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西汉侯国地理(出版书)》作者:马孟龙【完结】 > 西汉侯国地理.txt

本文原刊于《文史》2017年第3辑。收入本书时,于第三节增补“乐平”一条。.2

《晋书》卷一四,第424页。《魏书》卷一〇六,第2465页。

《晋书•地理志》冀州勃海郡辖阜城县。 《晋书•地理志》载录西晋政区建制多不可信,不过《魏书•地形志》冀州武邑郡阜城县自注“前汉属勃海,后汉属安平,晋属勃海,后属”。 《魏书》西晋建制主要得自《太康地志》,可证西晋阜城县确实归勃海郡管辖。由于西晋勃海郡辖域未达到今河间市冀州区一带(此地西晋属安平国),所以以往认为西晋时代阜城县又从今冀州区迁回到今阜城县古城镇的西汉阜城县旧址。一个县既然已经在东汉迁徙到百余里外,为何又在西晋迁回?现在经过上述考述,可知东汉阜城县迁徙到东昌县后,再未发生迁徙,而是一直位于今武邑县相城村,直到北齐天保七年(556年)才迁徙至今阜城县城区。

《史记》卷四三,第1827页。《史记》卷一四,第573—574页。《史记》卷二〇《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1044页。《史记》卷一八《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970页;《史记》卷二〇《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1044页。《史记》卷二〇《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1044页。

又《史记•赵世家》“(孝成王)十年,燕攻昌壮,五月拔之。”张守节《正义》曰:“壮字误,当作‘城’。《括地志》云:‘昌城故城在冀州信都县西北五里’。此时属赵,故攻之也。” 张守节称“壮”字乃“城”字讹误,此说流行甚广,几成定论,但仔细思考,其实并不可信。“壮”、“城”两字字形并不相近,且裴骃《集解》引徐广曰“一作‘社’”。此“社”应为“杜”字讹误,汉代“壮”、“杜”字形相近,常讹混。《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周惠王元年“楚堵敖囏”。司马贞《索隐》曰:“楚杜敖囏。音艰。系家作‘莊敖’。刘音‘壮’。” 又汉武帝封复陆之为壮侯, 《汉书》之《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宣帝纪》《霍光传》皆作“杜侯”。南朝某些《史记》抄本把《赵世家》“壮”抄作“杜”,说明这个“壮”字并非“城”字讹误。笔者认为,《赵世家》“昌壮”二字当点断,实际为昌、壮两县。这个壮县一直延续到西汉,高帝、武帝先后分封功臣许倩、复陆支为壮侯。 壮侯国约在汉成帝河平四年(前25年)废除。

《赵世家》之“昌”,以往受到张守节的影响,都认为是《汉志》信都国昌成侯国。现在明确东昌本名“昌(城)”,则《赵世家》之“昌”也可能是汉代东昌县。那么《赵世家》记载的究竟是哪一个“昌城”呢?

《汉书》卷一七,第651页。本书上编第一章第一节。曲英杰:《燕地古城考》,第246页。陈奇猷:《韩非子集释》卷二,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74年,第85页。邹逸麟、张修桂主编:《中国历史自然地理》,北京:科学出版社,2013年,第209页。

《赵世家》载“燕攻昌、壮”,可知这个“昌”距离“壮”不远,且位于燕赵边界附近。壮县不见两《汉志》,其方位历来不明。但《汉书•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杜侯复陆支”条下注“重平”, 表明故壮县(侯国)在东汉重平县境内。 重平,《汉志》属勃海郡,其地在今山东省陵县宋家镇崇兴街村。 战国至西汉的壮县约在今山东省宁津县境内。又《韩非子•有度》“燕襄(昭)王以河为境”。 战国时期赵燕两国一度以大河为南界。此大河即《禹贡》大河,相当于《汉志》滹池河(即图一所绘虖池水—漳水)。 今武邑县境的东昌在汉代滹池河南岸,地处战国时期的燕赵分界,而且与壮县很近。而今冀州区西部的昌城距离燕赵边界、壮县都非常遥远(见图一),故《赵世家》孝成王十年之“昌”显然为今武邑县境的东昌。

二、汉代蠡吾县

汉代有蠡吾县,其隶属沿革较为复杂。与之相关的史料有如下几条:

《汉书》卷七六,第3199页。

(赵广汉)涿郡蠡吾人也,故属河间。(《汉书•赵广汉传》)

〔汉成帝元延三年(前10年)〕涿郡蠡吾县。(《汉书•地理志》)

〔汉顺帝永建五年(130年)〕父(河间王刘)开上书,愿分蠡吾县以封(刘)翼,顺帝从之。(《后汉书•河间孝王开传》)

《续汉志》载录政区年代断限为汉顺帝永和五年。见李晓杰:《东汉政区地理》,—第1415页。

〔汉顺帝永和五年(140年)〕中山国蠡吾侯国。(《续汉书•郡国志》)

《后汉书》卷七《桓帝纪》,第290页。

〔汉桓帝建和元年(147年)〕秋七月,勃海王鸿薨,立帝弟蠡吾侯悝为勃海王。(《后汉书•桓帝纪》)

《后汉书》卷五五,第1809页。

〔汉桓帝建和二年(148年)〕(桓帝)尊(刘)翼夫人马氏为孝崇博园贵人,以涿郡之良乡、故安,河间之蠡吾三县为汤沐邑。(《后汉书•河间孝王开传》)

