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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莱曼等 当前章节:156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6:07

有意思的是,首批侨居中国的阿拉伯人,其原籍都是阿曼人。本书(13节中)记载,犹太人所经过的路线,以及此后不久,阿布•赛义德和马斯欧迪的著作都一致表明,阿曼在通往印度的海运中起着积极作用,而且定居在尸罗夫的一个阿拉伯人部落也是来自阿曼。也正是在这里,令人想起本书中出现的一些词汇,而某些词汇细节也会把人引到南阿拉伯。众所周知,在古代,南阿拉伯就充当过印度与地中海之间的转运站,因为这里既受惠于其地理位置的优越,也受惠于横扫其海岸的季风的定期转变;把船只推进浩瀚的大洋,直驶东方,然后又把它们送回原来出发之地。这种擅于航海的传统一直保留到伊斯兰时代,因此到七世纪中叶,在赫贾兹还可看见人们用柚木作造船及建筑用的常用木料,而到757年,在吉达还可以买到缝船用的椰索,就不足为怪了。不能认为这些南海中的土特产是从原产地直接运来的,而是附近的南阿拉伯人贩运而来的。

这样一来,人们理所当然地要问,在首批远涉重洋去寻求香料、宝石与丝绸的伊斯兰教徒中,怎么能没有这些自古以来就熟悉印度洋上航运的水手呢,尤其是阿曼人,他们比伊拉克别的任何大城市出海都更为近便。远在十世纪初期,他们就去马尔代夫和拉克代夫群岛建造船舶,编织巨缆。

5.中国人也曾航抵波斯湾。有些材料——说真话,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可信——表明,甚至在巴格达城建立之前,中国船已到达了乌波拉。在伊斯兰教时代,史料更可靠了,这方面资料是中国人自己提供的;762年,有一个中国人在怛罗斯之役为阿拉伯人所俘,后来从波斯湾乘船回国①。785年至805年间,贾耽详细记载了从广州直至巴格达的海道②。这些资料虽然简略,却很珍贵,因为它与本书相印证,如本书提到中国船只到达故临时(第14节)应付的税额,证明中国大船由于其排水量特大,不能越过马桑达姆岬(Ras Masendam)附近的一些危险区域,也不能在尸罗夫以外的浅滩区冒险(见第13节)。如果我们注意到本书第十三节中的编写特点,以及本书这一部分中的一些地名直接从中文音译(参考本书第7节注①,15节注④),就应该承认中国人在开导阿拉伯人远东航行中的贡献。波斯湾的商人乘坐中国人的大船才完成他们头几次越过中国南海的航行③。

与波斯和尸罗夫的阿拉伯人的材料相印证,我们认为阿曼人、中国人,也许还有一些我们无法考证的民族,都积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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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中译者注:即杜环,他回国后著有《经行记》一书,现已失传,仅赖杜估《通典》引用而保存了一部分。

②中译者注:贾耽的著作也大都散佚,他所记的《入四夷道述》见《新唐书•地理志》。又参考:冯承钩译:《交广印度两道考》,汶江:《评唐代广州至波斯湾的海上交通》(《文物》,1978年11期)

③据《印度珍奇志》第46节记载,第一个航往中国而又安全回归的阿拉伯舵手,最初在一艘印度船上工作,以后又在一艘中国船上工作。

参与了南海沿岸各国间重大的交易活动,对此,本书是有很大参考价值的。

十一、关于阿拉伯地志批判

1.然而,是什么赋予本书主要旨趣,使它能在阿拉伯文献的类似作品中处于首位?我们可以肯定地说,是由于它的独立性与时代性。它为印度、印度支那和中国的历史和历史地理的研究提供了一种可靠而又时间确切的文献。

2.前面我们谈过这类文献的轻率习惯之后,就不难理解,在利用论述这些国家的阿拉伯文资料时得怎样仔细了,极少有人能免于抄袭前一、二世纪作家的嫌疑,以至于在很多情况下,把材料中的年代弄得混乱不堪。我们必须不厌其烦地强调这一点,这里不妨姑举一例以资说明。公元1000年左右,当易卜拉欣•瓦西夫•沙(Ibrahim Wacif-chah)论述箇罗(Kalah)时,他写道:“今天人们从阿曼启程去那里,”如果心安理得地记录下这句话,那就未免太轻率了,因为这句话是逐字抄录阿布•赛义德的,然而“今天”一词已经推移了一个世纪,是指在十世纪初的阿布•赛义德,而不是指十一世纪初的情况。

3.有一些编写人,常常发现各种资料相互矛盾,他们不是进行选择(当然,他们往往也办不到),而是进行混合。这一来大大地损害了著作的准确与清晰。他们有时甚至巨细不遗地照抄自己所收集到的资料,不打算减少其矛盾之处。伊德里斯(Idrisi)所绘的地图,就足以表明这种自命的历史研究,会得出多么奇怪的结论,而阿拉伯作家却往往如此,所以除非耐心细致地校勘,考证出每个作家的资料出处,并衡量其价值大小,否则这些文献就不能充分使用。

