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据《印度志》(第二卷,第162页)记载,对偷盗犯的惩罚,根据罪情轻重而不同:偷婆罗门(僧侣)和刹帝利(武士)将割掉肢体;偷其他种姓的偷盗犯被处死刑。《摩奴法典》(第153页)建议君主镇压偷盗,但提出对那些小偷处以死刑,对那些撬锁、跳墙进行偷盗的人则用尖木捅死。如果盗窃犯在夜间挖墙洞进行偷盗,国王就命令以桩刑处死,罪犯双手被缚,坐上尖木桩。《创世纪与历史》(第4卷,第10页)写到:“偷盗犯、强盗、劫持幼儿犯,一旦被捕获,将受以火刑;也有一些被处以桩刑,即用一根很尖的木杆捅入罪犯的肛门。”
五十九
①这种现象至今仍存在,无法知道资料的来源。
②寺院妓女是deva-dasi,我们(法国人)称作bayadere,来自葡萄牙文的bailadeira,即“舞女”。Budd一词有时指异教的寺院,当时指偶像,是佛陀(Bouddha)一字的讹写(见雷洛:《十一世纪中叶前印度地理、历史与学术志》,第90页和第177页)。波斯语里写为butt,在阿富汗仍是一个常用词,表示大型佛像(见《亚洲学报》,第4卷,1837年,第413页;《印度古道》索引部分,“佛”一词)。
中译者注:梵文deva意即“神”——旧译“天”,dasi“女奴”,deva-dasi是一种印度教寺院中的妓女。佛陀(Buddha)意即“觉者”,来自词根budh(觉悟)。
六十
①中国人盖房用很牢固的建筑材料,但他们更喜欢使用木头,这一说法也是对的,他们的很多建筑是用木制构架的(见贝努阿《东方建筑术》,1912年版,第349—351页;艾伯哈德,《通报》第37卷,《中国本土文化》,第302页;本书第十一条)。相反,印度的建筑则很早就使用烧砖和雕琢石块(见《东方建筑术》,第314页)。玄奘的《大唐西域记》(第一卷,第66页)记载:“城多垒砖”。《南海寄归内法传》法译本(第456页)说:“大部分建筑是用砖垒起来的,也有的人用竹子盖房,但这些房屋直到屋顶都刷一层沙石灰浆。”
六十一
①我按照卡特梅尔的解释,从文学角度讲是对的,但不知道如何同事实结合起来。firāš一词的意思是“娶妻育子”,从广义讲就是“妻子”(见伊本•满租鲁:《阿语大全》),报告人难道不承认中国和印度有合法的妻子存在吗?他是否想说中国人和印度人不是一夫一妻制呢?在其他著作里,没有见到firāš一词有类似的意思以前我无法判断其是或非。
六十二
①实际上,“四分之三的印度人既不吃大米,也不吃面粉,而是以粗杂粮和菜类为食”。粗粮指高粱、小米和杂豆(见《受季风影响的亚洲》,第353—354页)。书中说的或许指富裕的上层阶级,或许指印度的某些地区(见《受季风影响的亚洲》,插图62)。
六十三
①沙菲(Chafeite)学派的医生认为,包皮切除对伊斯兰教徒来说是必须要做的(见《伊斯兰百科全书》,“Khitan”一词)。其他学派的看法则恰恰相反,如Sunna学派,这个名字取自土耳其语的Sünnct,取自马来语的Sunnat。
六十四
①看起来伊斯兰教徒对中国人的文明风俗中的重大事项不甚了解,况且,要确定中国人所用的称呼相适应哪一种信仰,是很困难的。他们似乎只了解源出于印度的佛教,他们称作Samaniya(例如,《金草原》第一卷,第298页),得自巴利文的Samaṇa,意即“沙门”,这是用于佛教长老的称号(见《南海寄归内法传》,S.勒维《尼泊尔史》,第二卷,第189页;《世界志》第84页;纳底姆《索引》第350页)。但是阿拉伯人过分重视摩尼教在中国的作用(见《世界志》,第266页)。
六十五
①尽管卡特梅尔十分谨慎(见《行纪评述》,第一期,第527页),手稿上的读法,我觉得可以保留(参看aņaḏa rásadu,即“剃头”)。
②毫无疑问;这里说的数字是夸大的(黑衣大食的一肘相当于0.518米),但是这一风俗的细节在外国都曾有细心地记载:“有几个印度人刮掉了胡子,这使他们与众不同,并破坏了本国的风俗”(见《南海寄归内法传》,第458页)。《鄂多里克游记》(第102页)甚至写到:“女人也做胡子(原文如此),但不是男人”。关于印度对其头发的打扮,参看《创世纪与历史》,第四卷,第58页;《南海寄归内法传》,第389页和第461页;以及伯希和,《通报》,第22期,1923年,第107页。
六十六
