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物质文化资料图说(出版书)》
作者:孙机
内容简介:
《汉代物质文化资料图说》作者在解说这些物质遗存时,大量引用相关的史料和今人的研究成果,对于每件物品的产生、发展及其沿革都作了系统、扼要的阐述,时有独到精辟之见。作者孙机先生在业内有这很高的声望,而本书也为其代表作之一,也是了解汉代物质文化生活的必读之作。
目 录
1 农业I起土、碎土农具
2 农业Ⅱ犁
3 农业Ⅲ 播种、中耕农具
4 农业V 灌溉设施,收获农具
5 农业V粮食加工用具
6 农业VI 作物品种
7 渔猎
8 手工工具
9 计量器
10 窑业
11 制盐,采矿
12 冶铸I冶铁
13 冶铸Ⅱ铸铁的热处理,炼钢
14 冶铸Ⅲ铸造
15 纺织I蚕,桑,麻,纺织机具
16 纺织Ⅱ素,缣,纱,縠,罗,绮
17纺织Ⅲ锦
18 纺织IV 锦
19 纺织V刺绣,染色,印花
20 纺织VI 布,纻布,叠布,褐,罽,绦
21 漆器
22 钱币I
23 钱币Ⅱ
24 车I轺车,轓车,轩车,安车
25 车Ⅱ辎车,輂车,牛车,驼车
26 车Ⅲ 斧车,鼓吹车,戏车
27车IV轮、轴及其部件
28车V车盖及其部件
29 车VI辕,轨,衡,轭,车义,銮,锡,衔,镳
30 车Ⅱ马车的组装与系驾法
31辇,鹿车,舆,梮,担,负,戴,鞍具
32 船
33武备I戈,戟,矛,矟,锬,铤,铍,铩
34 武备Ⅱ钺,长斧,长椎,税,殳,棓,钺戟,钩镶
35武备Ⅲ剑,刀,拍髀,匕首
36 武备IV弓,箭,镞,箙,椟丸,盾,籣锜
37武备V弩,磁
38武备VI甲,胄
39旌旗,符节,金鼓,骑吹
40 塞防设施
41建筑I版筑,构架,柱式
42建筑Ⅱ屋顶,斗栱,藻井
43建筑Ⅲ瓦,鸱尾,下水管
44建筑IV砖
45 建筑V 砌墙,铺地,门,窗
46 建筑VI阙,阙门
47建筑Ⅲ高台建筑
48建筑VⅢ 楼,台榭
49建筑IX院落
50建筑X庄园
51建筑Ⅱ城,市,关,坞
52建筑Ⅱ国都
53建筑Ⅲ 篇,囷,廪,仓,桥,栈道
54建筑XV厕,溷,厩,圈,埘,塘
55家具I枰,榻,床,席,镇,凭几,衣杆
56家具Ⅱ案,檬,阁,几,虡,桌,匮,厨
57家具Ⅲ承尘,屏风,帷幔,幄帐,步障,璧翣
58 服饰I笠,帽,冠,帻,冕,爵弁
59服饰Ⅱ武士的弁、冠与头饰
60服饰Ⅲ裤,袴,襦,褠、幑
61服饰IV深衣,袍,檐褕
62服饰V袿衣,妇女发式,首饰
63服饰VⅡ绶,佩剑(286)
64服饰Ⅱ带钩,带头,带扣,带銙
65服饰Ⅲ履,舄,屦,靴,鞮,麤,行縢,袜,裂
66盥洗器,化妆用品
67镜 I
68镜Ⅱ
69镜Ⅲ
70 镜IV,镜台
71文具I笔,墨,砚,研钵,砚滴,书刀
72文具Ⅱ简牍,帛书,玺印,封泥,泥箭
73文具Ⅲ纸,石经
74算筹,圭表,漏壶,日晷,地动仪
75地图,星图
76医药
77饮食器I鼎,匕,匙,敦,盛,栖
78饮食器Ⅱ棜案,杯,閜,杯笿,染器
79饮食器Ⅲ卮,食籢,盈,盘,魁,角
80 饮食器IV尊,承旋,经,斗,勺
81饮食器V壶,锺,钫,钘,罍,瓨,瓵
82饮食器VI榼,椑
83饮食器Ⅲ肖形尊
84饮食器Ⅲ 鐎,鐎斗,刁斗,鋗,杆,瓯,銗镂,卢,资,瓮,罂,䍇,椭,樏,箸,籫
85蒸煮器与炊具 甗,釜,甑,鍪,锜,䦆,鬲𡕒,烓,镟,灶
86炊爨,酿造
87笥,箧,簏,匴,笈,篚,笲,箪,盒
88日用杂品
89 灯 I
90 灯Ⅱ
91熏炉I
92熏炉Ⅱ
93玉器I
94玉器Ⅱ,玻璃器
95金银器
96乐器I打击乐器
97乐器Ⅱ管乐器
98 乐器Ⅲ弦乐器
99 杂技I
100 杂技Ⅱ
101 娱乐
102 奴隶与刑徒遗物
103 宗教迷信物品
104 殓具
105 墓室
106 墓前立石
107 帝陵
108 少数民族文物I匈奴,乌桓,鲜卑
109 少数民族文物Ⅱ南越
110 少数民族文物Ⅲ滇,昆明
111 少数民族文物IV 夜郎,邛都,羌,巴蜀
112 少数民族文物V 西域各族
113 汉代与域外的文化交流
图版说明
索引
1 农业I
起土、碎土农具
农事始于耕田。我国以牛、犁耕田虽出现于春秋时期,但直到西汉,牛耕仍未完全代替耒耕。《淮南子•主术》:“一人跖耒而耕,不过十晦。”《盐铁论•未通篇》:“民蹠耒而耕。”又《国病篇》:“秉耒抱臿,躬耕身织者寡。”《取下篇》:“垂拱持案食者,不知瞧耒躬耕者之勤也。”这些书中凡言及耕作时,提到的农具多是耒、臿,很少说到犁,可见耒、臿在西汉时仍是极为习见的起土农具。
原始木耒本应是装有踏脚横木的尖头直棒。我国早在商和西周时,未的发展已经超越了这个阶段。甲骨、金文中的耒字所表现的已经是一件弯柄的掘土农具( 〔藉〕,《前》6•17•61; 《《耒𣪕》,《三代》6•3)。《说文•耒部》也说:“耒,耕曲木也。”为了避免在名称上与原始未相混淆,这里以耒作为此类起土农具的统称,而将已发现的实物分作臿、 、耜三种来叙述。
