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贤易不肖,不待卜而后知吉。以治伐乱,不待战而后知克。
【译文】
用贤人替代不贤能的人,不用占卜就知道是吉利的。用安定的国家征伐混乱的国家,不用战争就知道能攻克。
齐人欲伐鲁,忌卞庄子①,不敢过卞。晋人欲伐卫,畏子路,不敢过蒲②。
【注释】
①卞庄子:春秋时鲁国卞邑大夫,以勇闻名。卞,在今山东泗水。
②蒲:卫国邑名。在今河南长垣附近,孔子学生子路时为蒲宰。
【译文】
齐国人想讨伐鲁国,害怕卞庄子,不敢经过卞邑。晋国人想讨伐卫国,畏惧子路,不敢经过蒲邑。
不知而问尧、舜,无有而求天府①。曰:先王之道,则尧、舜已;六贰之博②,则天府已。
【注释】
①天府:帝王的仓库。
②六贰:当为“六艺”(卢文弨说),即“六经”。
【译文】
不懂政治就问尧、舜,没有钱财就求助于帝王的府库。说:先王的大道,就是尧、舜;博大的六经,就是帝王的府库。
君子之学如蜕,幡然迁之①。故其行效,其立效,其坐效,其置颜色、出辞气效。无留善,无宿问。
【注释】
①幡(fān)然:剧变的样子。幡,通“翻”。
【译文】
君子的学习如同蝉蜕皮一样,很快地变化。所以他走路学习,站着学习,坐着学习,面容表情、说话口气也模仿学习。不留下好事不做,不带着疑问过夜。
善学者尽其理,善行者究其难。
【译文】
善于学习的人穷尽事物的道理,善于行动的人穷尽困难。
君子立志如穷,虽天子三公问正①,以是非对。
【注释】
①正:通“政”。
【译文】
君子树立志向要像处在困境时一样,即使天子、三公询问政事,也依据是非回答。
君子隘穷而不失,劳倦而不苟,临患难而不忘细席之言①。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无日不在是。
【注释】
①细席:当作“茵席”(郝懿行说),平时。
【译文】
君子穷困而不失志气,劳累而不苟且,面临困难也不忘记平时的话。岁月不寒冷不知道松柏,事情不困难就不知道君子没有一天不这样。
雨小,汉故潜①。夫尽小者大,积微者著,德至者色泽洽,行尽而声问远②。小人不诚于内而求之于外。
【注释】
①汉:疑为衍文(俞樾说)。
②问:通“闻”,声闻。
【译文】
雨下得小,所以入地很深。包罗细小的就能成为巨大的,积累细微的就能成为显著的,道德高尚的人面色温润,行为完美的人名声传得远。小人内心不诚实而只追求表面的东西。
言而不称师谓之畔①,教而不称师谓之倍②。倍畔之人,明君不内③,朝士大夫遇诸涂不与言。
【注释】
①畔:通“叛”。
②倍:通“背”。
③内:同“纳”。
【译文】
说话不称道老师叫做叛离,教学不称道老师叫做违背。背叛老师的人,贤明的君主不接纳他,朝廷里的士大夫在路上遇到他不打招呼。
不足于行者说过,不足于信者诚言。故《春秋》善胥命①,而《诗》非屡盟,其心一也。善为《诗》者不说,善为《易》者不占,善为《礼》者不相②,其心同也。
【注释】
①胥命:互相约定。春秋时诸侯会盟,不订立盟约,只在口头上约定。
②相:替人赞礼。
【译文】
行动上做得不够的人往往说大话,不守信用的人往往说话的样子很诚实。所以《春秋》肯定口头上相互约定,而《诗经》反对屡次盟约,他们的用心是一样的。精通《诗经》的人不作解说,精通《易经》的人不占卜,精通《礼》的人不替人赞礼,他们的用心是相同的。
曾子曰:“孝子言为可闻,行为可见。言为可闻,所以说远也;行为可见,所以说近也。近者说则亲,远者说则附。亲近而附远,孝子之道也。”
【译文】
曾子说:“孝子的话可以让人听到,行为可以让人看到。话可以让人听到,是让远方的人高兴;行为可以让人看到,是让近处的人高兴。近处的人高兴就亲近,远方的人高兴就归附。近处的人亲近而远方的人归附,这是孝子的原则。”
曾子行,晏子从于郊,曰:“婴闻之,君子赠人以言,庶人赠人以财。婴贫无财,请假于君子,赠吾子以言:乘舆之轮,太山之木也,示诸 栝①,三月五月,为帱菜敝而不反其常②。君子之 栝,不可不谨也。慎之!兰茝、稿本③,渐于蜜醴,一佩易之。正君渐于香酒,可谗而得也。君子之所渐,不可不慎也。”
【注释】
①示:通“置”。
②帱(chóu)菜:当作“帱革”,缠在车毂周围的皮革。
③兰茝(chǎi)、稿本:都是香草名。
【译文】
曾子出门,晏子送到郊外,说:“晏婴我听说,君子用言语赠送人,百姓用财物赠送人。我贫穷没有财物,请借君子的名义,赠送您几句话:车子的轮子,是用泰山的木头做的,放在矫木工具上经过三个月或五个月就做成了,就是周围车毂的皮革坏了也不会恢复到它本来的样子了。君子对于像 栝一样正身的工具不能不小心对待。一定要小心啊!兰茝、稿本等香草,浸在甜酒中,佩带一次就更换。正直的君主如果浸泡在甜言蜜语中,谗言就有机会侵入。君子对于环境,不能不小心啊!”
