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欣不再说话,然后大怒一声:滚!能滚多远滚多远!
于是,王阂被免职赶出宫廷。
董贤的权势和地位扶摇直上,这让丁氏外戚、傅氏外戚感到了压力。此时,两个奸人打算谋取高位。刚好,匈奴汗国单于打算到长安时病倒了,遣使告知,推迟一年再参加新年朝会。这就让奸人息夫躬和傅晏找到了借口。这个息夫躬仗着是傅氏外戚,靠出卖、诬陷、打击官员上位,与外戚傅晏密谋后上书哀帝刘欣:按计划,单于应当于十一月进入边塞,赶正月的朝会,现在以得病为由不来了,其间必有所谋。目前乌孙两昆弥的实力弱小,而乌孙流亡贵族卑爰疐拥兵十万之众,如果他与匈奴勾结吞并乌孙,西域将有危险。我们可以找个投降的乌孙人,假冒卑爰疐的使臣上书朝廷,对匈奴施压。文书上就写:当时送侍子去匈奴,是因为怕匈奴报复,天子已责成单于送回侍子,愿意遵守前约,协助戊己校尉守卫边境。然后将此文下发朝臣讨论,之后故意透露给匈奴人。以此离间匈奴与卑爰疐的关系。
哀帝刘欣召开御前会议讨论此事。左将军公孙禄反对,认为:大汉王朝以诚信为本,才使得众夷降服,而息夫躬却用阴谋破坏汉匈关系,不可取。单于因病不能朝会,派人慰问才是正道。匈奴承蒙先帝恩德,称臣归顺,可以肯定,在我有生之年,匈奴不会犯边。
息夫躬抓住公孙禄话里的漏洞反驳:在下为国家安全考虑,为子孙万代着想,而公孙禄以自己犬马一样的生命来保证一时的安宁,这不是一个级别的问题,不可同日而语。
刘欣让大臣停止讨论,单独会见了息夫躬。这个奸人建议,灾异现象频发,可能会有战乱之祸,建议巡查边塞,找借口杀掉一个太守,建立威信,震动邻邦,以应天意。
刘欣竟然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于是,安排丞相去执行。
丞相王嘉是位正直的官,直接反驳道:引导民众,依靠的是行动而不是言辞,要务实,不能搞形式。上天神明,岂容欺诈。能言善辩之人,只看到一点迹象,便附会天象,推测匈奴、西羌将要发动战争,毫无现实意义,若轻信,势必造成汉匈大动干戈。地方官员如果犯了死罪,也是押解到长安处决,怎么可以随便杀戮?息夫躬就是个善辩之人,想用口舌动摇国家的基石,万万不可采纳。国家大政,最怕谄媚、阴险、恶毒之辈指手画脚。应当借鉴历史,认真思考分析,不能凭着猜测先入为主。
刘欣将丞相王嘉的忠告同样当耳旁风。他任命外戚傅晏、丁明同为大司马,按息夫躬的建议,准备巡视边塞,栽赃诛杀太守。
当天,没了“鼓妖”的巨响,但是碰上了日食。正中午,天空突然漆黑一片。正赶上丞相王嘉不合时宜地上书刘欣,以历史教训劝告皇帝对董贤的宠信要有节制,以保全皇帝自己的生命。目前皇帝这样宠信董贤,会害了自己。刘欣因此很生气,开始设计杀王嘉。
此时,黄贤也借日食对傅晏、息夫躬发起反击。他对刘欣说:发生日食,完全是傅晏、息夫躬设计阴谋挑起战争之故。
刘欣当然听董贤的,于是只当了10来天大司马的傅晏被夺了印信,被赶回家。傅晏是哀帝的岳父,皇后的亲爹,帝太太后的堂弟。刘欣突然对傅氏、丁氏外戚不感兴趣,其主要原因是母亲丁太后和奶奶傅太后在这一年都死了,没人再凌驾于皇帝之上发号施令了。而董姓家族代为兴之,权倾一时。
丞相王嘉为对抗董氏家族,不断地以封事上书,结果入狱,绝食吐血而死,以示尊严。丞相府的百官痛哭流涕。
元寿元年(公元前2年)十二月六日,驸马都尉董贤,一名给皇帝管理马车的侍从,升任汉朝武装部队最高指挥官大司马,位列“三公”。文武百官要见哀帝,必须先通过董贤。
元寿二年(公元前1年)正月,按约定,病愈的乌珠留单于来到长安朝觐。同时,乌孙大昆弥伊秩靡也到达长安。这对哀帝来说,是极大的荣耀。
自呼韩邪单于首次来长安已过去了50多年,其间汉王朝无边塞之忧,汉朝给匈奴单于的赏赐也在逐年增加,但汉哀帝时的国力已远不及从前。按惯例,单于朝觐的人数控制在200人以下,但是此行乌珠留单于带来了500人,这就意味着汉哀帝刘欣要拿出更多的赏赐。
新年宴会上,文武百官云集。坐在首位的是24岁的皇帝刘欣,旁边是22岁的大司马董贤。
