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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东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7-9 08:31

全境征服,凯旋。查地理山迹,穿越涿邪谷、跨过安侯水、抵达燕然山。车碾冒顿宫院,火焚老上祭坛。至上,雪高祖、文帝屈辱,圣君有灵,得以心慰。至下,保万世子孙以平安,开疆拓土,振强汉之天威。

现,封山刊石,刻字铭事,永记丰功。

其辞曰:铄王师兮征荒裔,剿凶虐兮截海外。夐(xiòng)其邈兮豆地界,封神丘兮建隆竭,熙帝载兮振万世!

这次远征,三路大军会师涿邪山,共杀敌13000,俘获牲畜100万只,北匈奴81个部落20余万人归降。

之后,窦宪派使节携带贵重财物,到达北匈奴王庭西海,以皇帝的名义颁发赏赐,游说北匈奴单于向呼韩邪单于学习,对中国俯首称臣。单于答应率领部众南返。此时,大军已入塞,单于派弟弟右温禺鞮王,携贡物到洛阳当侍子。但是,窦宪认为,单于没有亲自入洛阳,自己很没有面子,就报告窦太后,驱逐北匈奴人质。

自此,窦氏家族更加骄横放纵,祸乱朝政,侵扰百姓。

到了永元二年(公元90年),窦宪派副校尉阎砻率2000骑兵,攻击驻防伊吾卢的北匈奴部。北匈奴败走,车师国震恐,前王、后王都派出王子到长安入侍。

在汉王朝北征匈奴时,西域的班超则与贵霜王朝打了一仗。

当时贵霜王朝的国王是迦腻色伽一世(约公元78年—102年在位),是之前提到过的大月氏翕侯丘就却的孙子。罗巴塔克铭文记载,此人在先祖的基业上,南征印度,占领了娑枳多、桥赏弥和华氏城,疆土远至室利瞻波。疆域西起现今伊朗边境,东至恒河中游,北起锡尔河、葱岭,南至纳巴达河。迦腻色伽一世在位时,将都城迁至犍陀罗地区的富楼沙(今巴基斯坦的白沙瓦),使这一地区成为帝国的统治中心,人口达到1000余万。

迦腻色伽一世开始窥视西域,于是先派出一个使节团,越过葱岭到疏勒面见班超。使节带来了珍宝、狮子、麋鹿等贵重礼物,想与中国和亲,娶汉家公主。

迦腻色伽一世曾帮过班超的忙,说服康居国撤兵,还出兵帮班超打过仗。但是班超直接拒绝了和亲的请求。

为什么迦腻色伽一世想与中国和亲呢?因为当时贵霜王朝处于中亚丝绸之路的交通要道上,是中国丝绸、漆器,东南亚香料,罗马玻璃、麻织品等货物交易的集散地。如果与中国建立了友好的关系,贵霜王朝就可垄断中国货物的进出口市场,在东西贸易上有利可图。

为什么班超直接拒绝了和亲要求呢?班超出身史学世家,非常了解汉初与匈奴冒顿单于、老上单于和亲的历史。和亲是一种无奈的权宜之计,是弱国对强国的示好,但此时的汉王朝已非常强大,四夷臣服。中国公主怎么可以成为他国之妾?

被拒绝之后,迦腻色伽一世派出7万大军,东征西域。消息传来,将士皆慌。当时,班超手下的汉军不过千余人。但是班超很坦然,他采取了以下对策:一是坚壁清野。葱岭就是天然的屏障,7万大军的粮秣供给是大问题,游牧民族习惯以抢劫为生,以战养战,不重视后勤保障。二是伏击月氏人前往西域他国的使节。因为月氏的大军到达,粮秣供给不足,一定会向龟兹等国借买粮草。按班超的估算,月氏大军最多坚持10天。

正如班超所料,月氏军攻城不入,就派使节携带金银去龟兹买粮。结果,中途被汉军伏击,使节的人头被直接送到了月氏军中。于是,月氏将军主动请罪退兵。

这一仗,班超打出了大汉国威。自此,月氏人继续经营他们的贵霜帝国,改变策略,向无障可守的印度西北部开拓疆域。

迦腻色伽一世是虔诚的佛教徒,并未因此战与汉结仇。之后,两国友好往来。大量的佛教徒经过西域商道开始涌入中原传教。凭借贵霜在中亚丝绸之路上的贸易,源自波斯的摩尼教和古罗马的景教(基督教聂斯脱里派)也由此进入西域。

由于北匈奴单于未亲自到洛阳向汉朝示好,这年秋季,窦宪的大军进驻凉州,准备再次攻击北匈奴。

由于送到洛阳的人质被遣返,北匈奴汗国单于再次派使节到边塞,表示归降,请求入朝朝觐汉和帝刘肇。窦宪派班固出塞迎接北单于。

同样得到消息的南匈奴单于派出军队出鸡鹿塞,向北匈奴单于部发动攻击。北匈奴单于苦战,身受重伤,在卫队的保护下逃离。单于的阏氏被俘,北匈奴在此战中损失了8000人。

而南匈奴的势力日渐强大。

班固空手而归。而窦宪此时下定决心要将北匈奴彻底消灭。他派左校尉耿夔、司马任尚率军出居延塞,攻击金微山,大破北匈奴主力。北匈奴单于再次逃脱,不知去向。这次远征,汉军出塞5000里,自汉对匈奴作战以来,这是出击距离最远的一次。到达的位置大概在今天的阿尔泰山附近。北匈奴单于逃跑的路线,估计由伊犁河上游再迁往锡尔河上游的康居,到达欧洲的边缘。

因为这一支北匈奴逃离了中国的地理范畴,对中国已不构成威胁,但对西方世界来说则是一个灾难。北匈奴最终跑到了哪里呢?