臿是铲土的农具,它在汉代还有好些别名。《方言》卷五:“燕之东北……谓之𣂀。”“赵、魏之间谓之喿。”《释名•释用器》:锸“或曰销”。𣂀、喿、销音近,实即后世所说的锹。《史记•秦始皇帝本纪》正义:“臿,锹也。”王祯《农书》卷一三也说:“盖古谓臿,今谓锹,一器二名,宜通用。”臿类农具一般是直柄的,其前部的板名叶。《释用器》,锸“其板曰叶,象木叶也”。全木制的臿曾在长沙咸家湖西汉曹𡢀墓的填土中发现过一件,臿叶前端已破裂①。为了加固这一部分,遂装上金属臿口;已发现的最早的实例是湖北黄陂盘龙城出土的商代铜香口②。西周时的铜香口在湖北圻春、江西奉新、河南三门峡等地也发现过。江西九江出土过春秋时的铁臿口③。战国以降,铁臿口在各地更屡被发现。此物汉代名鐅。《说文•金部》:“鐅,河内谓香头金也。”江东亦“呼锹刃为鐅”,见《方言》卷五郭注。居延简中有“今余鐅二百五”的记事(498•9)。长沙马王堆3号墓填土中所出西汉带柄铁鐅木臿,保存状况极为完好;全长139.5厘米,臿柄和臿叶是用一整块化香树材制成的(1—5)。此臿的铁鐅作凹字形,这是汉代铁鐅的主要式样(1—1、2、8~10)。中原地区出土的鐅作一字形者也较常见(1—7)。云南等地出土的成都铁官所属之作坊生产的凹形鐅,前端附有舌状突刃,形制较为独特(1
对于有粘性的壤土来说,使用双齿即两刃的番要更省力一些。这种臿汉代名 。《说文•木部》:“ ,两刃臿也。从木, 象形。”1979年在湖北江陵纪南城战国井中出土过一件完整的铁口 。在山东肥城、江苏铜山等地发现的东汉画像石上可以看到执 者的形像(1—3、4)。长沙西汉墓所出木制农具模型中,既有香,也有苯(1—6)。至于曲柄的 ,则可以称为耜。耜也是双刃的。《考工记•匠人》郑注:“今之耜,歧头两金。”同时,《国语•周语》韦注说:“耜柄曰耒。”而《礼记•月令》郑注又说:“耒,耜之上曲也。”所以耜应为曲柄,其状当与武氏祠画像石中“神农氏”所执之农具相同(1—16)。
挖掘硬土的农具有䦆。《淮南子•精神》:“今夫繇者揭䦆、臿,负笼土。”又《齐俗》:“俗干戚而笑䦆插。”高注都说:“䦆,斫也。”《说文•金部》则说:“䦆,大钮也。”出土物中有在木叶上装铁口的䦆(1—12),也有长20—26厘米左右的全铁䦆(1—13);以及二齿䦆(1—14)和三齿䦆(1—15)。此外《释名•释道》还说:“齐鲁间谓四齿杷为欋。”欋当为䦆字别体。但出土物中未见汉代的四齿䦆。福建崇安汉城曾出五齿铁农具,颇厚重,似为五齿䦆④。它们的用途大致相当现代的镐头、铁锆之类。
用臿、䦆等农具翻地后必须及时碎土,以防土块干结变硬。《论语•微子》:“长沮、桀溺耦而耕,……耰而不辍。”《国语•齐语》:“深耕而疾耰之,以待时雨。”《庄子•则阳篇》“深其耕而熟耰之。”这些记载都很强调耰这道工序。耨的用具也叫耰,《说文》载此字从木作櫌,当系木制。《吕氏春秋•简选篇》高注:“櫌,椎。”《淮南子•汜论》高注进一步把它解释为“㭬块椎”,即捶碎土块所用的木榔头。新疆尼雅曾出土其实物(1—17)。
但《说文》和晋•吕忱《字林》(《庄子•则阳篇》释文引)还都说樓是“摩田器”。摩田指碎土平田。《汜胜之书》:“复耕,平摩之。”可是用木榔头无法进行平摩。山东滕县黄家岭画像石中有横杆状的摩田器,套牛牵挽(1—18)。为了与前述之耰相区别,可称之为耱。不过,它应是和犁配套使用的,以臿、䦆翻地后宜用木榔头状的耰。
在犁耕逐步推广后,臿仍然是得力的小农具。汉代出现的区种法,用臿挖坑点种,1亩作3700区,冀种合土,负水浇稼。及秋“亩收百斛”,产量相当可观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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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长沙市文化局文物组:《长沙咸家湖西汉曹𡢀墓》,《文物》1979年第3期。
② 湖北省博物馆:《盘龙城商代二里冈期的青铜器》,《文物》1976年第2期。
③ 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湖北发掘队;《湖北圻春毛家嘴西周木构建筑》,《考古》1962年第1期。江西省博物馆等:《近年江西出土的商代青铜器》,《文物》1977年第9期。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上村岭虢国墓地》第19页。科学出版社,1959年。九江大王岭出土春秋铁臿口为江西省博物馆藏品,见《中国古代农业考古资料索引•第二编》,《农业考古》1981年第2期.