乌珠留单于是呼韩邪单于的第五子,此时已44岁。乌珠留单于还有24个弟弟,其中王昭君所生的匈奴右谷蠡王伊屠智牙师已31岁。所以乌珠留单于看到董贤如此年轻,大为惊讶,就问此人是谁。刘欣让翻译回答:这位大司马是最伟大的圣贤,所以很年轻便居高位。单于起身恭贺皇帝得此圣人。当晚,乌珠留单于被安排住在上林苑的葡萄馆。西域大宛的葡萄种已在这里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为什么住在这里呢?那时太岁在申位,而葡萄馆中藏有避邪的器物。
简单介绍一下中国古代神秘的星岁纪年法。
由于地球自转,天空中的星星是由东向西顺时针运行,与中原面南背北而居的生活风俗十字交叉,这样就可以对运动的星有一个定位。古代的星象家假设了一个与参照星座方向垂直的假设星,被称为“太岁”,与十二时辰结合起来,用以纪年。每一时辰都有一个值班太岁,十二时辰与方位有关,所以就衍生出一套繁杂的风水规则,其中一条是凡遇大事必察太岁所在位置。太岁所在位置为凶方,忌动土。所以俗语中有太岁头上动土是大忌,并不是指太岁在地下,是说太岁星在头上时,不能动土。
太岁还对应天干地支,共六十位。每年有一位当值,在当年当值的太岁谓之值年太岁,是最高的神,掌管人间的吉凶祸福。当太岁位于申位时叫涒(tūn)滩,“涒滩”刚好是野蛮人不会说话、言辞不当的意思。
上林苑的葡萄馆应该处于长安城的正南方,申位,是指南方。所以把乌珠留单于安排在了那里,其目的是用太岁和辟邪的“厌(yā)胜之术”镇住单于。这当然是事先特意安排的,之前朝中就有“单于自黄河上游来不吉”的说法。
单于身边当然有精通汉地文化的官员,当时就看穿了这种安排的目的,并告诉了单于。这让乌珠留单于很气愤。好在这次的赏赐在以往的基础上增加了3万匹锦绣缯帛,3万斤粗丝棉,370套衣服。
正月大朝会过完后,朝廷派中郎将韩况护送乌珠留单于回匈奴,目的是监督。出了边塞,到达休屯井,向北渡过车田卢水,道路曲折遥远。韩况等人的粮食由单于供给,但回归路上,不知因为什么超过时限50多天。
这年六月,汉哀帝刘欣在未央宫病逝,时年24岁。看样子太岁没被镇住,倒是应验了之前朝中官员说不能让单于来的顾虑。这当然与太岁无关,刘欣自登基后,一直体弱多病。
刘欣谥号“哀帝”,是因为死得早、未树德、缺仁义。
哀帝死后,王氏外戚回归,丁氏、傅氏外戚开始倒霉。老太后王政君还活着,这个老太后是历史上活的时间最长的皇后之一,84岁才去世。刘欣死那年,王政君70岁。
刘欣在位的这段时间,不断诛杀高级官员,宠信奸邪,听信谗言,憎恨忠良。西汉王朝在他的时代进入大衰败时期。
刘欣死后,王政君立即驾临未央宫,收取玉玺,召董贤入宫,询问如何办理后事。此时的董贤惊恐过度,只会磕头。王政君说:新都侯王莽,曾以大司马的身份办理过先帝刘整的丧事,我让王莽协助你。然后,下令所有调兵的虎符归王莽掌管。
复仇计划开始。董贤被罢免,当晚他与妻子一同自杀。家人不敢声张,把他们连夜埋了。王莽怕有诈,命人开棺验尸。
在王政君的安排、百官的拥戴下,王莽再次成为大司马,王莽的堂弟王舜成为车骑将军。王莽以雷霆手段打击潜在的政敌。前皇后赵飞燕、刘欣妻子傅皇后被贬为平民,当天两人自杀。傅氏、丁氏外戚一律免官,遣送回乡。撤销“帝太太后”“帝太后”封号。董贤家族全体流放,收回所有赏赐,因依靠董贤做官的一律罢免。变卖的董贤家产多达43亿钱之多。此外,大批与王莽有过节的官员,被杀、被贬、被流放。
一批王莽的心腹进入朝廷关键岗位为官。
中山王刘箕子继皇帝位,史称汉平帝,是西汉最后一任皇帝。之所以选中山王刘箕子,一是刘箕子有眚(shěng)病,眼球长影响视力的网膜,视力不好;二是刘箕子当时只有9岁,好控制;三是刘箕子没有外戚,亲近的数十位亲戚之前都让帝太太后害死了。
太皇太后王政君开始听政,王莽辅政。
西汉平帝元始元年,为公元元年。
二、倡乱之始
王莽当政初期,对王朝的纠错起过积极作用。这段时间王莽用“祥瑞”和自己的“大公元私”之象,开始为取得皇权争夺民心。
王莽为使太皇太后王政君觉得她的威望和恩德普天之下独一无二,让其陶醉其中,给了乌珠留单于大量的赏赐,条件是让王昭君的长女须卜居次云到长安侍奉王政君。
此时,西域屯垦的戊己校尉徐普命人探求到了一条由西域进入玉门关的新路。这条路可以绕过沙漠,比以往的路近一半。之前的道路是通过楼兰进入车师,而新路可以直接出玉门到达车师后国,再走北道进入西域腹地。
