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祥子认识了多久?”
突然被桧山这么一问,美雪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想了想说:“从初中二年级开始,一直到初中毕业我们都一起上补习班。之后只是偶尔见一次面……”
“上初中的时候,祥子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烦心事?比如说,在学校交的朋友啦,人际关系什么的。”
美雪看看手里的毛衣又看看桧山,然后不假思索地回答:“也没说什么。无非是今后的前途啦,将来想做什么之类的。”
“美雪老师,祥子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桧山先生不是应该更清楚这一点么?为什么忽然问我这个?今天您可有点怪。”
“我和祥子认识了四年。但是基本上都是店长和店员的关系。祥子会不会还有我不知道的一面呢?”
桧山觉得自己没把真实想法表达清楚,但是又没有勇气把真实情况告诉美雪。也就是有人因为仇恨祥子而蓄意杀害她的事情。
“如果您知道祥子另一面的话,请您务必告诉我。”桧山努力地说下去。
“知道又怎么样?”美雪好像在遮掩什么。
桧山察觉到美雪话中的愤怒和不解,有些退缩了。
“确实,和您在一起的四年并不是祥子的全部。但是您知道了祥子的另一面又能怎么样呢?我在祥子的守灵仪式上不都已经告诉您了么,所以还是请您继续向前走吧。祥子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无论您怎么收集祥子的回忆,她也不会回来了。”
桧山呆呆地站在那里。美雪辛辣的话直戳自己的胸口,但是桧山没有生气。看到美雪掉下眼泪,桧山想自己对美雪的伤害可能更深吧。
“美雪老师您怎么了?”
看到爱实醒过来了,美雪赶紧哄爱实说:“没怎么。爸爸来接你了。”
桧山朝爱实笨拙地笑了笑。
第二天,桧山从大宫站下车后两只腿感觉很沉。昨天跟美雪吵架后事情还没过去,爱实还总是问自己为什么大人聊天小孩没份。
打开幼儿园的门,别的保育员出来迎接爱实。桧山既没有感到不安,也没有感到放松。
脱下鞋子,爱实朝站在屋子里面的美雪跑去。
“美雪老师,早上好!”
美雪像平常一样微笑着迎接爱实。
美雪看到站在门口的桧山后,和他轻轻打了个招呼就把视线转到别的地方。
“孩子拜托您了!”桧山和身边的保育员说了一句就关上门出去了。
走出幼儿园所在的大楼,桧山边走边用手机给店里打电话。
福井对他说只要在中午以前到店里来就可以。
桧山从大宫到川越一共换了两次车,最后从上福冈线下了车。
桧山很快就找到了祥子读过的初中。
穿过篱笆墙,桧山看到校园里身穿运动服正在跑步的学生们。这里就是祥子的初中。桧山决定进去看看,也许在这里能碰到祥子以前的同学。
桧山在学校正门的便道上等了一会儿,铃声一响他就从正门溜了进去。刚上完体育课,正门聚集了许多正在换鞋的学生。桧山叫住了其间一个身穿运动服的体育老师。
桧山先向他说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又拿出祥子的毕业证书和自己的身份证明,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桧山告诉他自己死去的妻子是这所学校毕业的,本想通知妻子以前的朋友参加葬礼,但是自己又弄乱了妻子的同学名簿,所以想看看妻子的毕业纪念册。没想到体育老师很爽快地答应了,并把桧山带到接待室。
在接待室等了一会儿,体育老师把毕业纪念册拿了出来。
“我给您复印一份,是哪个班的?”
