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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李东 当前章节:15405 字 更新时间:2026-7-9 08:31

《西域四百年(出版书)》

作者:李东

简介:

《西域四百年》是一部讲述汉与匈奴在西域400年同生相搏共融合的通俗历史书。

《西域四百年》一书书写的历史,历时400年,29位大汉帝王,50多个西域古国,39个匈奴单于,30多万字,详实地展现了汉与匈奴、西域的角逐与厮杀、交流与融合的历史。以汉帝国与西域古国的故事切入,将汉、匈奴、西域放在同一个时代的平面。全书以历史事实为基本框架,语言风格通俗轻松,没有学术性的枯燥理论;注重故事性叙述,脉络清晰地展现西域各个古国与大汉王朝爱恨情仇的历史。此书不仅是西域四百年,也是“大汉四百年”和“匈奴四百年”。

推荐序

FOREWORD

历史是最好的哲学书

90岁生日那天,李东先生说:“汤老,帮我的新书《西域四百年:汉匈争夺战》写个序吧。这是一本关于两汉时期的西域故事的书。”之后,他给我送来了打印好的书稿,30余万字。

李东先生与我是忘年交。最初认识他时,他是军队的上校,来家里为我庆80岁生日。一晃十年过去了,他写了数百万字的历史文章。在我看来,他是当兵的,但比很多搞历史的人更精通西域的历史。

我毕业于北大历史系,是翦伯赞先生的学生,1958年到新疆从事“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之后,我留在新疆工作,做了一辈子的新疆文史资料整理。90岁的年龄,眼不花耳不聋,早悟清了“历经沧桑,看透人生”的道理,所以此文就算是倚老卖老了。

李东先生写的这段历史,汉匈之间,几百年的争夺战,为土地、财富、人口、权力、利益……结局是“匈奴消失,王朝更替”。

自有人类起,历史就是“斗争史”。对中原民族来说,最大的威胁就是北方游牧民族对中原的掠夺。在此进程中,史书记载了无数英雄、枭雄、奸雄的故事。

看不清未来的时候,我们可以看看历史。

“两汉”时期是帝国时代,“皇权家天下”,自此有了王朝兴衰的周期表。两三百年一轮回,成为一个规律。王朝初年,轻徭薄赋,生产恢复,然后就会有一个兴盛时期。再之后,开始走下坡路,最终是“奸人得势、宦官当道、土地兼并”。然后是战争,来自外部和内部的。

“两汉”时期的外患,主要是匈奴。之前,秦的外患也是匈奴。为防匈奴而修长城,耗尽了民脂民膏,没能阻挡匈奴的入侵,反而使秦走向了灭亡。

汉朝建立后,外患并没有消失,朝廷只能采用“和亲”的办法。张骞出使西域,原本是出于军事联盟的目的,却在无意间启动了汉帝国开疆拓土的征程。

正是有了这种在斗争中融合的历史,千百年后,来自北方的匈奴、鲜卑、契丹、柔然、女真……诸多游牧民族融入了中华民族的大家庭中。

这便是战争的结局,人有逆天之时,天无绝人之路。

游牧民族的抢掠,既有现实主义又是自然生存之道,这是由生产方式决定的生存方式,历史上一直存在。到了近代,西方崛起,成为“海洋游牧民族”,向世界掠夺,中国也深受其害。

人类需要共同遵守的法则是,在追求自身利益的同时,相迁不相残,相争不相害,这便是“和谐之道”。

从理论上讲,中国的《易经》是万经之祖,体现在“变”。生就是变,生生不息就是变化不停。人道必须与天道协调并进,才会平衡。

刘邦初立汉时,经济凋零,人口流失。为了恢复生产,就必须以“无为而治”作为让步政策,这算是顺势而为。采用“和亲”策略,就是民族的融合,也是文化的交融。这种方式,可以不打仗,不死人,不添加仇恨,这就是应变之道。知进退,方可将矛盾在平衡中化解。到了“文景之治”时,帝国的经济恢复。武帝时代,就又有了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主张,国力强大无比。汉王朝有实力以武力来解决边患,而西域三十六国成为汉之属国。“昭宣中兴”,南匈奴归附,又恢复和平发展……

历史是一本用过去对话未来的哲学书。

英国学者汤因比曾预言:“中华文明将引领世界,人类的未来在东方。”冯友兰先生曾给我们讲过《中国哲学史》,他主张“天人合一”“仇必合而解”,讲“儒释道”三家的合一。中华文明一直传承至今,这些是祖先在历史长期发展过程中总结出来的“道”,直到今天,仍然在起作用。海洋上的“游牧民”,想用强权改变世界,一定会失败。

历史上的改朝换代,只是换了皇帝,没有换百姓,也没有改变中华文明传承的方式。

这个序,就算是读李东先生《西域四百年:汉匈争夺战》的读后感。市面上有专门写匈奴史的书,也有专门介绍西域的资料,更多的是对中原王朝兴替的演绎。李东先生的这本书,将汉、匈奴、西域,放在同一个时代的平面上去叙述,也许这就是亮点。中原王朝的兴衰,直接影响着西域,特别是通过西域连通世界的“丝绸之路”。

