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爪哇城的故事
现在,我们来讲讲爪哇城的故事。这是一个与中国隔海相望的城市,(中国与爪哇)两地之间的距离,经海路有一个月的行程。如果顺风,时间还可以缩短一些。爪哇王以摩诃罗阇(Maharāja)㉛这一称号而闻名。这个岛的面积,据说有九百法尔萨赫(farsakh)。这个王还管辖着许多岛屿,他的势力范围超过一千法尔萨赫。在他的王国中,有一个名叫萨尔巴扎(Sarbaza,即室利佛逝)的岛㉜,它的面积听说有四百法尔萨赫。还有一个岛,名叫南巫里,方圆八百法尔萨赫,这里盛产苏枋木、龙脑树及其他木材。此外,在这个王国中,有个箇罗岛(Kalah),它位于中国与阿拉伯的中央,据说周围有八十法尔萨赫。箇罗岛是商品的集散地,交易的物产有:沈香、龙脑、白檀、象牙、锡㉝、黑檀、苏枋木、各种香料以及其他种种商品,如一一缕述,未免太冗长了。而今,从阿曼到箇罗,从箇罗到阿曼,航船往来不绝。
摩诃罗阇的势力伸及以上各岛。他所在的那个岛,是个无比富饶的地方,居民的住地稠密无间。据可靠报道,这里同我国一样,每当黎明,一处鸡鸣报晓,四周一百法尔萨赫,或更远范围的鸡,也一个接一个地应声而啼。鸡所以能这样遥相呼应,就是因为村落相连,人烟稠密的缘故。这个岛上,没有荒废的土地,也没有年久失修的破屋。在这里,旅行的人,不论步行或骑马,都可以在自己方便的时候出发;若是旅客或坐骑疲乏了,也可以随意在自己喜欢的地方投宿。
在我们听到的关于爪哇岛的故事中,有这样一件珍闻。相传从前有一个国王,名叫摩诃罗阇。这国王的宫殿,坐落在与大海相通的“萨拉吉”(thalaj)之畔。“萨拉吉”就是河的意思。这条河犹如和平之都(巴格达)和巴士拉两地的底格里斯河一样,涨潮的时候,海水涌入河中;退潮的时候,河里流着淡水。从这条河分出的一个支流,与王宫前的水池相连接着。每日清早,国王的宫内总管便捧着一方砖状的金块,去参见国王。这金砖不下数曼(mann)之重,至于值多少钱,我就不知道了。总管当着国王把金砖投入池中。涨潮时,池水升高,这金砖和以前堆积在池中的金砖,全都淹没不见了。到落潮时,水一退,金砖又露了出来,在太阳的辉映下闪闪发光。这时,国王就坐在他那可以俯视水池的宝座上,观赏这种景色。如此取乐,从不间断,每天都要往池中投入一块金砖。他在世时,金砖从没有动过一块。国王一死,他的继承人把金砖全部取出,一块也不留。然后,一一清点,拿去熔化,凡是王室家族,不论男女老少,各分黄金一份;同时,王家的将军和差役,也按他们的官阶和职务,分给一份。最后剩下的,分发给老弱贫苦的人。这样分完以后,金砖的块数和重量也都登记下来了,下面就是有关的记载:
“某王于某代即位,治世有年,王池所贮金块若干;王崩,金块为王族所分。诸王之中,凡延祚久长,贮金甚伙者,则享有荣光。”
在这个岛上,民间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
从前,在吉蔑(Qumār,今柬埔寨)㉞有一个王。这个地方是输出吉蔑沉香的所在,它不是一个岛,而是与阿拉伯的陆地相毗连着的。任何地方的王国,都没有吉蔑那么多的人口。吉蔑人都是徒步旅行。禁止通奸和饮椰子酒,是当地的民俗。所以,在这个地方以及全王国各地,这类荒唐的事情已经完全杜绝。这个王国和摩诃罗阇的王国,即名叫爪哇的那个岛,是处在隔海相对的位置上。两国之间的距离,以通常的风力计算,海路十天至二十天可以到达。
