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帝六年,刘邦封功臣孔聚为蓼侯。《汉志》六安国有蓼县,历代学者均以为此蓼县即孔聚封国所在。六安国汉初为淮南国地,故李开元、陈苏镇、周振鹤三位先生均将蓼侯国列入三侯邑名目。不过,笔者此前曾经论证过,高帝时代存在异姓诸侯王国境内不置侯国的限制。 高帝六年淮南国为英布封地,故刘邦不可能把孔聚分封在淮南国境内。历代学者对孔聚封国方位判断有误,孔聚封国应为《汉志》千乘郡之蓼城,初封之时地处临淄郡。蓼城之“城”乃通名,故“蓼城”与“蓼”相同。又《孔子家语》载孔聚为孔子后裔,临淄郡与鲁地相近,而孔聚又为齐王韩信旧部,因此定蓼城为蓼侯国所在合乎情理。蓼侯国当从淮南国三侯邑名目中剔除。
宁荫棠:《洛庄汉墓墓主考辨》,载《汉代考古与汉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济南:齐鲁书社,2006年。洛庄汉墓陪葬坑整理者也有类似的看法,故释“蓼城”为蓼城国,见济南市考古研究所等:《山东章丘市洛庄汉墓陪葬坑的清理》,《考古》2004年第8期。
1999年发掘的山东章丘市洛庄汉墓5号陪葬坑出土有12件刻有“蓼城鼎”铭文的铜鼎。 就汉代铜器铭文辞例来看,这里的“蓼城”应为侯邑或汤沐邑。宁荫棠指出,铜鼎铭文“蓼城”即蓼侯孔聚, 如宁先生所言不误,则可为笔者上述推断增添有力佐证。
2.期思侯国(131)
周振鹤:《西汉政区地理》,第51页。
高帝十二年,刘邦分封贲赫为期思侯。期思,《汉志》属汝南郡,但查期思县地望,位于淮河以南的今河南省淮滨县境内。据周振鹤先生考证,《汉志》汝南郡淮河以南之期思、弋阳两县,本为淮南国地,元朔五年因淮南王刘安获罪而削入汝南郡。 据此,文帝初年淮南国境内当有期思侯国,故周振鹤先生将其列入三侯邑名目。笔者同意周先生的意见。贲赫本为淮南国中大夫,因告发英布而封侯,刘邦择其封邑于淮南国,符合“故国本籍受封”原则。文帝所迁淮南国三侯邑当包括期思侯国。
3.轪侯国(145)
《水经注疏》卷三五,第2918—2920页。王先谦:《汉书补注》,第257页。
惠帝二年,汉廷封长沙国相利苍为轪侯。《汉志》江夏郡有轪县,自注云:“故弦子国。”由弦子国地望可推知,《汉志》所载轪县在今河南光山县境。而《水经•江水注》则称:“(江水)又东径轪县故城南。……汉惠帝元年封长沙相利仓为侯国,城在山之阳,南对五洲也。……湖水又南流径轪县东而南流注于江,是曰希水口者也。” 根据《水经注》的记载,轪县在希水与长江交汇之处,为今湖北浠水县境。本来《汉志》对于轪县方位的记载比较明确,但由于《水经注》明言希水口的轪县是利仓受封之国,这就为后世判断轪县所在带来了麻烦。明清以来的地理志大多采取两说并存的处理方法。如《读史方舆纪要》和《大清一统志》把轪县故城分别记于河南光山县和湖北蕲水县下。王先谦在《汉书补注》中也难断是非,只得在轪侯条下注称:“轪,见《志》,亦见《江水注》。”
马雍:《轪侯和长沙国丞相》;黄盛璋、钮仲勋:《有关马王堆汉墓的历史地理问题》,两文同载《文物》1972年第9期。
1972年长沙马王堆汉墓的发掘,使墓主轪侯的封国所在引起学界的关注。当年7月出版的《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发掘简报》依据《水经注》定轪侯国在湖北浠水县。同年9月,《文物》月刊发表了马雍先生和黄盛璋先生有关马王堆汉墓的两篇论文, 两位先生都认为轪侯国应位于河南光山县,湖北浠水县之轪县实乃东晋时代的侨县。此后,两位先生的看法逐渐为学界接受,1973年正式发表的《马王堆一号汉墓》发掘报告即采纳了这一观点。