200多年后,有一支强大的匈人部落突然出现在黑海北岸,再一次引发了多米诺骨牌效应。黑海北岸的西哥特人被驱逐,向西侵入多瑙河上游,而原本在此地的汪达尔人向西攻占罗马帝国,古罗马在这一波波游牧民族的攻击下灭亡。《波斯史》将这群凶悍的游牧部落称为“上帝之鞭”。

至于这些人是不是金微山之战逃亡北匈奴人的后裔,因为无据可考,已成为史学界的未解之谜。

窦宪立了大功,开始任用亲信。全国各地的刺史、太守、县令多由窦氏家族推荐。朝中官员开始见风使舵。

北匈奴单于北逃时,他的弟弟自称单于,率领自己的部落在西域的蒲类海游牧。他派使节到边塞,要求归附。窦宪主张派出使节迎接,封其为单于,与南匈奴同样待遇。朝中大臣仅袁安、任隗(wěi)反对。

袁安、任隗认为:朝廷现在养着南匈奴,已经耗资巨大,如果再树个北单于,负担将更重。应当让南匈奴回王庭,让他们自给自足。消灭北匈奴最早就是南匈奴的建议,现在北匈奴远迁,再立一个北匈奴单于,南匈奴会觉得中国失信,我们还有可能失去乌桓、鲜卑对中国的信任。朝堂上,窦宪与袁安辩驳时,窦宪盛气凌人,当众威胁袁安,但袁安坚持自己的主张。

这一年,汉和帝刘肇刚14岁。有官员倡议大家拜见窦宪时称“万岁”。尚书韩棱很生气,警告这些官员说:对上交往不献媚,对下交往不傲慢,这是为人臣的标准。这才避免了一次荒唐的“表演”。

迫于压力,刘肇采纳了窦宪的主张。但是小皇帝已开始谋划下一步计划。

正直的官员,往往会将生死置之度外。司徒袁安的所有奏章都是由主簿周荣起草。窦氏集团就有人威胁周荣:窦家的刺客遍布京师,你小心点!而周荣的回答是:我一介书生,得以为国家服务,纵然被害,也心甘情愿。回家后,周荣告诉妻子:“如果有一天我发生意外,不要收敛我的遗体,就让我的蝼蚁之身,唤醒皇帝!”

年幼的汉和帝心中明如镜,他只是在等待时机。他得到信息,窦氏家族的党羽势力已准备谋杀他。皇帝与大臣们被隔离,少年天子根本没有与袁安这类大臣单独接触的机会。皇帝身边信得过的人只有几名宦官,还有一位值得信任的人就是哥哥清河王刘庆,几人共同研究了汉创立以来外戚的毁灭过程。终于,决定动手了。

这一年的六月二十三日,窦宪从西北返回洛阳。汉和帝刘肇到达北宫,派人出城迎接,同时下达了三道命令:一是,负责京城治安的执金吾及北军的五位将领备战,保护南宫、北宫。窦宪入城后,关闭城门,抓捕窦氏集团的主要成员,立刻诛杀。二是,派人前往大将军府收缴窦宪的印信,改封冠军侯。三是将窦宪的几个兄弟遣送回封国。到达封国后,命他们自杀。

一个14岁的皇帝与15岁的亲王,外加宦官首领郑众,就可以把权倾一时、占据几乎所有重要岗位的窦氏集团灭了吗?视听政的窦太后为何物?

如果我们做一分析,也许是有这种可能性的。

在任何一件事中,最重要的部分只占整体的一小部分,约20%,其余80%尽管是多数,却是次要的,这就是“二八定律”。以这个标准去分析当时的官员,可以得出结论,朝中重要的官员只占20%,其中窦氏占10%,窦氏的反对派占10%。其他的官员属于哪一派并不重要,因为这占多数的官员每人心中都有一个风向标,正义占主导时,他们欢呼;邪恶处上风时,他们沉默。

窦氏集团有恃无恐,大家看在眼中,敢怒不敢言,只能静观其变。当小皇帝突然决定打击窦氏集团,只要消息传出去,窦氏集团内部会马上分裂,又有8%的人急于洗白自己,2%的人困兽犹斗。但长期以来的自以为是,让这2%的“困兽”的耳朵和眼睛早就失灵了。

这样一来,皇权一出手,就会获得绝大部分的支持。虽然,在史料中对此次政变的记录一笔带过,没提汉和帝背后真正的操盘手是谁,但是忠于国家者大有人在。宦官就是联络员,在行动之前,他们以密使的身份打通了所有关节。除了宦官郑众之外,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就是发明了纸张的蔡伦,他曾是窦皇后身边的官官。知道窦皇后谋害其他妃子的全过程。蔡伦看不惯把持朝政的窦氏集团。他当时是和帝刘肇身边的中常侍,是负责传达诏令、掌理文书、参与朝政的高等宦官,可以与其他高官直接进行沟通,在汉和帝的夺权过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最终窦氏集团覆灭了。跟着倒霉的还有班固,他与窦宪的其他同党被一并抓进监狱,后死于狱中。班固有何罪?得势时,他的家奴都敢辱骂洛阳令,所以被骂的洛阳令奉命抓捕窦氏门客时,一并把班固也收拾了。