徐普打算画出路线图,请车师后国国王姑句与他同时写奏折,报请朝廷以便开发拓宽。姑句拒绝了,因为姑句没有想把车师后国作为中原进入西域的首站,认为贸易可能带来巨大利益,但如果此道开通,那么今后汉朝使节往来频繁,负担太重。
徐普很生气,就把姑句扣押了。
姑句的王后就对姑句说:之前,有过车师王不执行西域都护的命令被废的教训,而如今你被囚禁,恐怕难逃一劫,不如投降匈奴。于是,车师部队突袭戊己校尉所在地高昌壁,救出国王姑句,投奔了匈奴。匈奴最近的属地就在现今新疆巴里坤一带。
与此同时,婼羌国受到了一支游牧部落的袭击,国王唐兜向西域都护告急,请求发兵支援。当时的西域都护是但钦。但钦是文官出身,并没有长远目光,更关键的是,调动兵力要先请示朝廷。但钦不具备之前段会宗的胆略,因此拖延了时间。
战争成败就在一瞬之间,唐兜等不及,就带领民众1000多人向玉门关靠近,想寻求保护,但玉门关的守将也不敢私自放他们入关。
唐兜曾率部参加过西汉军队对陇西地区其他罕羌部落的战斗,所以汉室封婼羌王唐兜为去胡来王,配有汉封的印绶。可叹的是,这个叫唐兜的去胡来王遇到了“爱胡来”的王莽。
这段时间,王莽的精力主要放在了为自己争取美誉、展示天下太平上。若此时出兵西域,会打乱他的计划。
唐兜无奈,只能率众投奔匈奴,被安置在左谷蠡王的游牧地。
此事发生后,匈奴汗国乌珠留单于将收容西域两个国王及部属的事上报朝廷。王莽此时是安汉公,辅政大臣,得知此事后很生气。对他来说,车师王和婼羌王的投降阻扰了他正在倡导的天下太平、四夷归附的进程。于是,王莽派中郎将韩隆出使匈奴,以收容背叛汉朝的西域国王为由,指责乌珠留单于,要求将唐兜、姑句引渡回中国。单于不敢得罪王莽,在西域恶都奴谷将此二人交给汉朝使节。但是,乌珠留单于同时上书朝廷,陈述了二人逃亡归附的原因。
这件事,按理说汉朝应该反思追责。玉门关的守将、戊已校尉以及西域都护不作为、不担当、不变通,以等待朝廷的旨令为由拒绝提供帮助,逼着婼羌国人和车师国人投向匈奴。
但王莽不这样想,他召集西域所有在长安的国王、使节,当着众人的面,诛杀了唐兜和姑句。并对匈奴汗国下达禁令:逃亡到匈奴的汉朝人、乌孙人、西域各国接受中国印绶的官人、乌桓部落的人,匈如汗国都不能接收。禁令以国书的形式交由匈奴汗国。这个禁令改变53年前汉宣帝刘询与呼韩邪单于的盟约。
当时的长安正按王莽的意图进行复古运动,其中一项就是按周王朝的规定,贵族起名只能是单字。匈奴贵族的名字太长,不便书写和也得改。王莽派使者带大量赏赐前往匈奴,请匈奴汗国贵族率先响应。更名规则是新的姓名应当是姓加一个字的名。
名字是给别人用的,不是给自己用的,匈奴贵族关注的是赏赐,于是纷纷改名。
乌珠留单于主动将自己的名字挛鞮囊知牙斯改名为挛鞮知。他的弟弟们依次改名为咸、乐、助、舆……在长安的西域各国侍子、使节、降王也都跟着改名。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事。平帝幼年丧父,他的母亲卫姬在中山国,王券不允许卫姬到京城探望幼小的儿子,思念孩子的卫姬日夜哭泣。王莽的长子叫王宇,他觉得父亲的这种做法太薄情寡义,恐今后皇帝长大会殃及王氏后人,就与卫姬的哥哥取得联系,出谋划策。王宇还与他的老师吴章商量采用鬼神警告的办法来暗示王莽的过错,以盼有所改变。于是就有一计,让人半夜拎一桶猪血、泼到王莽家的大门上。犹行此神秘任务的是王宇的大舅哥吕宽。这个吕宽办事不太靠谱,血是泼了,自已没有及时跑掉、让门卫抓了。
这件事造成的后果非常严重、卫姬家族除地之孙的人被全部诛类,王宇在监狱中自杀,吕家全部被杀、吴章被腰新。吴章是当时的大儒,他的学生被列入黑名单,不得做官。王莽还由此展开了针对潜在政敌的大屠杀,包括叔叔红阳侯王立、堂兄平阿侯王仁、元帝的小妹敬武长公主等至亲至贵者百余人。
因为此举,王莽又被冠以“大义灭亲”的美名。
公元4年,汉平帝刘箕子14岁,在改名运动中被称为刘衎(kàn),“衎”是快乐的意思。王莽以百官的诉求为由,将13岁的小女儿嫁给刘箕子当皇后。