人之于文学也①,犹玉之于琢磨也。《诗》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②谓学问也。和之璧③,井里之厥也④,玉人琢之,为天子宝。子赣、季路⑤,故鄙人也,被文学,服礼义,为天下列士。
【注释】
①文学:文献典籍。
②“《诗》曰”句:见《诗经•卫风•淇奥》。
③和:指春秋时楚国人卞和。
④厥:石。
⑤子赣:即子贡,孔子弟子。
【译文】
人们对于文献典籍,就像玉器对于雕琢一样。《诗经》中说:“就像打磨骨头象牙,就像雕琢玉器石头一样。”说的是做学问。卞和的璧,是乡里的一块石头,加工玉器的工匠雕琢了它,成为天子的宝物。子贡、季路,原来是浅陋的人,学习了文献典籍,遵从礼义,成为了天下名士。
学问不厌,好士不倦,是天府也。
【译文】
学习不满足,喜爱贤士不厌倦,这就像帝王的府库。
君子疑则不言,未问则不立①,道远日益矣。
【注释】
①立:当为“言”字(王念孙说)。
【译文】
君子有疑惑的就不说,没有请教过的就不说,道路遥远而知识一天天增加。
多知而无亲,博学而无方,好多而无定者,君子不与。
【译文】
知识很多而不亲近老师,学习广泛而没有方法,兴趣很广而没有定准,君子不赞成。
少不讽①,壮不论议,虽可,未成也。
【注释】
①“讽”后当脱一“诵”字(王念孙说)。
【译文】
少年不读书,壮年不发表议论,即使资质好,也不能有所成就。
君子壹教,弟子壹学,亟成。
【译文】
君子专心致志地教,学生一心一意地学,就能迅速成功。
君子进则能益上之誉而损下之忧。不能而居之,诬也;无益而厚受之,窃也。学者非必为仕,而仕者必如学。
【译文】
君子做官就能增加君主的荣誉而减少百姓的忧虑。没有才能而居其位,就是欺骗;不能给君主和人民带来好处却享受高官厚禄,就是盗窃。学习的人不一定都要做官,而做官的人一定要学习。
子贡问于孔子曰:“赐倦于学矣,愿息事君。”孔子曰:“《诗》云:‘温恭朝夕,执事有恪。’①事君难,事君焉可息哉!”“然则赐愿息事亲。”孔子曰:“《诗》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②事亲难,事亲焉可息哉!”“然则赐愿息于妻子。”孔子曰:“《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③妻子难,妻子焉可息哉!”“然则赐愿息于朋友。”孔子曰:“《诗》云:‘朋友攸摄,摄以威仪。’④朋友难,朋友焉可息哉!”“然则赐愿息耕。”孔子曰:“《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⑤耕难,耕焉可息哉!”“然则赐无息者乎?”孔子曰:“望其圹⑥,皋如也⑦,嵮如也⑧,鬲如也⑨,此则知所息矣。”子贡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休焉。”
【注释】
①“《诗》云”句:见《诗经•商颂•那》。
②“《诗》云”句:见《诗经•大雅•既醉》。锡,赐予。
③“《诗》云”句:见《诗经•大雅•思齐》。
④“《诗》云”句:见《诗经•大雅•既醉》。
⑤“《诗》云”句:见《诗经•豳风•七月》。
⑥圹:坟墓。
⑦皋:通“高”。
⑧嵮:山顶。
⑨鬲(lì):鼎一类的器物。
【译文】
子贡问孔子说:“我厌倦学习了,希望停下来侍奉君主。”孔子说:“《诗经》中说:‘早晚要温和恭敬,做事要认真小心。’侍奉君主不容易,侍奉君主怎么可以停止学习呢!”“那么,我希望停下来侍奉父母。”孔子说:“《诗经》中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赐给同类人。’侍奉父母不容易,侍奉父母怎么可以停止学习呢!”“那么我愿意停下来照顾妻子儿女。”孔子说:“《诗经》中说:‘给妻子做榜样,影响到兄弟,然后来治理国家。’照顾妻子儿女不容易,照顾妻子儿女哪能停止学习呢!”“那么我愿意停下来和朋友在一起。”孔子说:“《诗经》中说:‘朋友之间要互相帮助,帮助要用礼仪。’和朋友在一起不容易,和朋友在一起怎么可以停止学习呢!”“那么我愿意停下来种田。”孔子说:“《诗经》中说:‘白天去割茅草,晚上要将绳搓好,赶紧上去修理屋顶,又要开始播种了。’种田不容易,种田哪能停止学习呢!”“那么我就不能停下来了吗?”孔子说:“远望那坟墓,高高的样子,像个小山顶一样,像鼎器一样,这里就是可以停止学习的地方了。”子贡说:“死亡真伟大啊!君子休息了,小人终结了。”