①我没有找到任何一篇著作可以证实这一说法。《印度风俗、制度与礼仪》(第一卷,第470页)持相反的看法,书中说:“因负债而坐牢,在印度人看来是一个荒唐的办法……无力偿还债务的人倒十分乐意能把他送去坐牢,因为这样一来,原告还要承担欠债人坐牢期间的膳费,对一个印度人来说,这真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白吃饭而什么事情也不干。”
六十七
①关于中国法官,参看《苏莱曼东游记》,第107页。《摩奴法典》(138页)写到:“当国王自己不审理案情时,他就委派一个有文化的婆罗门承担这一职务。”
六十八
①马可波罗曾不止一次地用“狮”代替十二个相中的“虎”,就这一明显的不正确的说法,伯希和在《亚洲学报》(5—6月刊,1912年,第592页注)上为威尼斯的旅行家马可波罗作了非常合情合理的解释:“在整个中亚细亚,波斯文里的šir一词具有狮子和老虎两个意思。”因此,在“丛林书”里,波斯的šir-hān取名“虎王爷”:Sheerkhan。
六十九
①见本书第五十八条。
七十
①见费琅《行记》,第129页等。
七十一
①引自《阿尔波尔丹书概要》第14页。参照本书第二十三条,注③。
②“不洁净”指男女行房、遗精。“做大净”指沐浴全身。译者按:伊斯兰教规定,无论男女交媾或手淫或梦遗后都必须做“大净”。——译注
③参看本书第二十三条。
④《南海寄归内法传》(第462页)写到:“要拿食物,首先应该洗手。”《大唐西域记》卷二写到:“凡有馔食,必先盥洗。”马可波罗(第174章)写到:“我可以对你讲,他们也有这一习惯,无论男人和女人,每天两次用水洗身,也就是说,早晨和晚上;换言之,在沐浴之前他们是什么也不吃,什么也不喝的。而有哪一个人在一天之中不洗两次就被看作异端分子。”婆罗门教净身礼仪,见《印度风俗、制度与礼仪》,第一卷,第336页。
⑤《摩奴法典》(第78页)写到,禁止和带月经的女人同房。比鲁尼在其《印度志》(第二卷,第156页)证实说,这些规定在风俗中已经过时了。如同本书所说,这种作法越来越厉害:“在高贵家庭的住宅,有一种类似古希腊女子居室的房子,专门供身子不干净的女人居住;但在一些穷困人家,茅草房没有如此舒适的条件,不干净的女子被赶到临街的一间单独小屋,或者把她们安置在牛棚里的一个角落”(见《印度风俗、制度与礼仪》第一卷,第245—246页;第二卷,第533页)。伊斯兰教徒也是如此,身上带月经的女人被看作是不干净的(见《伊斯兰百科全书》,“ḥaid”一词)。
⑥用一条木枝(siwāk)刷牙的习惯是阿拉伯一个古老传统,是伊斯兰法令所认可的(见《伊斯兰百科全书》,“miswāk”一词),这正是讲述者所关心的习惯。在中国,刷牙是不礼貌的。中国人是饭后漱口。在印度,“一吃完饭,便把一根叫做杨树(或叫做印度无花果树)的枝条放在口中咀嚼”(见《南海寄归内法传》,第462页;《大唐西域记》卷一,第71页)。“激口的习惯,用一根刚刚从树上折下来的树枝磨牙的习惯,不仅是婆罗门教徒,在其他种姓间也是普遍流行的。”(见《印度风俗、制度与礼仪》,第一卷,第334页,注②;《世界志》,第177章
中译者注:印度人在饭后嚼杨枝的习惯见玄奘《大唐西域记》卷二馔食条:“馔食既讫,嚼杨枝而净。”齿木,梵文称为dantadhāvang,嚼齿木为dantapraksālana,义净对此有较详记载:《南海寄归传》卷二,朝嚼齿木条:“其齿木者,梵云惮哆家瑟诧。惮多译之为齿,家瑟诧即是其木。长十二指,短不减八指,大如小指,一头缓,须熟嚼,良久净刷牙齿……西国柳树全稀,译者辄传斯号、佛齿木树,实非杨柳、……然五天法俗,嚼齿木自是恒事,三岁童子咸即教为。”
七十二
①为《阿尔波尔丹书概要》(第14页)所引。
②为《阿尔波尔丹书概要》(第14页)所摘抄。参照本书第二十二条。
③部分地为《阿尔波尔丹书概要》(第14页)和为《字宙志》(第二卷,第35页)所引。《金草原》(第一卷,第163页)所抄引的,只提到灵魂轮回的信仰;其重要性在《创世纪与历史》(第四卷,第16页)一书中更受摒弃,但熟悉印度情况的比鲁尼,在其《印度志》中较为公正地坚持这一信仰在印度宗教学说中所占的地位:“这一宗教信仰,……是伊期兰教的特殊标志,三位一体是基督教的特殊标志,守安息日是犹太教的特殊标志,同样,死后转生是印度教的特殊标志。不相信死后转生的人就得不到转生,也就不被认为是印度教的一员。”(见《印度志》英译本第一卷,第50页)关于这一学说,见瓦勒•普散《印度欧罗巴与印度亚利安》第277—290页。关于婆罗门教和佛教之间在历史上的关系,参看格拉森纳普《梵天与佛陀》第159页和葛兰尼《中国之宗教》,第158页。