这期间,乌孙贵族卑爰疐得知婼羌王、后车师王被杀,非常惊恐,于是杀了自己的同盟、诈降刺杀乌孙大昆弥的贵族乌日领,向汉投降,被封为归义侯。这对王莽来说,又是一个降服外夷的美事。这段历史,史料中没有记载时间,但是在马圈湾和悬泉置出土的木简中得到佐证。卑爰蹇被封为归义侯后,遣送侍子入长安,于平帝元始二年(公元2年)二月十七到达敦煌。接收人是左将军甄丰、右将军孙建。由此可见,对乌孙流亡贵族卑爰蹇投降后送侍子之事,王莽非常重视。
为了树立自己的威德,王莽开始了“金元外交”。他派中郎将平宪等人携带大量金银玉帛到西羌,劝说西羌部落呈献土地,归附汉朝。从后来西羌的反叛可以推断出,当时中郎将平宪可能采用了其他不可告人的手法,让西羌让出了鲜水海、允谷、盐池等地。汉朝将这些地方合并设立了西海郡,在现今的青海湖一带。
平宪回归后的奏折写得非常夸张,说:西羌的酋长自愿作为臣属献地的原因是太皇太后至圣至明,安汉公大仁大义。西羌天下太平。五谷丰登,稻子长到一丈高,麦秆能结三个穗,不用播种自然生长。蚕不吐丝,自织成茧。甘露天降,甜水自涌。凤凰飞达长安,神雀云集京师。安汉公辅政4年,西羌百姓幸福快乐,自愿归附,让出土地,退入山林。
当这段谎言成为赞歌时,其实大家都明白其用意,但都不说明。
这个中郎将王宪也是个阳奉阴违的人。重用这种官,真是国家的灾难。
造假还在进行中。王莽派出人分赴全国各地考察民俗,回京后众人报告:社会稳定,百姓安康。各封国民歌童谣歌颂王莽功德的累计有3万字。
班超的爷爷班稚时任广平国相,他拒绝提供民歌童谣和各种祥瑞的迹象。琅琊太守公孙闳在王莽的考察团到达琅琊时,公开陈诉民间疾苦。于是,御史大夫甄丰指使官员上书弹劾公孙闳伪造灾害、班稚不如实反映祥瑞迹象,诋毁圣人圣政。
由于太皇太后王政君与班稚的姐姐班婕妤是婆媳关系,赵飞燕当红时,为了防止被害,班婕妤主动到长信宫侍候过王政君,两人关系不错。这件事的结局是:班稚被罢官,去成帝刘骜的延陵守墓。公孙闳入狱被杀。
一个王朝的当权者如同园丁,当班稚、公孙闳这类“治世良药”被在根拔起时,野草就会疯长。
王莽不断派出巡察民情的官员,这些官员早已习惯了报喜不报忧,以致后来发展到故意制造祥瑞表象,隐瞒灾难,敲诈勒索。这些官员还动不动就搞一个官员百姓联名赞美的奏折。那时候,纸张尚未出世,成堆成堆的竹简、木简不断地运向皇宫。
群臣用“阿谀奉承、欺心诳上”蒙上了王莽的眼,王莽则用他的“忠孝廉洁、大公无私”蒙上了太皇太后王政君的眼。
在一个封建迷信、天象风水左右政治的时代,汉平帝莫名其妙地就死了。结果,地里冒出个“祥瑞”的石头。这个石头是武功县令挖水井时挖出来的,上圆下方的石头上刻着红字:告安汉公莽为皇帝。
对于汉平帝的死因有两种说法,分别代表了民间与朝廷两个阶层的立场。反王莽的起义军向各地发布的檄文中称,是王莽用椒酒毒死了平帝,以此为由起兵。太皇太后王政君的诏令中则说,平帝每次发病,气往上涌,不能说话,是病死的。
对于平帝之死,国外历史学家怎么看呢?《剑桥中国史》中认为,当时平帝与王莽的女儿刚结婚,皇帝才14岁,一切都在王莽的掌握中,他没必要去冒弑君的风险。而且王莽一直对外标榜要做周公旦(刘病已的许破屄正式绝种!大汉亡,妖屄绝,说这妖屄不是来祸害汉家的,谁信?)。
平帝死后,王莽并没有立即称帝,而是在刘氏后人中又扶持了一个两岁的孩子刘婴为皇位的继承人,王莽自称为“摄皇帝”“假皇帝”。直到三年后的公元9年,王莽才登基称皇帝,建立“新朝”。立国210年的西汉王朝灭亡。
从王莽摄政开始,自中原到边塞,变乱、讨伐、起义不断。先是西羌部落酋长庞恬、傅幡等人发现上当了,汉朝在羌人献出的土地上设置了西海郡,从中原迁移了大量百姓到此地屯垦,于是西羌开始攻击西海郡。此战,西海太守出逃,护羌校尉窦况出兵攻击羌人。
从护羌校尉的官职上可以推断出,当时中郎将王宪出使西羌达成的协议应该是汉出兵保护西羌,防止匈奴与西羌之间可能发生的争斗,并非献地。西羌人口少,很快被汉军赶回了山林。
这期间,有一个叫哀章的太学学生,觉得王莽摄政后必将篡汉,觉得献祥瑞是个升官的捷径。于是,在一个黄昏,他装神弄鬼地把两个铜盒送到刘邦高庙中。得知神秘人给刘邦庙送了两个铜盒,内容不详,王莽十分惊恐,第一时间到高庙拜祭刘邦并打开铜盒。每个铜盒里各有一支木简,一支以刘邦的名义写着王莽应当即位当天子,太皇太后要遵守天命。另一支木简写着11位辅政大臣的名字,第11位就是哀章。