那位还等着当北匈奴单于的挛鞮于除鞬得知窦宪被杀,拔营北返。在刘肇的指挥下,挛鞮于除鞬被追击的汉军所杀。北匈奴留下的大片牧场,鲜卑部落进行了填补,土地上的匈奴百姓也就自称是鲜卑人了。

北匈奴失败后的远徙,给统一西域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有利条件。

班超打败月氏军团后,兵锋直指龟兹。如果班超联系乌孙,从北越过天山,于阗、鄯善从南越过大漠,疏勒、莎车由西穿过戈壁,一起对付龟兹,以龟兹的实力是无法抵挡的。

现任龟兹王是北匈奴所立的尤利多,他知道曾经称霸西域的梦已不可实现,主动率姑墨、温宿、尉头等国投降班超。

永元三年(公元91年)十二月,洛阳。朝议决定,重设西域都护府和戊、己校尉,任命班超为西域都护,徐干为长史。封龟兹侍子白霸为龟兹王,由司马姚光护送白霸回西域。原龟兹王尤利多被送往洛阳。

白霸长期在洛阳生活,熟悉中原的人文法制,酷爱中原的礼乐制度。他登位后,龟兹开始了一个新的发展方向:亲中原、排匈奴、稳商道、重贸易、促农耕、强畜牧……一系列的中原式变革,使龟兹迅速恢复活力。

西域都护府设在龟兹绿洲上,班超移师它乾城,副手徐干屯疏勒。此时的西域,只有焉耆、危须、尉犁因为曾帮北匈奴攻击过西域都护陈睦,怕汉军报复,处于观望状态。西域其他小国,皆已归顺。

班超没有忘记他的战友、前任西域都护陈睦之死。陈睦血洒高昌壁已20年了。20年前,班超带着自己的36名勇士纵横西域。20年后,一场即将爆发的决战,象征着西域全部回归中国。

永元六年(公元94年),西域都护班超调集龟兹、鄯善等环焉耆国的八部力量共7万人,从四面围攻焉耆国。大军抵达焉耆城下,抓捕焉耆王广、尉犁王泛等。到达高昌壁后,将他们斩杀,以祭奠血战高昌、为国尽忠的陈睦和他的数百名将士。之后,这些小国国王的人头被送往洛阳。

班超立焉耆左侯元孟为王,自己留驻焉耆一年,以稳定局势。

至此,葱岭以东的西域诸国,皆为汉土。东西贸易之路畅通无阻。

尽管货物能从地中海运往中国,但是中国本身在穿越印度洋与罗马的贸易中并没有扮演重要角色。对当时的汉王朝来说,外面的世界还仅限于张骞时代的《大宛列传》里提到的那些国家。还没有一个官员跟着商队走过全线的贸易通道。于是,班超决定派出使节,翻越葱岭,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班超曾翻越葱岭到达悬度,回到它乾城之后,班超派甘英出使大秦。

甘英是班超身边的掾(yuàn)吏。“掾”为属官的通称,“掾吏”即起辅助作用的官吏。定远侯、西域都护班超一统西域诸国后,首要问题就是保持西域的稳定。汉军在西域屯田,应尽量不耗费中原的财力和人力。

了解葱岭以西的世界,寻找可以结盟的朋友,这便是甘英此次出使的目的。

丝路那一端的大秦也许是理想的盟友,只是大秦在哪里?有多远?什么状况?那些远道而来的商人或赞扬或贬低的话似乎都不可信。“大秦”是中国史籍对罗马帝国及周边地区的称谓。当时最远的商人来自罗马,丝路的终端。史料中,罗马帝国先后五次派使者到达洛阳。至公元284年后,再无罗马遣使的记录。那时候,匈人进入了欧洲,罗马分崩离析。

在漫长的丝路上,汉商并没有起到主导作用,这是我们的文化基因所导致的。在当时大兴儒学的社会氛围下,实行尊儒、重农、抑商的政策,商业并非汉帝国发展的重心。加之“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的行为准则,离开家乡,远行经商的人并不多。再者,作为天朝大国,中原物产丰富。而西行之路充满了艰难险阻。西来的货物中,除了植物种子外,其他物品如琥珀、犀牛角、金银器之类皆属于奢侈品,并非人民生活的必需品。种种因素,造成中原商人在丝路贸易中没有成为主角。

史料中记载,甘英受班超的命令远行是在永元九年(公元97年),但这也许是甘英回归的时间。

我们按甘英的路线图向前推。由都护府它乾城骑马西行至皮山需要15天,从皮山过悬度、经罽宾至乌弋山离需要60余天,又行百余日穿越伊朗高原到达条支国,再行60余日到达安息国。单程需要八个月左右。这个时间乘以二,就是往返时间,可以推出甘英出发的时间应当在永元八年(公元96年)初,并在永元九年年中回归西域它乾城。甘英应当是跟着实力强大且与汉朝关系非常密切的一支商队同行。

甘英到达了西海,现今的波斯湾一带,再没有前行。

在安息国,向导告诉甘英,到“大秦”有两条路,一条是海路,一条是陆路。走海路比走陆路近。

数百年后的《后汉书》中,是这样描述这段故事的:

安息的向导变成了一个水手,给甘英讲述了一段故事。向导说,到大秦必须坐船,如果碰上顺风,需要三个月,如果是逆风,就要2年才能到达,所以去大秦要准备3年的口粮。且海上风浪无测,前途未卜。人在海上,会思慕家乡,还有妖孽作怪,风险极大。甘英听罢,不敢前行,被吓了回来。

从史料分析,安息的向导告诉甘英的应该是一段希腊神话故事。这个故事的主角是塞壬,她是河神埃克罗厄斯的女儿,长着美女的头颅,有着鸟的身体。由于与缪斯比赛歌喉输了,被剪去双翅。失去翅膀的塞壬只好在海中的岛屿上游荡。有时她会变成姿容娇艳、体态优雅的美人鱼,用她动人的歌喉吸引过往水手,使他们迷失方向,触礁死亡。船队通过时,要用蜡封住耳朵,用绳索将身体绑在船桅上才能安全。

这原本是甘英归来时讲的途中趣闻,在《后汉书》中竟变成了甘英不敢前行的原因。

早于《后汉书》百余年的《后汉纪》中,不但记录了向导告诉甘英走海路的路线,还记载了走陆路的路线图。

在《后汉纪》中,安息向导告诉甘英,从安息走陆道绕西海北行也可以到达大秦。这条路上人口密集,治安良好,无盗贼土匪,但有一段路要过平原和山地,常有野兽攻击行人。如果没有百余人的队伍带着武器自卫,很难通过。

可见,当时的安息向导对甘英非常诚恳,极力想促成甘英出使大秦,并告诉了所知的大秦的风土人情、奇闻趣事。

甘英出使,过悬度、越雪山、上高原……历经千险万难到达安息,怎么可能会因为一段吓人的故事就前功尽弃,无功而返呢?

甘英是北方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大海。在古代的地理概念中,这里已是天涯海角。出使前班超自然有交代,要甘英随机而行。此行是为了考察军事地形与结交盟友,而大秦路途遥远,已失去联盟的价值,这应该才是甘英东归的真实原因。

《后汉书》比《后汉纪》的名气大,后人只看到了《后汉书》中的记载,少有人用心去翻阅更接近甘英西行真相的史料对照研究。所以,一位征战西域的勇士,让后人解读成了知难而退的行者,进而上升到“失去一次中国与古罗马直接对话的机会”的高度。

甘英的出使达到了班超的目的。回归后,甘英详细地介绍了西行沿线的军事、兵要、地志、人文、物产。当时,班超之子班勇已成年。他记录了甘英所述的经历,写成了《西域风土记》。班固死于监狱后,妹妹班昭继续修编《汉书》,采用了相关记录。

北匈奴单于部被赶走后,塞北草原上游牧部落的平衡被打破。那几年,南匈奴开始不断叛乱。叛乱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先是来自内斗,后是由于负责管理南匈奴的边地官员挑拨离间,割裂匈奴单于向洛阳朝廷控告的渠道,逼迫南匈奴反叛。没有随北匈奴单于逃亡并向汉朝投降的北匈奴部落在此期间再次叛乱,突出边塞,向西北逃离,进入西域。

汉和帝刘肇虽然年少,但天资聪慧,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之后,逼反单于挛鞮安国的两名高官被召回洛阳处死。

甘英出使归来那年,南匈奴一部叛乱,出塞。这一年,在西域,车师后王涿叛乱,攻击车师前王尉卑大。起兵的原因是戊己校尉索頵(jūn)预谋罢黜涿鞮,立破虏侯细致为王。涿鞮认为,是车师前王尉卑大出卖了自己。于是,涿鞮反击车师前国,捕获车师前王尉卑大的家人。

匈奴与汉王朝在西域地区争夺的重点是车师前国、车师后国、东且弥、卑陆、蒲类、移支,也就是争夺对塔里木河以北的“车师六国”的控制权。

“车师六国”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北与匈奴游牧地相接壤,从车师前国向西可以到达焉耆北道,从车师后国向西可以到达乌孙。这个地区的争夺战一直十分激烈。虽然北匈奴单于远逃,但匈奴部落在西域和漠南、漠北依旧大量存在。

永元九年,西域长史王林征发了凉州刺史部六郡的军队以及朝廷可以调动的周边氐羌部落的武力讨伐涿鞮,抓获了车师后国千余人。车师后王涿鞮向北逃入北匈奴牧界,被汉军抓到之后斩首。长史王林随即立涿鞮之弟农奇为车师后国国王。

当时,在羌夷部落也常发生朝廷派出的官员与当地头领不合而引起的叛乱。其实很多叛乱都可以用“官逼民反”来概括。在历史记录中,我们可以看到详细的平叛过程,但只能在只言片语中分析出叛乱的起因。

班超时代,丝路贸易非常繁荣,以致罗马人的购买力对中亚东部的钱币设计产生了影响。丝路货物的集散地在月氏人的贵霜王朝的大都市,这里汇集了来自印度、中亚、中国的各类货物。中国的丝绸成为罗马的贵族时尚。甘英应该专门考察过这里,甘英之后,不断有来自中国的使节到达。