传说,这个王继承了吉蔑王国的王位,他是一个性情浮躁的年轻人。一日,这个国王坐在他的宫殿上——从那里俯视前方,可以望见一条流着淡水的河,它宛如伊拉克的底格里斯河一样,而王宫与大海的距离却有一天的路程——宰相在国王跟前站着。他们互相交谈起来,从摩诃罗阇的王国如何强大,人口如何兴旺,谈到了摩诃罗阇统治下的各个岛屿。接着,这年轻的国王对宰相说:
“我有一个野心,而且是一定要实现的。”
这宰相是一个对国王忠心耿耿,敢于进谏的人,他深知国王脾性暴躁,于是问道:
“启禀王爷,那是什么野心呢,”
国王说:“我要让爪哇国大王的头颅放在盘中,献来与我观赏。”
宰相知道,国王所以有这样的念头,是出于(对摩诃罗阇的)嫉妒,便回奏说:
“王爷啊,微臣不愿陛下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们和那个王国的人,在言语和行动上,从来没有结过冤仇。我们也没有发现,那里的人对我们怀有什么恶意。他们在远离我们的海岛上,不是住在我们国土的附近,他们是不会有侵吞我们的野心的。王爷说的话,切莫让别人知道,还望陛下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国王听后,怒容满面,不仅不听这忠谏者的劝告,而且当着将军们和那些成天围着国王团团转的显贵们,公然说出了自己的野心。这样一来,国王说的这些话,便口耳相传,不胫而走,终于传到摩诃罗阇的耳中了。
摩诃罗阇是一个通达事理,又很精明强干的人,而且正当鼎盛年华,富有经验。他召见了宰相,把传来的消息告诉他。
摩诃罗阇说:“那个傻子的胡言乱语,虽说与年青无知,缺乏经验有关,可是他那狂妄的野心,既然从他的嘴里宣扬出来,那就不能听其自然,漠视不管了。因为,这是攸关削弱本王地位、挫伤本王威势、降低本王声誉的大事。”
因此,大王叮嘱宰相,务必对他们二人商定的决策严守秘密;同时又命他从速准备一千艘中型战船,每只船上要配备足够的刀剑和士卒。随后,大王宣布他要去本国各岛一游,并给臣属于他的许多岛屿的王,下了诏书,晓示他行将历访诸岛和顺道雅游的计划。诏书一到,各岛的王连忙准备迎接大王的驾临。当这一切都安排就绪以后,大王亲自登上战船,率领舟师,远涉重洋,向吉蔑王国进发。大王和他们随从经常带着剔牙枝,他们每天要使用好几次,所以都是随身携带,不叫奴仆代拿。
摩诃罗阇沿着通往吉蔑王宫的河道逆水而上,突然发起进攻。在这以前,吉蔑国王对这一切都毫无觉察。因此,大王挥兵奇袭,一举取胜,虏获了国王,占领了王宫。这个王国的臣民都离开国王,纷纷逃命去了。摩诃罗阇传令宣读告示,保障民众生命安全。然后,他登上当了俘虏的吉蔑国王的宝座,正襟危坐,下令把吉蔑国王和他的宰相押到跟前。摩诃罗阇对吉蔑国王说:
“你太不自量了,纵使你有能力达到目的,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如果说,驱使你走入歧途有什么原因的话,也决不是正当的,那么,你的这种野心又是从何而起呢?