于是,王莽以天命为由登基当了皇帝。此时,太皇太后王政君也知道失去了对王莽的控制。大汉王朝的传国玉玺是王政君摔给王莽的,摔的时候崩掉了一角,后来能工巧匠用黄金补了这个缺角,这就是“金镶玉”的来历。这块玉玺就是和氏璧,上面是李斯篆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
那个投机取巧的哀章自然成了新朝重要的辅臣。
新朝建立这年的秋季,王莽新置官位五威将,并派出五威将分赴各郡县展示42篇符命,以此证明新朝合法、合天理。刘姓王族中,除献过神秘预言、神书、祥瑞的三个亲王改立侯爵外,其余人全部贬为平民。
之后,五威将坐着画有满天星斗的六匹母马拉的车,车身插满野鸡毛做装饰,分赴四方。一个五威将,手下有5个元帅。五威将一持节,一由五面帅旗作为前导,一个使团主要由6名高宫组成,随从众多。东至朝鲜、南到益州、西抵西域、北达匈奴,五威将此行的目的是收回汉王朝颁发的印信,改发新王朝的印信。最关键的是,把之前授予的“玺”改成“章”。
向北一组的五威将王骏等6人,到达匈奴的故事被详细地记录了下来。
他们先是给匈奴汗国的乌珠留单于送上了丰厚的礼物,对新王朝代替汉成为中国之主做了神秘的解说。乌珠留单于拜谢,接受了诏书,然后极为热情地款待了五威将。
这时候,王骏提出,大新皇帝给单于刻了更为精美的绶印,需要把之前汉的绶印交回。侍从上前,乌珠留单于自然地抬起手臂准备交印。此时,左姑夕侯挛鞮苏提示说,还没有看到新的印绶,不能交出旧印。示意侍从退后,请新朝使节上坐,先斟酒祝福。
此时,王骏说,喝酒之前,先把正事办了吧,请单于交回印绶。
乌珠留单于说,对呀。于是,再次抬起胳膊。
挛鞮苏再次提示,等看完印文再交换。但是单于说,印文怎么可能变。于是解下印绶交给王骏。新的绶印盒包装精美,单于并不识汉字,没有打开看。然后觥筹交错间,几个人喝到半夜,尽欢而散。
回到营地后,五威将中的右帅陈饶对其他人说:吃饭时,姑夕侯孪鞮苏已开始怀疑印文的内容。如果他们发现印文有变,必然要求归还旧印,我们可能无法解释和脱身。如果被夺回旧印,将有辱使命,不如现在就把旧印毁了,才能根绝祸根。其他五人面面相觑,不敢表态。陈饶见状,立即取过战斧,将旧印劈开砸扁。
第二天,乌珠留单于果然派右骨都侯挛鞮当前来质问:汉王朝之前授予匈奴单于的印绶是玺,不是章,王爵以下的官员才用“章”。如今,不仅把“玺”改成了“章”,还加上了“新”字,使单于与臣属之间没有了差别,这断断不行,请归还旧印。
这里解释一下,汉朝与新朝授予单于的印信区别在哪里呢?当时,汉王朝的印文是“匈奴单于玺”,而王莽给匈奴单于的印文叫“新匈奴单于章”。这个“新”字,不是新旧的意思,而是王莽新朝的国号,多了一个字,还变了一个字,印文的意思就大为变化了。王莽的印文其实是将匈奴汗国看成了新朝的下属侯爵国,因为“章”是侯爵的印。西周时,爵位分公、侯、伯、子、男五等。西汉时,采用军功爵制,取消了公、伯、子、男四个等级的爵位,只剩下王、侯两个高等爵位。而在王莽的复古运动中,爵位又恢复到了西周时的模样。玺与章的区别就是汉与匈奴从并列关系变成了主从关系。匈奴人肯定不愿意。
于是,陈饶拿出那枚被毁的印给挛鞮当看,说:新王朝顺应天命,有神保佑,旧印自交还,我们没有人去动,它却自行毁损了,你说神奇不神奇?看来这是上天的旨意。
乌珠留单于很无奈,好在新王朝给的赏赐非常丰厚。单于派右贤王挛鞮舆带进贡的马、牛前往长安致谢,但是提出诉求,要求使用旧印印文。
自公元前8年,乌珠留单于接任开始,发生了要求割地事件,之后的交出归降匈奴汗国的婼羌王、车师后国国王事件,“玺”变“章”事件,这时候又传来了王莽要求从塞外送回匈奴汗国劫掠的乌桓人事件。乌珠留单于开始恼怒。派右大且渠率骑兵1万,以护送乌桓俘虏回国为由,在朔方郡边塞之外构筑防御工事,做战争准备。
王莽代汉事件在西域引起了骚动。王莽中始建国二年(公元10年),王莽命广新公甄丰为右伯,负责西部事务,出使西域。
当年戊己校尉徐普探索的新路可能已开通,得知朝廷要派大官出使西域,车师后国国王须置离非常郁闷,就和左、右将商量:听说甄丰将作为西域太伯来巡视,按规定要供给饮食、牛羊、草料、向导、翻译。之前五威将从这里经过。东西都没有备齐,这次太伯又来,我们恐怕无力供应,不如逃到匈奴去。大家做准备吧!