李晓杰:《东汉政区地理》,第102页。

根据上述记载,可以简要梳理两汉蠡吾县隶属沿革:西汉初年蠡吾县属河间国,后改属涿郡。汉和帝永元二年(90年)复置河间国,蠡吾县属河间国。汉顺帝永建五年因分封河间王子刘翼为蠡吾侯,而别属中山国。 本初元年(146年)蠡吾侯刘志被立为皇帝,其弟刘悝继承蠡吾侯。次年,刘悝晋封勃海王,蠡吾侯国除,回属河间国。由此可知,汉代蠡吾县大致位于中山、河间、涿三郡国之间。

关于蠡吾县方位最为详细的记述见于《水经•滱水注》:

杨守敬、熊会贞疏:《水经注疏》卷一一,第1071—1074页。

滱水历(安国)县东,分为二水,一水枝分,东南流,迳解渎亭南。汉顺帝阳嘉元年,封河间孝王子淑于解渎亭,为侯国。孙宏,即灵帝也。又东南迳任丘城南,又东南迳安郭亭南。汉武帝元朔五年,封中山靖王子刘博为侯国。其水又东南流入于虖池。滱水又东北流,迳解渎亭北,而东北注也。滱水东北,迳蠡吾县故城南。《地理风俗记》曰:县故饶阳之下乡者也。自河间分属博陵。汉安帝永初七年,封河间王开子翼为都乡侯,顺帝永建五年更为侯国也。又东北,迳博陵县故城南,即古陆城。汉武帝元朔二年,封中山靖王子刘贞为侯国者也。《地理风俗记》曰:博陵县,《史记》蠡吾故县矣。汉质帝本初元年,继孝冲为帝,追尊父翼陵曰博陵,因以为县,又置郡焉。汉末,罢还安平。晋太始元年复为国,今谓是城为博野城。

河北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河北省志》第2卷《建置志》,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26页。曲英杰:《燕地古城考》,第90—95页。

根据《滱水注》的描述,蠡吾县故城大约位于今河北省博野县境。至于其具体方位,有城东乡里村 和北杨村乡南祝村 两种说法。

《后汉书》卷七《桓帝纪》,第287页。国家文物局主编:《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图版第358页,文物单位简介第664页;曲英杰:《燕地古城考》,第162—166页。

《滱水注》之蠡吾县故城,一般认为就是汉代初置之蠡吾县。北朝以后对汉代蠡吾县的定位,都取自《滱水注》蠡吾县故城。如唐代李贤注《后汉书》和《通典•州郡典》称汉代蠡吾县在唐代博野县西,所指即《滱水注》蠡吾县故城。 不过,这样的看法与汉代郡国辖域形势并不符合。根据《汉书•赵广汉传》,蠡吾县本属河间国。汉代中山国、河间国为东西分布,中山国在西,河间国在东,蠡吾县必在中山国以东。而《滱水注》蠡吾县故城以东,还有汉代陆城县、安郭亭(见图二)。两地在汉武帝时期分封中山王子,可知武帝以前属中山国。据此,蠡吾县位于中山国境内,不可能隶属河间国。另外,应劭《地理风俗记》载汉代蠡吾县故为“饶阳之下乡”。汉代饶阳县的地理方位较为明确,在今河北省饶阳县饶阳镇故城村。 《滱水注》之蠡吾县故城距离汉代饶阳县有百里之遥,两地之间还隔着中山国的陆城、安郭两县,很难想象《滱水注》蠡吾县故城曾是饶阳县下乡。

图二 东汉博陵县周边城邑分布图

如果按照汉代郡国辖域形势,汉代蠡吾县应在中山国陆城县、安郭县以东,绝不可能位于两县以西。因此《滱水注》之蠡吾县故城显然不是西汉蠡吾县。那么西汉蠡吾县究竟在哪里呢?

应劭《地理风俗记》“博陵县。《史记》蠡吾故县”非常值得注意。由于郦道元明确提到博陵县本为中山国陆城县,因而应劭的说法没有引起注意。但是应劭为东汉人,其对汉代蠡吾县方位的表述理应受到重视。检核史事,应劭的说法确有合理性。

关于博陵县设置始末,见于《后汉书•河间孝王开传》:

《后汉书》卷五五,第1809页。

(刘)翼卒,子志嗣,(本初元年)为大将军梁冀所立,是为桓帝。梁太后诏追尊河间孝王为孝穆皇,夫人赵氏曰孝穆后,庙曰清庙,陵曰乐成陵;蠡吾先侯曰孝崇皇,庙曰列庙,陵曰博陵。皆置令、丞,使司徒持节奉策书、玺绶,祠以太牢。建和二年,更封帝弟都乡侯硕为平原王,留博陵,奉翼后。