④福建省博物馆:《崇安城村汉城探掘简报》,《文物》1985年第11期。
⑤《齐民要术•种谷第三》。
2 农业Ⅱ
犁
犁是从耜演变出来的。耜柄有一定的曲度,可以在柄上系绳,曳绳发土;这就改变了耕作的方式,从而为由耜耕向犁耕的发展创造了条件。犁耕是将耒耜那种一跖一发的间歇性动作改变为连续性的,使劳动效率得到大幅度提高。早在春秋时我国已开始用牛拉犁。战国时出现了一种V字形铁铧冠,当时是套装在木铧上使用的。汉代有铁制的舌形大铧和小铧(2—6)。但各地继续大量出土V字形铧冠(2—7)。有的铧冠装在铁铧上,更为坚固耐用,入土也较深(2—8)。可是它们仍然只能在地面划开一道沟,不能翻土。要起垅做亩,最后还得靠臿类农具来完成。
先秦时代,亩是“广一步,长百步”(《韩诗外传》卷四)的一长条。西汉时,亩制虽增大,但赵过推行的“一亩三甽”的代田(《汉书•食货志》),仍是指在1步之间做3条沟,起两条垅。用上述各种犁从两侧发土,正是起垅的第一道工序;所以这些犁均属作条犁。
到了西汉末年,一种更进步的耕作理论被提出来了。《汜胜之书》说:“春地气通,可耕坚硬强地黑垆土,辄平摩其块以生草。草生复耕之。天有小雨,复耕和之,勿令有块以待时。”在这里,不仅要求反复耕摩和土,而且要求在地中生草后再耕,这就包含了压绿肥的用意。但用作条犁却不能胜任这种要求。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西汉时发明了犁壁(犁镜,解土),在山东安丘,河南鹤壁、中牟,陕西西安及陇县、礼泉等地均有实物出土①。由犁壁和犁铧构成的弯曲面能将耕起的土垡破碎和翻转过去。汉代犁壁的形制有向一侧翻土的鞍形壁(2—10)和向两侧翻土的菱形壁(2—11)两类。这是我国步犁在结构上的重大改进。用翻转犁耕过以后,再加劳摩,可使土壤松软,田面平整,形成了与垅作法不同的平作法。以往谈到西汉农业的成就时,往往举出代田法。其实这种分明“岁代处”的方法,还是在浅耕垄作的基础上,分垄休闲,等待地力的自然恢复,并未能完全摆脱二圃制的樊篱,根据带犁壁的翻转犁和《汜胜之书》所代表的进步的耕作理论,可知至西汉后期,农业技术所达到的水平已远较代田法为高。不过犁壁出土的地区有限,而且在汉画像石中没有见过它,说明其使用尚未普及。
画像石中所见之犁,多数是二牛抬杠式的长辕犁,装有向上斜伸的长而直的单辕,辕端装衡,左右驾2牛(2—5)。由于各地区发展不平衡的缘故,有些画像石上的犁底(犁床)和犁梢没有明确分开,是由一根曲木下接犁铧,多少还保留着耜柄的形状(2—3~5).也有些犁上看不到用于调节入土深浅的犁评等装置(2—2)。不过总的说来,汉犁已出现犁底、犁辕、犁衡、犁梢、犁箭、犁评等部件(2—1),作为畜力犁的主体构件已经具备。
至东汉,在山东滕县、陕西绥德等地的画像石上,出现了一牛牵挽的犁,甘肃武威汉幕中也出过一牛之犁的模型(2—2、3)。驾一牛的犁似宜用双辕,可是汉代并没有这种犁,在嘉峪关魏晋墓砖画中,套1牛之犁有用单长辕系在牛身一侧牵挽的,很不方便。这个问题贾思勰在《齐民要术•耕田篇》中已经提出:“长辕〔犁〕耕平地尚可,于山涧之间则不任用,且回转至难,费力,未若齐人蔚犁之柔便也。”嘉峪关单长辕犁不能解决回转的困难,故比它“柔便”的蔚犁应指一种短辕犁。上述武威所出用一牛曳的犁,其辕不能及于牛肩,似可视为短辕犁。又《说文•木部》:“輝,一曰犁上曲木犁辕。”曲辕犁一般也较短,亦可说明汉代已有短辕犁。短辕犁系驾时须用带套绳的犁盘。山东枣庄出土的一块画像石上,刻出一牛一马同挽一犁的情景,犁盘被表现得很清楚②(2—4)。
除合用牛、马者外,还有单用马耕田的。居延简中有“延寿遒大初三年中父以负马田敦煌”的记事(513.23,303.39)。《盐铁论•未通篇》说:“农夫以马耕载。”同书《散不足篇》又说:“故〔马〕行则服轭,止则就犁。”但仅用马曳的犁在图像中尚未见到。