同一时期,中国与波斯的交往变得更加频繁。运往中国的货物一度都被称为“波斯货”。这一切,当然与班超驻守西域、维护这条重要的通道有着极大的关系。

甘英之后,中国与罗马并没有直接的交往。那一时期,中国人对喜马拉雅山脉之外的印度洋和地中海地区知之甚少。罗马帝国的目光也没能越过高山、荒漠盯上中国,而是将波斯视为猎物,以攻占波斯为目标,从而统治世界。显然,那时候罗马人并不知道世界有多大,也不知道中国有多大。

永元十四年(公元102年),70岁的班超给汉和帝刘肇写了一封奏折。在这封折子中,班超很伤感地告诉和帝:“我已老了,不奢望能走到酒泉郡,只敢盼望能活着进入玉门关。现在派庶子班勇随安息王国朝贡的使节团一同入塞。我想在活着的时候,能让儿子亲眼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和家乡的风土人情,再代我祭奠先祖的陵墓。”

妹妹班昭也有30年没有见过哥哥了,于是有了班昭为班超请归的奏折。汉和帝刘肇很感动,下令召班超返回洛阳。这年八月,班超抵达洛阳。因疾病缠身,班超于九月去世。

这位投笔从戎的英雄在西域生活了整整30年,为西域的统一和稳定耗尽了心血。在他离开后,西域很快就乱了。

四、得失之间

接任班超的是戊己校尉任尚。《后汉纪》记载了班超的《答任尚书》。

出于礼貌,任尚向班超请教:请问,您在西域30余年,肯定积累了宝贵的经验,现在由我来接替您,接下来的事该如何办?我的能力浅薄,向您讨教一下!

班超说:我老了,记忆衰退,智力减弱。你屡次独当一面,担任高官,我怎么能跟你比呀!一定要让我留下点建议的话,我就说说管理西域的办法吧!来西域的官吏、士卒都不是孝子贤孙、奉公守法之辈,基本都是犯了法被发配充军,是以功赎罪之流。而西域各国人心涣散,很难把他们团结在一起,他们容易一哄而散。你的个性太强,性子又急,要明白一个道理,水清则不能养大鱼。明察秋毫的严苛,会让你失去人心。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宽尺度,力求简单,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过于注重细节,也不能在背后做小动作。宽恕他们的过失,把握住大方向就可以了。

其实,班超在西域就是这样做的。

永元六年秋,班超率龟兹、鄯善等环焉耆国的八部力量共7万人击焉耆、危须、尉犁。

大军行到尉犁时,班超派使者通告三国国王:“你们要想悔过,国王必须来迎接、犒劳大军。若如此,王、侯都有重赏。”

当时,焉耆王广看到使者送的500匹丝绸,动心了,就让左将北鞬支送来酒肉,迎接班超。班超的部下建议杀了北鞬支。班超说,这个人是焉耆的权贵,如果杀了他,焉耆国就会加强防务,坚守要塞,会造成我方的重大损失。于是,班超送给北鞬支贵重的礼物,放他回去。

焉耆王广见北鞬支平安回来,亲自到尉犁迎接、面见班超,并送上国礼。

班超的目的是降伏焉耆,并不是只要焉耆王广的人头。

焉耆王从尉犁返回后,立即命人拆掉通往焉耆国的桥,但是班超的联军已从旁道进入焉耆国,在距王城20里处驻扎。焉耆王大惊,想带人逃到山中顽抗。焉耆国左侯元孟悄悄派使者向班超报信。为了稳定焉耆国贵族,班超命人杀了元孟的使者。

之后,班超邀请焉耆王广、尉犁王泛等30余名贵族参加宴会,并以贵重物品诱惑。但只来了13个人,危须王、焉耆国相等17人参与过围攻西域都护陈睦的战争,怕被诛杀,逃跑了。

宴会开始后,班超突然发难责问:危须王和焉耆国相为什么逃跑?然后下令抓捕了焉耆王广、尉犁王泛。这只是班超的策略,而之后发生的事,则是班超应对西域联军的办法。

西域各国的军队在焉耆开始了抢掠,最终斩杀5000多人,俘获15000人和30万头牲畜。对于这样的行为,班超不支持、不反对、不表态。原本这些军队就是为抢劫才愿意出征。对没有受过“礼义廉耻”

教育的游牧民族谈“仁义之师”,不是对牛弹琴,而是为了诱发西域联军内斗。

“纵兵抢掠”本就是匈奴与西域诸国鼓励士兵战场杀敌的手段。可以肯定,这种入乡随俗的“征战”,在历次西域战争中,办法一样,效果相同。

为什么立元孟当焉耆王呢?因为元孟曾在洛阳当侍子,亲中原而反匈奴。诛杀焉耆王广,一是因为广参与了攻击陈睦之战,二是因为广曾在匈奴当侍子,亲匈奴而反中原。

这其中的道理,任尚虽然当了戊己校尉,但并不了解。所以,听了班超的经验和忠告后,任尚不以为然,反而私下里对亲信说:“我以为班定远会有奇策,而他的这番建议,竟然如此简单。”

任尚如此傲慢,是因为他有过治理一方的经验和教训。看看任尚在进入西域都护府之前的简历:

章和二年至永元元年(公元88—89年),担任护羌校尉府长史。参加了攻击羌人烧当部落首领迷唐的战争。

永元三年(公元91年),担任大将军窦宪军队的司马,率兵出居延塞,参加了攻击北匈奴的“金微山之战”。

永元四年(公元92年),任中郎将,屯驻西域伊吾卢,持符节护卫北匈奴投降的残部。

永元五年(公元93年),北匈奴残部在西域蒲类海重燃战火,任尚率兵翻越天山,参与了平叛战斗,击斩首领於除鞬并勒石记功(《任尚碑》在新疆巴里坤松树塘被发现,史料无记载)。