吉蔑国王默不作答,摩诃罗阇继续说:
“你所指望的,是要把我的头颅盛在盘子里,送到你的面前,供你观赏。假如除此以外,你还要洗劫我的国土,把它据为己有,或再干其他害人的坏事,那我可要以牙还牙,采取完全相同的对策。不过,你现在指望的,只是头一件事(即取我的首级),所以我也只想,按照你原要用来加害于我的办法,把你收拾了,然后便启程回国。至于你们王国的财物,无论大小贵贱,我们将秋毫无犯,这是为了让你的继承人从中吸取教训。如能这样,人人量力而行,没有非分之想,那就一定能消除混乱;享受安宁了。”
摩诃罗阇说罢,就挥刀斩下了吉蔑国王的头颅,然后走到吉蔑国王的宰相身边,说道:
“你很好地尽到了一个宰相的职责。我想,你对自己君王的忠告是正确的,可惜他没有采纳。现在应该去物色一个配做君王的人,让他取代那个傻子,立他为王。”
不久,摩诃罗阇动身回国了,他本人和他的随从,谁都没有动过吉蔑王国的一草一木。回国以后,摩诃罗阇又坐在他的宝座上,俯览金池,一个盛着吉蔑国王头颅的盘子,就摆在御座的前面。他召集众臣,晓谕此行的亲身体验和断然远征的缘由。因此,(爪哇)王国的民众都为摩诃罗阇祈祷,祝福㉟。
后来,摩诃罗阇下令把吉蔑国王的头颅洗净,撒上香药,装殓在一个容器里,并差人送回给吉蔑国王,也就是前国王被斩首以后嗣位的国王。同时,还送去书信一封,内中写道:
“寡人斗胆如此处置贵国先王者,盖因彼待吾之不义也。为惩其所为,寡人仅以彼欲施于吾者而施之于彼耳。窃以为再无羁留之理,亦不以使之降服为荣。故今谨将其首级送归贵国。”
这件事传到了印度王和中国王那里。在他们的心目中,摩诃罗阇显得愈加伟大了。从此以后,吉蔑诸王每天清晨起身,便面朝爪哇国,跪拜摩诃罗阇,以示敬意。
印度和中国的君王都笃信轮回转生之说,认为这是他们所奉宗教的真谛。
有人给我提供了一个可靠的消息。他告诉我说,有个国王出了天花,病愈以后,他照着镜子一看,发现自己的相貌变得丑陋不堪,便眼睁睁地望着他兄弟的儿子说。
“象我这样的人物,决不能寄生在变成这般模样的肉体内。肉体只不过是灵魂的容器。当灵魂与肉体分离后,灵魂就会进入另一个肉体。现在,你来继承王位吧,在我的灵魂进入另一个肉体之前,我要让我的肉体与灵魂分离。”
说罢,他就叫人去取来一柄磨得十分锋利的短刀,然后又命令用这把刀砍下他的头颅,拿去火化。
中国见闻续记
从前,中国人处事十分慎密,所以在发生大变乱以前,社会秩序之好,是别国所罕见的。
有一个原籍是呼罗珊(Khurasān)的人,来伊拉克采购了大批货物,运到中国去卖。此人是一个吝啬而又贪婪的商人,因此他和皇帝的宦官发生了一场纠纷。这宦官是派去广府——阿拉伯商人荟萃之地——为皇帝选购舶来品的(官吏)。而且,他又是皇帝臣仆中最有权势的一个人,皇帝的珍宝财物都由他管理。有一次,在象牙和另外一些货品的交易上,他跟那个商人发生了争执。商人拒不出卖,因而双方的冲突愈演愈烈,宦官竟至采取强制手段,把商人带来的好货拿走了。在他看来,他和商人之间发生的这桩事,是微不足道的,所以根本就不把它放在心上。可是,那商人并不罢休。为了澄清这个问题,他悄悄地从广府起程,花了两个多月光景,来到了皇帝的京城胡姆丹。然后,他去到此书(即卷一)提到的吊有“讼链”的大街上,拉动了那根链条。据说,凡拉了链条,使皇帝头顶上的钟发出响声的人,都要受到严厉的处置。首先是充军,解到远离京城十天路程的地方去。到了那里,再投入监狱,坐两个月的牢房。然后,当地总督才把他提了出来,进行审讯:
“你的上诉如有虚假,就要招来杀身之祸,付出血的代价。在你和你的同行居住的地方,皇帝已派有大臣和总督,可是你(故意)认为没有必要去求他们秉公审判。你要放明白一点,参见皇帝以后,假如你所控诉的,还不到面君直诉的地步,那就非杀头不可。这是为了叫那些抱有与你相同意图的人,不要步你的后尘,采取轻率的行动。所以,还是收回上告,去干你原来的行当吧!”