此外,汉代还有一种巨型犁铧(2—9)。《说文•金部》:“钤锵,大犁也。”所指或即此物。辽宁辽阳三道壕所出者,长40.2厘米,后宽40.6厘米;山东滕县长城村所出者,长44厘米,后宽47厘米;石家庄东岗头村所出者,长41厘米,后宽46厘米,重12.5公斤;福建崇安所出者,残重15公斤③。它们可能是由数牛牵挽的开沟犁,即王祯《农书》所称“浚犁”。但在土质松软的田中,也可以用它窜垡、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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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山东安丘出土犁壁为中国国家博物馆藏品。河南鹤壁所出者,见张振新:《汉代的牛耕》,《文物》1977年第8期。中牟所出者,见《人民日报》1962年3月21日报道。陕西西安、陇县、礼泉等地出土者,见陕西省博物馆等:《陕西省发现的汉代铁铧和解土》,《文物》1966年第1期。
②石晶:《枣庄发现汉农耕画像石》,《中国文物报》1998年4月8日。过去曾认为犁盘迟至元代才出现,见荆三林、李趁有:《唐宋以来中国垦耕工具的演变及其作用》,中国科学技术史学会第二次年会论文。今知此说不确。
③东北博物馆:《辽阳三道壕西汉村落遗址》,《考古学报》1957年第1期。庄冬明:《滕县长城村发现汉代铁农具十余件》,《文物参考资料》1958年第3期。福建省文管会:《福建崇安城村汉城遗址试掘》,《考古》1960年第10期。参看张传玺:《西汉大铁犁研究》,《北京大学学报》(哲社版)1985年第1期。
3 农业Ⅲ
播种、中耕农具
耕耱之后进行播种的方法有撒播、点播与条播三种。四川德阳出土画像砖上的农夫手执圆形器在撒播籽粒(3—1)。四川新都出土的画像砖上,播种者一手执“点种棒”在农田中插洞,另一手在点播谷种(3—2)。至于条播,起初大约是用小犁铧破土开沟,再随沟撒籽。西汉时把这两步工作统一了起来,发明了耧。山西平陆枣园村新莽时期的墓葬壁画中,有用驾一牛的三脚耧进行播种的图像(3—3)。《齐民要术•耕田篇》引崔宴《政论》说:“武帝以赵过为搜粟都尉,教民耕殖。其法三犁共一牛,若今三脚耧矣。”可见其发明的时间当不迟于武帝时。中国国家博物馆根据平陆壁画并参考了王祯《农书》附图及南阳地区旧式搂车,作出了汉耧的复原模型(3—5)。耧亦名𣒃。《说文•木部》:“𣒃,穜楼也。”段注:“穜者,今之种字。楼者,今之耧字。”用它播种时,将种籽盛在漏斗形的种耧中,下接空心耧脚,扶耧者“且行且摇,种乃自下”(王祯《农书》)。它能同时完成开沟、播种这两道工序,而且行距一致,下种均匀,使条播的速度和质量都得到提高。已知的耧播图像虽然只有上述一例,但汉代的铁制耧铧在辽阳三道濠、北京清河镇、陕西富平及渭南、河南渑池等地均曾发现①(3—4)。河南南阳还发现了西汉耧铧范②。居延地区瓦因托尼西汉屯垦遗址中出土了一件硬木制的耧腿③,其尖端原应装铁耧铧,但已遗失(3—6)。这些发现说明耧播法在汉代已得到一定程度的推广。
播下的种籽出苗后,杂草亦生;耘田即中耕除草成为急务。用于耘田的农具主要是锄。《汜胜之书》中一再提到“早锄”,“复锄”,“有草锄之,不厌数多”。锄又作鉏。《说文•金部》:“鉏,立薅斫也。”《盐铁论•申韩篇》:“犀铋利鉏,五谷之利而闲草之害也。”它是一种站着锄草的农具,故应装有长柄。《释名•释用器》:“锄,助也,去秽助苗长也。齐人谓其柄曰橿,橿然正直也。”可知它的柄是直的,与曲柄之未有别。山东滕县黄家岭画像石中,有3个执长柄锄耘草的农夫④。山东泰安出土的画像石中,将执锄立薅的形像表现得更为清楚(3—14)。其所用之锄,柄长而直,锄头呈板状,两肩削杀。这类锄头为全铁制,实物在洛阳烧沟、陕西永寿等地均曾出土(3—7)。烧沟所出者,刃宽9厘米,通长15厘米;永寿所出者,刃宽8.9厘米,通长13.5厘米;形体均较小,与泰安画像石中的锄的比例相近。西汉时的锄头还有作斜肩梯形的(3—8),则系沿袭战国旧制。除了这几类全铁制的锄头外,还有在木锄叶上装铁口的。可是锄的铁口和臿的铁鐅不易区别。只有一种弧底外侈的凹字形铁口,曾在成都青杠坡东汉墓所出执锄俑残片上见过它装在木叶、木柄上的原形(3—9、10),可以确知这种铁口本是锄的部件。另一类弧底、两端不外侈的凹字形铁口,如湖北大冶铜绿山老窿中所出之例,还装在原来的木叶上;自叶上穿銎的位置看,它的柄也是横装的(11—8)。这应是一把权作敛矿石之用的锄。