永元六年(公元94年),任乌桓校尉,率鲜卑、乌桓兵参与平定归降的北匈奴再次叛乱的战斗。

后来,任尚调任驻屯车师的戊己校尉。这个时间应该在永元九年(公元97年),即在乌桓校尉岗位上任职满三年、汉军平定车师后国涿鞮叛乱之后。

永元十年(公元98年),班超回归,任尚出任西域都护。

如果说班超是位儒将,任尚则是位悍将。所谓儒将,是指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以团队的胜利体现个人价值;所谓悍将,是指急功近利,只顾眼前,以个人的功绩凌驾团队贡献。

任尚与班超的差距在于,任尚习惯于暴力统治,并无文功相辅。他并不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只用了四年时间,他就毁掉了班超三十年的功业。

任尚在西域为所欲为时,中原并不平静。羌人叛乱不断,皇室危机重重。

永元十六年(公元104年),北匈奴汗国派使节向中国进贡称臣,请求和亲,愿与汉恢复呼韩邪单于时代的盟约。汉和帝刘肇认为北匈奴多变,并无诚信,拒绝接见北匈奴使节,但仍然给予了重赏。

元兴元年(公元105年)冬季,汉和帝刘肇在章德前殿驾崩,时年27岁。

刘肇在世时,先后与后宫妃子生有十多个孩子,但是这些孩子不断地夭折。后来就把生下来的皇子送到民间抚养。刘肇死后,两个还活着的皇子被抱回来,立不知名的妃子所生仅百天的刘隆为皇帝,是为汉殇帝。尊皇后邓绥为皇太后。

汉和帝刘肇在位18年。在位期间,平窦氏外戚,亲理政务,劳谦有终;赈济灾民,减免赋税,安置流民,清明政治,平定西域,复置都护,降服匈奴,善待羌夷;清理冤狱,恤鳏寡,矜孤弱,薄赋敛。国力鼎盛,史称“永元之隆”。

“光武中兴”“明章之治”“永元之隆”长达80年。在四代君主的治理下,和帝刘肇将王朝的弦线拉到了最大值,垦田732万顷,人口5325万。但盛极必衰,任何一个历史王朝步入顶峰,都面临着衰落。

刘肇在世时,封诛杀窦宪有功的宦官郑众为鄛(cháo)乡侯,食邑1500户。这位郑众并非像后世那些无恶不作的太监,而是贤德之人,他开了中国历史上太监封侯的先河。既然封侯,自然干政。隐患的种子就此埋下。自此,外戚与宦官先后登上了历史舞台。

得知汉朝的皇帝死了,北匈奴再一次派使节到敦煌进贡。使节非常可怜地说:匈奴汗国穷苦,没有贵重的礼物,请求中国派使节前往北匈奴,愿派侍子到洛阳为质。此时,太后邓绥按大臣的建议,只给予赏赐,对北匈奴提出的请求不做答复。

北匈奴两次遣使事件,说明北匈奴依旧存在,他们的王庭在哪里呢?西域还是塞北?不知道。选择去敦煌进贡,他们的根据地应该位于天山以北或阿尔泰山之麓的某个天然牧场。显然,窦宪灭北匈奴,只是灭了某个部落而已,北匈奴并没有消失。

汉和帝刘肇去世的第二年,1岁多的汉殇帝刘隆夭折。皇太后邓绥与哥哥车骑将军邓骘(zhì)、虎贲中郎将邓悝(kuī)密商后,立清河王刘庆13岁的儿子刘祜为帝,是为汉安帝。太后邓绥临朝听政。

这一年,北地人梁慬(qín)被任命为西域都护府副校尉。梁慬走马上任,才到河西,求救信就来了。这封求救信是西域都护任尚快马传递而来。西域多国叛乱,联合攻击在疏勒的任尚。西域都护府设在龟兹的它乾城,为何任尚跑到千里之外的疏勒去了?或许这正是任尚行事鲁莽、任意作为的具体表现吧。

梁慬率河西四郡的羌胡骑兵5000人驰援。救援的大军刚出玉门关,西域联军闻讯后各自撤退。

对于西域诸国叛乱之事,朝廷意识到任尚处事不当,调他回洛阳,以缓解矛盾,并任命段禧为西域都护。段禧、梁慬等人上任后,固守它乾城。梁慬认为它乾城的城池太小,不够坚固,于是说服龟兹王白霸,迁都护府到龟兹城内。白霸本身就是汉朝任命的龟兹王,愿意与都护府共存亡。但是,龟兹的官员与百姓坚决反对。其中一个原因是,梁慬所带的兵是羌胡人和原西域都护府的汉军,汉军中多是因罪充军的人,所以这些人与强盗无异。

梁慬进入龟兹城,集结军队八九千人。白霸的反对者跟温宿、姑墨两国结盟,集结数万人,围攻龟兹城。数月缠打,梁慬军队胜,斩杀万人,龟兹的局势方定。

段禧、梁慬等人虽然固守龟兹,可是西域北道诸国的抵制不断,切断了由西域通往玉门关的沿途驿站。西域的状况,朝廷全然不知。于是,朝廷官员讨论,认为西域远在天边,又叛乱不断,屯兵垦田的费用庞大,朝廷已无力负担。

永初元年(公元107年)六月二十二日,邓太后决定撤销西域都护府。她派骑都尉王弘率关中部队出玉门关,迎接段禧、梁慬和驻伊吾卢、柳中城屯田的将士退入玉门关。在迎接回归将士的队伍里有班超的两个儿子——长子班雄、三子班勇。

丝路之道,再次中断。

任尚接手的是一个和谐稳定、视中原王朝如父母的西域。4年时间,这里变得一片混乱,以致多国联合起来,武装攻击都护府。史书中并没有调查结论,但我们可以推断,从车师到疏勒,任尚不断实施敲诈、勒索、暴虐、侮辱,以致沿途各国奋起抗暴。

任尚最后的命运是怎样的?