借用本书的一个观点作为结束语:西域无中原,无以为繁荣;中原无西域,无以为屏障。

原《新疆文史》总编:

自序

PREFACE

走进西域

朋友说,每次驾车穿越河西走廊进入新疆,都特别感慨。这是祖先留给我们的土地,在这块辽阔的土地上曾发生多少爱恨情仇的故事!尽管王朝更替,但大汉王朝开辟的丝绸之路如同一根金线,穿起了一个个城邦小国,牵引着,同中央王朝一起走向辉煌。

西域的历史伴随着汉与匈奴争雄的全过程,这些故事被我们的史学家完整地用方块字记录在《史记》《汉书》《资治通鉴》中。如果单独谈西域历史,不与匈奴单于的更替、大汉兴衰及针对西域的策略联系在一起,只能算半部西域史。

历史的真相将会告诉我们:西域无中原,无以为繁荣;中原无西域,无以为屏障。这种血肉相连的关系一直在延续。

我们这个民族,从不主动攻击其他民族,我们的文化提倡守土为安。我们自古就砌长城,免受外来侵袭。但是,长城没有让我们这个民族彻底摆脱苦难。来自北方的威胁,一直让中原百姓惶恐不安。

张骞出使归来,铺在汉武帝案头的羊皮地图上,赫然勾绘了一片未知的领域和众多未知的国度,西域三十六国自此进入汉的视野。汉武帝的目光穿过长安的城墙,越向了大漠戈壁的边缘。为彻底消除王朝来自北方的威胁,开疆拓土,以攻为守,汉武帝关注了两种人,田里辛苦耕种的劳力和战场上披甲带刀的勇士,因为他们共用了一个“男”字。西域沙漠边缘的土地上,第一代屯垦成边的男人就是披甲带刀的勇士。战胜所有对手后,他们铸剑为犁,成为这块荒野上的主人。

在写有“汉”字的猎猎战旗下,历史不单是英雄个人的凯歌。它是男人的忠勇铸就的一本书,也是女人的柔情编织的一部传奇。历史记录了擂动战鼓的英雄,也记录了用青春和血泪换来和平的巾帼。她们不曾征战沙场,不曾著书立说,但她们的柔情和泪水为大汉王朝写就了为国担当的故事。即使岁月变迁,沧海桑田,终不磨灭。

那些远去的英雄的命运与西域这块土地紧紧连在一起:张骞、解忧、冯嫽、常惠、郑吉、陈汤、耿恭、班超……

历史是无情的,当都护陈睦捐躯高昌壁,己校尉关宠魂归柳中城时,他们都曾遥望着东方,用最后的力气将剑插入敌人的胸膛。他们相信大汉鲜红的战旗将出现在旭日的晨光中,将士的血不会白流。历史是有情的,戊校尉耿恭,坚定地守着疏勒孤城。他相信他的祖国、他的兄弟不会抛弃他,于是有了“十三勇士归玉门”的荣光。

古往今来,华夏民族的韧性极强,在诸多小人物的身上,也能看到耀眼的光芒,这是华夏文明延绵不绝的根源!

“戎马鸣兮金鼓震,壮士激兮忘身命。被兕甲兮跨良马,挥长戟兮彀强弩。”这就是那最初的四百年,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故事。

汉军远征时,夜观天象,五星出东方利中国!

李东2022年6月于新疆

目 录

CONTENTS

第一部分 崛起

一、西域春秋

二、匈奴称霸

三、和亲之痛

四、强汉崛起

五、凿空西域

六、丝路密码

第二部分 纵横

一、公主远行

二、两征大宛

三、汉之气节

四、罪己之过

五、孤胆英雄

六、纵横西域

第三部分 都护

一、为国解忧

二、匈奴瓦解

三、虽远必诛

四、英雄末路

五、安抚乌孙

六、外戚专权

第四部分 沉浮

一、昏君弄臣

二、倡乱之始

三、新朝危机

四、谁主沉浮

五、“柔”道治国

六、佛入中原

第五部分 定远

一、光复西域

二、大汉军魂

三、坐镇于阗

四、得失之间

五、子承父业

六、守望中原

结语 和平,中国对世界最大的贡献

参考文献

第一部分

崛 起

一、西域春秋

“西域”最早出现在中原的史料中,源于一段凄美的黄昏恋。

晋武帝太康二年(公元281年),汲郡(今河南省新乡市卫辉市)发生了一起盗墓案。一个叫不准的盗墓贼掘开了一座古墓,墓中并没有多少值钱的物件,倒是塞满了成捆的竹简。对盗墓贼来说,竹简是不值钱的垃圾,于是他随手抓起,用火点燃当作火把用,然后盗走了他认为值钱的东西。