立薅用锄,妪薅则用耨。《释名•释用器》:“耨,似锄,妪薅禾也。”则耨是伛身除草所用之器。《吕氏春秋•任地篇》说:“耨柄尺,此其度也。”耨柄仅长1尺,当然不能用于立薅。内蒙和林格尔汉墓壁画中有执耨伛身除草者,其所用之耨,有平口的和带齿的两种(3—13)。至于河南洛阳、陕西临潼等地所出铁曲柄锄,器身近半圆形,曲柄后端有登(3—12)。其盎中装短柄者,仍应名耨。装长柄者,如四川乐山柿子湾、涪陵北岩寺等东汉崖墓中所见之例,则应名为锄⑤。
中耕农具中比耨再小些的是镈。《释名•释用器》:“镈亦锄田器,……迫地去草也。”根据钱币学家的研究成果,早期空首布的形制仿自农具之镈。所以河北满城、洛阳烧沟及巩县铁生沟等地所出器形与空首布相近的铁器应为镈(3—11)。但镈与钱属于同类,钱、刬同,刬亦作铲,故此器又可名为铲。《齐民要术•耕田篇》引刘宋•何承天《纂文》谓:“养苗之道,锄不如耨,耨不如铲。”他大概认为耘草的农具愈小,农活愈细致;可见铲和铺都是小型农具。但长沙浏城桥1号墓所出铜镈形器,尚存木柄,它的刃是纵装的。发掘报告说它“其实应是用于斫削的小斧”。这是由于装柄的方式不同,刃部或纵或横,用途亦随之而有别。清•王筠在《说文句读》中已指出:“斤之刃横,斧之刃纵。”他又说,斤的使用方法与锄䦆相似;则馎的刃亦应横装。但带柄的完整实例尚未发现。
水稻的中耕方式与旱田作物有所不同。东汉时已知插秧。崔寔《四民月令》说:“五月,可别稻及蓝,尽夏至后二十日止。”别稻就是插秧。秧苗插到田里,可在较短的时间分蘖封垅,覆盖田面,从而抑制杂草的生长。虽然如此,但当“稻苗长七八寸,陈草复起”时,仍须薅秧。四川新都出土的画像砖上,二农夫均拄杖支撑身体,双脚交替着将杂草踩进泥内(3—15)。此法在汉代名癹。《说文•癶部》:“癹,以足蹋夷草。从癶,从殳。”段注:“从癶,谓以足蹋夷也。从殳,杀之省也。”现代则名之为“薅足秧”,四川农村中还有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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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黄展岳:《近年出土的战国两汉铁器》,《考古学报》1957年第3期。苏天钧:《略谈北京出土的辽代以前的文物》,《文物》1959年第9期。富平出土者见本书第2篇注①3。渭南出土者见郭德发:《渭南市田市镇出土汉代铁器》,《考古与文物》1986年第3期。
② 山东省博物馆:《山东省莱芜县西汉农具铁范》,《文物》1977年第7期。
③陈公柔、徐苹芳:《瓦因托尼出土廪食简的整理与研究》,《文史》第13辑,1982年。
④蒋英炬:《略论山东画像石的农耕图像》,《农业考古》1981年第2期。
⑤曾庸:《汉代的铁制工具》,《文物》1959年第1期。四川省文物管理委员会:《四川涪陵东汉崖墓清理简报》,《考古》1984年第12期。
4 农业IV
灌溉设施,收获农具
在地表水源丰足的地区,农田灌溉可用地表水;否则,就须凿井利用地下水。中原地区已知之最早的古井,是在河南汤阴白营龙山文化早期地层中发现的,此井用46层木框垒叠成井筒,木框四角交叉扣接,平面呈井字形①。河北容城午方发现的龙山晚期水井,其底部也保留着用10层井字形木框叠成的井筒②。战国时代出现了用圆形陶井圈叠筑的井筒。《周易•井》:“六四,井甃,无咎。”唐•陆德明《经典释文》引汉•马融曰:“甃,为瓦里,下达上也。”则陶井圈即井甃 。不过战国时的陶甃径小圈高,西汉时则径大圈低。井圈每层称为一节③。安徽寿县发现的西汉井,井筒由14节陶甃垒成,陶甃与外壁生土间的11厘米空隙中填砂,以涵贮地下水。每节陶甃的上下口沿均有5道凹槽,使之互相啮合,以防泥砂渗入④。上海金山戚家墩发现的西汉井,由9节陶甃垒成,每圈井甃当中都有4个对穿圆孔,是供进水用的(4—7)。辽阳三道壕第5居址发现的西汉井,共垒甃20节,是已知之用甃的节数最多的例子⑤。北京地区的西汉井,还有用3块弧形陶甃板拼合成井筒的⑥。再往后,随着条砖使用范围的扩大,陶井就逐步让位给砖井。河南泌阳板桥发现的东汉砖井,用52层弧形子母砖砌成⑦。砌井的砖也可以叫作甃。唐•李鼎祚《周易集解》引吴•虞翻曰:“以瓦甓垒井称甃。”甓就是砖。《庄子•秋水篇》晋•李颐集解更直接说:“甃,如阑,以砖为之。”河南遂平小寨村发现的东汉井正用小砖砌成⑧。汉代的井筒除圆形外,还有五角、六角或八角形的,井口以上的井垣(井榦)大都呈井字形,还保存着用木框井时所形成的传统。但也有在井口上装方形石井栏的。山东安丘出土的东汉石井栏,外表面饰以浅浮雕花纹,口沿处因长期使用,已被绳索磨出多条痕迹⑨。