元初五年(公元118年),汉朝平定持续多年的羌乱之后,封度辽将军邓遵为武阳侯。因邓遵是邓太后的堂弟,赏赐优厚。时任中郎将的任尚不满,与邓遵争功,因虚报斩杀羌人的数量,接受贿赂,贪污军饷数额巨大等违法乱纪的事遭举报。之后,任尚被押解到洛阳,在闹市中被斩首,暴尸街头,家产归公。这似乎是历史上那些大贪官最后的共同结局。

汉安帝刘祜的时代,可以用一个字概括:乱!天灾与人祸并举。这时候朝廷的情况是:帝幼太后壮,臣弱外戚强。宦官郑众、蔡伦已成为邓太后的心腹。

平心而论,在两汉太后中,年轻的皇太后邓绥是很有爱心和良知的,也有一定的执政能力,邓太后的兄弟们也比较收敛。但对于王朝来说,皇权认知和官员、百姓的想法,原本就有因阶层不同造成的意识上的巨大差距。当权力达到顶峰时,当权者很难听得不同的意见。皇权之错不可纠,当权者宁可失去性命,都不愿失去权力。

光武帝刘秀称帝后,对之前汉王朝皇帝一连数世失去权柄的现象进行了透彻的分析。他认为,这种情况主要是因为高官把持朝政造成 的。为了改变这一乱象,他在制度上限制司徒、司空、太尉“三公”的权力,政务实际负责人则成为 皇宫直属办事机构尚书,“三公”成为摆设。但是刘秀没有预见到王朝在发展过程中会遇到各种新问题。

刘秀之后,朝中重要大臣失权。当皇帝无能时,实权就转移到了外戚身上,皇帝能宠信的只有身边的宦官。外戚、宦官争相举荐自己人,形成利益集团,把向朝廷举荐人才变成交易,造成官员们打击贤良、贪污腐败、欺压百姓、逼反蛮夷的局面。

两汉是阴阳学说发展的鼎盛时期。元气阴阳学说得以神学化,渗透国家治理、意识形态、自然科学等重要领域。官员、百姓则利用阴阳理论来解释各种天灾与人祸的关系。按“天人感应”的理论,“天地之气,合而为一,分为阴阳,判为四时,列为五行”。天与人之间的阴阳之气可以同类感召,也就是说,天阳则人阳,人阴则天阴。“阳尊阴卑”成为不变的道理。从道德层面上来说,阳是仁、善,阴是恶、暴。

伴随汉军撤离西域,永初元年(公元107年)至元初四年(公元117年)这十年间,看看中原都发生了哪些重大的天灾及人祸:

公元107年,宦官郑众、蔡伦干政。位列九卿之首的太常周章,在殇帝夭折后,因群臣对立刘祜为帝不满,准备关闭宫门,杀外戚、诛宦官、劫尚书、废太后,立平原王刘胜为帝。计划泄露后,周章自杀,死后家无余财。这一年,18个郡、封国地震,41个郡、封国大水成灾,28个郡、封国受到暴风、冰雹的侵袭。

公元108年,西羌叛乱。前西域都护任尚受命平叛,大败。湟中粮价大涨,粟米每石1万钱,饿死者无数。洛阳及40个郡、封国遭遇水灾、风灾、雹灾。12个郡、封国地震。

公元109年,帝都洛阳发生大饥荒,百姓相互残杀、煮食尸体。南匈奴起兵反叛。乌桓、鲜卑部落联合南匈奴攻击五原郡,汉军大败。9个郡、封国地震。

公元110年,南匈奴单于挛鞮檀率军围攻美稷县、常山郡。西羌部落攻击褒中,田地荒芜,百姓无家可归。9个郡、封国地震,3个郡遭水灾。

公元111年,西羌先零部落攻击河东郡,兵锋直指河内郡。扶余国攻击乐浪郡,高句丽攻击玄菟(tú)郡,安定、北地、上郡官民内迁。不愿内迁的百姓被铲毁庄稼、拆毁房屋、焚毁存粮,百姓流离失所。河西走廊中断,9个州遭受蝗灾,8个郡、封国发生暴雨水灾。