可是对于本书,这种顾虑就是多余的了。其材料一般说来是准确的;其时代是可靠的,可供使用。此外,它还为批评家提供判定年代的准绳和判定可靠性的证据。

4.较为普遍的看法是,《中国印度见闻录》所提供的史学价值,就目前看,是任何别种著作也不能比拟的,这部著作比马可波罗早四个半世纪,给我们留下了一部现存的最古的中国游记。尽管本书在阐述上有缺点与不足之处,但单凭这一点,就可以被视为阿拉伯文献中的杰作。

1946年8月于巴黎

日译本序言

藤本胜次

这里以《中国印度见闻录》这个标题译出的阿拉伯文献,早已为欧洲的东方学者所关注,而且已由数位学者译成法语出版:

(1)E.Renaudot;Anciennes relations des Indes et dela Chine,de deux voyageus mabométans qui y allérent da-ns le neuvième siecle,traduites dárabe,avec des remarquessur les principaux endroits de ces relations,Paris,1718,Ancient Accounts of India and China by Two Mohamme-dan Travellers,London,1733。

(2)M.Reinaud;Relations des voyages faits par lesArabes et les Persans dans I'nde et la Chine dans le ]xes.de /ere chrètinne,texte arabe imprime par les soins de feuLanglès,publié et accompagné d'une traduction fran?aise parM.Reinaud,2 vol,Paris 1845。

雷诺多(Renaudot)译本,只有译文和注释,而雷洛译本则刊载了阿拉伯语原本,同时对前者的译误作了许多订正,在注释方面也更进了一层。

(3)G.Ferrand;Voyage du marchand arabe Sulaymanen Inde et en Chine,trad.Paris,1922。

(4)J.Sauvaget;Relation de la Chine et de 'Inde,rédigée en 851,texte etabli,traduit et commenté par J.Sauvaget,Paris,1948。

索瓦杰(J.Sauvaget)依据下述手抄本,对原文作了勘校,不论译文,抑或注释,较诸以往任何版本,都可以说是更为新颖的成果。但是,如下所述,索氏译本只是这个文献前半部的译注。

上述各译本和阿拉伯语原本所依据的底本,是1673年在叙利亚的勒颇发现的,今收藏在巴黎国立图书馆(BibliothegueNationale)。这个底本(手抄本)编号为NO.2281,并冠以书名《故事的链子》。这是现存唯一的手抄本,一般认为,它是回历596年(即公元1199年10月23日至1200年10月11日之间)抄写的(见本书73页)。但在这次翻译中,笔者尚无余力探讨这个抄本,只得借助于雷洛校订的阿拉伯语原本。

雷洛校订的原本,分为两部分,第1页至第59页为前半部分;第60页以下为后半部分。在后半部分的开头,加上了《中国印度见闻录》(卷二)》(a)-Kitab a)-thāni min akhb-aral-Sin wa al-Hind)这个标题。接着,就是波斯湾头尸罗夫港的阿布•赛义德•哈桑开宗明义的解说。他指出,他审阅过卷一(a)-Kitab al-awwal)的内容,并对其中没有记述的有关中国和印度的风俗、从波斯湾起航的海上交通等等情况,作了补充。同时,阿布•赛义德还断定,卷一是于回历237年(即公元851年7月5日至852年6月22日之间)写成的。

原本的后半部分(即卷二)的作者是阿布•赛义德,已不存在任何疑问了。至于前半部分(卷一)的作者是谁,则迄今尚无定论。雷洛和费琅都认为,卷一作者是商人苏莱曼(Su)-ayman)。诚然,苏莱曼的名字,在卷一中出现过一次(见第10页),但仅凭这一点,还不能断定苏莱曼就是本书的作者。笔者认为,苏莱曼这个人物,只不过是“据某人说”或“据掌握可靠情报的人说”等语句中所指的提供情报者之一。这种推测,H•玉尔早已提出(见H•Yule &H.Cordier;Cathay andthe way thither,London,1915,vol.I,p.126)。此后,索瓦杰也认为,苏莱曼充其量也只能是一个情报提供者。同时,他还指出,这个文献就是在搜集这些人提供的原始“情报和见闻”的基础上编成的。因此,这个文献的总标题应当是《中国印度见闻录》;再者,由于卷首缺页,无从考证,卷一只能认为是佚名作者所撰。如此看来,雷洛校订的原本中以“故事的链子”为题的这一部分,显然与《中国印度见闻录》并无相关之处,至少在第3页以前,或更后的页数,底本已经脱页,因而《中国印度见闻录》(卷一)的卷首部分应当是空缺的,或是从第3页开始。

这样,《中国印度见闻录》则可以大别为两卷,即卷一和卷二。卷一为佚名作者写于回历237年(约公元851—852年);卷二作者是阿布•赛义德,但撰写年代由于作者本人没有述及,而显得不很明确。然而,阿布•赛义德颇为详细地记载了黄巢之乱,述及黄巢于回历264年(即公元877年9月13日至878年9月2日之间)攻陷广州(见32页)。由此可知,卷二必定是在这一年以后写的。另外,阿布•赛义德于回历303年(即公元915年7月17日至916年7月4日)从尸罗夫移居巴士拉。在这期间,马斯欧迪曾与阿布•赛义德相会,并从他那里听到种种信息(见Mas'oudi;les Praivies d'or,ed.ettrad.C.Barbier de Meynard,Paris 1861~1877,I.p.321)。据此,雷洛推定,阿布•赛义德撰写卷二的日期,大致是916年(见Reinaud;op.cit.XVI~XXI)。正如我们从阿布•赛义德的开场白中所知道的那样,他是受人之托而审阅卷一的(见第32页)。所以,可以认为,当他从尸罗夫移居到巴士拉的时候,这项工作已告结束。