汉井不仅供汲水饮用,有些还用于灌溉。居延汉简所记:“第十三𤎩长贤,卅井水五十步,阔二丈五,立泉二尺五,上可治田,度给吏卒〼”(127•6)。直接证明了这一点。这里指的是一种大口井;然而小口井从其密集程度上看,也有用于灌田的可能,如北京复兴门外蔡公庄到宣武门豁口一带,有的地方在6平方米以内就有4眼井;安徽寿县在一处不到140米的狭长地带中竟有9眼井⑩。河南泌阳和洛阳的东汉砖井旁有的附有陶管或砖砌的水道,此类设施显然与灌溉有关。东汉的明器水井,有些附有水槽模型(4—8),也可能是为了向水渠引水用的。
水位高的浅井可以从井中舀水(4—6),但从水面较深的井中大量提水则须使用机具,我国在春秋时已发明桔槔。至汉代,桔槔的使用还很普遍,画像石中常见到它的形像(4—3),《淮南子•汜论》中仍认为用桔槔灌溉比抱瓶汲水“民逸而利多”。另一种提水机具是战国时发明的辘轳。辘轳亦作椟轳或𨏔轳。《苍颉篇》:“椟栌,三辅举水具也”(《玄应音义》卷一五引)。《广韵•入声一屋》:“椟轳,圆转木也。”则当时的辘轳是一种滑轮。它在关中地区已较普遍。陶明器和画像石中的辘轳,有轮形(4—2)与细腰形(4—1)两种。桔槔的汲绠短,只宜浅井;辘转的汲绠则不受限制。
陶辘节井上有的塑出汲水之容器。常见的有尖底瓶和小罐(4—4、5)。前者即汲瓶。《仪礼•士丧礼》郑注:“瓶以汲水。”后者即汲缶。《左传•襄公九年》杜注:“缶,汲器。”缶之大者为瓮。《说文•井部》:“丼,八家为一井,象构 士形。、,瓮象也。”柳条结成的柳斗(笆斗)更耐磕碰,汉代亦用此器汲水。北京市东南郊五环路与六环路之间的工业园79号地块一汉墓出土的明器陶井,井台上正放置一陶柳斗⑪。
除了井灌这类小型的灌溉设施外,汉代还兴建了不少大型水利工程。《史记•河渠书》说,武帝时修龙首渠,“自征引洛水至商颜山(今铁镰山)下。岸善崩,乃凿井,深者四十余丈。往往为井,井下相通行水,水穨以绝商颜,东至山岭十余里间。井渠之生由此始”。用设有竖井的暗渠通水,可避免因渠岸陡深易于塌方之弊,是当时一项先进的水工技术。据近年在蒲城永丰龙首渠遗址调查中所见,此渠分为两段,在由河城塬到温汤的第一段中共发现竖井7个。已经钻探过的7号井深达27.8米,可见其工程的规模⑫。在泾河上游发现的白渠渠首,也有7个立井,下通暗渠(4—12)。将水引出之后,再经过水门、沟渔等配套设施,最后流入农田。即如蔡邕《京兆樊惠渠颂》所说:“折湍流,款旷陂,会之于新渠;流水门,通窬渎,洒之于畎亩。清流浸润,泥潦浮游,曩之卤田,化为甘壤”(《北堂书钞》卷三九引);从而使农作物的产量得到大幅度提高。在今新疆地区,也修筑过类似的水利工程。如《汉书•西域传》颜注引孟康说:“大井六,通渠也。下泉流涌出,在白龙堆土山下。”这里的通渠有可能是用于引出地下水,但尚未经考古资料证实。此外,在安徽寿县安丰塘发现了东汉时的水堰遗址,出土铸有“都水官”三字的铁椎(4—9),表明这一工程可能是由当时寿春所属的九江郡组织修建的。山东苍山在黄河故道和洳河之间的城子村所出西汉陶罐上刻有“治河赏”三字,应是对治河有功者的奖品⑬。但这件小平底罐口径18、腹径26.4、高18.2厘米,器型不大,制作亦不甚精,似非高层官府颁赐之物,故此次“治河”工程或不排除由县乡自行组织实施的可能。在长江和珠江流域,由于水源充足,广种水稻。广东佛山澜石圩东汉墓出土的陶水田模型,旁附小船,并有跳板与田相连(4-10)。表明田在水边,可引地表水灌溉并用船运输。在川西丘陵地带,则出现了阶梯形水田。四川都江堰市崇义乡出土的石水田模型,高处的水田内有鱼和螺,田埂上设水口,顺地势的落差,将水引入层层梯田(4—11)⑭。对灌溉技术的要求更高。