本初元年(146年),梁太后立蠡吾侯刘志为帝,随即下诏把刘志祖父河间孝王刘开,父蠡吾侯刘翼的陵园提升到帝陵的规制,并设置陵邑。刘开、刘翼陵邑设置的方式,是以陵园所在县改置。河间国都城为乐成县,河间王刘开的陵园在此,故改乐成县为乐成陵县。刘翼为蠡吾侯,其陵园自然在蠡吾县境内,因此博陵县自然由蠡吾县改置而来。《河间孝王开传》载“建和二年,更封帝弟都乡侯硕为平原王,留博陵,奉翼后”。桓帝让其弟刘硕以平原王的身份留居博陵县,以刘翼后嗣的身份奉祀,也显示出博陵县就是刘翼封地之蠡吾县。应劭“博陵县。《史记》蠡吾故县”的说法非常可靠。

河北省文物研究所:《蠡县汉墓发掘纪要》,《文物》1983年第6期。《后汉书》卷七《桓帝纪》,第289页。

《滱水注》载录的博陵县故城约在今河北省蠡县驻地蠡吾镇。1980年,河北省文物研究所在蠡吾镇西一公里处,清理了一座大型东汉墓葬。该墓虽然早已盗毁,但仍出土了玉衣残片(玉匣)、鎏金车马饰、金银器等高等级文物。文物工作者根据出土的高等级文物,以及《后汉书》关于蠡吾侯的记载,推测墓主属蠡吾侯家族。 今按,此墓部分墓砖刻有“贵人大寿”文字。而刘志即位皇帝后,遵其母为孝崇博园贵人。东汉蠡吾侯共三代,第二代蠡吾侯刘志后继帝位,第三代蠡吾侯刘悝后晋封勃海王。三代蠡吾侯唯有第一代蠡吾侯夫人马氏获“贵人”封号。元嘉二年(152年)博园贵人马氏薨,“敛以东园画梓寿器、玉匣、饭含之具,礼仪制度比恭怀皇后。……将作大匠复土,缮庙,合葬博陵”。博园贵人葬于博陵,随葬品又有“玉匣”,与蠡县汉墓出土文物完全对应。所以蠡县汉墓毫无疑问就是桓帝母亲博园贵人的陵墓。另外,蠡县周边分布有多座大型汉墓,当地群众反映这些汉墓亦有玉衣残片出土。今蠡县西南大宋台村有一座现存封土残高11米,占地面积近4千平方米的巨型汉墓。唐代李贤称刘翼陵墓之博园在博野县(今蠡县)西, 所指当即此墓。基于博陵故城周边蠡吾侯家族墓分布状况,东汉博陵县的前身,无疑是蠡吾县。

今蠡县蠡吾镇距今饶阳县故城村的汉代饶阳故城的距离约为60里,与蠡吾县本“饶阳下乡”的记载亦能对应。另外《滱水注》记载,滱水在流经博陵县故城后,又相继流经侯世县故城、陵阳亭、依城(葛城)、阿陵县故城。其中侯世县、陵阳亭不见于先秦两汉文献。《续汉志》河间国高阳县自注“有葛城”。高阳县、阿陵县在西汉初年都明确是河间国属县。在博陵县、葛城之间再无明确的中山国城邑,因此以博陵县(西汉蠡吾县)作为西汉初年河间国的西界,是非常合理的。

(宋)洪适:《隶释》卷一,北京:中华书局,1986年,第15页上。

可是根据文献记载,在博陵县设置后,仍然存在蠡吾县。建和元年(147年)仍有蠡吾侯刘悝。次年蠡吾县又成为博园贵人马氏之汤沐邑。又立于灵帝建宁五年(172年)的《成阳灵台碑》载济阴郡成阳令管遵为博陵郡蠡吾县人, 则汉末蠡吾县犹存。此后蠡吾县的建制一直延续到北齐。因北魏仍有蠡吾县,郦道元可能才没有取信应劭的说法。

既然桓帝已将蠡吾县改置为博陵,那么为何之后还会存在蠡吾县呢?《旧唐书•地理志》深洲博野县沿革曰:

《旧唐书》卷三九,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1506页。

博野 汉蠡吾县,属涿郡。后汉分置博陵县,后魏改为博野。

此处记载博野县(东汉至北魏博陵县)的前身是汉代蠡吾县,而非郦道元所说的陆城县。同时《旧唐志》称博陵县是从蠡吾县分置,即汉桓帝乃是把蠡吾县析分为博陵、蠡吾两县。这个说法值得注意。如果原来的蠡吾县驻地已改置为博陵县,那么析分博陵县后的蠡吾县当迁往他处。而这个迁出的蠡吾县,应该就是《滱水注》提到的蠡吾县故城。

《魏书》卷一〇六《地形志》,第2469页。《大清一统志》卷一四,《四部丛刊续编》,景旧抄本。(宋)韩琦:《录载五代祖庶子并其二弟墓志序》,收入《安阳集》卷四五,明正德九年张士隆刻本。

本初元年,桓帝将原蠡吾侯国改置为博陵县,但他并不想中断蠡吾侯世系,绍封其弟刘悝为蠡吾侯,故在原蠡吾县以西另置新蠡吾县。郦道元《滱水注》提到的蠡吾县故城应该是本初元年以后新置蠡吾县,而非西汉至东汉初年的蠡吾县。《魏书•地形志》瀛洲高阳郡蠡吾县注有“蠡吾城”,说明北魏之前蠡吾县又有迁徙。 此蠡吾城当即《滱水注》之“蠡吾县故城”。至于北魏蠡吾县方位,当即今博野县城东乡里村。《大清一统志》引《旧志》曰:“(博野县)今有蠡吾乡,分管县西路村社。其地蠡村有蠡吾故城,后魏时为滹沱水所淹,东南城角犹存。” 此蠡吾乡历史悠久,可追述至唐代。宋代韩琦五代祖即葬于博野县蠡吾乡北原。 北齐并蠡吾县入博野县后,当改置为蠡吾乡,一直延续至清朝初年。