公元112年,寻找光武帝刘秀时代28位功臣的后裔,封爵;10个州蝗灾,豫章郡山崩。

公元113年,18个郡、封国地震,多地遇蝗灾。

公元114年,西羌攻击雍城、武都、汉中、巴郡,蛮夷攻蚕陵。日南郡地裂百余里,洛阳及5个郡、封国遭受旱灾、蝗灾。15个郡、封国地震。

公元115年,西羌攻击益州,鲜卑攻击夫黎,澧中蛮夷叛乱;宫女李氏生下皇子刘保,皇后阎氏妒火中烧,毒死李氏。19个郡、封国蝗虫成灾。

公元116年年初,10个郡、封国地震,洛阳一带发生旱灾。年底,9个郡、封国再次地震。武陵郡蛮夷叛乱。

……

十来年中,没有黄河决口的记录,得益于“明章之治”时对黄河的治理。

灾祸不断的那段时间,最应该反思的是为何发生战乱。

当时,一个汉奸出现了。一个叫韩琮(cóng)的中原人跟随南匈奴单于挛鞮檀到洛阳朝见,看到中原“人相食”的惨状,就建议南匈奴单于趁中原饥荒,百姓无食,人口下降,发动攻击。于是南匈奴起兵叛乱。

汉朝对南匈奴不薄。当年匈奴内乱,五单于争立,呼韩邪单于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汉朝并未趁匈奴之危,给予他们致命的打击,而是每年花费1亿余钱供养他们。一养就是几十年,缺食给米,少衣赐布。这并不是因为中国富足,这些钱是大汉百姓从口中省出来的。多年后,得到的回报却是,一旦南匈奴发现中国衰弱,立即反扑过来。出手之狠,翻脸之快,令人震惊心痛。

“国难思良将”,这次反击南匈奴单于挛鞮檀的主帅就有前西域都护府副校尉梁慬,时任度辽将军。当梁慬、耿种率骑步兵,军威雄壮地攻击南匈奴单于部时,挛鞮檀大惊失色,他质问怂恿他起兵叛乱的汉人韩琮:“你不是说中国人都已快死光了吗?现在来的这些将士是哪国人?”之后,挛鞮檀派出使节,请求投降。

挛鞮檀见到受降的使节后,摘下官帽,赤着双脚,向汉军将领下跪求饶,归还掳掠的中原百姓1万余人。朝廷并未因此事诛杀挛鞮檀,仍像以往一样优待。

西域都护、戊己校尉管辖的官署及屯垦部队撤回中原后,西域各国与中原断绝了关系。北匈奴得到消息后,纵兵南下,立即恢复了宗主国地位,率同西域各国军队,攻击中国边塞。

这期间,疏勒王安国病故。安国有一个舅舅叫臣磐,因王权之争,逃到了贵霜王朝,在贵霜静心学习佛法。当时的贵霜王迦腻色伽一世对臣磐非常好。疏勒王安国病故后,其母亲把持国政,与疏勒国人共立安国的表弟、贵族遗腹子为疏勒王。在贵霜的臣磐就求见迦腻色伽一世,说:安国无子,疏勒国力又弱,现在立的是安国的母家兄弟。我是遗腹子的叔叔,要立也当立我呀,请帮助我回国。

贵霜王觉得臣磐潜心学佛,而当时的疏勒人并不信佛教,如果立臣磐为王,佛教便可从疏勒国开始向西域传播。于是,迦腻色伽一世派出军队,护送臣磐回疏勒夺权。

疏勒人原本就拥戴臣磐,加上畏惧贵霜月氏王的军队,便群起攻击遗腹子,夺取印绶,尊臣磐为疏勒王。原本归附于阗的莎车国,见疏勒国有贵霜王朝的支持,背叛于阗,归附疏勒国。

之前,于阗国相继降伏精绝、拘弥、皮山、小宛、戎卢、渠勒、西夜、子合、德若、蒲犁等国,塔里木盆地南沿绝大部分地区为于阗所有。龟兹夺取了姑墨、温宿,控制了塔里木盆地北沿通向西方的通道。在西域,疏勒、龟兹、于阗三国鼎立,成为西域三大强国。

西域都护撤离后,北匈奴势力重新进入西域。龟兹王白霸是汉朝所立,此时,龟兹国内的亲匈奴势力开始占上风。在北匈奴的支持下,白霸被罢黜,亲北匈奴的白英成为龟兹王。

重新据有西域的北匈奴想借西域诸国之力,联合西羌,一起进攻中国。所以,北匈奴一入西域,就强迫各国抽调军队,随其入侵。北匈奴呼衍王常辗转于蒲类到河西郡之间,联合西羌、龟兹、疏勒数次攻击张掖、酒泉、云中各郡,百姓屡被劫掠。之后,北匈奴又与车师入侵河西郡。汉朝无力反击,被迫关闭玉门关、阳关。河西四郡,城门常闭,以绝后患。

到了公元119年,羌人叛乱被平定,河西四郡及湟中地区局势得以稳定。敦煌太守曹宗上奏折,请求出兵反击匈奴。于是,敦煌长史索班率军千余人,进驻西域伊吾卢,作为先遣指挥部与各国联系。车师前国、鄯善国马上归附。

鄯善、车师降汉,汉军便可以直接控制盐泽周边诸地,切断北匈奴与西域诸国的通道。数月后,北匈奴将领率车师后王军就攻击伊吾卢,斩杀长史索班,驱逐车师前王及其军队,进逼鄯善,力图恢复对西域主要交通干线的控制,迫使汉军后撤。鄯善国被北匈奴所逼,求救于敦煌太守曹宗,曹宗请求朝廷出兵5000击匈奴,一是为长史索班报仇,二是请求收复西域。

此时的中原地区,由于连年灾荒,战乱不断,国力虚弱。但西域的重要性,朝廷非常清楚,若放弃,西域必为北匈奴所害,因此仅作西征姿态,暂不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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