关于《中国印度见闻录》作者和撰写日期的考察,就不再赘述了。下面拟谈谈这个文献的内容、性质及其史料价值等问题。

长期以来,一直存在着一种倾向,即认为《中国印度见闻录》中记载的东西,都是不可信的。据说,这是因为访问印度和中国的阿拉伯商人不懂当地国家的语言,所以不论是他们亲眼所见,或亲耳所闻的事情,都必定有许多误解。他们为了交易而雇用翻译人员,但从翻译那里获得的消息,也诸多不实。况且,还有许多东西,是任凭他们的好奇心和想像力捏造出来的。如此推想,自然认为,这个文献所记载的东西是不可信的了。

固然,我们不能完全否定诸如此类的虚假性,但只要细心阅读一下,那就不难看出,如此评价这部文献,是错误的,不公正的。索瓦杰对编者所持批判吸收的精神,给以了高度评价,因为本书是根据各地现场目击者提供的消息汇编而成的,而且在取舍中只收集了那些认为是确凿的的材料。索瓦杰甚至认为,在阿拉伯的著作中,本书仅凭它对中国和印度记述的丰富多彩和翔实可靠这一点,就应当毫不犹豫地给它以最高的荣誉(Saurvaget;op.cit.XXXI~XXXIV)。拿有关唐末广州贸易的记载来说吧,桑原骘藏在《蒲寿庚考》一书中,通过对比研究中国史料,就曾证实了本书记载的准确性,这已是咸人皆知的事实了。再者,阿布•赛义德关于黄巢之乱的记述(见32页),虽有若干失实之处,但却包含了连中国史籍中也见不到的材料,如黄巢在广州杀害伊斯兰教徒、基督教徒以及其他教徒12万人、虐待外国商人等等便是。阿布•赛义德认为,黄巢之乱导致阿拉伯商人中断了与广州的通航,这样的历史观点,也是很值得注意的。

笔者在翻译过程中发现,历来的法语译本并非完全没有错误。关于这方面的问题在注释中已详加说明。但是,这里想要谈的,是关于中国人在借债立字时,代替签名、盖章的方法,法国的学者们也都译为“把中指和食指合拢,在字据上按一个指印”,并把这种解释为与指印相类似的方法,订正为“在中指与食指之间(夹着笔)在字据上画一个记号(即画花押—译者)”。依笔者之见,这一记事,指的是唐代文书中屡见不鲜的“画指”(即用食指或中指的指头在字据上按一个指印)。如果这一见解是不错的话,则更应该承认,《中国印度见闻录》中所载情报提供者的报告,是准确可靠的。

这个文献,对当时的阿拉伯伊斯兰商人,或更确切地说,对当时的尸罗夫商人,堪称是一部通俗的南海贸易指南。如果从这个观点出发,重读一遍,就能更深刻地领略到书中所载诸事的意义。譬如,书中述及,从波斯湾经印度和马六甲海峡到中国的航线上,有哪些地方可以泊港,需要航行多少天,在何地补充淡水;而且还涉及浅滩和礁岩、强风和龙卷风、吃人种族居住的岛屿,等等。这些记载对往来船只的领航人大有裨益;而关于各地土特产(如龙涎香、麝香等香料药物)的记载,对前往当地的商人,则是一份于采购大有用处的货单。更难得的是,书中不止于介绍商品,而且对当地的货币和交易方式的记述亦颇详细。在谈到尼科巴群岛的龙涎香、椰子等特产时,又说明了岛上居民只用铁器交换土产。这便告诉人们要去尼科巴购买土产,如不带铁器去,那就什么也买不到。又如谈到印度孟加拉地方的一个国家时,提及那里的特产是带有花纹的犀角;同时指出,在中国用犀角制作的腰带(装饰品),被视为珍贵物品,售价极高;接着又讲到孟加拉地方以子安贝为货币,要用子安贝才能买到犀角。这段记述告诉人们;去孟加拉用子安贝收购犀角,然后运到中国去卖,就可以大赚其钱。此外,关于中国的薄似玻璃的陶瓷及制作这种陶瓷的优质粘土,更是作为中国的一大特产,而载入书中。这不禁使人联想起,阿拉伯商人对中国陶瓷的兴趣,特别是到宋代以后,陶瓷器物已取代丝绸,而成为南海贸易中最引人瞩目的商品了。

上面只是信手拈来少数几个例子,但由此也足以窥见,《中国印度见闻录》的见闻,决不是凭空虚构的。重要的是,这个文献的撰著年代已经廓清。今后,如能对这个文献进行更周密的调查研究,并在可能的范围内,参酌东南亚各地的历史资料,进行比较研究,那就不仅有助于考察当时东西海上交通的实况,而且对研究印度及东南亚各国的历史,也都是有益的。

如前所述,笔者在翻译中未遑探讨巴黎的手抄底本。今后仍须对照底本加以研究,以期解决诸如地名的考证等许多问题。同时,对每个注释,必须像写作一篇论文那样,进行调查研究,而这次翻译时,只作了初步的译注。因此,译注也是有待于今后研究的一个课题。