《国风》之好色也①,传曰:“盈其欲而不愆其止②。其诚可比于金石,其声可内于宗庙。”《小雅》不以于污上,自引而居下,疾今之政,以思往者,其言有文焉,其声有哀焉。
【注释】
①《国风》:《诗经》由风、雅、颂三部分组成。《国风》多是地方民歌,其中有很多男女恋歌。雅由《大雅》、《小雅》组成,《小雅》里面有不少怨愤的诗歌。
②愆:超过。
【译文】
对于《国风》的好色,书上说:“它满足了人们的欲望而不超出礼仪。它的真诚可与金石相比,它的歌声可纳入宗庙。”《小雅》的作者不被腐朽的君主所利用,自动引退而居下位,他怨恨当时的政治,思念过去,《小雅》的言辞有文采,它的歌声很哀怨。
国将兴,必贵师而重傅,贵师而重傅则法度存。国将衰,必贱师而轻傅,贱师而轻傅则人有快,人有快则法度坏。
【译文】
国家将要兴盛时,一定尊敬老师而重视师傅,尊敬老师而重视师傅那么法度就能存在。国家将要衰亡时,一定鄙视老师而轻视师傅,鄙视老师而轻视师傅那么人就会放纵,人放纵那么法度就会被破坏。
古者匹夫五十而士。天子、诸侯子十九而冠,冠而听治,其教至也。
【译文】
古时平民百姓五十才能做官。天子、诸侯的儿子十九岁就加冠礼,加冠礼后就能处理政事,因为他们受到良好教育的缘故。
君子也者而好之,其人;其人也而不教,不祥。非君子而好之,非其人也;非其人而教之,赍盗粮、借贼兵也。
【译文】
爱慕君子的人,就是理想的人,对于理想的人不教育,不吉利。爱慕不是君子的人,不是理想的人;对于不是理想的人而教育他,就是把粮食送给盗贼、借兵器给贼寇。
不自嗛其行者①,言滥过。古之贤人,贱为布衣,贫为匹夫,食则 粥不足②,衣则竖褐不完③,然而非礼不进,非义不受,安取此?
【注释】
①嗛:通“歉”,不足。
② (zhān)粥:稀饭。古时的粥,稠的叫“ ”,稀的叫“粥”。
③竖褐:短褐。
【译文】
不认为自己德行不足的人,言论往往流于浮夸。古时的贤人,卑贱得做个平民,贫穷得做个百姓,连稀饭也吃不上,连短小的粗布衣也穿不上,然而不合乎礼的官不做,不合乎道义的事物不接受,怎么会像前者那样呢?
子夏贫,衣若县鹑①。人曰:“子何不仕?”曰:“诸侯之骄我者,吾不为臣;大夫之骄我者,吾不复见。柳下惠与后门者同衣而不见疑,非一日之闻也。争利如蚤甲而丧其掌②。”
【注释】
①县鹑:比喻衣服破烂。
②蚤:通“爪”。
【译文】
子夏家境贫穷,衣服破烂得就像悬挂着的鹌鹑。有人问:“你为什么不做官?”回答说:“诸侯看不起我的,我不做他的臣子;大夫看不起我的,我不想再见他。柳下惠和看门的人穿着同样的破衣服而不被怀疑,这不是一天的传闻了。争夺私利就像得到了指甲而丧失了手掌。”
君人者不可以不慎取臣,匹夫不可以不慎取友。友者,所以相有也①。道不同,何以相有也?均薪施火,火就燥;平地注水,水流湿。夫类之相从也,如此之著也,以友观人,焉所疑?取友善人,不可不慎,是德之基也。《诗》曰:“无将大车,维尘冥冥。”②言无与小人处也。
【注释】
①有:通“友”。
②“《诗》曰”句:见《诗经•小雅•无将大车》。
【译文】
君主不可以不小心地选取臣子,百姓不可以不小心地选择朋友。朋友,是为了互相友好的。奉行的大道不同,用什么来互相友好呢?把柴草均匀地铺好而点上火,火就向干燥的地方燃烧;在平地上倒上水,水就向潮湿的地方流去。同类是相互依从的,是如此明显,根据朋友来观察人,有什么怀疑?选择朋友、与人为善,不能不小心,这是道德的根基。《诗经》中说:“不要扶着那大车,尘土飞扬弄脏身。”意思是说不要和小人相处。
蓝苴路作①,似知而非。偄弱易夺②,似仁而非。悍戆好斗③,似勇而非。
【注释】
①蓝苴路作:疑当作“滥狙略诈”(刘师培说),伺机欺诈之意。
②偄(nuò):懦弱,软弱。
③戆(zhuànɡ):愚蠢而刚直。
【译文】
伺机欺诈,看似明智其实却不是。软弱而立场不定,看似仁慈其实却不是。凶暴愚蠢喜欢争斗,看似勇敢其实却不是。
仁义礼善之于人也,辟之若货财粟米之于家也,多有之者富,少有之者贫,至无有者穷。故大者不能,小者不为,是弃国捐身之道也。
【译文】
仁、义、礼、善对于人来说,打个比方就像货财、钱粮对于家庭一样,拥有多的就富足,拥有少的就贫苦,一点也没有的就穷困。所以大事不会做,小事又不做,这是亡国灭身的道路。