(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一四,第526页。国家文物局主编:《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图版第301页,文物单位简介第505页。国家文物局主编:《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图版第301页,文物单位简介第506页。

另外,郦道元称博陵县前身为汉代陆城县,恐怕也不是空穴来风。《魏书》瀛洲高阳郡博野县注有“博陆城”。这个博陆城可能就是汉代陆城县。《读史方舆纪要》北直隶保定府博野县载:“陆成废县,在县南十六里。汉置陆成县,属中山国。武帝封中山靖王子贞为陆城侯,邑于此,后汉废入蠡吾县。” 东汉废陆城县入蠡吾县,蠡吾县后改博陵县。可能因博陵县境内有陆城故城,故郦道元称博陵县前身为汉代陆城县。今博野县西南六、七公里东风村、徐家营村、大苑村有大片战国至汉代遗存, 与《读史方舆纪要》所记陆成废县方位相合。这里的东王墓村还有一座巨型汉墓,当地称“王子坟”。 笔者推测此墓葬与陆成侯家族有关。因陆成侯刘贞为中山王子,故当地相沿“王子坟”。此地恰在今蠡县(汉代蠡吾县)以西,与安郭亭相近,皆在汉代中山国境内。

(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卷一八,北京:中华书局,1993年,第511页。曲英杰:《燕地古城考》,第94—96页。

这里附带谈一下汉代解渎亭、安郭亭的定位。《元和郡县志》载解渎故城在义丰县东北九里。 唐代义丰县即今安国市城区,曲英杰据此将汉代解渎亭定于今博野县冯村乡沙窝村的“沙窝遗址”,把安郭亭定在东风村的“东风遗址”。 可是《滱水注》记载滱水在汉代安国县(今安国市西安国城乡)东分为南北两支,南支东南流,经解渎亭、任丘城、安郭亭入滹沱河,故三地应该在汉代安国县东南。而曲先生对三地的定位皆在汉代安国县东北,明显与《滱水注》相违。《元和郡县志》对汉代解渎亭方位的描述不可信。根据《滱水注》,解渎亭应在今安国市石佛镇固显村一带。固显,当即“故县”之谐音,暗示当地历史上有古城存在。任丘城当在今博野县南。安郭亭当在今安平县辛营村一带(见图二)。

谭其骧:《〈山经〉河水下游及其支流考》,收入《长水集》下册,北京:人民出版社,2011年,第42页。吴忱等:《黄河下游河道变迁的古河道证据及河道整治研究》,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主编:《历史地理》第17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1年。

明确汉代蠡吾县、解渎亭、安郭亭方位,有助于进一步明确《山经》大河的走向。《山经》大河、《禹贡》大河是先秦时期两条黄河河道。战国时期赵国曾置河间郡,后为秦、西汉继承。“河间”所指地域范围,即《山经》大河、《禹贡》大河之间。故战国至西汉初年的河间郡西界、北界即《山经》大河。这条分界也是西汉初年中山国与河间国的分界。基于这样的认识,《山经》大河应在汉代中山国陆城县、安郭县以东,河间国饶阳县解渎亭、蠡吾县(原饶阳县下乡)以西。谭先生认为《山经》大河部分河道即《滱水注》所载博陵故城以下之滱水河道,故在《山经河水下游及其支流图》中把《山经》大河标绘在今蠡县以东。 吴忱先生依据古河道证据,对今蠡县一带《山经》大河河道的复原结论与谭先生基本一致。 但依照这样的复原,则汉初河间国蠡吾县、解渎亭都在《山经》大河以西,与当时中山国、河间国分界形势不符。依据重新定位后的各汉县方位,我们可以发现《山经》大河的部分河道其实就是《滱水注》载录的滱水南支。《山经》大河应该在安郭亭以东往北流,然后沿滱水南支流经河间国饶阳县解渎亭(解渎亭的得名,或与大河旧渎有关)西、中山国安国县东,再沿滱水北支东北流,经中山国陆城县,东北流经河间国蠡吾县西,再入《滱水注》滱水下游河道。至于谭其骧、吴忱二位先生揭示的今蠡县以东之古河道,应为东汉以后的滱水河道。

三、西汉中山国临乐县

《汉书》卷一五《王子侯表》,第463页。曲英杰:《燕地古城考》,第237—238页。

元朔四年(前128),汉武帝封中山靖王子刘光为临乐侯,至新莽败绝。 《汉志》勃海郡有临乐侯国,即其地。勃海郡临乐侯国方位见于《淇水注》,据曲英杰考证在河北省南皮县潞灌乡芦庄子村。

根据“推恩令”,王子侯国裂王国地分封,临乐侯国本在中山国境内。但勃海郡临乐侯国却远离中山国。周振鹤先生针对这一现象论述:

周振鹤:《西汉政区地理》,第94页。

中山王子不当封入勃海,当为易地所置。《史记•赵世家》载孝成王十九年,赵燕易地,赵与燕临乐。可见临乐在故燕赵边界,即汉中山、涿郡边界。先为中山地,封王子侯国后入涿,而后又迁往勃海,其原地已不可考。

周先生所论极是。中山王子临乐侯国原本应在中山国、涿郡交界,其地即《史记•赵世家》之“临乐”。勃海郡之临乐为侯国迁徙后的方位。那么中山国的临乐县究竟在何处?