天亮后,村民发现了被掘开的古墓和残余的竹简,于是报官。县官到场后,看见竹简大小宽窄一样,上面有字,字迹工整,每片上有40个文字,只是不知道写着什么。于是将竹简收拢在一起,装车运走。后来,晋武帝派人编译整理。没想到,这几车竹简揭开了一段惊世骇俗的历史。这套避过“秦火”的史书被称为《竹书纪年》,约成书于春秋时期(公元前5世纪)。

被盗的墓是战国时期的魏国襄王墓。不像人君、缺少威严的魏襄王在历史上留下最宝贵的财富,一是他墓中的大量的竹简,二是《史记•魏世家》中记录的他与孟子的一段对话。这段对话是这样的,襄王问:什么人可以一统天下?孟子答:不好杀戮的君王才能一统天下。

看起来,爱读书的魏襄王并不是昏主。

襄王墓中的竹简中记录了周穆王西征的故事,被整理为《穆天子传》。

周穆王进入西域,大概是从公元前963年至公元前959年。在这五年中,周穆王两征犬戎,进军昆仑之地。路线图是这样的;周穆王命造父驾八骏之乘,带领西征的队伍,从洛阳出发,向北经过山西北部,折而向西,到达河套地区,再一路向西,越过阿尔泰山中一个山口,到达额尔齐斯河上游。

这里有一片益于游牧的草原,气候温凉,牧草茂盛,居住着一个名为鄄韩氏的部落。一位叫无凫的部落头人送给周穆王很多犬马牛羊,周穆王也赐给头人很多金银珠宝。之后,周穆王又经过玄池,不知道是不是现今的喀纳斯湖,在这里休整了三天后,继续向西到达苦山。“苦”指一种可以食用的草,也就是说这座山上长满这种草。之后又经过黄鼠之山,旱獭多的地方,半草半荒。又几日,到达了西王母的领地。

这一路走了多久?西征开始时是甲午,到达之日为癸亥,大约一年半,500多天,这个时间足以从中原到达西域。

西王母长什么样呢?竹简中记载:“西王母如人,虎齿,蓬发戴胜,善啸。”意思是说,西王母长得跟人一样,有一对小虎牙,披发戴玉,爱叫。“啸”可能是当时部落首领呼唤部众的一种方式。

周穆王看到西王母穿着兽皮,兽皮后还坠着豹尾,就送给西王母中原的锦绣丝绢。西王母很高兴,两次向周穆王行礼。

中原与西域之约就此开启。

周穆王与西王母日日欢歌,直到一个叫祭父的官报告,徐国叛乱,天子必须返回,两人才依依惜别。分手这一天是乙丑日,双方在瑶池之上话别。

西王母先啸了一首歌:“白云在天,丘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歌词大意是:天子这一走,如天上的白云一样可望不可即,路途遥远,高山大河相隔,如果干掉徐国后,你还活着,能再来吗?

面对西王母的盛情邀请,周穆王也附歌一首:“予归东土,和治诸夏,万民平均,吾顾见汝,比及三年,将复而野。”这大意是:我回到东方的国土,和平地处置华夏的内乱,让人民安居乐业之后,还会来见你。三年之约,我将回到这里。

然而,三年之后,周穆王爽约了。

《列子•周穆王》当中是这样说的:周穆王回到华夏之地后,很快平定了叛乱。当他准备再赴西域与西王母相会时,大臣们对周穆王“不恤国是,不乐臣妾,肆意远游”的行为很有看法。周穆王只好打消了再去相会的念头。于是对大臣长叹道:“我是天下之主,不提高自己的德行而追求享乐,后人一定会指责我的过失呀!”

西王母等得急了,回访过周王朝一次。周穆王又送了西王母很多礼物,还在昭宫款待了西王母。这年,是周穆王十七年。穆王50岁登基,此时他已是一位67岁的老人了。而西王母有多大,不得而知,只知道她是帝女。

这段记录在史典中的故事,在汉武帝时代已被后人传为神话,也许这是真实存在的。从故事中,我们可以看出一些西域当时的生活状况。

西王母是母系社会的首领,穿着兽皮,住在洞穴之中,而昆仑山产的玉已被雕琢成佩,成为装饰品。在这段故事中所描述的地势、山形也基本与西域的地貌相同。

瑶池之约八百年后,西汉一位叫张骞的郎官将以官方的身份踏上西域这块土地。

那么张骞进入西域之前,西域是什么样子的?

