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我们可以大致梳理出西汉栗县之建制沿革。西汉初年,栗县属梁国。武帝元朔年间因梁王获罪而削入淮阳郡。征和二年,武帝迁徙赵王子刘乐之封国于此。 元康三年,宣帝改淮阳郡为王国,封置皇子刘钦。因王国不能辖有侯国,栗侯国改属沛郡,并一直延续至汉末。肩水金关73EJT22∶18木简载录的“淮阳郡栗侯国”反映是汉武帝征和二年至宣帝元康三年(前91—前63年)的行政建制。
本篇出自笔者三篇论文:《居延汉简地名校释六则》,《文史》2013年第4辑;《谈肩水金关汉简中的几个地名》,《中国历史地理论丛》2012年第3期;《谈肩水金关汉简中的几个地名(二)》,《中国历史地理论丛》2014年第2期。收入本书时,略作修订。
北京大学藏秦水陆里程简册释地五则
李天虹:《居延汉简簿籍分类研究》,168页;李均明:《秦汉简牍文书分类辑解》,北京:文物出版社,2009年,第341页。以往在额济纳河流域汉代烽燧遗址、甘肃省敦煌悬泉置遗址、湖南省龙山县里耶遗址都曾发现过此类文书。相关研究可参阅李并成:《河西走廊历史地理研究》,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1995年;郝树声:《敦煌悬泉里程简地理考述》,《敦煌研究》2000年第3期;郝树声:《敦煌悬泉里程简地理考述(续)》,《敦煌研究》2005年第6期;初师宾:《汉简长安至河西的驿道》,《简帛研究二〇〇五》,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第88—115页;张春龙、龙京沙:《里耶秦简三枚地名里程木牍略析》,《简帛》第一辑,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第265—274页。
近年出土的秦汉简牍文献中,有一类称作“道里簿”的文书十分特殊。这种文书的基本内容为交通沿线地点间的里程记录,载录的地点以亭燧、传置、县邑为主。 由于记载了聚落之间的相对里程,“道里簿”对于秦汉交通地理以及秦汉城邑定位具有十分重要的研究价值。目前,学界利用此类文书已取得丰硕研究成果,其中不乏精彩的研究范例。
北京大学出土文献研究所:《北京大学藏秦简牍概述》,《文物》2012年第6期。两文分别刊载于《简帛》第八辑,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年,第17—28页;《出土文献》第四辑,上海:中西书局,2013年,第176—278页。两文俱收入作者文集《石室賸言》,北京:中华书局,2014年。
2010年,北京大学获赠一批秦代简牍。据介绍,这批简牍包括一类记录江汉地区水陆交通路线和里程的文书,整理者暂定名为“道里书”。 显然,北京大学入藏的“道里书”也属于简牍文献中的“道里簿”范畴。2013年,辛德勇先生先后发表《北京大学藏秦水陆里程简册的性质和拟名问题》、《北京大学藏秦水陆里程简册初步研究》(以下简称《初步研究》),公布了部分“道里书”的竹简释文。 就简文内容来看,北京大学藏水陆里程简册(以下简称“里程简册”)主要记录了以江陵为中心的南郡、南阳郡道路里程,涉及的地名包括秦代南郡、南阳郡、三川郡的县邑、乡里、津关、亭邮,地名信息极为丰富,是研究秦汉南郡、南阳郡政区地理和交通路线不可多得的宝贵资料。《初步研究》已利用这批资料阐发了荆楚地理和秦汉政区地理相关问题,取得了令人瞩目的研究成绩。
笔者在阅读里程简册时,发现其中某些地名可以与传世文献对读。结合传世文献和简牍文献的相关记载,可以进一步阐发这批简牍文书所蕴含的学术价值,也可附带解决一些秦汉政区地理问题。现不揣浅陋,对里程简册涉及的五个地名进行讨论,以求教于学界同仁。
一、阳新乡
以下引用里程简册简文编号及释文俱出自,《初步研究》,不再一一注明。里程简册简04 231记载:“淯口到西陵十二里。”淯口即淯水(今白河)与汉水的交汇处,故阳新乡在淯口上游一百六十里,约在今湖北省襄阳县朱集镇。
在目前所见里程简册简文中,有一支简涉及“阳新乡”。该简内容为“西陵水道到阳新乡百卌八里”(04-075), 记载了从西陵县经由水路行至阳新乡共计一百四十八里的里程信息。里程简册多处提到由西陵出发经由水路北上其他地点的里程。《初步研究》已经指出,里程简册提到的“西陵水道到某地”主要是指从西陵出发,溯比水(今唐河)而上的水路交通。根据里程推算,阳新乡应在西陵东北的比水沿岸,约在今湖北省襄阳县朱集镇境内。
同样的解读亦见作者《北京大学藏秦水陆里程简册与战国以迄秦末的阳暨阳城问题》,《北京大学学报》2015年第2期。后收入作者文集《旧史舆地文编》,上海:中西书局,2015年。《初步研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于是说:“秦阳县辖境是沿比水亦即今唐河谷地向西南方向大幅度延展……愈可见阳县之南北地域,相当辽阔。”见《石室賸言》,第182页。国家文物局主编:《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南分册》,第224页。《汉书》卷九九,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第4040页。后晓荣:《秦代政区地理》,第274—275页。岳麓书院藏秦简《为狱等状四种》载录的秦王政二十二年发生的“学为伪书案”多次提及新野县。见朱汉民、陈松长主编:《岳麓书院藏秦简(叁)》,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3年第,65—69页。
《初步研究》将这支简中的“阳新乡”理解为阳县之新乡,这种解读方式可能存在问题。 据《初步研究》考订,秦代的阳县约在今河南省方城县南,而简文提到的阳新乡位于今湖北省襄阳县北,两地相距十分遥远,跨越了今天社旗、唐河两县(参见图一)。阳县辖域如此辽阔,令人难以想象。 在里程简册记载的阳新乡北部不远,即是汉代新都侯国遗址。 汉代新都侯国原是新野县乡聚。《汉书•王莽传》曰:“永始元年,封莽为新都侯,国南阳新野之都乡,千五百户。” 《续汉书•郡国志》南阳郡新野县自注:“有东乡,故新都。”可见新都侯国设置之前、废除之后都在新野县境内。新野县战国时期便已设置, 而新近公布的岳麓书院藏秦简也出现了新野县。 秦汉时代的县域辖境较为稳定,因此今河南省新野县王庄镇唐河沿岸应当隶属秦代新野县管辖,故阳县不可能跨越新野、胡阳二县去管辖比水下游的阳新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