目 录

中译者前言

法译本序言

日译本序言

卷一

卷二

附录:

法译本参考书目

九一—十世纪阿拉伯人航海东来路线图

中国印度见闻录

卷 一

〔法〕索瓦杰译注

汶江 穆根来 译

纳 忠 校

一、在这片茫茫大海中,时而有一种海兽出现,它的背上杂草丛生,银壳闪闪发光。船员们往往误认为是一小岛,抛锚停泊,一旦发现不是岛屿,便立刻起锚张帆,迅速离开①。每当这种兽张开它腰部——鳍,就好似船帆一样②。有时头部探出水面,宛如庞然大物。有时口中喷水,好似一座巨大尖塔。大海沉静,鱼群游动,它用尾巴将鱼群卷到自己身边,然后张开大嘴,鱼群便冲进它的肚腹,好像跳进一口深井。海上船只望而生畏,夜间,船员们象基督教徒一样敲击木鱼③,以防海兽靠近,将船撞沉。

二、这个海里有一种我们捕获过的海兽,身长可达十余米:剖开它的肚腹,取出了另一只同类的海兽,再剖开第二只的肚腹,又取出了第三只,同样活蹦乱跳,样子也和另外两只相像①。人们把那只巨兽叫做“瓦尔”(Vâl)②,尽管身躯庞大,却怕一种小鱼,这种小鱼长仅一肘(等于0.5883公尺),称为“拉克”(Lachk)③。每当这种海兽在海里横行霸道,掀起巨浪,伤害鱼群时,这种小鱼却紧紧贴在“海兽”鳃根④,直到海兽被弄死才离开。小鱼有时也附在船身,巨兽因害怕小鱼而不敢靠近船只⑤。

三、在这个海里还有一种鱼,它的脸像人的面颜,能在水面上飞行,人们称它为米格(mig)①。另一种鱼则在水下窥探,飞鱼一落下,就被它吞吃掉。人们把这种鱼叫作安卡杜斯(angatous)②,(此外)所有的鱼类都是互相吞吃的。

四、到达的第三个海①叫海尔肯德(Harkand)海②。海尔肯德海和拉尔(Lâr)海③之间,岛屿星罗棋布,据说共有一千九百个④,标志出上述两片海域的分界。统治这些岛屿的是一个女人⑤。岛屿上有大块的琥珀,真的,其中一些有一间房屋那样大,或者和房子差不多大。琥珀生长在海底,状似植物,当大海狂吼,怒涛汹涌,琥珀便从海底被抛到岛上:状如蘑菇,又似松露(香菌)⑥。由那个女人所统治的这些岛屿上,遍布椰子树⑦。岛与岛间相距两个法尔萨赫(farsakh)⑧,或三、四个法尔萨赫:各个岛上都有人居住,都种有椰子树。他们以贝壳为货币,女王把它存放在宝库中。据说这些岛上的人民是极其能干的,他们能做用一整块布织成的一种开领衬衣,有两只衣袖和两条袖饰⑨;他们还会制造船只,修建房屋,还能用同样熟练的技巧做出其它各种东西。活着的贝壳漂浮在水面,只要把一张椰子树叶扔到水面,贝壳便贴在叶子上⑩:人们称这种贝壳为“卡斯塔克”(Kastag)⑪。

五、那些岛屿中的最后一个是锡兰岛①,在海尔肯德海中,所有被称为迪瓦(diva)的诸岛中②,锡兰岛是最主要的一个。锡兰海岸某处,有采珠场③,四周海水环绕④。地面有山,称为阿尔拉洪山(Ar-Rahoun),是亚当(向他祝福:)降临之地他的足迹深深印在山巅岩石上,清晰可见⑤。不过山顶上只有他的一只脚印,因为据说,亚当(向他祝福!)另一只脚踏在海里。传说山顶上这个脚印长约七十肘。山周围盛产各种宝石:红宝石、黄宝石和蓝宝石⑥。在这一岛上,有两个国王⑦。这是一个重要的岛屿,幅员辽阔,有着丰富的沉香木、黄金和宝石;海中盛产珍珠和海螺(Chank),人们可用来当号角吹,是作为珍贵物品捕捞的⑧。

六、船只向锡兰岛航行①,途中岛屿为数不多,但都很大,岛上详情不清楚。计:有一个叫南巫里岛(Lambri)②,岛上有几个王国,据说该岛方圆八百到九百平方法尔萨赫。岛上有丰富的黄金,有一名叫方苏尔(Fantsour)③的地方,盛产优质樟脑④。邻近一些岛屿归其管辖,其中一个叫尼延岛(Ni-yan)⑤,出产黄金。岛民以椰子为粮食,把它作调料或制成油膏。如果某一男人要结婚,他只有砍下一个敌人的头颅才能娶一个妻子,如果杀死两个敌人就可娶两个女人;同样,如果他杀死五十个敌人,手中有五十个敌人的头颅,他便可以娶五十个妻子⑥。原因是他们的敌人很多。当然,某个男人杀人越是勇敢,就越受人尊敬。在该岛——我的意思说在南巫里岛上,有许多大象,有苏枋木⑦和竹子,还有一个吃人的部落⑧。这个岛位于海尔肯德海和海峡⑨之间。