《汉书•西域传》:西域以孝武时始通,本三十六国,其后稍分至五十余,皆在匈奴之西,乌孙之南。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东西六千余里,南北千余里。东则接汉,厄以玉门、阳关,西则限以葱岭(今帕米尔高原)。其南山,东出金城,与汉南山属焉。其河有两源:一出葱岭山,一出于阗(tián)(今新疆于田境内)。于阗在南山下,其河北流,与葱岭河合,东注蒲昌海。蒲昌海,一名盐泽者也,去玉门、阳关三百余里,广袤三四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增减,皆以为潜行地下,南出于积石,为中国河云。

《汉书•西域传》中所列的三十六国,只相当于如今新疆的南部和东部,如果加上乌孙人所占的伊犁河流域,则是历史学家笔下狭义的西域,一说就是现今新疆全境。如果加上安息(即帕提亚帝国)、康居、大宛(yuān)、月氏(zhī)等地域范围,就进入了中亚腹地,这便是历史学家笔下广义的西域。《新疆的若干历史问题》白皮书:“从汉代至清代中晚期,包括新疆天山南北在内的广大地区统称为西域。自汉代开始,新疆地区正式成为中国版图的一部分。”这里指的是狭义的西域。

西域特殊的地理环境,我们叫作“三山夹两盆”。乌孙在天山以北,那里青山叠翠、水草丰美、湖泊点点,适于游牧。三十六国在天山以南,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绿洲片片,便于耕作。

不知道从哪个年代开始,来自高纬度的塞人(《史记》中的大夏人)部落越过山川,由北向南迁徙,进入西域开阔的南部,开始了半耕半牧的生活;来自中纬度的羌人部落蹚过大漠,由东向西迁徙到西域空旷的南部,开始了半牧半耕的日子;而在中原地区,还有一部分华夏部落为逃避灾难、战乱、徭役,也开始西迁。于是,这些人开始在西域杂居。

在与春秋战国同一时期,西域的土著居民与中原人一样,掌握了冶炼、制陶、碾毡、种植、建筑等技术。匈奴势力没有进入西域之前,这里曾是世外桃源,各城邦和睦相处。

塞人、羌人、华夏人形成的西域城邦的土地上,连接各城邦关系的还有一种以交换劳动产品为生的商人集团。这些人“善商贾,好利,丈夫年二十,去傍国,利所在无不至”,这些人不畏艰险地游走于各绿洲之间,在西域城邦之间进行易货贸易,妇女、儿童、奴隶也在经营范围之列。也有人将西域的玉石、珠宝、黄金饰品带到中原,再从中原带回丝绸、茶叶、漆器。西汉官方的“丝绸之路”未开通之前,这些商人在民间已走出了一条商道,由西向东的“玉石之路”,由东向西的“青铜之路”。

西域南部这块土地,远离海洋,高山阻隔,形成了温带大陆性气侯。日照充足,冬季不冷,夏季不闷,河流纵横,分割出块块绿洲、湿地。千百年前,天山南部的蒲昌海近1.5万平方千米,从天山、昆仑山、喀喇昆仑山汇集的高山冰雪融水形成数条河流,汇入今天我们称为罗布泊的蒲昌海。当时的蒲昌海中游弋着巨大的罗布泊土著弓鱼,水面飞翔着各类水鸟。沿着水边,一片片高山河流冲击形成的绿洲上居住着土著或游牧部落,楼兰、婼(ruò)羌、且末、于阗等国临蒲昌海而居。而在博湖周边的绿洲上,同样分布着焉耆(qí)、危须、尉(yù)犁等国。沿塔里木河中上游分布着姑墨、龟兹(Qiūcí)、温宿等国。那时的西域南部也是多水草之地。甚至两千多年前,古人认为蒲昌海水平面长年不增不减,水一定是沿地下流到中原,形成黄河的源头。这就是《汉书》中所说“冬夏不增减,皆以为潜行地下,南出于积石,为中国河云”的本意。西域中原,原本一脉相承。中原的河流均是由西向东流可能是依据之一。

三十六国中至少有两个是中原华夏人因避难在西域建立的,西域成了避难者的世外桃源。借用《桃花源记》中的一段话:“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直到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副使到达这些城邦。

西域诸国是国家吗?如果用现代意义来分析当然不是,因为它根本就不具备国家所需的等级、政权层次和行政区划。站在两千年前的视角上看,算国吗?也不算,只能算个城郭。那么张骞为什么回长安后向武帝介绍,称西域的这些部落城邦为国?因为按古代的封建等级,国是天子分给诸侯的封地。

按中原的礼制,王室分为天子、诸侯、大夫、士。天子辖九州,即当时的天下之君;诸侯有封土,即当时的封国;大夫有采邑,即有供养的土地;士有才能,为诸侯、大夫服务。除此之外,没有更多。诸侯这个层级由天子分封的爵位还分为五等:公、侯、伯、子、男。到了西汉,公、伯、子、男四个爵位已被取消,采用军功爵制。刘邦与群臣的“白马之盟”约定,一是“国以永存,爰(yuán)及苗裔”;二是“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王、侯两个爵位为最高和次高,分封的诸侯国的君可称为王,分封的列侯可以称为侯国,列侯的封地为一县,户数为一万左右。到了东汉时期,列侯细分为县侯、乡侯、内乡侯、亭侯、内亭侯。大致来说,县侯的封地是一个县,乡侯的封地是一个乡,亭侯的封地是一个村;至于内乡侯、内亭侯,只是个爵位,没有封地,只有食户,可以收租,食租税。