戊己校尉刁护听到密报,就把须置离招来询问,须置离承认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刁护将须置离押送到都护但钦的驻地埒(liè)娄城(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铁门关一带)。百姓知道须置离此一去凶多吉少,哭着送他上路。戊己校尉刁护向西域都护但钦上报了须置离想逃往匈奴的打算后,但钦命人杀了国王须置离。
仅因为迎来送往的开支没着落。车师后国国王就打算放弃王位逃入匈奴。可见当年官员出使一次,对西域各国的财政压力有多大。按理说,五威将进入西域时应该带大量赏赐。估计王莽对匈奴与西域采取了两种态度,毕竟西域诸国对新朝并不构成威胁。
须置离的哥哥辅国侯狐兰支得知弟弟被杀,率领部下2000多人逃入匈奴。
此时的乌珠留单于并没有按之前与汉朝的盟约遣返狐兰支,而是派出军队与狐兰支组成联军攻击车师后国。此战,车师后国城长被杀,西域都护府司马重伤。
当时的戊已校尉刁护正病卧在床。须置离被杀造成匈奴与狐兰支袭击屯垦区事件,让戊己校尉府的官员很不满意。校尉府长史陈良受命率兵屯守桓且谷,以防匈奴再犯。终带负责运粮,司马丞韩玄、右曲侯任商负责屯兵各壁垒。
陈良、终带、韩玄、任商几人密谋退路。当时的状况是西汉已亡,西域各国不满新朝的做法开始反叛,匈奴汗国开始不断地袭击西域诸国。陈良等人商量的意见是,匈奴有可能大规模入侵,不能坐以待毙,不如杀了戊已校尉,以“前汉将军”的名义投降匈奴汗国。
计划是这样进行的,陈良、终带率数千骑兵前往校尉府,韩玄、任商分头告知诸壁垒,谎称:匈奴10万骑来攻击,官吏士卒拿起武器准备作战,后退者死!
“壁”和“垒”是两种汉代用于防御的构筑物,“壁”是指屯兵军营的围墙,“垒”是指建在防御区外的小型阵地,也就是现代汉语中的碉堡。各壁垒的三四百人在距离校尉府数里时停止前进,天快亮时,点燃烽火。
烽火一起,病床上的刁护命人击鼓召集士卒,打开城门迎城外的军队进城。陈良等人随队而人,冲进校尉府杀死刁护及其子侄等成年男子,只剩下妇女、儿童。之后陈良驻守戊己校尉城,派人向匈奴通报情况,请降。匈奴派出2000骑兵迎陈良,校尉城中2000多官吏、士卒、百姓被裹挟北投匈奴。陈良、终带被任命为匈奴乌贲都尉。
从这个事件可以看出,在西域重要官员的任命上,王莽用人不当。从另一方面也反映出,戊己校尉刁护为人刁滑,以至下属对他怀恨在心已久。一群官员讨论诛杀他时,竟然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密报。
中下级官员并不认可新朝,依旧留恋西汉的荣光。
戊已校尉府的官员也知道之前与匈奴的四条协约和车师后国国王姑句、婼羌王唐兜被引渡斩杀事件,但依然投降匈奴,这说明王莽在民间和底层官员中已失去了人心。
针对匈奴,王莽也在做军事斗争的准备,以展示大新雄威。
王莽计划把“匈奴单于”降格,改称“降奴服于”,下诏讨伐。大将军孙建统30万大军,率12位将领,分六路从五原、云中、代郡、西河、渔阳、张掖6个边塞要地同时出兵攻击匈奴。
计划在紧张地进行中,铠甲、兵器、粮秣等军需品从南方运到北方边塞。征召部队的成员复杂,囚犯、地痞、流氓及正规部队不断地开拔到边塞地区集结。作战目标是打击匈奴乌珠留单于,将匈奴王庭驱逐至丁零部落,即今贝加尔湖一带。然后把匈奴分成15个小汗国,将除乌珠留单于外的呼韩邪单于的其余儿子全都立为“服于”,要在“降奴汗国”设立15个“服于”。
王莽建国三年(公元11年),前一年准备攻击匈奴的部队还没有完成集结,王莽命部队在五原、北假(今黄河河套地区)一带开荒,准备军粮。之后,命中郎将蔺苞、校尉戴级率军万人,带金银细软进驻云中边塞,引诱匈奴汗国乌留珠单于的各位兄弟,准备依照顺序,封他们当单于,达到瓦解匈奴的目的。
利用金银细软,蔺苞很容易就把左犁汗王挛鞮咸及他的儿子挛鞮登、挛鞮助等三人吸引到了云中,封挛鞮咸为孝单于,封挛鞮助为顺单于,赏赐丰厚。然后挛鞮助和挛鞮登被带到常安(“长安”在改名运动中被改为“常安”)软禁起来。
匈奴汗国乌珠留单于接到报告后,大怒,解下印绶,扔出帐外。他召集众王侯,气愤地说:父亲呼韩邪单于受汉王朝宣帝刘询的厚恩,我们不能忘记。但现在的皇帝并不是刘询的子孙,凭什么坐上皇帝位?于是,单于下令左骨都侯、右伊秩訾王、左贤王分别率军进攻云中郡要塞,屠杀边塞官员,抢掠财物。
至此,自宣帝以来维持80多年的边塞和平毁于一旦。在王莽“复古的创新”下,中原王朝与匈奴汗国关系破裂,反目为仇,重新开战。
新朝边境不断受到匈奴汗国的攻击,匈奴骑兵多时上万人,少时数百人。雁门太守、朔方太守以及各郡校尉多人被击杀,匈奴掳掠的百姓、牲畜不计其数。沿长城边塞一带没有了往日的和平景象,贸易变成掠夺,边民大量内逃,长城沿线顿时溃败。
只几年时间,边塞随处可见无人掩埋的白骨。
三、新朝危机