王国维:《汉郡考上》,收入《观堂集林》卷一二;周振鹤:《西汉政区地理》,第53页。
经过学者们的考辨,虽然明确轪侯国地处河南光山县境,但此地与淮南国故地甚为接近。而据王国维和周振鹤先生的考证,江夏郡为元狩二年武帝析南郡东部数县与衡山郡西部数县合置。 因此在江夏郡设置之前,轪侯国有可能属南郡,也有可能属衡山郡。文帝初年,淮南王刘长辖有衡山郡,如果轪侯国地处衡山郡,必为文帝所迁淮南国三侯邑之一。
见陈苏镇:《汉初王国制度考述》,《中国史研究》2004年第3期。笔者按,《秩律》中的舂陵,简文作南陵,整理者疑为“舂陵”之误,陈先生采纳了这一观点。其实南阳郡的舂陵是汉元帝时期从零陵郡迁置而来,参见本编第二章附考,周振鹤先生亦有辩证(见《〈二年律令•秩律〉的历史地理意义》)。参见拙作《张家山二四七号汉墓〈二年律令•秩律〉抄写年代研究》,《江汉考古》2013年第2期。
陈苏镇即认为轪侯国在文帝初年位于淮南国境内,其依据是《二年律令•秩律》不载有“轪”,且《秩律》所展现的江淮地区的郡国分界在阳安、朗陵、比阳、平氏、胡(湖)阳、舂陵、随、西陵、沙羡、州陵一线, 轪侯国地处此线以东,故文帝时代轪侯国地处淮南国。笔者认为陈先生的判断较为武断,因为高后初期汉中央直辖区域内的侯国绝大多数不见于《秩律》, 而从轪侯国的地理方位来看,正位于汉初郡国交界地带,故不能轻易排除轪侯国地处南郡的可能。
荆州博物馆:《湖北荆州纪南松柏汉墓发掘简报》,《文物》2008年第4期。参见拙作《荆州松柏汉墓35号木牍侯国问题初探》,《中国史研究》2011年第2期。
新近公布的松柏汉墓35号木牍使得汉初轪侯国归属问题真相大白。35号木牍记录了南郡免老簿、新傅簿、罷癃簿三份文书, 三份文书载录有武帝早期南郡管辖的县、道、侯国名目。从这些县邑名目来看,三份文书记录的是江夏郡设置之前的南郡建制, 而这之中恰好有轪侯国之名,说明西汉初年轪侯国地处南郡,而不在淮南国境内。轪侯国并非文帝所迁淮南国三侯邑之一。
4.松兹侯国(166)
《汉表》、《史记•孝文本纪》、《史记•将相表》、《史记•绛侯世家》皆误作“祝兹侯”,考辨见梁玉绳:《史记志疑》卷七,第262页。谭其骧主编:《中国历史地图集》第二册,第24—25页。笔者拟另撰文详细考述。
高后四年,汉廷分封徐厉为松兹侯。 松兹,《汉志》属庐江郡,以往认为其地望在今安徽省宿松县东北。 此说其实不可信,今宿松境内的松兹县为东晋设置的侨县。汉至西晋的松兹县位于河南省商城县境。 松兹侯国吕后时期应在淮南国内史,为文帝所迁淮南国三侯邑之一。
经过考辨,蓼、期思、轪、松兹四侯国中,只有期思、松兹两侯国位于淮南国境内,文帝所迁淮南国三侯邑名目由此可得其二。至于另外一个侯国,还需要做进一步考察。
《史表》周阳侯条《索隐》曰:“县名,属上郡。”查《汉志》上郡有阳周,而无周阳。又西汉关西不置侯国,司马贞之说不足据。
细检史籍,笔者以为文帝所迁侯邑还应当包括淮南王舅父赵兼的封国。文帝元年,汉廷分封赵兼为周阳侯(183)。周阳,《汉志》无, 其地望似乎无从考证。而钱大昕却找到破解周阳侯国方位的线索:
钱大昕:《廿二史考异》卷一,第26页。
予谓驷钧以齐王舅父得侯,即裂齐地而封之;赵兼以淮南舅父得侯,其封邑亦当在淮南境内。且兼得罪失侯未几,即以淮南王子赐为周阳侯,同时侯者,阜陵、东城皆淮南故地,则此周阳亦宜在淮楚之间,不特非上郡之阳周,恐亦非河东之周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