《史记》卷四三,第1829页。李晓杰:《中国行政区划通史•先秦卷》,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9年,第491页;朱本军:《战国诸侯疆域形势图》,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9年。

南朝徐广注《赵世家》“临乐”曰:“方城有临乡。”张守节《正义》引《括地志》曰:“临乡故城在幽州固安南十七里也。” 徐广之说影响甚广,此后历代学者皆持此说。至今各类论著据此定战国临乐县于今河北省固安县南。

《汉书》卷一五《王子侯表》,第501页。曲英杰:《燕地古城考》,—第146148页。

今按,徐广所注之“临乡”,乃《汉志》涿郡临乡侯国。此为初元五年(前44年)汉元帝所封广阳王子刘云之侯国。 此地本属广阳国,而非中山国。另外临乡在今河北省固安县彭村乡一带, 位于战国至西汉初年的燕国腹地,并不在战国时期燕国、赵国交界,距离西汉初年中山国也非常遥远。所以徐广把“临乐”对应为涿郡临乡县,并不可信。

战国至西汉初年赵地之临乐县当如周振鹤先生所言,应在西汉中山国、涿郡交界地区寻找。《水经•滱水注》曰:

杨守敬熊会贞疏、:《水经注疏》卷一一,第1078—1082页。

(濡)水出蒲阴县西、昌安郭南。……濡水又东,与苏水合……濡水又东,得蒲水口。……又东北迳乐城南,又东入博水。

濡水即今河北省顺平县、保定市清苑区境内的曲逆河—新金线河。这里提到的“乐城”值得注意。此乐城又称乐乡,北魏置乐乡县。《太平寰宇记》保州清苑县沿革曰:

本乐乡县也,《史记》云:“汉高祖过赵,问‘乐毅有后乎?’对曰:‘有乐叔。’封于乐乡。”即此,属信都国。后汉省。后魏复置,属高阳郡。

(宋)乐史:《太平寰宇记》卷六八,第1376页。

汉县废城,在今县东南三十里。后汉省。

参见王文楚校勘记。《太平寰宇记》卷六八,第1387页。

这里称北魏乐乡县本汉代信都国乐乡县,其实不可信。《汉志》信都国乐乡侯国为河间王子侯国,《漳水注》载有其地,约在今河北饶阳县南,与北魏乐乡县绝非一地(见图一)。前人已有辨析,此不赘言。 《太平寰宇记》虽然把《滱水注》乐城、北魏乐乡县与《汉志》信都国乐乡侯国混淆,但是称乐城本汉县可能别有依据。笔者推测北魏至唐代,当地人仍知道乐乡在汉代曾置为县,而学者却将其直接对应为《汉志》信都国乐乡侯国,犯了“张冠李戴”的错误。如果乐城确实在汉代设置为县,那会是何县呢?笔者认为,这个乐城(乡)就是战国至西汉初年的临乐县。

《史记》卷四三,第1829页。中华书局点校本无此句,见于清乾隆武英殿刻本。今按,中华书局点校本在“龙兑”后引张守节《正义》注北新城方位。可知原本应有“徐广曰‘龙兑、汾门在北新成’”之语。杨守敬、熊会贞疏:《水经注疏》卷一一,第1085页。杨守敬、熊会贞疏:《水经注疏》卷一一,第1036页。杨守敬、熊会贞疏:《水经注疏》卷一一,第1089页。曲英杰:《燕地古城考》,第117页。周振鹤:《西汉政区地理》,第67页。吴良宝、马孟龙:《三孔布地名“武阳”新考》,未刊稿。周振鹤:《西汉政区地理》,第66—67页。国家文物局主编:《中国文物地图集•天津分册》,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2002年,图版第86页,文物单位简介第92页。

《史记•赵世家》载赵孝成王十九年赵、燕易地事为:“赵与燕易土,以龙兑、汾门、临乐与燕,燕以葛、武阳、平舒与赵。” 裴骃《集解》引徐广曰:“龙兑、汾门在北新成。” 张守节《正义》以为“龙兑”在唐代遂城县西南二十五里之龙山,约在今满城县大册营镇。《滱水注》所载徐水所经之“龙门”亦在附近。 汾门,见于《易水注》,在今保定市徐水区遂城镇。 葛,见于《滱水注》, 即今河北省安新县安州镇。 武阳,周振鹤先生以为《汉志》涿郡武垣县, 此说不可信,因为根据燕国货币,玺印资料,同时存在武阳,武垣县。据笔者考证,武阳应在今河北省高阳县,任丘市境内。 平舒,周振鹤先生以为《汉志》勃海郡东平舒, 即今天津市静海县陈官屯乡西钓台古城。 而根据《滱水注》和《太平寰宇记》对乐城(乡)方位的记载,其地约在今保定市清苑区石桥乡一带,与上述城邑非常接近。如果把这六个地名方位一一落实,可以发现这次赵、燕易地,乃是赵国把徐水(今易县、满城县、保定市之漕河—府河)沿岸城邑与燕,而燕国把滱水(《山经》大河)以南城邑与赵。易地的结果,使得燕国、赵国大致形成一条以徐水—《山经》大河的边界线(见图一)。