这时,假如(当事人)取消控告,那也要罚打五十大板,再遣送回原地;假如坚持上诉,就让他去见皇帝。这些常规也同样适用于这个呼罗珊商人。他提出维持上诉,而且要见皇帝。于是,他被押送去见皇帝了。
在皇宫,翻译向他询问案情,他就把他同宦官怎样发生争执,宦官又怎样强行夺走他的货物,都一一报告了。
这个商人上京告御状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广府,闹到满城风雨了。皇帝下令把这个呼罗珊商人押进监狱,满足他饮食上的一切要求。同时,又授命宰相写信给皇帝派驻广府的地方官,责令查明这个呼罗珊商人所控告的实情。此外,对右翼部队首长、左翼部队首长、中央部队首长㊱,也下了同样的命令。这三人的地位仅次于宰相,握有指挥军队的大权,而且都是深得皇帝信任的人物。皇帝出征,或因事外出,他们都是同皇帝一道骑马,各人在自己的位置上随从保驾。这三军首长也(给部下)写了信,(叫他们调查)。据他们获得的情报,已经可以说明呼罗珊商人的上诉是合理的。同时,回禀皇帝的奏疏,也陆续从各方面送来。于是,皇帝召回了那个宦官。他一回到宫内,皇帝就把他的财产没收了,把他管理宝物的职务也革去了。然后,皇帝说道:
“你简直该当死罪。你教我落到去召见一个(吝啬的)商人的地步。他从我国(西部)边境的呼罗珊,到阿拉伯,然后从那里经过印度各国,来到中国。他是来我国寻求恩惠的。可是,你却希望他回去的时候,向各地的人说:‘我在中国遭到无情的虐待,财产也给强占去了。’
“不过,姑念你往日为我效力之劳,免你一死。但你不能再去活人中间理事了,现派你去管管亡人的事吧!”
末了,遵照皇帝的旨意,把这个宦官留在皇陵当了看守㊲。
跟现在不一样,往时中国在行政上的卓著成效,实在令人惊叹。其中的一个事例,就是法制,中国人打心底里尊重法制。裁判官是经过遴选的,他们必须通晓法律知识;讲老实话;在任何场合都能主持正义;对有权有势的人,不偏袒姑息,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始终把握他们的事实;对平民百姓的金钱和他们手中的任何财物,要廉洁不苟;总而言之,要选拔在这些方面使中国人感到没有任何疑虑的人物。
当最高裁判官的任用一经决定,(这个当选人)就要在上任以前,被派去巡游全国各重要城市,它们是中国的国柱。他在每个城市停留一两个月,考察民情、风俗及种种现状,结识一些能反映民间意见的人。有了这样的人提供消息,则可以不必四出寻访了。他就这样游遍各主要都市,可以说,全国的重要城市没有一个是过而不访的。然后,他才回到京城,就任最高裁判官的职务。接着,就是选拔和任命下级裁判官。
最高裁判官,一方面熟悉全国的情况,另一方面对各城市新任(下级裁判官)的人——不论他是不是本地居民——也事先有所了解。因此,下级裁判官,如果有人偏袒某一方,或在回答他的查询时不说真情,他就能洞察底细,不再信用这种人了。另外,如果下级裁判官中,有人得知最高裁判官的判案出了什么差错,而又在公文中加以指责,或是要他改变方针,那时最高裁判官也不会因此而耿耿于怀。
最高裁判官有一个“传令人”,他每天在衙门口大声宣读;
“民虽不可面君,然许上诉鸣冤;有告文武官吏,或告庶民者乎㊳?余乃遵奉圣命,仰承御赐之权,且以皇上之名,受理诸务者也。切切此布。”
这个告示要重复地宣布三遍。
这种(代理皇帝办案的)做法所以能付诸实行,是因为按照中国的常规,只要各地总督官府所施文告没有明显的偏差,同时裁判官在判案上也没有玩忽职守的弊端,皇帝就可以永不退位。皇帝只要掌握了(行政和司法)这两个方面,也就是说,只要地方官府能秉公施政,案件的裁判能交给主持正义的人去办,国家的秩序就有保障了。
关于前面提到的呼罗珊,它的国境与中国相连。从中国到粟特相距有两个月的行程,两地之间隔着一个难以逾越的大沙漠。那无边的沙漠地带绵延不绝,没有水,没有河,而且四周又都是没有人烟的地方。呼罗珊人没能侵袭中国,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沙漠。