凡物有乘而来,乘其出者①,是其反者也。
【注释】
①乘:疑为衍文(王念孙说)。
【译文】
所有的事物都有一定的原因才会出现,它出现的地方,就是它将返回的地方。
流言灭之,货色远之。祸之所由生也,生自纤纤也,是故君子蚤绝之。
【译文】
流言蜚语一定要消灭,财货女色一定要远离。祸患产生的根源,都是来自细微的地方,所以君子一定要趁早灭绝它。
言之信者,在乎区盖之间①。疑则不言,未问则不立②。
【注释】
①区盖:通“丘盖”,阙疑。区,通“丘”,空。盖,疑。
②立:当为“言”字(郝懿行说)。
【译文】
说话可信的人,在于存疑之中。有疑问的不说,没有请教过的不说。
知者明于事,达于数,不可以不诚事也。故曰:“君子难说,说之不以道,不说也。”
【译文】
智者明白事情、通晓事理,不能不真诚地对待他们。所以说:“君子难以讨他喜欢,不用正道讨他喜欢,他是不会高兴的。”
语曰:“流丸止于瓯、臾①,流言止于知者。”此家言邪学之所以恶儒者也。是非疑则度之以远事,验之以近物,参之以平心,流言止焉,恶言死焉。
【注释】
①瓯、臾:都是盛物的瓦器。这里指地面不平处。
【译文】
俗语说:“滚动的圆球滚到低洼的地方就停下了,流言蜚语传到智者那里就停止了。”这是各家之言与邪恶的学说痛恨儒者的原因。是非有疑问时,就要用过去的事情来衡量,用近处的事物来验证,用公正的态度来对待,流言就会停止,恶言就会消亡。
曾子食鱼有馀,曰:“泔之①。”门人曰:“泔之伤人,不若奥之②。”曾子泣涕曰:“有异心乎哉!”伤其闻之晚也。
【注释】
①泔之:用米汁将剩下的鱼浸渍起来。泔,米汁。
②奥:腌藏。
【译文】
曾子吃鱼有剩馀,说:“把它用米汁浸渍起来吧。”学生说:“用米汁浸渍起来容易伤害人,不如腌渍起来吧。”曾子流着泪说:“我难道别有用心吗?”为听到得太晚而伤心。
无用吾之所短遇人之所长,故塞而避所短,移而从所仕①。疏知而不法②,察辨而操辟,勇果而亡礼,君子之所憎恶也。
【注释】
①仕:疑为“任”字(俞樾说)。
②疏:通。
【译文】
不要用自己的短处对付别人的长处,所以要避开自己的短处,发挥自己的长处。智慧通达而不合法度,明察善辨而行为邪僻,勇敢果断而不合礼义,这是君子所憎恶的。
多言而类,圣人也;少言而法,君子也;多言无法而流喆然①,虽辩,小人也。
【注释】
①喆:当为“湎”字(杨倞说)。
【译文】
说话多而合乎法度,是圣人;说话少而合乎法度,是君子;说话多而不合乎法度,却沉醉其中,即使善辩,也是小人。
国法禁拾遗,恶民之串以无分得也①。有夫分义则容天下而治,无分义则一妻一妾而乱。
【注释】
①串(ɡuàn):习惯。
【译文】
国家的法律禁止捡别人丢失的东西,这是憎恶人民习惯于不按等级名分取得财物。有了等级名分那么整个天下也能治理好,没有等级名分那么就是只有一妻一妾也会混乱。
天下之人,唯各特意哉①,然而有所共予也。言味者予易牙②,言音者予师旷③,言治者予三王。三王既已定法度,制礼乐而传之,有不用而改自作,何以异于变易牙之和,更师旷之律?无三王之法,天下不待亡,国不待死。
【注释】
①唯:虽然,即使。
②易牙:春秋时齐国的著名厨师,掌管齐桓公的饮食。
③师旷:春秋时晋国著名的乐师。
【译文】
天下的人,虽然各人有各人的想法,然而也有共同肯定的东西。谈论味道的人肯定易牙,谈论音乐的人肯定师旷,谈论治国的人肯定三王。三王已经确定了法律制度,制定了礼乐并流传下来,如果不用而自己重搞一套,那和改变易牙的调味,更改师旷的音律有什么不同?没有三王的法度,天下不用多久就会灭亡,国家不用多久就会沦丧。
饮而不食者,蝉也;不饮不食者,浮蝣也①。
【注释】
①浮蝣:即“蜉蝣”,一种寿命很短的昆虫。
【译文】
只喝水不吃东西的,是蝉;不喝水也不吃东西的,是蜉蝣。
虞舜、孝己孝而亲不爱,比干、子胥忠而君不用,仲尼、颜渊知而穷于世。劫迫于暴国而无所辟之,则崇其善,扬其美,言其所长而不称其所短也。
【译文】
虞舜、孝己孝顺而父母不疼爱,比干、子胥忠诚而君主不任用,孔子、颜渊智明而被世道所困。被迫生活在残暴的国家而没有办法避开,那么就推崇善良,宣扬其美德,只谈他们的长处而不谈他们的短处。
惟惟而亡者,诽也;博而穷者,訾也;清之而俞浊者,口也。
【译文】