④实际上,中国的医学有效的使用灸(“艾柱”)。
⑤部分地为《阿尔波尔丹书概要》(第14页)所抄引。在很早以前,印度的“智囊”就通过波斯的黑衣大食传到阿拉伯,在阿拉伯人中是享有盛名的:正是由于印度,阿拉伯文学中才有了“Bidpaǐ神话”和“七大王”(Sept vizirs)的历史以及别的道德、训诫等。所有这些,在本书编写时已经被译出并流行了。见《伊斯兰百科全书》,《伽里拉与狄娜》(Ka.lila wa Dinna)和《辛德巴德传》(Sindibad-name)。《一千零一夜》的开场白也是来自印度(见《伊斯兰百科全书》,“alf laila wa-laila”和补遗部分)。后来,哲学和科学也同样利用了印度的知识。《创世纪与历史》(第四卷第9页)写到:“他们拥有数学、天文、医学、音乐……他们声称具有了清晰而深刻的思想;他说他们已开始使用迷魂催眠术,使人心醉神驰,做魔术般的手术。”与此相反,中国人的思想是阿拉伯人完全不了解的。
⑥现在,印度有八千万伊斯兰教徒,中国有两千万。但伊斯兰教真正传到这两个国家是以后的事了(见阿诺尔德《伊斯兰教的传播》第9和第10章)。
⑦部分地为《阿尔波尔丹书概要》(第14页)所抄引。关于中国的马,参看本书第三十四条注③。
⑧这种论点是不正确的。中国唐代著作很多地方提到大象,甚至说在皇宫的重大礼仪上大象都可能出现(见《唐书职官志》第221页,第236页和第494页注①)。
⑨为《地理词典概要》(第14—15页)所抄引。八世纪中叶以来,中国军队就是常备军,“一般来说由太监指挥,由职业兵所组成……这个时代的特点还有,隶属于军事总督(节度使)的军队发展很快,毫无疑问也是由职业兵所组成”(见《亚洲学报》第232期,1940年,第304页)。这些部队的军饷,本书用“ata”一词表示,《地理词典概要》一书用“diwan”所代替,而《创世纪与历史》(第四卷第57页)则用“rizq”来表示;所有这些表示方法其意思是相同的。
中译者注:此指唐玄宗以后的募兵制,士兵均为招募而来的职业军人,与以前的府兵制完全不同。
⑩为《地理词典概要》(第15页)所抄引。
⑪为《地理词典概要》(第15页)所抄引,而为《宇宙志》(第二卷,第36页)所改编。
⑫从公元前四世纪以来,中国人的传统服装逐渐被一种北方游牧民族的新式服装所代替。中国北部游牧王朝的出现为新式服装的流行提供了保证,到了唐代就在全国普及了。“主要的变化是,肥大的上衣和长裙(乘车的人穿着舒适)被紧束腰带短上衣和骑士裤所代替”(见伯希和,《通报》第24期,1928年,第138—140页;艾伯哈德:《中国本土文化》第229页)。阿拉伯人称这种紧身上衣叫“qaba”,是伊斯兰教初期伊朗骑士的装束打扮,后来成了军人的上衣。埃及的马麦鲁克(Mamelouks)统治时期,作战和体育运动时,“头戴小帽,身穿‘qaba’”,而举行礼仪时的服装,“缠头布和长袍”(bi-š-šaš wa1-qumāš)。相反,《马尔瓦兹论中国、突厥与印度》第八卷第5号)和《创世纪与历史》(第四卷第57页)则认为是古老的中国服装。关于中国人的腰带,参看本书第二十八条注⑪。
⑬印度服装的两块布在本书第十六条中关于占婆时已经谈到:这是非洲人用的腰布和印度人用的腰布缠在身上(见《英印俗语词汇》,“dhoti”一词)。印度人爱好珠宝首饰是有名的:“他们配戴宝石戒指,金手镯,珠宝项链直垂到腰部”(见《南海寄归内法传》法译本第461页);关于印度人的耳环,参看本书第二十四条。
七十三
① Toqouz-Qghouz,是阿拉伯文转写的讹误形式,实际上就是突厥人,“回纥的九个部落”,中国人称之为“九姓回纥”。八世纪中叶,一个突厥碑文有“十姓回纥”的记载,但这一命名只延续到公元840年,鄂尔浑(Orkhon)的回纥帝国被黠戛斯(kirghiz)人灭之为止。从此后,关于这一命名,人们知道得很少,主要是因为突厥族的阿拉伯术语变化不定所致。关于Toqouz-Oghouz,Turkmènes,Oghouz等词,一位这方面最优秀的专家之一写到:“说实在的,对这些不同叫法的使用及来源,我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想法”(见伯希和,《通报》,第32卷,1936年,第367—368页)。至于整个问题,巴托德(W.BARTHOLD)的注释值得一读(见《伊斯兰百科全书》,“Ghuzz,Tughuzghuz和Türks”等词),而且应该首先求助于《世界志》(第263—277页)和《马尔瓦兹论中国、突厥与印度》第八卷和第九卷)。马尔瓦兹书试图做一个和我们目前的认识相同的解释,他的结论是,当时Toqouz-Oghouz人生活在热海(Issyk-koul)东北的伊犁河流域。