《史记》卷九五《郦商列传》,第2661页。《汉书》卷二八,第1657页。

战国末年燕赵易地所形成的边界线,在汉代也相当稳定。西汉初年,刘邦伐燕王臧荼,“(郦)商以将军从击荼,战龙脱,先登陷阵,破荼军易下”。 “龙脱”即《赵世家》之“龙兑”。又《汉志》曰:“(燕地)南得涿郡之易、容城、范阳、北新城、故安、涿县、良乡、新昌。” 其中涿郡北新城,于《汉志》属中山国,可知北新城亦为燕国之地。这表明西汉初年燕国、赵国分界仍然在徐水一线。该分界也是东汉幽州涿郡与冀州中山国的分界,《滱水注》载徐水上游之东汉熹平四年(175年)所立幽、冀二州界碑可为证。

西汉元朔四年武帝封中山王子之临乐侯国。而武帝时期所封中山王子,有相当数量分布在今清苑区境内的乐城(乡)附近。如元朔二年所封之广望侯国、将梁侯国,分别在今清苑区冉庄、全昆乡清凉寺。元朔五年所封桑丘侯国、樊舆侯国,前者在今保定市徐水区、安新县交界地带(见后文),后者在今保定市徐水区大因镇防陵村(见图一)。因此,乐城(乡)既在《赵世家》燕赵易地诸城之间,也在西汉所封众多中山王子侯国之间,同时也符合地处中山国、涿郡交界地带的前提条件,将其对应为临乐县非常合理。

《史记》卷二一《建元已来王子侯者年表》,第1104页。《史记》卷四六,第1887页。曲英杰:《燕地古城考》,第81—84页。雁侠:《先秦赵国疆域变化》,《郑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1年第1期。吴良宝:《谈战国时期齐国的置县问题》,收入作者文集《出土文献史地论集》,上海:中西书局,2020年,第286—298页。

这里附带谈一下汉代桑丘侯国、深泽县的定位。元朔五年,汉武帝封中山靖王子刘将夜为桑丘侯。此桑丘不见于《汉志》。司马贞《索隐》曰:“《表》在深泽。” 则司马贞所见唐代《汉书•王子侯表》桑丘侯条注有“深泽”,为今本所脱漏。这表明桑丘侯国在《汉志》中山国深泽县境。但是中山国深泽县方位历代史籍无载。《史记•齐世家》:“(桓公五年)齐因起兵袭燕国,取桑丘。”此燕国之“桑丘”与汉代中山王子之桑丘侯国为一地。张守节《正义》引《括地志》:“桑丘故城俗名敬城,在易州遂城县。” 曲英杰据此将桑丘城推定在今徐水区瀑河乡解村,又据桑丘城定位推定汉代深泽县在今徐水区大王店镇。 今按曲先生对两地的定位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且结合史籍各种记载,两地的定位并不合理。两地皆在汉代北新城县(今徐水区南留乡空城店村)西北,桑丘城定位更在战国燕长城以北,西汉初年中山国不能越涿郡北新城县管辖两地。而两地距离战国初年齐燕边界也很远。又《汉志》涿郡容城县自注“莽曰深泽”,可证深泽县与容城县相近。结合这些记载,两地显然应在今徐水区东部,约在今徐水区、安新县交界地带,与汉代中山国樊舆县(今徐水区大因镇防陵村)相近。战国时期,齐国一度占有滱水以东诸城。如《汉志》涿郡鄚、易,战国初年即属齐国。 而从出土文字资料来看,齐国还曾占有《汉志》涿郡高阳、阿武。 这些县邑与本文考订桑丘所处地域范围相邻,齐国夺取此处的桑丘较为合理(见图一)。

谭其骧主编:《中国历史地图集》第二册,北京:中国地图出版社,1982年,第9—10页。

樊舆、桑丘、深泽三县皆在徐水以北,而临乐在徐水以南,表明战国至西汉初年燕赵两国在徐水下游并不严格以徐水为界。燕国有徐水以南之临乐,而赵国有徐水以北之樊舆、桑丘、深泽。而到了西汉初年,徐水以南之临乐县已属恒山郡,这个变化可能发生在秦代。《中国历史地图集》对秦代恒山郡、广阳郡分界的标绘方式是非常精确的。

大陆泽、安郭亭之间《山经》大河河道考

谭其骧先生曾利用《山经》《汉志》《水经注》所载河流水道复原出一条先秦黄河古河道,并绘制《山经河水下游及其支流图》予以说明。这条古河道学界通常称为“《山经》大河”,谭先生绘制的《山经河水图》也被很多黄河史论著引用。

然而受到文献记载缺失的限制,再加上《水经注》载录的诸水河道反映的是北魏时期的面貌,所以谭先生据此复原的《山经》大河河道只是反映了这条黄河河道的大致流向,必然与先秦实际状况存在差距。由于文献没有关于这条黄河河道的任何记载,因而细化《山经》大河河道研究也成了困扰学界的难题。此后有地理学家尝试利用古河道遗存复原《山经》大河走向,但是如何将各种古河道遗存与文献记载对应,仍然存在难度。

