卷二二一黄门侍郎条引《三辅决录》曰:“卓茂字子康,元帝时游学长安,以儒行为给事黄门郎。”

透过关于卓茂官名的记载,可见“为郎给事黄门”,也是“黄门郎”一种称呼。因此“黄门郎”一官,它的称谓,因为繁简的不同,一共凡有四种,这在史家叙述扬雄的官衔时,可以清楚地看出。

《通鉴》卷三四汉哀帝建平二年:“上以问黄门侍郎蜀郡扬雄。”

同纪建平四年:“黄门郎扬雄上书谏曰。”

《通鉴》卷三八王莽天凤五年:“是岁扬雄卒。初成帝之世,雄为郎给事黄门,与莽及刘秀并列。哀帝之初,又与董贤同官。莽、贤为三公,权倾人主,所荐莫不拔擢,而雄三世不徙官。及莽篡位,雄以耆老久次,转为大夫。”《太平御览》卷二二一黄门侍郎条引《汉书》曰:“王音荐扬雄,待诏岁余,为给事黄门郎,成、哀、平三代不徙。”同书卷五八八颂条引《汉书》曰:“成帝……召黄门郎扬雄,即(赵)充国图画而颂之。”

扬雄一个三世不徙的官,史家有的称之为“黄门侍郎”,有的称之为“黄门郎”,有的说他“为郎给事黄门”,有的又说他为“给事黄门郎。”可见这四种说法,指的完全是一个官职。

二、黄门郎是省内官

《后汉书•献帝纪》:“(帝即位,)初令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员各六人。”注引《汉官仪》曰:“给事黄门侍郎,六百石,无员,掌侍从左右,给事中使,关通中外。”又引《典服志》曰:“禁门曰黄闼,以中人主之,故号曰黄门令。然则黄门郎给事黄闼之内,故曰黄门郎。”

按“禁门曰黄闼”之“禁门”,指的就是省门。引文既然说“黄门郎给事黄闼之内”,足见黄门郎在省内工作,是省内官员。

《后汉书•朱穆传》:“穆因进见,口复陈曰,臣闻汉家旧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书事;黄门侍郎一人,传发书奏。……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阁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两官。”

按小黄门是宦官,女主称制,不接士人,就以宦官来接替黄门郎职务,这也说明黄门郎是省内官。

《太平御览》卷二二一黄门侍郎条引《三辅决录》曰:“杜恕字矜伯,拜黄门侍郎,每直省閤,威仪矜严。”(阁字中华书局本作阁。)同条又引《王瑕别传》曰:“瑕字昭先,魏文以锻为黄门侍郎,每纳忠言,辄手坏其本,自在禁省,归书不封,帝嘉其淑慎如此。”

引文有的说黄门侍郎直省閤,有的说黄门侍郎在禁省,这又是黄门郎是省内官的一个证据。此外侍中、中常侍都是省官,前述引文往往把黄门郎与侍中、中常侍同列并举,也说明黄门郎是省内官。

因为黄门郎是省内官,所以他和君主的关系也就相当亲密。

《后汉书•祭肜传》:“光武初以(彤从兄)遵故,拜彤为黄门侍郎,常在左右。”

《三国志•魏书•高贵乡公纪》甘露元年条注引傅畅《诸公赞》曰:“帝常与中护军司马望、侍中王沈、散骑常侍裴秀、黄门侍郎钟会等讲宴于东堂,并属文论名。秀为儒林丈人,沈为文籍先生,望、会亦各有名号。帝性急,请召欲速,秀等在内职,到得及时。以望在外,特给追锋车、虎贲卒五人。每有集会,望辄奔驰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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