七、再往前进,是朗迦婆鲁斯岛①(Langabalous),这里,人口众多,但除女人用树叶遮羞以外,无论男女老幼都是赤身裸体②。当船舶一靠近,他们便乘着大小船只蜂拥而来,用琥珀和椰子来换铁器③;他们不需要衣服,因为这里既不冷也不热④。

八、越过朗迦婆鲁斯岛,便是两个被海水分隔开的岛屿,叫安达曼(Andaman)①。这里的居民是吃活人的,黑色皮肤,头发卷曲,面容凶恶,两服吓人,两只大脚板。他们全身赤裸,一丝不挂②,每个男人的性器官,即阴茎,差不多有一肘来长,他们没有船只,如果有的话,那么所有经过这里的人将会统统被他们生吃掉。有时船只来到该海上,放慢船速,或为风力所迫,船员接近该岛,或因船上贮的水用尽,船员只好冒险接近岛民取水,有的被抓去,但大都可以逃跑掉③。

九、过了这些岛屿后,便是一些暗礁①,暗礁并不在(正当)航道之上。听说,有的暗礁上蕴藏银矿,但荒无人居。所有船只来找寻银子都未能如愿以偿。因为,船只仅能驶向一个叫做“霍纳米”(Khochnami)②的暗礁。从前有一艘船只经过该处,看见暗礁,便向前驶去;夜去晨来,船员乘小舟前去,拾点柴火。点燃之后,白银熔化,便知道这里有矿③。他们肆意攫取,但是刚一运上船,突然海涛汹涌,把装上船的一切都抛到海里④。随后,有人组织过一个探险队去探寻这一暗礁,但再也找不到它了。尽管在这一海域里,还有无穷无尽的岛屿,水手们无法寻觅,也无能为力⑤。

十、海上有时见到一块白云,投影在船上,云端吐出一条细而长的舌头,接触海面,海水顿时翻滚,犹如锅里的开水沸腾:就如同龙卷风一样①,如果这种旋风触到船只,就要把它吞没。接着云雾升腾,落下倾盆大雨,浪花飞溅;不知道究竟是白云从海中汲水呢,还是别的什么造成的②。——这里的每一海域,都有一阵怪风刮来,掀起汹涌波涛,好像开水在锅里翻腾:海水暴怒,海底的东西都被抛掷到附近岛上,击碎航船,许许多多肥大的死鱼也涌了上来;甚至还有巨大的岩石或暗礁的碎块,像箭离弓弦一样,抛上落下。至于海尔肯特海,那里盛行的风有所不同;风从西方吹向大熊星座方向③。海风一起,海水翻滚如同开水沸腾,抛出大量的琥珀。海越宽越深,琥珀的质量越好。这一海域——我的意思说海尔肯德海——海涛澎湃,如同烈火焚烧。海中有一种兽,叫“洛克翰”(Lo-kham),这是一种吃人猛兽④。

十一、……尽管商品稀少,而他们却掌握着一切。商品之所以稀少是在广府经常遇到火灾①,广府是船舶的商埠,是阿拉伯货物和中国货物的集散地。一遇火灾,货物就被烧毁了。因为,那里的房屋都是用木料和芦苇修造的②。商品稀少的另一个原因是,去中国或来自中国的船只经常遇难,或者船上的人被抢劫,或者船只被迫作长期停留,因此他们不得不把货物在别处销售,而运不到阿拉伯地区。有时还会出现这种情况:即风使船只偏离航向去到也门或其他地区,货物便在那里出售。有时他们不得不长期停留,以便修理船只。

十二、商人苏莱曼(Solaiman)提到,在商人云集之地广州,中国官长委任一个穆斯林,授权他解决这个地区各穆斯林之间的纠纷;这是照中国君主的特殊旨意办的①。每逢节日②,总是他带领全体穆斯林作祷告,宣讲教义,并为穆斯林的苏丹祈祷,此人行使职权,做出的一切判决,并未引起伊拉克商人的任何异议。因为他的判决是合乎正义的,是合平尊严无上的真主的经典的,是符合伊斯兰法度的。

十三、至于船舶的来处,他们提到货物从巴士拉(Basso-rah)、阿曼以及其他地方运到尸罗夫(Siraf)①,大部分中国船在此装货:因为这里巨浪滔滔,在许多地方淡水稀少②。巴士拉距尸罗夫水路一百二十法尔萨赫。货物装运上船以后,装上淡水,就“抢路”----这是航海的人们常用的一句话,意思是“扬帆开船”--去阿曼北部一个叫做马斯喀特的地方③:尸罗夫到马斯喀特大约有二百法尔萨赫。在这一海域的东部,介于尸罗夫和马斯喀特之间,除其他地区之外,还要经过巴努——萨发克海岸(Banou-ç-çaffag)④和阿巴卡文岛(Ľ Hed'-Abarkāvan)⑤。在这片海域中有阿曼暗礁群,当中一处叫旋涡谷⑥,紧夹在两个暗礁之间的航道只有小船才能通过,中国船却是无法通过的。这两个暗礁被命名为折腰和独眼(科萨依和奥瓦依),只有一小部分露出海面⑦。通过这些暗礁,我们便来到阿曼的苏哈尔(Sohar)⑧。我们从马斯喀特的一眼井中装载淡水,在该地可见到成群的阿曼羊⑨。