“这个……”桧山不知怎么回答,于是便翻开纪念册一页一页地找起来。
桧山翻看了学校各个班级的照片,照片中毕业生们摆着各种各样的pose。也许这里还有那个对祥子怀恨在心,胁迫少年们去杀人的家伙吧。不一会儿,桧山就看完了五个班的纪念册。
但是里面并没有前田祥子。桧山觉得很奇怪,就又看了一遍女生的照片和名字。
“没有。”桧山对体育老师说。
“是95年毕业的。”
没错,毕业证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平成七年毕业的字样,也就是1995年。
“我去问问其他老师。”体育老师说完便离开了接待室。
屋里只剩下桧山一个人,他的心里开始感觉到一丝不安。
过了两点,美雪来到桧山的店里。
过了中午的用餐高峰,店员们正在轮番休息。桧山则站在柜台那里。
“我是来为昨天的事情道歉的……”美雪低着头说。
桧山出了学校以后就觉得自己难受得透不过气来。“出去走走吧。”桧山对美雪说。
两个人穿过冰川神社前的马路朝大宫公园走去。
“昨天对您说了不敬的话,对不起。”美雪低下头,“我太任性了。对于您来说,祥子到现在依然是您最心爱的人,也是爱实最心爱的母亲。”
桧山抬头仰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街边树枝上的叶子随风颤动着,他忽然觉得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您要是想知道的话,我会尽量把祥子的事情……”美雪的话一点一点煽动着桧山的不安。
“你为什么要骗我?”
“啊?”美雪呆呆地看着桧山。
“请你告诉我真实的情况。”
“什么真实的情况?”美雪佯装不知。
“祥子从没和您一起上过补习班。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到底是什么……我和祥子是在补习班认识的。”
美雪使劲做出个笑脸,但是语气却不是很坚定。
“不可能!”桧山生气地说:“祥子初中三年级基本上都是在女子少管所度过的。”
听着桧山的话,美雪睁大了眼睛。
“祥子到底出了什么事?”桧山诘问道。
这是祥子的中学也没告诉自己的事。后来,那个体育老师脸色发沉地回到接待室,然后告诉桧山说祥子因为什么案件被送到了少管所。祥子的毕业证书是校长寄到少管所去的。学校应祥子母亲澄子的要求,就没在毕业纪念册上刊登祥子的名字。
后来,桧山又向体育老师询问祥子到底出了什么事,对方只是含糊地说那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自己不太淸楚,然后便站起身来。
“美雪老师应该是知道的吧?而且,你为了隐瞒这件事到现在还在撒谎。”
美雪表情很坚定。“就算是这样,又能怎么样?您知道祥子的一切就满意了么?谁都会犯错误的。现在返过来侦查这件事又能怎么样呢?”
“我想知道真实情况。不,是必须知道!”
“为什么?”美雪气愤地说,“这种事是谁都不希望发生的。”
“我必须找到杀害祥子的真凶!”
桧山把听完丸山的话以后郁积在心里的感情一下子释放了出来。
美雪不解地瞪着桧山。
“杀害祥子的真凶,你在说什么呢?”
“那件事并不是突发案件,是有人怀恨祥子而指使少年们干的。”
“不会吧……”美雪无法相信桧山所说的一切,往后退了两三步。桧山的话就像一阵强风猛烈地袭击着她的心灵。但是美雪的意志还是没被摧垮,她蜷着身子全力抵抗着强风。美雪依然缄口不语。
“我想亲手抓住犯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祥子是不会瞑目的。”桧山继续诘问美雪。
美雪无力地摇了摇头说:“祥子不想我这样做。她不让我告诉你。”
“是什么事?”桧山抓住美雪的肩膀使劲摇晃着问,“告诉我”
美雪挣脱了桧山的手,向后退了两三步,然后张开苍白的嘴唇说:
“祥子杀了人。”
7
星期六的下午,美雪的心情很糟糕。
12点以后美雪走出学校大门,穿过宽敞的航空公园。在这条街上生活,天空都变得很辽阔。今天湛蓝的天空中万里无云,一对对的情侣们还有许多带着孩子的家长们都沐浴着阳光,开心地在公园里散着步。
穿过公园,美雪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忧郁起来。住在国道两边整天都得闻着汽车尾气,阳光也被国道两边的榉树给遮住了,美雪的家终年见不到阳光。但是真正让美雪忧郁的是父母的不和。
美雪家经营着一家洗衣店。一层用作洗衣店、厨房和客厅。美雪和父母以及祖母四口人则住在二层。