我们再来看西域诸国的首领,他们在张骞的叙述中被称为王。事实上,西域诸国就是独立的城邦或者部落,他们的首领对应为王。有些小国,其实质类似于占山的大王,只是这些国将商人的买路钱称为“赋税”,有了收费的标准。

汉代,西域诸国最多时为50余国,其中最大的国是乌孙。在张骞眼中,乌孙是一支可以作为同盟者的重要力量,地位要高于其他小国,可以采取“结为兄弟,妻于公主”的办法进行笼络。其次是龟兹,有6970户,81317人,21076兵。最小的国是单桓国,有27户,194人,45兵。其次是乌贪訾(zī)离国,有41户,231人,57兵。按等级来说,乌孙与汉是兄弟国,地位与汉平等,直到解忧公主和亲乌孙,汉室干预乌孙王的废立,乌孙才臣服于汉。二类国人口不足10万的有10个,相当于诸侯王;三类国人口不足一万的有7个,相当于县侯;四类国人口不足五千的有24个,相当于乡侯;五类国人口不足一千的有7个,相当于村侯。

如果以西汉的王侯爵位来对照,西域南部最大的龟兹国,人口户数不及中原的万户侯。要知道,仅武帝时代封的各种列侯就有253个。

在这50余国之外,还游离着一些未被称为国的游牧部落,比如精绝人常受苏毗(pí)人的袭击,而婼羌人也常遭受赤水羌人的攻击。

在汉时西域,有一片绿洲,聚集一群居民,就可能称之为国。因为绿洲之间相距太远,人口少,很难发动统一战争、形成统一的政权,所以久分久合,有时30余国,有时50余国。

在广义的西域中还有几个域外之国,如大宛、康居、月氏、安息等。为什么这些在中亚、西亚甚至欧洲的国家政权势力没能进入西域呢?

最早的时候,是以自然沟壑、河流、湖泊、山脉作为不同部族的生息地的境、界。今天,我们说新疆自古是中国不可分割的领土,不管是从境还是界来说,是因为中原的政权很容易回到西域,统治这一块区域。天佑中华,这是天赐形成的区域。因为葱岭不单挡住了热湿气流,也有效地挡住了外来势力的入侵。

那个时代,在葱岭以西的国度也并不太平。

首先是月氏西迁,进入中亚的月氏人于公元前145年焚毁了大夏(即巴克特里亚王国)的首都。这个大夏是亚历山大大帝东征的产物,希腊化的国家。为迎合太阳神阿波罗的喜好,其堡垒为圆形,位于帕米尔高原以西,东亚与中亚的贸易之道上,这里有阿姆河与肥沃的费尔干纳盆地。

其次,在这个时间段,古印度孔雀王朝的阿育王去世,帝国开始衰退,帝国分裂愈演愈烈,各方势力你争我夺。主要有三股势力:控制恒河以及布拉马普特拉河下游的巽伽王国,控制德干高原的百乘王朝,以及南部的潘地亚和羯陵伽国。以至于羯陵伽的国王在痛苦中让人在石头上刻下了当时社会的真相:“土地上到处充斥着战象和战车,随处可见掠夺和杀戮,世界陷入自相残杀中无法自拔。”

公元前2世纪到公元1世纪,在汉帝国与匈奴的西域争夺战中最重要的几件事是汉帝国的崛起、孔雀王朝的瓦解和贵霜帝国的建立。匈奴驱逐月氏,月氏进入中亚,击败大夏,进逼古印度。孔雀王朝在阿育王及后人的王权下信奉了自我完善与解脱的佛法,不崇尚武力,王朝彻底崩溃。月氏荡平恒河流域后,贵霜帝国建立,为之后的“丝绸之路”做好了贸易的准备。

葱岭以西的帝国无力东进还有一个因素,就是葱岭的艰险和头痛山的存在,不便于大兵团作战。

按史料描述的路线,从皮山出发进入蒲犁国,再入葱岭,要翻越大、小头痛山。这些地方终年积雪,平均海拔在5000米左右,穿越达坂会产生高原反应,致人恶心、呕吐、头痛。如果不小心感冒,则可能死于肺气肿。古人认知不够,认为山中有恶龙吐毒气,毒气夏天散发,冬天如同草木一样枯歇,所以要冬天才能过大、小头痛山。今天,用科学很容易解释,这是因为夏季日照时间长,空气膨胀,单位体积含氧量低,而冬季寒冷,空气凝结,单位体积含氧量高。

过了大、小头痛山,还有三池盘、石坂道,有30多里长。窄的地方只有不到二尺,边上就是悬崖,人与马匹得用绳索相互扶持牵引,一旦失足,还没到谷底就被山石划拉得没个形了。再走千里,要通过一个叫“悬度”的天险之地,这个地方没有路,以绳索为桥,要攀爬而过。

如果葱岭以西的政权和军事力量想进入汉之西域,就得逆行这条路,力所不能及。如果走欧亚大草原,也就是月氏西迁之路,道路不会如此艰险,但是匈奴人、乌孙人刚好盘踞在这一线。