十四、从马斯喀特抢路往印度,先开往故临(Koulam-Malaya)①:从马斯喀特到故临的航程,中等风力需时一月。故临有一个军事哨所,归故临国管辖。那里有水井,供应淡水,并对中国船只征收关税②;每艘中国船交税一千个迪尔汗(dirhems),其他船只仅交税十到二十个迪纳尔(dinar)③。从马斯喀特到故临和海尔肯德海约需一个月;在故临我们加足淡水,然后开船驶往海尔肯德海。越过海尔肯德海,便到达名叫朗迦婆鲁斯岛(Langabalous)的地方④,那里的居民既不懂阿拉伯语,也不懂商人们所能讲的别的语言。那些人一丝不挂;他们肤色白净,没有胡须。船上人员说,从未见到女人:因为从岛上前来迎接他们的都是男人。划着由一段木材挖空而成的独木舟,满载着椰子、甘蔗、香蕉和椰子酒⑤,椰子酒是一种白色饮料,从椰子树上取下来就可以喝,味甜如蜜;但放一段时间后,就变成酒,再过几天,就变成醋。他们用那些东西同商人换铁器,有时也用为数不多的琥珀来换铁器。由于言语不通,所以这种交易只有用手势来进行互相交易⑥。这里的人都是游泳能手。有时他们也偷走商人们的铁器,什么都不肯付给。

十五、船只抢路往笛罗国(Kalah-Vâra)。瓦拉(Vara)的意思是“王国”与“海岸”①,这是爪哇(Javaga)王国,位于印度的右方,全部由一个国王统治②,其居民身缠腰布;无论是有地位的人或是普普通通的人,每个人都只穿一条围腰布③。在当地我们用井水补充了淡水。他们喜欢用井水,而不用泉水和雨水④。这里距故临并不太远,从海尔肯德海到箇罗国航行一个月。然后商船向潮满岛(Tiyouman)⑤前进,如果需要的话,那里也有淡水;这段路程需要十天。接着,我们起航去奔陀浪山(Pan-do-uranga)⑥;又是十天的时间。如果需要的话,那里也能找到淡水——同样,在印度的一些小岛上,随地挖井就可找到淡水——这里有一座居高临下的山峰,是逃亡奴隶和强盗的避难所。

十六、随后,船只航行了十天,到达一个叫占婆①的地方,该地可取得淡水。沉香木正是从这里来的,叫做“占婆木”②。该国有一国王,居民皮肤棕色,男女都披两块布③。得到淡水以后,我们便向一个叫占不牢山(Tchams)④的地方前进,这山是海中一个小岛;十天之后,到达这一小岛,又补足了淡水。然后,穿过“中国之门”,向着涨海⑤前进,这里,暗礁林立,中间被一通道隔开,船只可以由此通过⑥。当上帝保佑我们平安地到达占不牢山之后,船只就扬帆去中国;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但由于要按七天一段,分期穿过层层暗礁,船只通过中国之门后,便进入一个江口⑦,在中国地方登岸取水,并在该地抛锚,此处即中国城市(广州)。在中国,无论在江河、山谷、军事哨所,市场等处都可找到淡水。

十七、这里,一昼夜有两次涨退潮。而从巴士拉到阿巴卡文岛(Abarkavan)之间的地方,则是在月亮午夜(月处中天)时分涨潮①,月亮升起和月亮西落时退潮;从中国沿海到阿巴卡文岛;则是月亮升起时涨潮,月处中天时退潮,月亮西落时涨潮,月亮到地球另一方时退潮②。

十八、据说,位于锡兰和箇罗之间,有一名叫马尔干岛(Malgân)①,该处还是印度的一部分,座落在这片海域的东部,居住着一个黑人部落,他们赤身裸体。每当一个外国人来到岛上,他们便把此人倒吊起来,切成碎片生吃掉。那类人人数众多,居住在一个岛上;没有国王,他们的食物是鱼、香蕉、椰子、甘蔗。他们和野兽一样生活在茂密丛林之中(他们隐藏在这些地方)。

十九、据说,在海上某一地,见一条小飞鱼,在水面上飞行,被人称为“水上蝗”①。听说另一地,有一海兽,从水中出来,爬到椰子树上喝椰子汁,然后再回到水里②。还听说,海中有一兽,状似螃蟹,离水到岸上即变成一块石头。“可用来制一种眼药,对某些眼病有良好效果。”③

二十、据说,爪哇(Jâvaga)附近,有一座山,名叫“火焰山”,人们无法接近。白天浓烟滚滚;黑夜火焰熊熊。山脚下,两股泉水喷射,一冷一暖,都是淡水泉①。

二十一、中国居民无论贵贱,无论冬夏,都穿丝绸:王公①穿上等丝绸,以下的人各按自己的财力而衣着不同②。冬季,人们穿两条裤子,有时三条、四条、五条,按其财力甚至穿得更多,其目的是为了使下身不受寒冻,因为他们担心地下的潮气袭人③。夏季,他们只穿一件丝绸衬衣,或某种类似的衣服。中国人不戴头巾。