恭卑而顺从却身亡的,是因为诽谤;见多识广却穷困的,是因为污蔑;想清白却更加污浊的,是因为口舌。
君子能为可贵,不能使人必贵己;能为可用,不能使人必用己。
【译文】
君子能够做到使自己可贵,不能使人一定尊贵自己;能够做到使自己成为可用人材,不能使人一定任用自己。
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①,交质子不及五伯。
【注释】
①诅(zǔ):誓约。
【译文】
向天下发布的诰令及誓言追溯不到五帝,盟约追溯不到三王,交换儿子作为人质追溯不到五霸。
宥坐
【题解】
本文取第一节中的“宥坐”为名,意在以“宥坐之器”给人以警示,提醒人们要以道守身。全篇内容比较驳杂,但都是借孔子的言行、事迹来寄托荀子的理想。
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有欹器焉①。孔子问于守庙者曰:“此为何器?”守庙者曰:“此盖为宥坐之器②。”孔子曰:“吾闻宥坐之器者,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孔子顾谓弟子曰:“注水焉。”弟子挹水而注之,中而正,满而覆,虚而欹,孔子喟然而叹曰:“吁!恶有满而不覆者哉!”子路曰:“敢问持满有道乎?”孔子曰:“聪明圣知,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抚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所谓挹而损之之道也③。”
【注释】
①欹(qī)器:一种倾斜易覆的器皿。
②宥坐:放在座位右边。
③挹:通“抑”。
【译文】
孔子在鲁桓公的庙里参观,看到一个倾斜的容器。孔子问守庙的人说:“这是什么容器?”守庙的人说:“这大概是君主放在座位右边的一种器具。”孔子说:“我听说君主放在座位右边的器具,空着时就倾斜,灌入一半水就会端正,灌满水就会倾倒。”孔子回头对弟子说:“灌上水。”弟子舀了水往里面倒,倒入一半就端正了,倒满就翻倒了,将水倾空就倾斜了,孔子喟然长叹说:“哎!哪有满了而不倒的呢!”子路说:“请问保住满有什么方法吗?”孔子说:“聪明睿智,用愚钝来持守它;功劳遍布天下,用谦让来持守它;勇敢盖世,用怯懦来持守它;富有天下,用谦虚来持守它。这就是抑制又再抑制的方法。”
孔子为鲁摄相,朝七日而诛少正卯①。门人进问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也,夫子为政而始诛之,得无失乎?”孔子曰:“居!吾语女其故。人有恶者五,而盗窃不与焉:一曰心达而险,二曰行辟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得免于君子之诛,而少正卯兼有之。故居处足以聚徒成群,言谈足以饰邪营众,强足以反是独立,此小人之桀雄也②,不可不诛也。是以汤诛尹谐③,文王诛潘止④,周公诛管叔,太公诛华仕⑤,管仲诛付里乙⑥,子产诛邓析、史付⑦。此七子者,皆异世同心,不可不诛也。《诗》曰:‘忧心悄悄,愠于群小。’⑧小人成群,斯足忧矣。”
【注释】
①少正卯:春秋时鲁国大夫。
②桀雄:犹言“枭雄”。
③尹谐:人名。不详。
④潘止:人名。不详。
⑤华仕:西周初年齐国隐士。
⑥付里乙:人名。不详。
⑦邓析:春秋时郑国人,刑名学家。史付:人名。不详。
⑧“《诗》曰”句:见《诗经•邶风•柏舟》。
【译文】
孔子代理鲁国的相国,当政七天就诛杀了少正卯。学生进来问道:“少正卯,是鲁国的名人啊,先生当政就先杀了他,不会有错误吗?”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原因。人有五种罪恶,而盗窃不包括在里面:一是内心通达而险恶,二是行为邪僻而坚定,三是说话虚伪而善辩,四是善于记诵怪异之事而十分广博,五是顺从错误而加以润泽。这五种罪恶,一个人身上有一种,就不会幸免于君子的诛杀,而少正卯却同时具备。所以他居住的地方足以聚集门徒成群结队,言谈足以掩饰邪说迷惑众人,意志刚强足以反对正道,而且自立一说而不肯听别人的意见,这是小人中的雄杰,不能不诛杀。所以汤诛杀了尹谐,文王诛杀了潘止,周公诛杀了管叔,太公诛杀了华仕,管仲诛杀了付里乙,子产诛杀了邓析、史付。这七个人,都是处在不同的时代而有相同的思想,不能不诛杀。《诗经》中说:‘忧心忡忡,被群小所怨恨。’小人成群,就值得担心了。”