从中原进入西域很方便,出阳关300里就可达蒲昌海,沿蒲昌海周边有绿洲居民的存在。当年皮山国的先民就是沿这条道西迁。

“皮山国,王治皮山城,去长安万五十里。户五百,口三千五百,胜兵五百人。左右将、左右都尉、骑君、译长各一人。”皮山国的先人说来话长,周武王灭商后,大封诸侯,皮氏的先祖是周公旦之后,姬姓,封地在鲁国,公爵。

公元前827年,鲁献公派次子仲山甫辅佐周宣王,被任命为大夫,封地在樊,其后人以樊为姓。到了周惠王时期,大概公元前665年,周惠王的贪婪与霸道引起诸侯国的叛乱,此时仲山甫的后人樊仲皮任大夫,因不满周惠王做法挂印跑路,回到封地樊国。这便是《左传》记录的“樊皮叛王”。周惠王大怒,派军队出击樊地,抓回樊仲皮,折磨致死。于是樊仲皮的家族和封国人为避难开始西迁,并以皮为姓,逃离西周领地,向西迁往犬戎,到达羌人所在的今甘肃天水一带。之后家族意见不合,一分为二,一支东返,一支西迁。西迁的皮氏后人与羌人结合,一路向西,游牧到达西域境内喀喇昆仑山下,在一片绿洲上定居下来,建立了皮山国。

人类的迁徙也许百年一里,也许一日百里,生存永远比土地和牛羊重要。

在皮氏族人西迁之后,还有一支西迁部落在西域建立了危须国。

尧主政时期,有四个部落头领是坏家伙:共工、欢兜、三苗、鲧。当时天下大水,欢兜举荐共工治水,尧没同意,共工就发动叛乱。后来又举荐鲧去治水,尧依然认为不行。鲧还是坚持去治水,采用堵的办法,治水不成,劳民伤财。而此时共工、欢兜、三苗、鲧开始作乱,尧发兵征讨,作战于丹水,打败三苗。于是尧将共工流放到幽陵,其后人为北狄;把欢兜流放到崇山,其后人成为南蛮;把三苗迁至三危山,其后人为西戎;把鲧流放在羽山,其后人为东夷。北狄、南蛮、西戎、东夷的中心部位被称为中国。

三苗在史料中被认为是蚩尤为君的九黎部落后裔。秦击西戎,迫使三苗一部西迁,在水草丰美的博斯腾湖边上定居,建立危须国,并以危为姓。

值得一提的是,危须国筑方城,城内风格与秦汉时的长安建筑相同,以飞檐廊壁为特色。因为与焉耆国相邻,这里又是当时西域龙马的故乡,故兵强马壮。

在西域这块土地上,西迁的羌人占据了很多块绿洲,组建的西域城邦比塞人多,而羌人在史料中是黄帝的后裔。

在一本叫《展望二十一世纪》的书中,作者池田大作与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都对以中国为代表的东方文明在人类未来命运中的作用充满信心。池田曾这样问:如果可以选择出生的时代与地点,您愿意出生在哪个时代?汤因比说:愿意出生在公元1世纪的中国新疆,当时那里处于佛教文化、希腊文化、儒家文化等多元文化的交汇地带。

汤因比所说的公元1世纪的新疆是什么样子的呢?

车师王在交河城上与大汉的使臣握手言欢;精绝王手捧着“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的精美织帛赞叹不已;于阗王站在新建的佛塔上远眺着昆仑山下一路向西走向王国的驼队;且末国的玉、康居国的汗血宝马通过阳关、玉门关进入中原大地;操着梵语、希腊语、拉丁语、波斯语的学者、商人、传教士翻越葱岭,一路向东,沿着丝绸之路进入中原,随身带着胡萝卜充饥,手提胡琴,吹着唢呐,穿过茫茫的风沙……

二、匈奴称霸

公元前3世纪,一个搅动亚欧的草原民族出现在中国的史典中。到公元4世纪,这个叫匈奴的民族来无踪去无影,如同一阵飓风,天昏地暗地跨越700年之后,消失在史料中。

俄国学者说匈奴是斯拉夫人种,法国学者说匈奴是雅利安人种,日本学者说匈奴是突厥人种,蒙古国学者说匈奴是蒙古人种……这些学者判断的依据主要来自中文史典中个别词汇的汉译音,以及发掘出的古匈奴墓的下葬方式和头骨。

给两千年前的骷髅设计一个蓝眼珠、红胡须、黄头发的模型,就说成是高加索的白色人种,自然是不靠谱的。因为“屠耆王”的发音类似“突厥王”就认定匈奴是突厥,更不可靠。匈奴的历史是由汉字记录,自然以汉史为依据。

《史记》中记录,商汤灭夏,夏桀之子淳维带族人逃亡北方,与北方的山戎融合成匈奴。这说明中国北方的游牧民族一直存在,尧舜时代叫獯鬻(Xūnyù,也作熏粥),夏时叫山戎,商时叫鬼方,周时叫猃狁(Xiǎnyǔn),汉时叫匈奴。