②可汗(Qaġân)是突厥王号,不仅写成ḥāqān,而且有时写成ḥān和qáān(见《伊斯兰百科全书》,khākān一词)。这一称号用于国君,在其他著作中也提到(见《世界志》第92页和pass in),当然只能是外国人的称法。
③《金草原》(第一卷,第346页)和《行记》(第301页)都加以改写;《马尔瓦兹论中国、突厥与印度》(第八卷,第41号)也没有独特的看法。扬拉(sila)就是朝鲜;这一名字来自Silla王朝,从公元669年到918年,在整个半岛上行使权力,后来分割成三个王国(见《太古至十五世纪东亚史》第234页)。
中译者注:Silā一词乃“新罗”的音译。
卷 二
〔日〕藤本胜次译注
黄倬汉译
尸罗夫港的阿布•赛义德•哈桑这样说道:
我详细地阅读过“此书”,即卷一,因为我奉命审阅“此书”,为的是要对书中所载关于(中国和印度的)海上(交通)诸事、(沿海)诸王和这些地方的状况,进行考证;同时,对“此书”没有述及而又为我所知的事情,加以补充。结果,我考订此书撰著于回历237年①。当时从伊拉克去中国和印度的商人络绎不绝,所以我断定这是有关海上(交通)的记事。此书谈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可信的。唯有关于中国人在死者灵柩前供奉祭品的一则记事,是个例外。也就是说,那纯属误传,说什么夜晚把食物供在死者的灵柩前,如果第二天早晨不翼而飞,那就是死者吃去了。这事我们也略有所闻。后来,有一个人——他的消息是足以令人信服的——从中国回来,我们便去他那里打听了。他否定有这样的事情,说这犹如崇拜偶像的人,认为偶像也能同人谈话一样,是毫无根据的。
自从“此书”撰成以后,世变日亟,尤其是中国的情势,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变。由于事变频仍,开往中国的航船已经绝迹;在中国的国土上,田园荒芜,秩序荡然,国势也逐渐衰落了。倘若真主乐意,我愿就我所知,把这局势的变化和它的原因,解说一番。
中国的情形,以曾经在那里主宰一切的王法和正义为发端,全都变样了;从尸罗夫港到中国的航运也中断了②,这些都是起因于下述事件。
在中国,出了一个名叫黄巢③的人物,他不是皇族出身,而是从民间崛起的。此人初时以狡诈多谋、仗义疏财闻名于世,后来便抢夺兵器,打家劫舍。歹徒们追随如流,集结在他的周围。他的势力终于壮大,人马日益增多。于是,他的野心膨胀起来了。在众多的中国城市中,他开始向广府(Khānfū,广州)进发。这是阿拉伯商人苓萃的城市④,从海边走去,还有几天的路程。广府位于一条大河之畔,河水是淡水,
广府居民起来抵抗黄巢,他便把他们困在城内,攻打了好些时日。这个事件发生在回历264年⑤。最后,他终于得胜,攻破城池,屠杀居民。据熟悉中国情形的人说,不计罹难的中国人在内,仅寄居城中经商的伊斯兰教徒、犹太教徒、基督教徒、拜火教徒,就总共有十二万人被他杀害了。这四种宗教徒的死亡人数所以能知道得这样确凿,那是因为中国人按他们的人(头)数课税的缘故⑥。
黄巢还把那里的桑树和其他树木全都砍光了。我们特意提起桑树,是因为中国人用桑树的叶子喂蚕,一直喂到蚕把自已包裹起来(藏在茧中)为止。因此,这一事件,就是阿拉伯各国失去货源,特别是失去丝绸的原因⑦。
他洗劫广府以后,又接二连三地捣毁其他城市,中国皇帝已经仓惶失措了。不久,他竟打到京畿,直逼名叫胡姆丹⑧(Khumdān,长安)的京城。皇帝只得舍弃京师,逃到邻近西藏边境的穆祖⑨(Mudhū,成都),在那里设置了行宫。这样,叛党的天下不仅得以继续保持,而且势力越来越大。黄巢所追求的目的,只是为了破坏一切城市,屠杀那里的居民,因为他不是皇族出身,也不是那种抱有野心,想要独揽一切大权的人物。他的目的只实现了一部分,所以时至今日,中国的事态依然停滞不前。