中国古代政区边界划分常遵循“山川形便”原则,因此利用古代政区边界复原某些河流河道便成为可行之路径。具体到《山经》大河,笔者发现战国至西汉初年河间郡的边界划分就与这条河道存在密切关系。“河间”从字面来看,即是“大河之间”之意。而通过分析西汉初年河间郡的辖域范围,可以发现其西界、北界与古滱水存在密切关联。据谭先生研究,古滱水下游河道即《山经》大河河道遗存。这提示我们,河间郡的西界、北界即《山经》大河。至于河间郡的东界、南界,根据西汉初年的郡国辖域来看,基本以《汉志》滹沱河为界。而《汉志》滹沱河下游河道,学界通常认为即《禹贡》所载黄河河道。经过这样的梳理,我们不难发现所谓“河间”即《山经》大河与《禹贡》大河之间,与应劭注“河间”为“在两河之间”正相吻合。这反映了战国初期,在黄河以《禹贡》大河河道为主要流向时,原《山经》大河仍有河水所经,当时人因熟悉两条黄河河道,故将两条河道之间的区域称为“河间”。而后来战国设置的河间郡,即立足于这一地域范围。

种种迹象表明,战国时期赵国设置的清河郡也部分利用《山经》大河作为西界。遵循这样的思路,若能精确复原战国至西汉初年河间郡、清河郡的西界,便相当间接复原了《山经》大河部分河道。正文笔者根据汉代蠡吾县周边河间郡城邑分布,复原部分《山经》大河河道,即是采用了这样的研究思路。

遵循同样研究思路,笔者再对秦汉大陆泽至安郭亭之间的《山经》大河河道进行复原。谭先生认为《山经》大河在古大陆泽以下乃是走《汉志》《水经》漳水河道(约相当于今滏阳河)至今深州市东,脱离漳水河道北流,至蠡县东部合《水经》滱水河道。吴忱先生根据古河道遗存复原的《山经》大河河道与谭先生不同,认为不走古漳水,而是在古漳水以西地区北流,经深州市西部,再北流至今蠡县。现在陆续考订这一段相关汉代地名。

历乡侯国、西梁侯国、乐信侯国。《汉志》历乡侯国、乐信侯国属巨鹿郡,西梁侯国属信都国。三侯国方位见载于《漳水注》。其中历乡侯国方位明确,为今宁晋县贾家口镇历城村。西梁侯国、乐信侯国方位根据《漳水注》可判定分别地处今辛集市马庄乡、今深州市前磨头镇一带。三侯国皆为汉宣帝神爵年间分封广川王子侯国。广川国在西汉初年为清河郡地,由此可知《山经》大河河道在三侯国以西。由于三侯国皆在《水经》漳水以西,可知《山经》大河不走《水经》漳水河道。这一段《山经》大河河道与吴忱先生的复原结论相合。

《山经》大河在今深州市至安平县辛营(西汉中山国安郭县)之间的走向,谭、吴二位先生基本认为是南北走向,河道较为平直,经今安平县东部北流。这一意见也可以得到西汉初年河间郡分界的佐证。

《汉志》涿郡谷丘、南深泽、安平三县方位明确,分别在今安平县南王庄镇角丘村、今深泽县铁杆镇故城村、今安平县城区。关于三县在西汉初年的归属,《史记•灌婴列传》保存了一条重要线索:

图三 《山经》大河河道复原图

(灌婴)从击陈豨,受诏别攻豨丞相侯敞军曲逆下,破之,卒斩敞及特将五人。降曲逆,卢奴,上曲阳,安国,安平。攻下东垣。

此处灌婴所下城邑均为恒山郡属县,其中存在安平,说明安平县属恒山郡。地处安平县以西的南深泽,谷丘县同属恒山郡。《山经》大河当在安平县东,与谭、吴二位先生的复原结论完全一致。

以上根据战国末年至西汉初年清河郡、河间郡西界,复原出一条流路更为细致的《山经》大河河道。至于这样的复原结论是否符合历史实况,还有待日后的验证。

本文原刊于《中国中古史研究》第八卷,上海:中西书局,2020年。

附录

西汉侯国建置沿革综表

本表以封置年代为序,收录高帝六年(前201年)至汉成帝绥和二年(前7年)汉廷封置侯国之建置沿革。下面分别对本表各类项体例作以简要说明:

序号 本表所录侯国皆有序号,作为检索的依据。侯国序号根据侯国封置年代编制,共录有侯国787个。

由于统计方式存在差别,本表所录高帝六年至绥和二年侯国数目与王恢的统计有所不同。王恢对侯国数目的计算以列侯宗系为准,同一宗系所封置的不同侯国,以及先后多次绍封的侯国,王先生皆作一个侯国计算。如高帝九年封张敖为宣平侯,高后八年封张敖庶子张侈为信都侯、张受为乐昌侯,文帝元年绍封张敖嫡子张偃为南宫侯,武帝元光三年绍封张偃之孙张广国为睢陵侯。王恢将信都、乐昌、南宫、睢陵四侯国皆附于宣平侯国条,按一个侯国计算,编号为102。又如宣帝本始三年封韦贤为扶阳侯,其侯国于甘露元年除,永光三年元帝复封其子韦玄成为扶阳侯。王先生将韦贤受封之扶阳侯国与韦玄成绍封之扶阳侯国按一个侯国计算,编号为728。本表排序以侯国建置沿革为准,侯国既废,便销其序号,如后世绍封,则重新予以编号。在本表,宣平(102)、信都(174)、乐昌(175)、南宫(185)、睢陵(258)按五个侯国计算,各有编号;韦贤之扶阳侯国(567)与韦玄成之扶阳侯国(674)按两个侯国计算,也各有编号。