匈奴无文字,与汉交往的书信是降匈奴的汉人所代笔,这一点毋庸置疑。从不同朝代的不同称谓中,可以看出中原华夏人对北方的游牧民族既恨又怕,还有一点看不起:“熏粥”,烧烟的粥;“山戎”,山中的强盗;“鬼方”,没人性的族群;“猃狁”,脸上长毛的狗;“匈奴”,包藏凶心的奴仆。

第一个出现在史书中的匈奴头领叫头曼,含义大概就是“万人之长”的意思,第一个与头曼作战的中原人是秦将军蒙恬。

事出有因。秦始皇三十二年(公元前215年),嬴政北巡至上郡,也就是现在的榆林地区。之前派出寻找长生不老药的卢生归来,仙丹自然是没找到,于是卢生就编了一个谎言,说是在蓬莱仙境的神仙处看得一书,上面一句谶语是“亡秦者胡也”。当时,燕、赵等地常受北方游牧部落的劫掠,匈奴也被称为胡人。

听完卢生的话,嬴政错误地认为亡秦的“胡”就是北面的匈奴。为铲除这个大患,以卫咸阳城的安全,他命太子扶苏和将军蒙恬率30万大军,北上驱逐匈奴。同时将原各诸侯国边境的城墙连接起来,拉出一条与匈奴的分割线,这便是长城的雏形。

第二年,蒙恬的大军将位于河套地区的头曼部落驱逐到黄河以北的鄂尔多斯高原。于是,秦王朝在黄河以南的河套地区设了44个悬,迁民居住。“悬”的意思是这些地方还没定好级别,先悬在那里。这个“悬”字,之后成为一级行政机构“县”。

在蒙恬的打击下,头曼带部众向北逃亡,到达内蒙古中部,一部分没来得及跑的留在了漠北。那时候,头曼的部落还没有形成王朝。之后多年,匈奴部落都不敢南下掠夺,甚至南下牧马都提心吊胆。

在刘邦统一中原的征战中,头曼部落也开始了草原地带的角逐,先后击败、收拢了其他游牧部落,头曼自立为单于。单于大概就是“天之骄子”的意思。当时,匈奴还有另外两支劲敌:一是西边的月氏,以游牧为主;二是东面的东胡,以游猎为生。

这段时间,匈奴曾臣服于月氏,头曼单于的长子冒顿(Mòdú)在月氏做人质。

司马迁在《史记•匈奴列传》中文学化地记录了他听来的关于匈奴发展的一段历史,其中有“鸣镝弑父”的故事。简单概括,就是冒顿用一种会发出响声的箭射杀了父亲头曼,之后自立为单于。

这个故事与赵武灵王的经历有点相似。赵武灵王喜欢小老婆,在枕边风的吹拂下废长立幼。后来又想将赵国一分为二,关键还提前退位,于是赵国大乱,赵武灵王被困死宫中。

头曼也准备废长立幼,他将长子冒顿送到月氏后,派兵攻击月氏,准备借刀杀人,但是冒顿夺得骏马逃回匈奴。于是头曼觉得愧对冒顿,分给冒顿一万骑兵。

冒顿发明了一种带响声的箭,要求士兵,他的箭射向哪儿,士兵也必须射向哪儿,违令者斩。于是冒顿先射杀了心爱的坐骑,又射杀了心爱的女人,然后用鸣镝把父亲头曼射成了刺猬,又杀死了后母和后母所生的兄弟,之后自立为单于。这个故事从另一个角度反映了冒顿的军队纪律严明。

冒顿即位,对付东胡的办法分三步走。东胡王要匈奴最好的骏马,给他!东胡王要冒顿单于最爱的女人,给他!但当东胡王要匈奴与东胡之间的一块飞地时,冒顿杀死赞成给东胡土地的下属,率兵灭了东胡。此时的冒顿,已经有了与其他部落争夺草原霸主的实力。

行国的创始者冒顿单于在位36年,为后代子孙开拓了一片广阔的生存空间。在行政布局、发展战略、攻防战术上,始终影响着匈奴之后生活在漠北高原上的游牧民族。

匈奴人被一些历史文献描绘成残暴、嗜杀。但冒顿单于在位时,降于匈奴的赵信、陈豨(xī)、卫律、卢绾等西汉人,不但没有被杀,还被重用。他们与归降中原的匈奴人一起开启了汉匈民族的大融合。

冒顿单于曾与汉高祖刘邦有过一次对决,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白登之围”。

冒顿杀父自立是公元前209年。三年后,楚汉战争有了结果,刘邦称帝。统一了草原的冒顿与统一了中原的刘邦,他们在那个时代的碰撞似乎是一种必然。

刘邦称帝后,对原本六国的诸侯后代加以任用,以笼络人心。韩襄王的孙子信,被分封为韩王。刘邦派韩王信驻守晋阳。这个韩王信到达晋阳后,发现晋阳城破败不堪,无险可守,于是要求去驻守马邑。马邑的位置在今天的山西省朔州市,直接面对着匈奴。