在中国境内,有一个临近太阳西沉的地方,名叫穆祖(Mudhu,即今成都——中译者),它同西藏的边界接壤。这两地之间战争连续不断。
我们见到一个游历过中国的人。他告诉我们说,他曾经遇见一个驮着一皮袋子麝香的人。这人说,他是从撒马尔罕徒步走来,沿途经过许多中国的城镇,才到达尸罗夫商人聚集之地的广府。他说,中国麝香鹿生息的地方,实际上是在同西藏完全没有间隔的一块土地上。中国人猎取生息在自己这一边的麝香鹿,而西藏人则猎获他们那边的麝香鹿。可是,西藏出产的麝香比中国的更好,其中有两个原因。首先,生长在西藏境内的麝香鹿,吃的是甘松,而中国这边的麝香鹿,是以其他的草木作为食料。另一个原因,是西藏人把麝香鹿的腺囊原封不动地保存起来,中国人却把到手的麝香,弄得失去了原来的质地,加上从海路辗转运输,还难免不受潮湿。如果中国人把麝香保存在腺囊里,装进小瓷罐里密封起来,那就可以同西藏的麝香一样,完好无损地运到阿拉伯去。
在所有的麝香中,以麝香鹿留在山间岩石上的麝香,质量最好。麝香鹿的体液是淤积在肚脐边的腺囊里,宛如血液滞留在肿块内一样。肿块大了麝香鹿感到又胀又痒,便把肚皮贴在岩石上磨擦。肿块一破,里面的东西随着流了出来,凝结在岩石上,这就是最好的麝香。此后,待伤口愈合了,麝香鹿又重新把体液分泌出来。
在西藏,常常有人出去寻找这种麝香,他们具有这方面的特长。一旦发现麝香,便把它收集起来,装入腺囊,送去给王爷。麝香,只有在麝香鹿的腺囊里自然成熟的,才是最上等的麝香,它的质量远比其他麝香更为优异。这好比树上自然成熟的果子,比没成熟就采下来的更好,是一样的道理,
另外,还有一种麝香。这就是设陷阱或用弓箭捕获麝香鹿,然后在麝香还没成熟的时候,把腺囊取了出来。腺囊取出后,开初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可是,经过较长的时日,它就会干燥。干燥以后,气味较前大不相同,也就成为麝香了。
麝香鹿跟我们阿拉伯的鹿十分相似,不单毛色大小一样,而且双腿也是那样细长,蹄子也是分开的,连头角的弯曲也都一模一样。不过,麝香鹿长着两个又细又白的犬齿,直伸到脸部。一个犬齿的长度不到一个法特尔㊴,形同象牙一般。这就是廉香鹿和其他鹿的不同之处。
中国皇帝和各主要都市总督及宦官的文书,是由驿馆的骡子来传递的㊵。这种骡子同我们阿拉伯的骡子一样,截短㊶了尾巴,在驿馆规定的路线上奔驰着。
关于中国的风俗,我们还可以对前文作一些补充。中国人习惯站着小便,一般老百姓是这样;王侯、将军、高官、显宦们也是这样,不同的是他们使用了一根涂了油漆的木管㊷。这木管约莫一肘之长,两端有孔,上面那个孔稍大一些,用来套住阴茎。要小便时,两脚站着,把木管的下端伸出身外,就可以把小便撒在管子里了。中国人认为,这样小便于身体有益。据他们说,凡膀胱疼痛,或撒尿时感到胀痛的结石病症,往往是因为坐着小便引起的,所以只有站着小便,膀胱里的尿才能完全排了出来。
中国人,特别是男人,总是留着满头长发。这是因为,他们没有像阿拉伯人那样,在出生以后揉成圆头㊸。中国人说:“这样的做法,会移动脑髓的天然状态,损害人的正常感觉。”其实,中国人(正是因为孩提时没有揉头)头形很不匀称,所以留着头发才好掩饰这种缺陷,不让人看见。
末了,谈谈中国人的婚嫁。中国人分成各种宗族和家族,这跟以色列民族和阿拉伯的部族相同。各宗族的人都很清楚他们相互之间的血统关系。因此,凡是亲属,或同一血统关系的男女不能结婚,只能到本族以外去求亲,所以各宗族的人都不能同本族的人结婚。这种风俗正如在阿拉伯,塔米姆(Tamim)族人不能在塔米姆族内通婚,拉比阿(Rabia)族人不能在拉比阿族内通婚,而只能是拉比阿族的男人同姆塔尔(Mudar)族的女人结婚,姆塔尔族的男人同拉比阿族的女人结婚。中国人公认,避免同族通婚,可以生育出优秀的后代。