某些侯国曾发生更封,如新利侯国于甘露四年更封为户都侯国。因这类侯国之建置沿革并未中断,故本表仍作一个侯国处理,统一编号616。

侯国 记录侯国的名称。对于文献记载有误的侯国名,本表以“()”的形式标注其正确名称。对于发生更封的侯国,则会用符号“—”来予以标注。对于初封或更封后名称不详的侯国,以符号“?”标注。

置年 废年 记录侯国的封置年代和废除年代。对于王莽废除的侯国在,“废年”栏中统一标注为“莽绝”。

类别 对侯国属性的标识,共分“功臣”、“王子”、“外戚”、“归义”、“恩泽”五类。

汉志 对见录于《汉书•地理志》的地名,在该栏标注该地所在《汉书•地理志》属郡。

表注 标注《汉书》相关“侯表”所注侯国之郡名和县名(关于《汉表》下注郡县名体例参见上编第一,章考述)。

地望 利用今天的行政区划信息对侯国地理方位予以定位。笔者主要利用《中国文物地图集》、《中国历史地图集释文》。采自《中国文物地图集》的地望信息本表标注“ ”,采自《中国历史地图集释文》的地望信息标注“ ”。对于两部书所载侯国地望信息的择取次序,以《中国文物地图集》为首选,《中国历史地图集释文》次之。由于《中国历史地图集释文》反映的“今地”行政区划为上世纪70年代,很多政区设置至今已发生改变,本表均按照当前行政区划对《图集释文》进行修正。另外,对于学界有关西汉侯国地望考释的最新成果以及考古发现,本表亦予以吸收,并以脚注的形式标注出处。

某些侯国曾发生迁徙本表标注,“1”、“2”分别记录该侯国迁徙前后的地望信息。某些侯国曾发生更封,本表亦分别标明该侯国更封前后的地望信息。

隶属沿革(所在郡国) 标注侯国的上属郡。景帝中六年以前,侯国享有独立地位,不属所在郡国管辖(参见下编第一章考述),故本表(一)高帝六年至景帝中五年封置侯国之“隶属沿革”更改为“所在郡国”。因为侯国迁徙、郡国更置、郡国行政建制变化的原因,某侯国的所属郡(或所在郡国)会发生变化本表以符号,“-”标注属郡变化情况。景帝中六年以前,某些侯国所在郡有时会更置为王国本表以标注,“某郡(国)”的形式来表明该侯国所在郡曾一度置为王国。

某些侯国曾发生更封,对于初封或更封后地望不详的侯国,以符号“?”标注该侯国的属郡。某些侯国虽属郡不明,但可推知必隶属于某两郡之一,对此类情况本表以“A郡/B郡”的形式予以标注。景帝中六年以后,因“王国不辖侯国”,某些侯国的隶属关系会因郡国更置而在两郡之间转变(参见下编第七章)。对这种情况,本表以“A郡=B郡”的形式予以标注。

现以陈平之“户牖—曲逆”(9)侯国为例。陈平之户牖侯国初封于河南郡;高帝七年更封常山郡曲逆县;高后元年至八年常山郡置为常山国;景帝三年汉廷析常山郡置中山国,曲逆侯国地处中山国;景帝中六年因王国境内不能存留侯国,曲逆侯国迁出中山国,迁徙后的方位不详。故该侯国“所在郡国”一栏标注为“河南-常山(国)-中山国-?”。

再以王奉光之邛成侯国(604)为例。邛成侯国于元康二年封置于济阴郡;甘露二年济阴郡改置定陶国,邛成侯国别属山阳郡;黄龙元年,定陶国除,邛成侯国回属济阴郡。河平四年,济阴郡再次改置定陶国,邛成侯国别属山阳郡;建平二年,定陶国除,邛成侯国再度回属济阴郡,直至汉末。因郡国更置,邛成侯国反复隶属于济阴、山阳二郡,故该侯国“隶属沿革”一栏标注为“济阴=山阳”。

备注 附考 对侯国名称、封年、废年、地望、隶属沿革等信息的考辨,同时辑录前人的相关考证成果。对于简要的考证文字,本表录入备注;对于相对繁复的考证文字,笔者另制附考以备读者查询。

该类项收录有多种前人研究成果,出于篇幅的考虑,本表俱作简称,现将征引书籍简称与全称对应关系排列如下:

《志》——班固《汉书•地理志》

《续志》——司马彪《续汉书•郡国志》

《魏志》——魏收《魏书•地形志》

《纪要》——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

《稽疑》——全祖望《汉书地理志稽疑》

《考异》——钱大昕《廿二史考异》

《志疑》——梁玉绳《史记志疑》

《辨疑》——钱大昭《汉书辨疑》

《杂志》——王念孙《读书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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