孔子为鲁司寇,有父子讼者,孔子拘之,三月不别①。其父请止,孔子舍之②。季孙闻之不说③,曰:“是老也欺予,语予曰:‘为国家必以孝。’今杀一人以戮不孝④,又舍之。”冉子以告⑤。孔子慨然叹曰:“呜呼!上失之,下杀之,其可乎?不教其民而听其狱,杀不辜也。三军大败,不可斩也;狱犴不治⑥,不可刑也,罪不在民故也。嫚令谨诛⑦,贼也;今生也有时,敛也无时,暴也;不教而责成功,虐也。已此三者,然后刑可即也。《书》曰:‘义刑义杀,勿庸以即,予维曰未有顺事。’⑧言先教也。故先王既陈之以道,上先服之;若不可,尚贤以綦之⑨;若不可,废不能以单之⑩;綦三年而百姓从往矣。邪民不从,然后俟之以刑,则民知罪矣。《诗》曰:‘尹氏大师,维周之氐。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庳,卑民不迷。’⑪是以威厉而不试,刑错而不用⑫,此之谓也。今之世则不然:乱其教,繁其刑,其民迷惑而堕焉,则从而制之,是以刑弥繁而邪不胜。三尺之岸而虚车不能登也,百仞之山任负车登焉,何则?陵迟故也⑬。数仞之墙而民不逾也,百仞之山而竖子冯而游焉,陵迟故也。今夫世之陵迟亦久矣,而能使民勿逾乎?《诗》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眷焉顾之,潸焉出涕。’岂不哀哉!”⑭
【注释】
①别:判决。
②舍:赦免。
③季孙:指季桓子,当时鲁国执政的贵族。
④戮:羞辱。
⑤冉子:指冉求,孔子的学生。
⑥犴(àn):牢狱。
⑦嫚:松弛,懈怠。
⑧“《书》曰”句:见《尚书•康诰》。
⑨綦:通“惎”,劝教。
⑩单:通“惮”。
⑪“《诗》曰”句:见《诗经•小雅•节南山》。庳(pí),通“毗”,辅佐。卑,通“俾”(bǐ),使。
⑫错:通“措”。
⑬陵迟:坡度斜缓。
⑭“《诗》曰”句:见《诗经•小雅•大东》。
【译文】
孔子做鲁国的司寇,有父子二人打官司,孔子拘留了儿子,三月不判决。他的父亲要求停止诉讼,孔子赦免了儿子。季孙听到这件事很不高兴,说:“这个老头子欺骗我,他曾对我说:‘治理国家一定要用孝道。’现在杀一个人可以羞辱那些不孝顺的人,却又放了他。”冉子把这话告诉了孔子。孔子感叹地说:“哎!君主丧失了正道,百姓把他杀了,可以吗?不教育他的人民却判决他们的官司,是杀害无辜的人。三军大败,不能都斩首;法律不恰当,就不能施加刑罚,是因为罪过不在人民。法令松弛而刑罚严酷,这是残害;生产有一定的季节,赋敛却没有一定的限度,这是残暴;不教育却要求成功,这是虐待。制止这三种行为,然后刑罚可以施行了。《尚书》中说:‘合理的刑罚和正确的诛杀,也不要立即执行,我们只能说没有把事情处理好。’意思是说要先进行教育。所以先王已经陈述了治国大道,君主要首先实行;如果不能做到,就要任用贤人来教导人民;如果还不能,就要罢免无能的人来震慑他们;三年之后百姓就顺从教化了。奸邪的民众不顺从,就用刑罚对待他们,那么人民就知道罪过了。《诗经》中说:‘尹太师是周朝的砥柱。掌握着国家的大权,天下靠他来维持。天子由他来辅佐,使人民不迷失方向。’所以刑罚的威力虽然厉害却不用,刑罚可以搁置一边,就是这个意思。现在的社会却不这样:教化混乱,刑罚繁多,人民迷惑而掉入法网,接着制裁他们,因此刑罚更加繁多却不能战胜邪恶。三尺高的陡坡,空车也不能推上去;百丈高的山崖,载重的车子却能推上去,为什么?是因为坡度斜缓的缘故。数丈高的墙,人不能翻过去;百丈高的山,小孩也能登上去游玩,是因为坡度斜缓的缘故。现在的社会坡缓的现象太久了,人民能不爬上去吗?《诗经》中说:‘大道平如磨刀石,笔直得像飞箭。君子在上面走,百姓注视着它。留恋着回头看啊,眼泪禁不住往下流。’难道不可悲吗?”
《诗》曰:“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①子曰:“伊稽首②,不其有来乎?”
【注释】
①“《诗》曰”句:见《诗经•邶风•雄雉》。
②稽:同。首:当作“道”(俞樾说)。
【译文】
《诗经》中说:“远远望着那日月,我的思念绵绵不绝。道路是那样遥远,他怎么能来。”孔子说:“和他志同道合,他难道不会来吗?”