王莽下达讨伐匈奴的诏令过去了一年时间,预定的30万大军始终不能达到数目,边塞已到达的军队不敢单独出击。公元11年,针对匈奴的不断劫掠和军队等待出击命令无果的情况,在边塞的将军严尤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上书王莽,反对大军集结完毕再对匈奴宣战,认为应当以雷霆之势,速战速决。
严尤从历史讲到现实,说周、秦、汉三朝针对匈奴采用的都不是上策。周王朝采用的是中策,把匈奴赶出边境即收兵,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汉王朝武帝时代采用的是下策,与匈奴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历时30年,两败俱伤。秦王朝连下策都算不上,劳民伤财,修筑长城,结果是长城没有修完,民怨天灾,财政枯竭,帝国毁于内乱。现实的问题是,新朝正遭天灾,连年饥荒,30万大军的粮秣要从全国范围内搜刮民财运往边塞。先期到达的部队露宿野外一年有余,士气低落,已不可能作战。而粮秣的运输成了大问题。匈奴之地,秋冬酷寒,春夏暴风,不便于大兵团行军,且容易发生瘟疫。驱使百姓投入战争,不能超过他们的承受能力。匈奴人来去无踪,而新朝军队如若追击会有辎重拖累,如遇关隘,容易被夹击,所以对匈奴作战不能超过百日。
但是,边塞将军的建言,王莽根本不听,一定要30万人集结完成后再全线出击。
更现实的问题出现了。边塞集结的部队越来越多,由于没有作战任务,士兵们放纵暴虐,扰民违法之事不断。而内地各郡,征召壮丁,催缴捐税,百姓苦不堪言,很多人沦为盗贼。
王莽派出50名绣衣御史,分赴镇守沿边大郡。王莽的曾祖父王贺就曾是武帝时代的绣衣御史。武帝时代,征伐不断,民不聊生,群起抗争,当时王贺奉命巡查魏郡,监督地方官剿匪。其他地方的绣衣御史多是酷吏,诛杀两干石以下官吏以及百姓、盗贼不下万人。而王贺采用了怀柔之策,劝降暴民,宽容官员,但是被以不称职罢免。王贺曾对人说,挽救干人生命,子孙必有封侯者,我已挽救了万余入,子孙必有兴旺者。当然,王氏子孙兴旺并不是因为王贺是个好官,而是王政君嫁了一个好人家,当了汉元帝刘奭的皇后。
王莽可能以为绣衣御史都是王贺那种官,但这些派出的钦差大臣抓住机会,贪赃枉法,公开受贿,对百姓凌辱压榨。
对于暴民,王莽采用的办法是征召天下知名儒家知识分子,加强忠君爱国的教育。
这时候边塞上报,匈奴屡次侵边,是王莽所立孝单于挛鞮咸的儿子挛鞮角的主意。王莽大怒,召集所有在京的各国使节,当着大家的面把挛鞮咸的儿子、软禁在常安的顺单于砍了。这样,挛鞮咸的两个儿子挛鞮登、挛鞮助都死在了常安。
此时,王莽的30万大军还在集结中。
王莽建国四年(公元13年),乌孙王国大、小昆弥派使节到常安朝贡。当时,乌孙国人多数依附小昆弥。这个情况在汉宣帝册立大、小昆弥时就一直延续。
既然跟匈奴汗国的关系破裂,为了得到乌孙小昆弥的支持,在举行国宴时,王莽命人将小昆弥使节的位置安排在大昆弥使节之上。
负责礼教的官员满昌提出异议,认为中国是礼仪之邦,所以西域诸国才臣服。大昆弥是乌孙国王,而小昆弥只是臣属。如果把使节的位置颠倒,其实就是礼仪的缺失,势必造成大昆弥的不满。“多嘴”的满昌由此被罢官。
此事在西域引发了链式反应。
因新朝既无恩德,又无威信,且西域都护、戊己校尉频频挑起事端,任意诛杀西域国王,西域诸国多有不满。于是,焉耆国国王首先反了,派出军队攻击西域都护府,击斩西域都护但钦。
自张骞叩开西域大门,汉王朝已经营西域140多年。到公元13年,这一局面让王莽的新朝轻松地断送。
公元13年,乌珠留单于死了。匈奴汗国当权者是右骨都侯须卜当。此人是王昭君大女儿挛鞮云的丈夫。挛鞮云因为有汉人血统,一直主张与中原通婚,恢复友好关系。须卜当夫妇两人与曾被王莽立为孝单于的挛鞮咸私交很好,认为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拥立挛鞮咸为匈奴汗国单于,以改善和新朝的关系。于是,挛鞮咸在须卜当的支持下成为匈奴汗国第十九任单于,是为乌累若鞮单于。而此时的乌累单于,以为他在常安的儿子顺单于挛鞮助、挛鞮登还活着。其实,挛鞮助病死后,弟弟挛鞮登又被王莽任命为顺单于,后又被处死。但这个消息挛鞮咸并不知道。这可能是因为边塞情报不准,也或许是乌珠留单于故意设下的离间计。乌珠留单于早就对挛鞮咸受新朝册封之事非常气愤。当时虽然挛鞮咸极力解释,但没有用。
在须卜当和挛鞮云的建议下,乌累单于决定和亲,以缓和与新朝的关系。于是,派人到西河郡制虏塞传信给边塞官员,说新任单于要见和亲侯。和亲侯是王昭君大哥的儿子,叫王歙(xī),与挛鞮云是表兄妹。
此时的王莽已不敢小瞧匈奴的实力。于是,派和亲侯王歙、展德侯王飒兄弟俩出使匈奴,带去了大量的黄金、绸缎、布匹,祝贺新单于登基。同时提出,要求引渡原戊已校尉府的长史陈良、终带等27名叛新的官员。乌累单于很爽快,将陈良等27名谋杀刁护的主要成员及家属交给新朝使臣,并护送王歙、王飒等人返回常安。
那么,王莽当政时,民间的“贤良之人”是什么生活态度?