一进门,美雪就看见正在店里干活的父母在吵架,两个人正因为什么事情而争执不休。美雪快步爬上楼,冲进自己的房间,但是楼下还是传来高低音交错的怒骂声。美雪再也忍受不了了,她把书包扔在地板上,脱下校服换上便服。虽然美雪并不想操心大人的事情,但是只要一看见那两个人,她就怀疑他们当时为什么会生下自己。
周六学校没有午饭,美雪肚子原本很饿,但是一听到父母互骂的声音,美雪就觉得好像已经吃过午饭了,肚子也不那么难受了。
去哪儿转转好呢?这么好的天气,她可不想待在这个潮湿的地方。要是再在这里待下去的话,身上可能要发霉的。美雪找了一件出门穿的衣服,拎起书包下了楼。
美雪一路上想着自己要到哪里去玩,想着想着就到了航空公园车站售票处。从这里到新宿有直达电车,但是因为只去过几次,美雪对那里不太熟悉。要不然就从所泽换车去池袋吧。在阳光大道的电影院看场电影,买本书,再去东急买个可爱的笔记本,之后再回家就不会觉得郁闷了。虽然只有四千日圆,但是应该足够了吧。于是,美雪就买了一张到池袋的车票。
但是美雪的希望落空了。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电影再说美雪本来就不是特别喜欢看电影。看电影的话,还是和朋友或者家人一起去比较好。不光是电影,到了东急,美雪转了好几圈,也没发现她喜欢的卡通商品。美雪一个人走在阳光大道上,发现周围的人都那么兴高采烈,只有自己心情抑郁。
美雪走进娱乐城看见UFO玩具机里有自己喜欢的小熊。自己还是学生,来趟池袋可是破费了不少银子的。美雪觉得把那个玩具带回去就是自己来这里的使命。但是花了一千多日圆,美雪连心爱的玩具碰都没能碰一下。
不过,美雪还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那个玩具弄到手,所以每当玩具从夹子里掉下来时,美雪都气得直咬牙。
玩着玩着美雪旁边那个操作键也启动了。美雪往身边一看一个女孩正在操作玩具机的按键。美雪觉得她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女孩穿着粗棉布的裙子和粉色的毛衣,一身打扮很朴素。女孩瞄准的目标好像和美雪一样。美雪当然不认输不过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兜里的钱用得差不多了。
美雪后来就在旁边看着那个女孩玩。大概花掉了两千多日圆吧,那个女孩终于把玩具抓了上来。当玩具从出口掉出来时,美雪兴奋地欢呼起来。
女孩拿着玩具径直向美雪走来。
“给你。”
“啊?”美雪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接过玩具说,“但,但是……”
“你喜欢就好。”
说完,那个女孩便高兴地朝门口走去。
“稍,稍等一下。”
女孩回过头来。
“你一个人么?肚子不饿么?”
女孩很高兴。好像是转校生第一次接到别人邀请似的。
两个人进了快餐店,美雪请女孩吃了薯条。刚落座的时候她还有点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孩好像很内向,美雪自己也不太爱说话。但是一拿起薯条来,美雪就不觉得紧张了,两个人慢慢聊起天来。女孩告诉美雪她叫前田祥子,在上福冈中学读初三,和美雪一般大。
祥子告诉美雪,自己在学校不太开朗,朋友也不多,因此经常一个人到池袋玩。但是美雪却不觉得祥子像她说的那么不开朗。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性格也是这样吧。两个人聊得很开心,她们聊起学校的课程和流行时尚。其实哪儿的学校都大同小异。尽管是漫无边际的谈话,但是对于美雪来说却很新鲜,刚才的忧郁情绪也随之烟消云散。两人互相模仿着对方的班主任,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她们又去逛了服装店。虽然兜里的钱根本就不够买件衣服的,但是她们却觉得光是逛逛也很开心。出了服装店,天已经黑了。美雪她们便坐在西口公园的台阶上喝起果汁来。当时,她们身上的钱也只够回家的车费了。傍晚的天气有点冷,两个人找来小树枝生起一团火,继续着她们漫无边际的谈话。但是,确实已经到了必须回家的时间了。
祥子好像并不想自己先提出回家。美雪也说不出口。也许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些人才会趁虚而入吧。
三个小伙子跟她们打着招呼,邀请他们一起去玩。这三人留着小分头染着发,穿着宽松的衣服。美雪觉得他们看上去还挺帅,三个人就像电视上年轻艺人一样。
“一起玩玩怎么样?”