汉代用于收获的农具有铚、镰等。铚是从有孔石刀演变而来,用于掐禾穗,即现代的爪镰。《小尔雅•广物》:“禾穗谓之颖,截颖谓之铚。”洛阳中州路汉河南县城的西汉房基中曾出土石铚(4—13),旅大南山里汉墓出有铁铚(4—14)。连稽收割的农具是镰,它在铁器中出现得较晚。战国遗址中还发现不少石、蚌制的镰刀,但汉代已通用铁镰。安徽寿县所出者带有锯齿(4—15),还保留着自春秋以来吴、越、楚等地流行的青铜齿镰的痕迹。陕西宝鸡斗鸡台所出铁镰(4—17),镰身弯曲成弧形,比战国时的矩形镰要适用些。广州出土的一件,镰身勾曲得更利害(4—16),它可能就是《方言》中所说的刈钩。刈钩可简称为钩。《汉书•龚遂传》:“诸持鉏钩田器者皆为良民。”颜注:“钩,镰也。”可证。西安洪庆村出土的一件,装柄的鉴的角度已与近代旧式镰相近(4—18)。此外,在四川地区还出土过东汉时的大弯镰,颇类现代之钐镰,汉代称为䥽(4—19),它是割草用的。《六韬•农器篇》:“春䥽草棘。”《说文•金部》:“䥽,两刃,有木柄,可以刈草。”使用䥽的情况见于成都扬子山所出画像砖(4—20)。在那里,整齐成行的水稻由2男1女用铚掐穗;他们前面的2人则用䥽刈除已去穗的稻稭以沤肥。过去曾认为䥽也是收割谷物的农具,这块砖上的图像否定了这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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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安阳地区文管会:《河南汤阴白营龙山文化遗址》,《考古》1980年第3期。
②河北省文物研究所:《河北容城县午方新石器时代遗址试掘》,《考古学集刊》第5集,1987年。
③《艺文类聚》卷九引晋•江道《井赋》:“穿重壤之十仞兮,构玉凳之百节。”
④吴兴汉:《寿县东门外发现西汉水井及西晋墓》,《文物》1963年第7期。
⑤ 见本书第2篇注③1。
⑥苏天钧:《十年来北京市所发现的重要古代墓葬和遗址》,《考古》1959年第3期。北京市文管处:《北京地区的古瓦井》,《文物》1972年第2期。
⑦河南省文化局文物工作队:《河南泌阳板桥古墓葬及古井的发掘》,《考古学报》1958年第4期。
⑧河南省文物研究所:《河南遂平县小寨汉代村落遗址水井群》,《考古与文物》1986年第5期。
⑨辛保健、贾德民:《山东安丘市发现东汉石井栏》,《考古》1999年第10期。
⑩见注④、⑥所揭文。
⑪洛阳出土的陶尖底汲瓶见《文物》2005年第9期。辽阳出土的陶汲缶见《汉代文物大展》第20页。台北故宫博物院。陶柳斗见《中国文物报》2004年6月23日.
⑫张瑞苓、高强:《陕西蒲城永丰发现汉龙首渠遗迹》,《文物》1981年第1期。
⑬金爱民:《山东苍山县城子村发现一件“治河赏”陶罐》,《考古》1999年第10期
⑭罗二虎:《汉代模型明器中的水田类型》,《考古》2003年第4期。
5 农业V
粮食加工用具
收获后的粮食还要进行去秕、脱壳、磨粉等加工。最古老的脱壳用具是木杵地臼。《易•系辞》:“断木为杵,掘地为臼。”湖北宜都红花套大溪文化遗址曾发现保存状况较好的地臼遗址及木杵痕迹①。这种设备至汉代仍偶有沿用者,如《汉书•陈咸传》中还提到用“地臼木杵”。但在多数场合下已用石臼。在洛阳烧沟、洛阳西郊、安徽定远、江苏泰州等地均曾发现汉代的石白②(5—1)。与石臼配套的杵还是木制的。《汉书•楚元王传》:“杵臼雅舂。”颜注:“为木杵而手舂。”但用杵臼春谷,须“高肱举杵”(同上《传》颜注引晋灼),费力多而效率低。东汉•桓谭《新论•离事篇》说:“宓牺之制杵臼,万民以济。及后世加巧,因延力借身重以践碓,而利十倍杵舂。”碓将用手举杵改为用足踏杠杆以举碓,工效得到提高。因为是用足踏,所以这种碓又名践碓(5—8)。其发明的时间大约在西汉。
比碓效率更高的脱壳器是砻。《说文•石部》:“砻,䃺也。”明•徐光启《农政全书》:“砻,礧谷器,所以去谷壳也。……编竹作围,内贮泥土,状如小磨,仍以竹木排为密齿,破谷不致损米。”江苏泗洪重岗西汉画像石中有砻(5—2)。砻身分上下两扇,上部隆起,一侧装拐木和撑架,由1人执拐木在原地前推后曳,垄扇即可旋动。但砻的分量轻,只适于水稻脱壳,小麦磨粉还须用石磨。我国的石磨最早出现于秦代。至西汉时,在满城、西安、洛阳、济南、辽阳、南京、江都、扬州等地都发现了石磨或其明器模型③(5—3);说明当时已将磨推广至南北各地。应与饼食风气流行,对面粉的需求量增加的情况有关④。汉代文献中常将磨称作硙或䃺。《说文•石部》:“䃺,石础也。”段注:“䃺,今字省作磨。”但在长沙阿弥岭7号西汉墓所出滑石明器磨上刻有“磨”字⑤,说明汉人已用此字。