孔子观于东流之水,子贡问于孔子曰:“君子之所以见大水必观焉者是何?”孔子曰:“夫水,大遍与诸生而无为也①,似德。其流也埤下②,裾拘必循其理③,似义。其洸洸乎不淈尽④,似道。若有决行之,其应佚若声响⑤,其赴百仞之谷不惧,似勇。主量必平⑥,似法。盈不求概⑦,似正。淖约微达⑧,似察。以出以入,以就鲜絜⑨,似善化。其万折也必东,似志。是故君子见大水必观焉。”
【注释】
①大:当为衍文(王念孙说)。
②埤(bēi):低,下。
③裾拘(ɡōu):同“倨勾”,曲折。
④洸洸:通“滉滉”,水势大的样子。淈(ɡǔ)尽:竭尽。
⑤佚:奔跑。
⑥主:通“注”,注入。
⑦概:古时量谷物时刮平斗斛的木板。
⑧淖(chuò)约:柔弱。淖,通“绰”。
⑨絜:通“洁”。
【译文】
孔子观看东流的水,子贡问孔子说:“君子看见大水一定要观看,这是为什么?”孔子说:“水,遍生万物而无所作为,像德。它总是流向低下的地方,曲曲折折必定遵循这个规律,像义。它浩浩荡荡而永不停息,像道。如果决口使它畅行,它奔流而泄就好似回应响声一样,涌向上百丈深的山谷也不惧怕,像勇敢。它注入低洼处必定很平,像法。它将物体注满而不用刮平,像公正。它柔弱得能到达所有细微的地方,像明察。物体放入水中冲洗后,就变得新鲜洁净,像善于教化。它千回百折必定向东流,像意志。所以君子看到大水一定观看。”
孔子曰:“吾有耻也,吾有鄙也,吾有殆也①。幼不能强学②,老无以教之,吾耻之。去其故乡,事君而达,卒遇故人③,曾无旧言,吾鄙之。与小人处者,吾殆之也。”
【注释】
①殆(dài):危险。
②强:勉力。
③卒(cù):同“猝”。
【译文】
孔子说:“我认为有些事情是耻辱的,有些事情是卑鄙的,有些事情是危险的。幼年时不努力学习,年老了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传授给别人,我认为这是耻辱。离开了故乡,侍奉君主而显达了,忽然遇到老朋友,竟然没有怀旧之言,我鄙视这种人。和小人相处,我认为是危险的。”
孔子曰:“如垤而进①,吾与之;如丘而止,吾已矣。”今学曾未如肬赘②,则具然欲为人师。
【注释】
①垤(dié):小土堆。
②肬赘(yóu zhuì):指人体上的瘤子,比喻无用的东西。
【译文】
孔子说:“成就像小土堆一样却向前进步,我赞同;成就像山丘一样却停止,我反对。”现在有些人学到的东西还不如个肉瘤,就自我满足地想做别人的老师。
孔子南适楚,厄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藜羹不糂①,弟子皆有饥色。子路进问之曰:“由闻之: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不善者天报之以祸。今夫子累德、积义、怀美,行之日久矣,奚居之隐也②?”孔子曰:“由不识,吾语女。女以知者为必用邪?王子比干不见剖心乎!女以忠者为必用邪?关龙逢不见刑乎!女以谏者为必用邪?吴子胥不磔姑苏东门外乎③!夫遇不遇者,时也;贤不肖者,材也;君子博学深谋不遇时者多矣。由是观之,不遇世者众矣,何独丘也哉!且夫芷兰生于深林,非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之学,非为通也;为穷而不困,忧而意不衰也,知祸福终始而心不惑也。夫贤不肖者,材也;为不为者,人也;遇不遇者,时也;死生者,命也。今有其人不遇其时,虽贤,其能行乎?苟遇其时,何难之有?故君子博学、深谋、修身、端行以俟其时。”孔子曰:“由!居!吾语女。昔晋公子重耳霸心生于曹④,越王勾践霸心生于会稽⑤,齐桓公小白霸心生于莒⑥。故居不隐者思不远,身不佚者志不广⑦。女庸安知吾不得之桑落之下!”