美雪和祥子对视了一下。
三个人分别叫拓也、纯二、健,据说是在东京都内的高中读二年级。
于是,美雪和祥子就跟他们去了一家酒馆。美雪和祥子告诉对方自己没有钱但三个人说他们请客叫美雪她们不用担心。美雪和祥子被几个男生围在中间。
在几名男生的劝说下,美雪胆怯地喝了一小口柠檬威士忌。开始大家谈得很愉快,几个男生也尽量逗她们开心。但是随着时间流逝,美雪渐渐不安起来。美雪看了一眼坐在拓也对面的祥子,祥子也显得很不安。
“要是再不回去的话……”美雪小声说。
“是呀!”祥子也站起身来。
“还早呢!”拓也使劲拉着祥子的手把她拽了回来。
这个时候美雪才看到他们粗暴的真面目。房间里充满了烟味和紧张的空气。这时候,旁边那个男生也凑了过来,美雪越来越反感他们。
“一起去卡拉OK吧!”
听到他们的话,美雪稍稍放下心来。起码可以从这个地方逃脱了,从这里出去后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就和祥子一起回去,一起跑到车站,然后交换联系方式,然后坐车回家,回到自己那个无聊的家里。
出了店门,健还是紧紧抓着美雪的手,搂着她的脖子。美雪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法挣脱逃跑。而走在前面的祥子也被拓也和纯二夹在中间。祥子回过头来,脸上也是一副无助的表情。
几个人来到寂静的公园里。只有电话亭的灯光还亮着。拓也站在电话亭前掏出一包面巾纸来。美雪和祥子对视着,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我们需要筹措资金。”拓也坏笑着。
美雪和祥子接过餐巾纸看着。电话俱乐部的广告映入眼帘。“不。”祥子非常决绝。
几个男生嘲笑祥子说:“别误会,不是让你们真的卖身。你们光打打电话就可以了。之后的事情交给我们。”
祥子还是抗拒着。
“你们就帮这么个小忙都不行么?”拓也威胁道,“你们刚才玩得不是很开心么?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利用这些来收买女人,社会就是这么黑暗。我只是给你们上上课而已。”
三个人瞪着美雪和祥子,看样子是无法拒绝了,于是祥子和美雪就轮流拨电话。
美雪拨通电话,接电话的男人说自己三十岁,是公司职员。对方问了美雪的年龄,美雪谎称自己二十岁。两人约好三十分钟以后在西池袋公园见面,然后就挂上了电话。
之后,美雪他们五个人就躲在厕所后面,观察着公园的动静。美雪真希望对方放弃这个约会。估计祥子也是这么想的吧。
三十分钟后,黑暗中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男人在电话亭周围不住地徘徊着。他身穿西服,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的皮书包。美雪告诉他的接头暗号是一本周刊杂志。
“是你那位。”拓也推了美雪一把。
美雪一边踉踉跄跄地朝男子走去,一边回过头来。祥子很担心地看着她。
美雪慢慢走到男人身边,男人也注意到了美雪。
“晚上好。”男人色眯眯地和美雪打着招呼。
这个人绝对不止三十岁,他看上去要比这个年龄还要大些。也许他已经结婚,说不准还有了小孩。
男人凝视着美雪的脸,吃惊地问:“你有二十岁?在骗人吧?你是高中生?”
男人摇着头小声问:“难道更小?”