叛党造成的局面丝毫没有改变。于是,中国皇帝写信给突厥的塔贾兹贾兹(Taghazghaz,即指回纥)王,并派遣使者,请他出兵相援,铲除这个叛逆⑩。他们因为是友邻和姻亲而处于同盟的关系。因此,塔贾兹贾兹王派他的儿子,率领一支大军,备足兵器粮草,向这个叛逆者发起了进攻。经过反复交战和激烈搏斗,黄巢终于被镇压下去。有人说他给人杀死了,也有人说他是老死的⑪。
因此,中国皇帝回到了京城胡姆丹。可是,那个时候,京城已经在黄巢的叛乱中破坏殆尽,皇帝本人意志消沉,国库枯竭,将军勇卒也多战死疆场;而且,豪强权贵各据一方,拒不承担地方贡税(的筹措),把收到手中的钱财扣住不放。中国皇帝因为大权旁落,只得甘心忍受他们表面的臣服和朝拜,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周济。但在税收的支配权上,他们是决不听从皇帝的意旨的。
这时的中国如同从前波斯的居鲁士(Cyrus)帝国一样,当亚力山大杀死大流士(Dārius)大王以后⑫,波斯的国土上也出现了诸侯割据的局面。而今,(中国诸侯)对皇帝的认可和指令全不放在眼里,他们纵横捭阖,争夺霸权。强者一旦制伏弱者,便侵占领地,捣毁一切,连平民百姓也都杀尽吃光。这种(吃人肉的)事情,是中国风俗所允许的,而且市集上就公开卖着人肉。
同时,来中国通商的(外国)客商也遭到迫害。当暴行在中国人中间发生的时候,虐待和侵害也公然落到阿拉伯的船主和船长的头上了。他们强迫(阿拉伯)商人承担不合理的义务,没收他们的财产,甚至往日规章所不容许的行为,也都受到纵容。为了这个缘故,真主——让我们赞美圣名的崇高——完全收回了对他们(中国人)的庇祐,连航行中国的海路也阻塞不通了。这样,万物的主宰者(真主)——愿圣名备受称颂——在给予这应有的惩罚时,灾难也殃及尸罗夫和阿曼等地的船长和领航人。
关于中国的习惯法,此书(即卷一)所提到的,只是一鳞半爪,此外便什么也没有谈到。
照中国民间的惯例,已婚男女通奸,定为死罪;盗贼和杀人犯也同样处死。行刑的方式是这样的;首先,把受刑人的两只手紧紧地捆绑起来,从头顶翻到脑后,套在脖颈上;然后,把右脚反扣到套在颈背的右手上,再把左脚反扣到套在颈背的左手上,两脚就一并反折在背上了。这样一来,他(的身躯)缩小了,象圆球似的卷成一团,任凭他怎么挣扎也无法逃走;因而也用不着看守他了。渐渐地,他的颈骨从肩部脱开;脊骨咔嚓咔嚓直响,腰骨也脱臼了。这时,他的肢体已经残废了,动弹不得,呼吸不畅。倘若这样放着,听其自然,不出一个小时便会死去。(如此捆绑)完了以后,跟着就是用专门打人的棍子,拷打罪人身上的要害,但只能按照规定的棍数鞭笞,不得多打,使他尚能保持最后一息;末了,便把这个罪人交给吃他的人⑬。
在中国,有些女子不愿出嫁做一个贞洁的妻子,而是追求淫荡的生活。这样的女子都要去警长的衙门报到,表明她们鄙弃出嫁从夫的贞操,而宁愿入娼卖淫,并且申请办理对这类女子课税的手续。凡是希望过这种生活的女子,都必须备案,把她的姓名、家世、容貌、住址,一一填写,正式登记在娼妓名册上。然后,在她的脖子上,挂上一枚用细绳穿着的铜制执照牌,铜牌上有总督⑭的印鉴。此外,再发给她一张证书,内中写明,她已进入娼门卖淫;每年应向国库交纳多少铜钱;如有男人娶她为妻,那男子当处死刑,等等。从此,她每年只要照规定的数额纳税,就没有被赶出娼门之虞了。每当傍晚,这种女人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抛头露面地出去招客。她们勾引来到本国的外国人——那些道德堕落的下流之辈——和中国人,跟着去他们家里过夜,到翌日清早才离去。可我们呢,愿我们赞美真主,求他加祐我们远离这卑鄙无耻的行径⑮。
中国人都用铜钱交易,他们嫌弃用迪纳尔(金币)或迪尔汗(银币)做买卖的人。这是有原因的。譬如说,一个盗贼,钻到一个用金币或银币做买卖的阿拉伯人的家里去了,他可以把一万枚金币或数目相同的银币扛在肩上,毫不费力地偷走。这失去钱财的主人,就会因此而陷入破产的窘境。可是,如果在中国人家里失窃的话,至多不过偷去一万枚铜钱。一万枚铜钱折合金币,不过是十枚米斯卡尔(mithqāl)⑯。