二十二、中国人的粮食是大米①,有时,也把菜肴②放入米饭再吃。王公们则吃上等好面包及各种动物的肉,甚至猪肉和其他肉类③。水果有苹果、桃子④、枸橼果实⑤、百籽石榴⑥,榅桲、丫梨⑦、香蕉⑧、甘蔗⑨、西瓜、无花果⑩、葡萄⑪、黄瓜⑫、睡莲⑬、核桃仁、扁桃⑭、榛子⑮、黄连木⑯、李子、黄杏、花楸核⑰,还有甘露椰子果。中国没有多少枣椰树,除非某些家庭偶尔种植一两株外,一般是很少见的⑱。他们喝自己用发酵稻米制成的饮料,因为中国没有葡萄酒,中国人既不知道这种酒,也不喝这种酒,所以也就没有人带葡萄酒到中国来⑲。在中国,人们用米造醋,酿酒,制糖以及其他类似的东西⑳。

二十三、中国人不讲卫生,便后①不用水洗,而是用中国造的纸擦②。中国人吃死牲畜⑧,还有其他类似拜火教的习惯。实际上,中国人的宗教和拜火教相似④。女人的头发露在外边,几个梳子同时插在头上:有时一个女人头上,可多达二十只象牙或别种材料做的梳子⑤。男人头上戴着一种和我们的帽子相似的头巾⑥。对于偷盗的人,中国人遵循的法规是一旦捉着就置之死地⑦。

关于印度、中国及其国王的情况

二十四、印度人和中国人都一致认为,世界上有四个国王①。而四个之中,第一个是阿拉伯人国王,他们一致毫无异议地认为阿拉伯人的国王是最伟大的国王,最富有的国王,最豪华的国王,是无与伦比的伟大宗教之主②。中国国王仅次于阿拉伯人之主,位于第二③。其次是罗马人国王。最后是穿耳孔人的国王巴拉哈—拉雅(Ballaha-râya)④。

二十五、这个巴拉哈—拉雅,所有印度人都承认其尊贵①,其他的国王能独立行使自己的权力,但必须承认这一点:巴拉哈—拉雅的使臣来时,必须受到他们的祝福,以表示对其主人的崇敬②。像阿拉伯人所做的那样,该国王也赐给他的军队以奖赏。国王拥有成群的马匹,无数的大象,巨大的财富。其货币是塔堤利亚(Tatiriya),一个塔堤利亚有一个半迪尔汗重,要由国王的造币厂铸造③。每个国王在位的年代是从前一位国王的死期计算起④,这一点和阿拉伯人从先知(向他祝福!)时代起纪年的习惯迥然不同。印度人的习惯是按照其国王纪年的方法,而国王的年岁往往是长寿的,有时某一国王在位达五十年之久。巴拉哈—拉雅王国的人却说,他们的国王所以如此长寿,在位时间如此长久,是由于有他们对阿拉伯人友谊的缘故。因为,没有哪一个国王宠爱阿拉伯人⑤胜如他本国的子民。巴拉哈—拉雅是这个民族历代国王的称号,如用科斯罗厄斯(Chosroës)和其他称号一样,不是对个别国王的称呼。巴拉哈—拉雅王国的领域起自海滨,这一区域称为贡建那(Komkan),一直伸延到中国边界⑥。此外还有很多国王,他们向巴拉哈—拉雅开战,但他战胜了其余诸国王。

二十六、战败的国王中,有一个叫瞿折罗(Gourjara)①:他拥有数目众多的军队,没有那一个印度国王有他那样的骑兵。他一方面承认阿拉伯人的国王是最可敬慕的君主,另一方面却以阿拉伯人为敌。在印度没有任何人象他那样敌视伊斯兰教②。他占据在一个狭长的海岬上⑧,其臣民非常富裕,骆驼成群,牛羊成阵,以银锭为交易货币④。据说这里有银矿。在整个印度,没有哪个地方比此地更为安全,更少被盗⑤。

二十七、瞿折罗王国的邻国,是面积不大的塔卡(Thak-ka)王国①。这里的妇女是白人,是印度最漂亮的女人。因为军队数目很少,塔卡王和邻邦睦邻相处。他和巴拉哈—拉雅国王一样喜欢阿拉伯人。

二十八、这些国王中有一个称为达摩(Dharma)的国王,曾和瞿折罗国王打过仗①,他并非出身贵胄,他既和瞿折罗打仗,又和巴拉哈—拉雅打仗。达摩的军队比巴拉哈—拉雅,比瞿折罗,比塔卡等几个国王多得多。听说,每当他出征作战时,总是率领着大约五万头大象。因为大象受不了干渴,所以只有到冬天他才出征②。据说他的部队最多时可达一万到一万五千人③。该国有几种布匹,尽管是棉织,精美纤细却无与伦比,细得可以卷着穿过一个指环,这是我亲眼见过的④。贝壳(Cauris)是这里的货币,交易中使用⑤。这里产黄金、白银、沉香木和查玛尔布,人们用查玛尔布制造苍蝇拍⑥。