【注释】
①藜:一种野菜。糂(sǎn):同“糁”,以米和羹。
②隐:穷困。
③磔(zhé):弃市,古时的一种酷刑。
④重耳:即晋文公,他在外流亡时,途经曹国,曹国国君对他无礼,激起了他的霸心。
⑤会(kuài)稽:指会稽山,在今浙江绍兴。越王勾践曾被吴王夫差困于会稽山,与吴王求和成功,后卧薪尝胆,灭掉了吴国,成就了霸业。
⑥莒(jǔ):周代诸侯国名,在今山东莒县一带。桓公即位前曾逃到莒,可能遭到了无礼的待遇。
⑦佚:奔逃。
【译文】
孔子往南到楚国去,被困在陈国和蔡国之间,七天没有吃过热饭,野菜汤中连米粒都没有,学生们脸上都带饥色。子路上前问孔子说:“我听说:做好事的人,上天会用幸福报答他;做坏事的人,上天会用祸患报答他。现在先生积累德行、奉行道义、心怀美德,这样做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处境如此穷困呢?”孔子说:“仲由你不知道,我告诉你。你以为有智慧的人一定受到重用吗?王子比干不是被剖腹挖心了吗!你以为忠心的人一定受到重用吗?关龙逢不是被杀戮了吗!你以为劝谏的人一定受到重用吗?吴子胥不是在姑苏城东门外身首异处了吗!遇到还是遇不到贤明的君主,要靠机遇;贤能还是不贤能,在于个人的资质;君子中博学、远虑的人碰不到机遇的多得很。由此看来,遇不到好世道的人多得很,哪里只有孔丘我一人呢!况且芷兰生长在深林中,并不因为没有人欣赏就不芳香。君子学习,并不是为了通达显贵;而是身处贫穷时而不感到困窘,内心忧患时而意志不衰,知道祸福生死的道理而心中不迷惑。贤能还是不贤能,在于资质;做还是不做,在于个人;遇到还是遇不到贤明的君主,要靠机遇;生还是死,在于命运。现在有人遇不到好时机,即使贤能,能有所作为吗?如果遇到好时机,那有什么困难?所以君子广泛地学习、深谋远虑、修养身心、端正行为来等待时机。”孔子说:“仲由,坐下!我告诉你。从前晋国公子重耳称霸之心产生在曹国,越王勾践称霸之心产生在会稽山,齐桓公小白称霸之心产生在莒国。所以处境不穷困的人考虑得不远,没有逃亡过的人志向不广大。你哪里知道我在这落叶的桑树底下就不能得志呢!”
子贡观于鲁庙之北堂,出而问于孔子曰:“乡者赐观于太庙之北堂,吾亦未辍,还复瞻被九盖皆继①,被有说邪?匠过绝邪?”孔子曰:“太庙之堂,亦尝有说。官致良工,因丽节文,非无良材也,盖曰贵文也。”
【注释】
①被:当为“彼”(杨倞说)。下同。盖:通“阖”(hé),门。
【译文】
子贡参观鲁国宗庙的北堂,出来问孔子说:“刚才我观看鲁国宗庙的北堂,我也没停步,可转回来又看那九扇门都是拼接起来的,那有什么讲究吗?是工匠不小心弄断了吗?”孔子说:“太庙的北堂,应当是有讲究的。官吏把好的工匠都招来,根据木材进行文饰,并不是没有好的木材,大概是看重文采吧。”
子道
【题解】
本文主要阐述了荀子对于孝道、礼和君子的看法,意在说明奉行“孝”和“礼”也要有所变通,视具体情况而定;君子一定要自知自爱,以自己的追求为终生之乐。
入孝出弟①,人之小行也;上顺下笃,人之中行也;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人之大行也。若夫志以礼安,言以类使②,则儒道毕矣。虽舜,不能加毫末于是矣。孝子所以不从命有三:从命则亲危,不从命则亲安,孝子不从命乃衷③;从命则亲辱,不从命则亲荣,孝子不从命乃义;从命则禽兽,不从命则修饰④,孝子不从命乃敬。故可以从而不从,是不子也;未可以从而从,是不衷也。明于从不从之义,而能致恭敬、忠信、端悫以慎行之,则可谓大孝矣。传曰:“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此之谓也。故劳苦雕萃而能无失其敬⑤,灾祸患难而能无失其义,则不幸不顺见恶而能无失其爱,非仁人莫能行。《诗》曰:“孝子不匮。”⑥此之谓也。
【注释】
①弟:同“悌”。
②类:法度。
③衷:忠诚。
④饰:通“饬”。
⑤雕萃:通“凋悴”,憔悴。
⑥“《诗》曰”句:见《诗经•大雅•既醉》。
【译文】
在家孝顺父母、出门尊敬兄长,这是较小的德行;对上顺从、对下忠厚,这是中等的德行;顺从大道而不顺从君主,顺从道义而不顺从父亲,这是最大的德行。至于志向安于礼义,言语合乎法度,那么儒家的大道就具备了。即使舜,也不能丝毫有所增益了。孝子不听从命令有三种原因:听从命令那么父母就危险,不听从命令那么父母就安全,孝子不听从命令就是忠诚;听从命令那么父母就受到耻辱,不听从命令那么父母就光荣,孝子不听从命令就是奉行道义;听从命令就是禽兽,不听从命令就是行为端正,孝子不听从命令就是恭敬。所以可以听从而不听从,就是不孝之子;不可以听从而听从,是不忠诚。明白了听从和不听从的道理,而能够非常恭敬、忠诚守信、端正忠厚地来小心实行它,这就可以称为最大的孝顺了。古书上说:“顺从大道而不顺从君主,顺从道义而不顺从父亲。”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劳苦憔悴而能够不丧失对父母的恭敬,遇到灾祸患难也能够不失去对父母的道义,那么即使不幸因不顺从父母被憎恶也能够不失去对他们的爱,不是仁人就不能做到这一点。《诗经》中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说的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