这种铜钱,是用铜和其他(金属)混合而成的合金铸造的。大小和巴格利—-迪尔汗(al-dirham al-baghli)⑰相同,中间开有一个大孔,可以用绳子串起来。一千枚铜钱,相当于一枚米斯卡尔金币。把绳子穿入一千枚铜钱时,要每隔一百枚打一个结子。买主不论购置田产和傢什,或是购买蔬菜和其他物品,都是按价支付铜钱。在尸罗夫也发现铸着汉字的(中国)铜钱⑱。
关于中国的火灾、房屋建筑、以及上卷已经谈到的这类事情,(也不妨附带一提)。传说,中国城市是用木材和藤条⑲建造房重;这种藤条可以编织用具,正如我们(阿拉伯)用破开的芦苇编造东西一样。房屋建成后,还要涂上灰泥和油料。这种用蓖麻子榨成的油剂,一涂到墙上,就象乳汁一样,闪着洁白而晶莹的光泽,实在令人叹服。
在中国人的家门口,没有台阶。中国人把所有财物和备用的细软,都收藏在安了车轮、移动自如的箱子里,一旦失火,再随手收拾一些杂物塞了进去,就可以推着这个装满了备用物品的箱子往外走。所以,门口没有台阶,就不会妨碍把箱子快当地推出去。
关于宦官,前卷约略谈到。他们掌管着田赋及各种捐税的征收。宦官当中,有些是从边境俘虏过来后被阉割的(外国人);有些是中国人,是做父亲的把他们阉了,作为取悦皇帝的礼物献上去的。这些宦官,倘若能为皇上效命,那么,不论皇室私物,或是国库财宝,全都握在他们手中。派去广府——阿拉伯商人荟萃之地——的官吏,正是这些宦官⑳。
宦官和地方总督骑马出门的时候,按照惯例,先使差役在前头开路,他们手里拿着“纳瓦基斯”(nawaqis)㉑模样的木板,不停地敲打着。这梆梆之声从远处传来,宦官和总督通过的路上,就没有一个百姓停留在那里了。站在门口的人,也要退避回家,把门关上,直到宦官和统治那个城市的总督走过为止。老百姓慑于他们的威压,谁也不敢在街道上露面。这样一来,一般平民连望他们一眼都不可能,更说不上跟他们交谈了。
显宦高官穿的都是豪华的丝绸衣料。这种丝绸,因为没有取得中国人的许可,还不能运到阿拉伯各国去,而且要价高得没个谱。有一位富商对我谈起过一件事,他的话是可以信赖的。某日,这个富商去拜会宦官。那宦官是皇帝派遣来广府的(官吏)。他的使命,是要在阿拉伯的舶来品中,首先挑选皇上所需的东西。(会面时)商人注意到宦官胸口上长着一粒黑痣,这是透过穿在身上的丝绸衣服看见的。据他推测,那宦官至少穿着两件衣服,里外重叠在一起。宦官对他投来的目光感到诧异,便问他说:
“你好象老盯住我的胸口,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商人回答说:“透过这件衣服,看到一粒黑痣,我感到十分惊奇!”
宦官听了失声大笑,接着就伸过手去,把长长的衣袖露了出来,说道:
“请数一数吧,看我穿了几件衣服?”
商人数过以后才知道,他竟然穿了五件之多,可是黑痣仍能透过这些衣服显现出来。这类最好的丝绸,是未经漂白的生丝。总督穿的丝绸,比这还更精美,更出色。
在真主创造的人类中,中国人在绘画、工艺、以及其他一切手工方面都是最娴熟的,没有任何民族能在这些领域里超过他们。中国人用他们的手,创造出别人认为不可能做出的作品。他们把美术作品送到总督的衙门里去,要求他给独具匠心的杰作以奖赏。总督下令把作品摆在衙门口,从当日起停放一年。在这期间,如果谁都不能在作品中挑出漏洞,作者就可以受到奖赏,还要录用他充当总督的私人工艺师。如果作品受到指谪,作者只好告退,奖赏也得不到了。有一个人在绢上作了一幅画,画面上是一只小鸟栖息在谷穗上。凡是看了这幅画的人,没有不认为,这谷穗和停歇在谷穗上的小鸟都是画得十分逼真的。因此,这幅画又展出了一些时日。有一天,一个驼背男子恰巧打那里经过,指出了画中的缺陷。这男子随即被领去参见本城的总督。作者也一同在座。当询问到这幅画的缺陷时,那驼背男子答道:
“谁都明白,小鸟停在穗梢上,穗干一定会往下弯曲。可是,现在这画上的谷穗是直的,不是弯的,而上面却停着一只小鸟。所以就出差错了。”
大家认为他的评论合理,总督也就不发给作者任何奖赏了。
这样的评赏,或类似的做法,目的是借此磨砺从事这种职业的人,使他们引以为诫,对自己今后创造的作品多下功夫㉒。