美雪缄默不语。
“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什么?家里人会担心的。还不快回去!”男人训斥着美雪。
“大叔,你对我的女人在做什么?”身后传来怒骂声。
男人疑惑地看看美雪。美雪躲开了他的目光。
“我什么都没……”
几个人不等男人辩解就过去一顿乱打。拓也把男人踢倒,三个人就像踢足球那样高兴地踢着男人。美雪听见骨头被压碎的声音,她呆立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情景。拓也托起男人的脸,从后面的裤兜里掏出一把刀子。
“尝尝吧,大叔。”拓也坏笑着。
美雪打了个寒战。一想到这也可能是说给自己和祥子听的,美雪觉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
“警察来了。”祥子惨叫着。
拓也他们从男人兜里抢来钱包,然后就拽着美雪和祥子跑起来。美雪这时候已经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心里只剩下恐惧,只想着赶快从那个地方逃脱。
几个人回到卡拉OK厅,拓也他们似乎对今天的战绩感到十分满意。几个人取出钱包里的东西,开心地劝美雪和祥子喝酒。
美雪怎么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恐惧,拿着杯子时手不停地发抖。
“那个男人没事吧?不会已经死了吧?”祥子说出了美雪担心的事。
听到祥子的话,三人大笑起来。
“没死,没死,人哪有那么容易就死的。”
“走!”祥子下定了决心似地站起来。“走吧。”祥子拉着美雪的手。
“现在出去还有危险,”拓也说,“现在出去的话可能会被警察抓住,再玩玩吧。坐末班车回去不行么?来,过来唱歌。”
美雪和祥子谁都没兴致唱歌了。拓也他们好像也没有那个打算。屋内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来点气氛。”健把屋里的灯关上了。
灯被关上的一瞬间,旁边的纯二压在了美雪身上。纯二拽着美雪的两只手把她按到沙发上。
“不要!”对面传来祥子的惨叫。拓也把祥子摔倒在地上。美雪也大声惨叫着。
“这是我们打工的地方。隔音效果很好。你们叫也没用。”拓也嘲笑着。
健和纯二更加用力地把美雪按在地上。健使劲用腿把美雪的两条大腿分开。
“住手!”
“疼死了!”拓也一边惨叫着一边跳起来。听到拓也的惨叫大家都停了下来。
祥子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打开了灯。
看着祥子的样子,压在美雪身上的健和纯二都惊呆了。
拓也正一边捂着胳膊一边呻吟着,胳膊上流出血来。
“那家伙夺走了我的刀子。”拓也说。
“放开她!”祥子又把刀子对准了健和纯二命令道。
健和纯二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放开她!我是认真的!”祥子瞪着充血的眼睛。
健和纯二赶紧放开美雪。美雪立即站起身来,跑到祥子身边。祥子一边用后背顶开门,一边恐吓着那几个人。
后来,美雪她们拼命地跑进繁华街后面的小巷。美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突然停下脚步,颤抖着哭起来。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祥子抱住美雪的肩膀安慰她说。
两个人沿着无人的小路朝车站跑去。美雪心想,真是可怕的一天,这么晚到家肯定会被父母大骂一顿的。
“我怕父母会担心,想给他们打个电话。”说完,美雪就朝停车场旁边的电话亭跑去。美雪一边从钱包里拿出电话卡,一边思考着怎么找借口。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美雪觉得有人用力抓住了她的肩膀。美雪恐惧地转过身来。
美雪的鼻子尖碰到了男人的头发。男人低头看着美雪,一字一顿地说:“还我钱包!”
看见男人的脸,美雪吓得直叫。
他的鼻子被揍扁了,脸上布满淤青,双眼充血,跟一小时前美雪看到的样子判若两人。
“钱包里有非常重要的东西。快带我去见你的同伙!”男人使劲拽着美雪的手。
“对不起。我们不是同伙。”
男人的手疯狂地朝美雪乱挥着。
“住手。”祥子赶紧跑过来把男人和美雪分开,然而却被男人用左手给抡了出去。
“快带我去!”这次男人使劲揪着美雪的头发。
“疼死了,疼死了。”美雪哭着说。
“放开她!”