刘邦很高兴,认为这是一举两得的事。如果韩王信能抵挡匈奴入侵则是上策;如果韩王信抵挡不住匈奴被杀了,也算除去了自己心中的一个大患。可是这个韩王信没有守住马邑,也没被杀,而是投降匈奴了。

在韩王信投降这件事上,刘邦犯了疑人之错。原本匈奴入侵,韩王信抵挡不住,向朝廷求援。同时,他想了一个缓兵之计,派信使向匈奴诈降以拖延时间。结果援军到达晋阳后停滞不前,并派人质问韩王信。韩王信生气了,就真的投降了匈奴。韩王信在楚汉相争时就是个摇旗呐喊、首鼠两端的角色。他打开马邑城门,迎冒顿单于入城,并作为向导,带匈奴军队挥师南下,直逼晋阳。

晋阳离长安很近。这时候,刘邦急了,率30万大军御驾亲征。草原战法与中原战法有明显的差异,中原的攻城略地源于天时、地利、人和与以往战争的经验教训。草原游牧民族的战术则来自狼群围攻猎物的动物生存本性。刘邦似乎并未把匈奴放在眼中,而此时的冒顿单于已给刘邦设下了一个局。先是韩王信一触即败,撤军马邑,然后匈奴左、右贤王的军队打了败仗撤退。汉军一路凯歌冲向平城。

当时,已是农历十月。北方飘雪,汉军并未携带御寒之物。到达平城附近的白登山时,刘邦所率的先头部队被匈奴的40万大军围住。

刘邦的军中有一个小人物叫刘敬,本是汉军中的一名车夫。他原本姓娄,赐姓刘。此人在汉初立国的大政方针确立中起到了三个关键性作用:一是定都长安,二是和亲匈奴,三是迁户关中。在平城之围时,刘敬随刘邦出征,为郎中,算是皇帝身边的参谋人员。

汉军初胜匈奴时,刘邦派出人员到前方侦察匈奴的动态。回来的人都说匈奴之地无强兵,可战。为了慎重起见,刘邦派刘敬再跑一趟。

刘敬回来后报告说:“两国相争,正常情况下是炫耀武力,以威慑对方。但是此次前往侦察,发现匈奴地都是老弱病残,未见年轻人。匈奴如此暴露弱点,其中必有阴谋。现在不宜出兵。”

但当时汉军初胜,30万军队已集结,依序向平城开进。一扫匈奴,消除汉北方之祸势在必行。

听了刘敬的言论,刘邦很生气,大骂刘敬,说他靠口舌当官,竟然妄言军事行动。于是,以扰乱军心为由,刘邦下令将刘敬撤职查办,发配广武。

匈奴是骑兵,机动性强,而汉军是步兵,行动缓慢。刘邦心急,只带了一部分人先行,被困白登山时,刘邦才后悔没能听刘敬之言。

匈奴军队从四面而来,西面都是白色马,东面都是青色马,北面都是黑色马,南面都是棕色马。而当时,给刘邦拉车的四匹马都找不到一色的。这让刘邦真实地看到了汉匈之间军事实力的差距。

在白登山,汉军被困七日,陈平出了一个见不得人的计策,方得解围。

作为帝王,这一计策说出来太丢人,所以《史记》《汉书》并无记载,但是根据后来的和亲政策,在《资治通鉴》中有一种猜测的说法。说是陈平让画工画了一群美女,派说客去见冒顿单于的阏氏(Yānzhī,汉代匈奴称君主的正妻)。对她说:“你看,汉地的美女都长这样,汉帝准备送给单于。”冒顿的阏氏怕失宠就收了贿赂。于是,在枕边风的作用下,冒顿开了一个口子,刘邦乘机突围。

其实,历史走向根本不会因为阏氏的枕边风而变,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两军对垒,剑拔弩张,如果没有冒顿单于的允许,说客怎么可能见到单于的阏氏?

也许,真实的原因是,匈奴是信鬼神的,信鬼神者多猜疑。

当时还有这样一个情况:韩王信投降后,他曾经的一群部下—赵利、王黄等人聚集韩王信的散兵,拥立赵利为王,形成了一股有规模的军事力量。这些人已派信使给冒顿单于上书,要投降匈奴,并约定会合时间,共同击汉,且正在向平城合围中。但是约定合围的时间已过,汉军也被困了七天,这帮人也没见来,倒是汉军的后继部队不断在向平城开进。于是,冒顿怀疑其中有诈,怕被夹击,加之威胁刘邦的目的已达到,阏氏也收了重礼,估计还有很多撤兵的条件和今后的承诺,入主中原也不是冒顿的理想,于是引兵而去。

汉匈之间数百年的大征战大融合就此开始。

对汉帝国来说,居高位者未必是爱国者,一个小士卒的眼光也未必不能左右历史的走向。

刘邦白登山解困后,灰溜溜地引兵南返,路过广武时,立马释放了娄敬(即刘敬,下同),封为关内侯,食邑两千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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