从前,在巴士拉城,有个名叫伊本•瓦哈卜(Ibn Wahab)的库拉伊斯(Quraysh)族人。他是哈巴尔•比因•阿斯瓦德(Habār b.Al-Aswad)的子孙。当巴士拉遭到洗劫时,他离开了这个城市,来到尸罗夫。正好在这个时候,有一只船要开往中国。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搭乘这只船,漂洋过海,去中国了。(到中国)以后,他起了一个念头:这次可要去见一见中国的大王(皇帝)了。于是,他从广府启程,历时两个月,来到胡姆丹。他在皇宫门前等候多日,迭次上书求见,声称他是阿拉伯先知的亲族。过了不久,皇帝吩咐给他安顿住房,满足他提出的必需用品。同时,皇帝又给派驻广府理事的地方长官,下了一道诏书,叫他到外商中去查访,以弄清这个自称是阿拉伯先知亲族的人的来历。广府的地方长官回禀说,他的血统是可靠的。因此,皇帝准他(谒见),还钦赐了许多金钱。后来他带着这些钱财返回了伊拉克㉓。
他已经到了老迈之年,可是(对中国的事情)仍记忆犹新,保持着正确的理解力。他给我们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皇帝召见了我,向我打听阿拉伯的情形,还问到阿拉伯怎样打败波斯王。我回答皇帝说:
“那是全托真主——愿圣名至高无上,托了他的庇祐;另外也因为波斯人亵渎了真主,他们只崇敬火,向着太阳和月亮下跪叩头。”
“阿拉伯征服的,是一个权威最高、耕地最广、物产最富,贤人最多的王国,它的名声也传扬得最远。”皇帝说到这里又问:“你们是怎么划分(世界上)所有帝王的等次呢,
我回答说:“我没有评论各国帝王的知识。”
于是,皇帝对翻译说:
“告诉他:我们且举五个君王为例。首先,统治伊拉克的王,是王权所及最广的王,因为这个王(国)处于世界的中心,其余的王(国)都围绕着它。这个王,我们(中国人)称他为‘诸王之王’。
“其次,就是我们的皇帝。在我们这里,称皇帝为‘人类之王’,这是因为世界诸王都莫如我们善于安邦治国;而且,我们的君臣关系,比任何(民)同王的关系都更加密切;我们的臣民对皇帝的忠诚,也是任何民众不能比拟的。所以,我们(皇帝是‘人类之王’。“我们以下,是‘猛兽之王’,就是与我们相邻的突厥王。
“再其次是‘象之王’,就是印度王。在我们这里称他为‘智慧之王’,因为智慧是起源于印度。
“此外,还有拜占廷王,我们称他为‘美男之王’,因为世界上的男子,都不如拜占廷的男子那样英俊,他们长相之美,是最为出众的。惟有这些王,才是诸王之中的佼佼者,其余的王都不及他们。”
接着,皇帝又对翻译说:“告诉他!如果你看见上帝的使徒,你能认出自己的主(是什么模样)吗?”
我回答说:“我怎能见到主公(先知)呢,他在至高无上的真主身边。”
皇帝说:“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是指他的画像。”
(当我肯定地回答)以后,皇帝说声“好,好。”便叫人去拿一个匣子。不久,匣子拿出来了,放在他的面前。他从里面取出一束束画卷,对翻译说:“让他看看自己的主吧!”
我一边看着画上的先知们的像,一边嘴唇微动地向先知们默祷。但是,皇帝似乎没有看出,我已经认出这些先知了。他对翻译说:“他为什么老颤动着嘴唇呢。问问他!”
我回答翻译说:“我是在向先知们祈祷。”
皇帝又问:“你何以知道这是先知呢?”
我回答说:“从画上画着他的模样认出的。这是诺亚㉔乘坐方舟,当真主——愿圣名至高无上——命令洪水淹没地上的居民和整个大地时,他带着他的家族逃脱了这场灾难。”
皇帝听了笑道:“关于诺亚,这个名字你确实说对了,至于洪水淹了整个大地,我们却不知道。洪水只在大地的部分区域泛滥,没有淹到我们的土地上,也没有淹到印度。”
伊本•瓦哈卜继续讲他的故事;
我害怕说出与皇帝相反的话而引起争论,因为我明白,那样的话,皇帝是不能接受的。所以,我(换了话题)说:“这是摩西(Mūsa)和他的杖,那是以色列的民众。”
皇帝说:“听说摩西所在之国十分狭小,他的百姓又总跟他捣乱。”
我说:“这是耶稣骑着驴子。追随在他身边的人,都是他的弟子。”
皇帝说:“他传教时间不长,这事(传教)他最多不过做了三十个月多一点。”
伊本•瓦哈下还把其他先知的事,也一一讲给我们听了。可是,这一部分在这里只能舍弃不谈了。他又说,每幅先知的画像上,都写着一行行汉字。他推想,内中记载的,可能是先知们的名字、他们所在国的位置、预言的内容,等等。现在,我们继续听他讲下去吧
“我在一帧画上,看见了先知穆罕默德,他骑在骆驼上,簇拥着他的教友们,也骑着骆驼。他们脚上穿着阿拉伯式的靴子;腰上牢牢地挂着一根很长的剔牙枝㉕。这时,我(感动得)流泪了。”
因此,皇帝对翻译说:“你问问他,为什么哭起来了呢?”