汉代石磨有磨粉用的和磨浆用的两种。一般石磨多用于磨粉。其上扇磨面上有2孔,常作半月形,向下缩小成椭圆孔,谷物从孔中流入磨齿间。上扇石磨边上有方榫眼,以备推磨时插入磨棍。上下两磨扇之间则装短铁轴,与近代旧式石磨的形制相仿(5—6)。磨浆的磨见于满城汉墓,出土时放在铜漏斗内。根据复原图,它应由木架支撑,漏斗下置器以容纳磨成之米浆或豆浆(5—7)。这种磨可称为湿磨。汉磨的演进主要表现在磨齿的变化上。秦栎阳石磨的磨齿为依同心圆排列的凹窝;西汉早期的磨齿也属此型。但洛阳烧沟58号西汉晚期墓出土的磨已凿出斜线磨齿⑥。安徽寿县茶庵东汉墓出土石磨的磨齿分两型,一型是辐射状沟槽(5—4),另一型是纵横叠错的斜齿(5—5)。后一型效率较高,因而沿用至今。
以上各类粮食加工用具大都以人力操作。但满城石磨出土时,其南侧有马骨架一具,有可能是用于推磨的牲畜⑦。东汉•许劭“以马磨自给”(《后汉书•许劭传》章怀注引《蜀志》),则这时已有以马磨为职业者。桓谭《新论》说,碓还有“役水而舂”的。孔融《肉形论》中也说:“水碓之巧,胜于斲木掘地。”但有关水碓的遗物尚未发现。至于碾,东汉•服虔在《通俗文》中曾提到:“石碢轿谷曰碾”(《御览》卷七六二引)。然而直到隋代才有明器碢碾出土⑧。汉碾的实例也尚有待发现。
谷物被舂碓后,还须簸去糠秕以取得精米。这道工序最简单的方法是用箕簸(5—14)。效率稍高些的则是用飏扇。在四川彭县出土的画像砖上,有一人在碓旁执圆筐倾倒已舂之谷,另一人则用大型飏扇风谷(5—9)。四川双流牧马山汉墓出土的执飏扇俑拿的正是此物(5—10)。以前曾误认为他拿的是铡刀,经与彭县画像砖比较,可以确认无疑。最值得注意的是在河南济源涧沟西汉晚期墓和洛阳东关东汉墓中发现的陶扇车(5—11、12)。《急就篇》:“碓硙扇隤舂簸扬。”颜注:“扇,扇车也。”本来解释得很清楚;但由于以前未见过汉唐扇车,所以研究者或认为迟至北宋始有此物。济源和洛阳出土的实例则证明它在汉代已不甚罕见⑨。美国奈尔逊美术馆所藏汉代陶碓房中,设有一磨、一碓、一扇车其布置很有代表性(5—15)。河南陕县出土的陶碓房中虽无扇车。却将踏碓和簸飏的情况,表现得颇为生动(5—13、14)。
原粮经过精加工,折耗率相当大。《诗•大雅•召旻》郑笺:“米之率:粝十,粺九,糳八,侍御七。”孔疏:“其术在《九章•粟米之法》,彼云:‘粟率五十,粝米三十,粺二十七,糳二十四,御二十一。’言粟五升为粝米三升。以下则米渐细,故数益少。”⑩所以平民日常多食粗粝,即“脱粟饭”,“才脱粟而已,不精糳也”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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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任式楠:《略论大溪文化》,载《中国考古学研究》,文物出版社,1986年。
②烧沟出土者,见《洛阳烧沟汉墓》第206页。科学出版社,1959年。洛阳西郊出土者见《洛阳西郊汉墓发掘报告》,《考古学报》1963年第2期。定远出土者见《定远县坝王庄古画像石墓》,《文物》1959年第12期。泰州出土者见《江苏泰州新庄汉墓》,《考古》1962年第10期。
③秦代的石磨如陕西临潼郑庄秦石料加工场遗址出土者,见秦俑坑考古队:《临潼郑庄秦石料加工场遗址调查简报》,《考古与文物》1981年第1期。汉代的石磨如满城出土者见《满城汉墓发掘纪要》,《考古》1972年第1期。西安出土者见王仲殊:《汉代考古学概说》第35页。中华书局,1984年。洛阳出土者见《一九五五年春洛阳汉河南县城东区发掘报告》,《考古学报》1956年第4期。济南出土者见《中国历史图册》第4册,第80页。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1979年。辽阳出土者见本书第2篇注③1。南京出土者见《南京栖霞山及其附近汉墓清理简报》,《考古》1959年第1期。江都出土者见《江都凤凰河西汉木椁墓的清理》,《考古》1956年第1期。扬州出土者见《扬州东风砖瓦厂汉代木椁墓群》,《考古》1980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