当时有一个叫梁鸿的人,他父亲是伯爵,死在了匈奴侵边的战斗中。王莽很照顾阵亡将军的遗孤,就把这个叫梁鸿的人安排在太学读书。梁鸿书读得很好,但他生不逢时。当时边塞狼烟四起,做官成了一件危险系数极大的事。于是毕业后,梁鸿主动到上林苑放猪。上林苑林中有村舍。
有一天,梁鸿野炊之后,火没熄灭就追猪去了。结果,起风了,火把边上的一幢宅子烧了。梁鸿没跑,而是四处打听这是谁家的宅子。终于找到主家,一算损失,梁鸿赔不起。梁鸿就将自己的猪全抵给主家,还是不够赔偿的,差额很大,主家不愿意。于是,梁鸿说:你看。我除了这些猪,已身无分文,要不我就在你家当用人抵账吧。
梁鸿很勤快,又懂礼仪。时间久了,周围的邻居都认为梁鸿这个人不一般,绝非久居他人屋下之人。于是,乡老(汉时主管教化、50岁以上充当民间调解纠纷的人)觉得这主家太过分,率众上门指责主家的无赖行为,并称梁鸿为“长者”。
这主家也觉得很奇怪,一打听,梁鸿原是将门之后,太学毕业,是有大学问的人。于是就决定把猪还给梁鸿,让他停止帮佣,放心回家。但梁鸿一定要用猪赔偿。
因此事,梁鸿在当地名声大作。他原本就是修远伯之后,又上过太学,想当官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梁鸿生逢乱世,只想隐居耕读,不愿出来做官。这也是当时很多官员的想法,很多在朝为官的儒学大家都挂印回家,不再为官。
在梁鸿隐居的这段时间,北方边境各郡发生大饥荒,百姓相互残杀煮食。这时候谏大夫如普巡查边境后建议:匈奴新单于刚登位,政局还不稳,而边境苦寒,我们的军费已无力供给,不如撤边。
王莽手下的军官多数是大老粗,这时候就有一个校尉跳出来说:以新朝的雄威,消灭匈奴就如同踩死只蚂蚁。请陛下给我勇士五千,不用带粮秣,饿了就吃匈奴人的肉,渴了就饮匈奴人的血,定能马踏匈奴!
“粮秣”是什么?粮是人吃的,秣是马吃的。戈壁荒漠中如果没有遇到匈奴人,士兵吃什么喝什么?马吃什么喝什么?这位吹牛的校尉说话根本没经过大脑。
王莽倒觉得这个校尉勇猛可嘉,升他为将军。
4年时间,边塞的30万大军始终未凑齐,也就没有对匈奴给予有效的打击。到了公元14年,鉴于财政压力,王莽决定撤边。召回边防的将领,解散征调的军队。
贤德之人隐居了,信口开河、夸夸其谈的人升职了。王朝的命运,危矣!
护送王歙、王飒等人的匈奴使节从常安传回消息,他们告诉乌累单于,新朝已将顺单于挛鞮登杀死。乌累单于很伤心,更气恼。于是在新朝的东部边疆一带,匈奴的进攻和掠夺更加频繁。对此,匈奴对新朝的说法是,这些是乌桓与匈奴中的奸恶之徒所为,并非匈奴汗国王庭的命令。单于登基不久,尚无威信,但已尽全力制止。
新朝于是不得不再次派遣军队驻防边塞。而此时,益州郡的南蛮互相勾结,同时背叛。在平复叛乱的战斗中,益州太守战死。征伐的部队中瘟疫流行,死亡的人数十之六七,益州失守。
天凤二年(公元15年),民间谣传,有条黄龙从天上掉下来,在黄山宫摔死了。这可是大不吉的征兆,追查谣言,竟然没有根源。
乌累单于要求归还儿子的尸骨,王莽这时候后悔了,杀了当时建议诛杀挛鞮登的官员,派了一个能言善辩的人与和亲侯王欲等人,护送匈奴使节和挛鞮登及侍从的棺木回匈奴汗国。
乌累单于派王昭君的外孙须卜屠到边塞迎接。
这回,王莽又送给乌累单于大量的财物,并建议“匈奴”改名为“恭奴”,“单于”改称为“善于”。乌累单于收了财物,接受了新朝的印信,但和平相处已不可能,匈奴对边塞的攻击仍未停止。
天凤三年(公元16年),长平观西岸崩塌,阻塞泾水,北岸决口,百姓受灾。这时候当地官员应该组织救灾,但是朝廷中的官员认为这符合《河图》上所言,用土填水是匈奴汗国即将覆灭的好预兆。王莽同样认为这是吉象,随即派出军队抵达边塞驻扎,准备攻击匈奴汗国而置水灾于不顾。
南线由于征益州失败,于是王莽调动陇西、广汉、天水等边防部队,加上巴郡、蜀郡等郡官兵、民夫20万攻击句町(Gōudīng),结果只斩杀数千人。之后粮秣无法供给,军队内瘟疫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