我说:“这画中的人,正是我们的先知,我们的救主,也是我的叔伯兄弟。”
皇帝说:“你说中了。他和他的臣民统一了一个最大的国家,可是他没能亲眼看到统一后的盛世。他的后继人倒是看见了。”
我还观赏了其他许多先知的画像。其中一个,用右手指着什么,拇指与食指合拢起来㉖,那神态俨然揭示真理一般;另一个是手指穹苍,伫立不动。此外,还有各种不同形貌的先知。据翻译说,这些先知是他们(中国人)和印度人的先知,然后,皇帝问起哈里发的情形和哈里发的装束,还在伊斯兰教的教规和信条方面,询问了许多我所知道的事情。
皇帝又问:“照你们看来,这世界的年纪有多大了?”
我回答说:“各人的看法不尽相同,有的说六千年,有的说没有这么久,也有主张比这更远久的。但无论哪种说法,相差都不大。”
皇帝听了放声大笑,站在一旁的宰相也大笑起来。这是暗示他们不赞同这种见解。
“我想,你们的先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吧!”皇帝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句话。我断然回答说:
“不,(我们的先知)正是这样说的。”
这时,我发现皇帝面有愠色。紧接着,皇帝对翻译说:
“告诉他,言语不可放肆:对君王说话,没有好好斟酌,就别乱说。你断言,在世界年纪的问题上,你们之间说法不一,这就是说,你们对你们先知说的话,有分歧的意见,而先知们说的话,是决不会有分歧的,是无可非议的。在这一点上,或在类似的事情上,你可要多加检点!”接着,皇帝又讲了许多许多,因为那都是很久以前的旧事,现在已经从我的记忆里消失了。
随后,皇帝又问:“你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王呢。无论从家世或血缘关系来说,他都比我更亲嘛。”
我回答说,这是因为;巴士拉发生了动乱,我不得不逃到尸罗夫;在那里恰好碰上一只开往中国的船;而我,对中国皇帝的威严,对中国的美好和富足,又早有所闻,“所以,我决意踏上这块土地,亲眼一睹。现在,我就要离开这里,返回故国,到自己的王——我的叔伯兄弟——那里去了。我将把亲眼所见的事实,如皇帝陛下的威严、贵国土地的广大、等等,传扬出去;把一切美好的东西,传扬出去;把(我领受的)一切盛情厚意,再三向人们诉说。”
我的这一席话很合皇帝的心意。皇帝传谕送给我一份豪华的赏赐,并用驿馆的马送我到广府;而且还写了一个手诏,给广府的总督,命他殷勤相待,务必使我受到优于地方官吏的礼遇,在我离开中国以前,提供一切必需的用品。这样,从中国出发之前,我就过着什么也不短缺的安乐生活。
关于中国皇帝居住的京城胡姆丹,我们也向伊本•瓦哈卜打听到一些信息。他告诉我们说,这座城市很大,人口众多,一条宽阔的长街把全城分成了两半。皇帝、宰相、禁军、最高判官㉗、宫廷宦官以及皇家总管、奴婢,都住在这条大街右边的东区。在这里,既没有任何百姓同他们杂居,也没有任何市场。在这个区域,沿街开凿了小河,淌着潺潺流水;路旁,葱笼的树木整然有序,一幢幢邸宅鳞次栉比。
在大街左边的西区,住着庶民和商人;这里有货栈和商店。每当清晨,人们可以看见,皇室的总管和奴婢、宫廷的仆役、将军的仆役、以及其他当差的人,或骑马,或步行,鱼贯似地来到这个既有市场又有商店的街区,采购主人需要的东西。(事情办完后)他们立即返回,不到翌日清早,他们就不再来这个街区了。
在这个国度里,有可供人们享乐的一切,有美丽的森林,有水量充足、长流不息的河川,只是没有椰枣。
今天,我们(作为普通常识)谈论的事情,对前人来说,却是一无所知的。从前,谁也想像不到,连贯中国海和印度海的“周海”㉘,竟能与叙利亚海(指东地中海)相通,即令现在想起来,也都感到意外。我们听说,在拜占廷的海上(指东地中海)发现阿拉伯船的板片,是用绳索(不是用钉子)拼合的。那船板连同遇险的船员一起,被狂风巨浪冲到哈扎尔海(Khazar,黑海),然后从那里流入拜占廷海峡,再漂到拜占廷海和叙利亚海。这说明,大海是绕着中国和新罗(朝鲜)、土耳其和哈扎尔的背面,注入那个(拜占廷)海峡,而与叙利亚的国家相通。再说,用绳索拴合船板,是尸罗夫船独有的特点,叙利亚和拜占廷船的船板并不用绳索拴合,而是打上钉子。由此看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㉙。
另有一则传闻,说叙利亚海上发现了龙涎香。这事难以置信,以前也没听说过。假如传闻属实,龙涎香除非从连接产地的亚丁和库勒祖姆海(Qulzum,红海) ㉚漂流过来,否则不可能出现在叙利亚海上。可是,真主——愿圣名至高无上——在(叙利亚与库勒祖姆)两海之间设置了障碍,所以说,如果这是事实,龙涎香就一定是从印度海流出,漂过一海又一海,几经辗转才流到叙利亚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