祥子赶紧跑过来请求他,但是又被男人使劲推了出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美雪跪在地上求饶。但是男人还是抓住她的头发不放,仿佛要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一样。
“疼死了,疼死了。”美雪再也无法忍受了。
美雪感觉男人奇怪地颤动了一下。此刻,祥子和男人的身体贴在一起。男人的手从美雪头上慢慢松开,一边呻吟着,一边跪在地上。
美雪呆呆地望着祥子。看到祥子如释重负的表情和她手中的刀子,美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美雪已经不记得到池袋警署时都说了什么,自己当时好像一直都在哭。美雪只记得有个女警察告诉她说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祥子因为涉嫌杀人而被捕,美雪则接受辅导。明明是自己引起的案件,为什么对祥子和对自己的处罚却不一样呢?美雪心里产生一种负罪感。
美雪的父母听说女儿出了事,连忙赶到警署。两人开始脸色非常苍白,但是当听说杀死对方的不是自己的女儿时长舒了一口气。看到父母的态度,美雪更加自责了。祥子现在在想什么?是不是被周围的人责备着?美雪的心就像要裂开一样。
后来,美雪因夜不归宿和打色情电话等不道德行为被少年法庭判为“危险少年”。
后来,美雪在报纸和杂志上看到该案件的报道,非常同情祥子。听说,家事法庭的调查官、保护权利的辩护律师,都成了祥子案件的附加人。少年法庭受理的案件中,只有百分之一有附加人。美雪以此安慰自己,至少祥子还有一线希望。
美雪被少年法庭判以保护观察处分。听调查官说,祥子此后被送往少管所。后来,美雪就再也没见到过祥子。
之后的一段时间,美雪曾定期接受保护司的传讯。开始,美雪在当地过了一段十分痛苦的生活。但是,升入高中后不久,美雪又慢慢回到了事发前那种平静的生活中。
每天和自己一起生活的同学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历史。美雪为了不让父母为她操心便拼命地学习,平时还努力参加兴趣小组活动,偶尔也出去玩。
但是,无论经过多少时间,无论过着怎样的普通生活,美雪心底沉积的负罪感都从未消失过。
美雪常想,祥子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那个男人的家人现在怎么样?他们生活在怎样的痛苦当中?虽然很想了解,但是美雪却没有勇气去了解。
美雪听保护司说,被害人的家人就住在附近。保护司还告诉美雪他们的地址,但是美雪却从没有拜访过。
美雪把保护司给她的地址记在纸条上,放在钱包里,并一直带在身上。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忘了这件事。美雪想,一旦自己有了勇气,一定会向死者家属道歉的。美雪后来一直这样安慰自己,但是随着时间流逝,美雪却一直在逃避着。
高中毕业以后,美雪决定去当保育员。虽然她也觉得自己这么专横的人是当不了保育员的,但是美雪还是尽心做好本职工作,并以此当作自己对被害人的赎罪。
就在这时,美雪在电视里看到一条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电视上出现了祥子的照片,祥子还是和那时候一样清秀。美雪得知她结了婚,生了孩子。但是,在得知她幸福的同时也得知了她的不幸。那一天,美雪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宿。
起她跟祥子是什么关系。美雪虽然不太会撒谎,但是她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去。不,是必须去。
于是,美雪决定不让自己太显眼。为此,她只好不为死者上香。但是一看到祥子的遗照和被她撇下的丈夫和孩子,美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美雪在守灵仪式后对祥子的妈妈说了自己和祥子的关系。祥子的妈妈非常吃惊,她请求美雪对这件事保密。同时,美雪也了解到祥子的丈夫桧山对这件事还一无所知。
美雪觉得自己欠祥子很多。这笔债自己怎么也偿还不清。不,这笔债已经永远无法偿还了。但至少自己要严守这个秘密,美雪狠狠地发了誓。此外,祥子最担心的是抚养孩子的问题,自己也一定尽力帮她完成。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减轻自己对祥子的罪责。
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美雪不敢直视桧山的眼睛。现在她也不敢直视祥子的眼睛了。美雪在心中说着:“对不起,祥子!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