在这个国家里,有特殊的独角兽(Vichân)⑦,那不是别的,而是犀牛⑧。它的前额正中有一只独角,角面有一标记,即一种花纹,犹如人的肤纹。角全是黑的,花纹在正中是白色的,身躯比象小,全身近似黑色,体形如水牛,力大无比:没有什么牲畜有它那样大的力气。它的膝上没有关节,踝骨上也没有,从蹄到腋是一整块⑨。大象看见它就急忙逃跑。它的反刍像牛和骆驼一样。吃它的肉是伊斯兰教所许可的,我们亲口尝过⑩。这种兽遍布这个王国的各个丛林,印度各地都有犀牛,只不过该国出产的更为漂亮。有时其角纹似人形,孔雀形,鱼形,或其他花纹。中国人用来制造腰带,根据花纹的美观程度,在中国,一条的价格可达两千、三千或者更多的迪纳尔⑪,在达摩王国,这一切人们都是用当地的货币贝壳购买的。

二十九、然后便是内地王国,没有出海口,其国王叫拉克希米普罗(Lakchmipoura)①。其居民为白人,穿耳孔,都很漂亮,居住在沙漠和高山上。

三十、再往后,是一片海,受坦尔温(Tanlwlng)①国王统治,他贫穷,然而傲慢。我们发现很多琥珀都给扔掉了,他拥有一些象牙,他那里出产胡椒,然而因为穷,这里的人们却生吃青胡椒②。

三十一、除坦尔温外,还有许多国王。只有赏赐幸福的、至高无上的真主才知道他们的数目。在这些国王中,蒙舍(Moutchà)①族是一个白人部落,衣着②和中国人相似,这个部落拥有丰富的麝香,境内遍布白雪覆盖的大山,高耸云霄,世所罕见③。蒙舍部落经常向周围的国王发动战争。这里出产的麝香极其优良,疗效极好④。

三十二、上述国家之后便是Smad-bod诸王,这里的城市星罗棋布,国土幅员辽阔,一直延伸到蒙舍诏①,而人口却比蒙舍诏为多,而且比他们更接近中国人。和中国人一样,也任命太监管理财政。该国和中国接壤,同中国君主和睦相处但并不臣从于中国君主。国王每年向中国派使节,进送礼品,而中国的统治者每年也给他们送礼品。由于面积大,人口多,中国担心它会征服自己国土,因此,每当其使节进入中国土地时,总是处于被监视的状况。该国和中国之间,除高山峻岭之外,只有崎岖山径②。

三十三、据说,中国有二百个府城①;每个府城有其王侯和宦官②,并有其他城市隶属于它。广府就是其中一例,广府是个港口,船只在那里停泊,另有其他近二十个城市归于广府管辖。中国人只对有“号筒”(gau-doung)的地方叫“府城”。“号筒”如像一种吹奏用的号角,很长,很厚(两作),“号筒”和它的托架都涂着漆,长约三、四肘。“号筒”的嘴很细,刚好可以放进口角。声音可远达一海里以外③。每座城四个大门④,每个门楼上备有五个“号筒”,十个大鼓,白天和夜间,到一定时刻便吹响“号筒”,擂起大鼓,用此表示对君主的忠诚,同时也告诉人们现在是什么时辰⑤。另外还有别的仪器来表示不同的时辰⑥。

三十四、他们使用铜钱交易。他们有着其他国王所有的那样国库。但除他们外,没有别的国王占有铜币,因为这是他们的国币。他们拥有黄金、白银、珍珠、锦锻和丝绸。尽管这一切极为丰富,但仅仅是商品,而铜钱则是货币①。人们给他们贩来象牙、香料、铜锭、海贝(乌龟贝壳)以及前面提到的犀牛。他们用犀角制造腰带②。这里有许许多多驮兽:但没有阿拉伯马,而是别种的马,毛驴和双峰驼很多③。他们有精美的陶器,其中陶碗④晶莹得如同玻璃杯一样:尽管是陶碗,但隔着碗可以看得见碗里的水⑤。海员从海上来到他们的国土,中国人便把商品存入货栈。保管六个月,直到最后一船海商到达时为止⑥。他们提取十分之三的货物,把其余的十分之七交还商人⑦。这是政府所需的物品,用最高的价格现钱购买,这一点是没有差错的⑧。每一曼那(mana)的樟脑卖五十个“法库”(fakkouj),一法库合一千个铜钱⑨。这种樟脑,如果不是政府去购买,而是自由买卖,便只有这个价格的一半,

三十五、中国死了人,要到第二年忌日才安葬:人们把死者装入棺材,安放在家中,尸体上面堆生石灰,以吸收尸内水分,如此保存一年①。如果是国王,则尸体放入沉香液和樟脑里。亲人要哭三年,不哭的人不分男女都要挨棍打,边打边问他:“难道对死者你不悲痛吗?!”②死者被埋入坟墓,其坟墓和阿拉伯人的坟墓相似③,但继续为死者供奉食物,并声称死者是可以吃喝的。事实上,人们把食物放在死者旁边,到了夜里或第二天早晨,食物便不见了,故称是死者吃了④。只要尸体停在家里,就哭声不止,食物不断,为了死者,有的甚至不惜倾家荡产。过去,当埋葬国王时,往往是把他生前的用具、衣服和腰带(他们的腰带是很贵重的)一起埋掉,现在这一习惯已被取消,因为坟墓常常被挖,坟中什物都被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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