印度见闻数则
在巴拉哈—拉雅(Balharā)王国和印度其他诸王国中,都有自愿投火烧身的人。这是因为他们信奉轮回,而且深深地根植在他们的心灵里。他们对自己的这种信念,已经达到了没有任何疑虑的地步了。
在一个印度王登基的那天,(宫中)预备了米饭,用香蕉叶盛着,摆在王爷的面前。王爷的仆从三四百人,应召而来,这决不是强迫参加,而是出于自愿。王爷吃过米饭后,又拿它来款待所有出席的人,作从们逐个走上前去,取用少许米饭。可是,凡吃了这种米饭的人,在王爷病逝或遭到杀害的肘候,他们就有义务在王殁的当天,至迟在一天以内,全部自觉投火自焚,谁也不得苟全性命,而且要死得连一点痕迹也不留下来。
在印度,大凡决意焚身自尽的人,都要去到王宫的门前请求准他自焚。然后,他绕着市场中心不停地兜圈子。在这个时间内,一个大柴堆已经架好了,火也点燃了。跟着又有许多人赶来,添柴烧火,直烧到火焰犹如红色的玛瑙一样。这时,决意自焚的人手拿铙钹,开始跑了起来,他的家属和亲友也拥着他,鱼贯似地在市集上奔跑着。突然,有人把一顶用香木做的帽子,戴到他的头上,帽子上布满了烧得很旺的炭火。随后又有人把山达树脂浇到帽子上去。那树脂一触火,简直就像石油一样地燃烧起来。于是,他的头顶着火了,头上的肉烧烟了,四周充溢着焦臭的气味。尽管这样,他还是继续向前走去,脚步丝毫不乱,也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最后,他走到柴堆旁边,纵身跳入火海,化为灰烬。
另外,据一个目击者对我们说,一个准备自焚的人,正当要跳进火中去的时候,他拔出一柄短刀,刺入胸膛,用自己的手开胸剖腹,直落阴部。接着,他伸进左手,抓住肝脏,把肝连同其余的内脏全部掏了出来。可是,在这样的时刻,他依然从容不迫,侃侃而谈。他用短刀切下一块肝肉,故意装成不知死为何物的神态,在极度的痛苦中,仍强作镇静地把这块肝肉交给了自己的兄弟。然后,他投入火中,走向神明所诅咒的地方去。
这个给我们讲了上述见闻的人,又对我们谈起另一件事。他说,在这个地方的山沟里,有一个印度系的民族,他们同我们阿拉伯的卡尼弗派(Kanifiya)和贾里德派(Jalidiya)㊹一样,爱在一些无聊的蠢事上纠缠不休。这些山窝里的人和海岸地带的人,都有一种逞强好胜的性子。海边的人每逢进山,总要挑动对方:哪个敢来比试比试,看谁最能忍受自我摧残的痛苦?山里的居民去到海边,也照例这样挑衅一番。
有一天,一个山里人来到海边挑战。于是,人们纷纷拥到他的身旁。有些人只是来凑凑热闹;有些人却是挺身而出,准备应战。那山里人提出了一个要求,即应战的一方,必须仿照他所做的去做,倘若不能照办,那就应该认输。他说罢就坐定在茂密的竹林旁边,叫人把竹林里的一杆竹子弯倒下来。这种竹子同芦苇一样柔软,竹苑形同瓦壶,但体积更加粗大。竹子的顶端,可以向下弯曲地拉到地面,但一松手,就会立即恢复原状。当别人把一杆粗大的竹子弯倒下来,拉到他跟前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发辨牢牢地绑在竹尖上,然后取出一把锋利如火的短刀,对众人说道:
“现在我要用这把刀砍下自己的头。在我的头刚一脱离身躯的时候,你们可要赶快把手中拉着的竹子放了。这样,竹子就会吊着我的头,弹了回去。到那个时候,我会得意地对你们笑起来,你们可以听到微弱的笑声。”
海边的居民感到,这种事情可不能奉陪了。
这件事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告诉我们的,现在已经是尽人皆知的事了。这个地方位于与阿拉伯相邻的印度边境上,所以一有什么新闻,很快就传到阿拉伯来了。
印度人还有这样一种风俗,即一个人,不论是男是女,到了风烛残年,感官衰退的时候,他(她)就嘱咐家里的人,把他(她)投入火中烧死,或扔到水里溺死。他们这样做,是因为对死后转生深信不疑。在印度,人死后都是采用火葬
在锡兰岛,有蕴藏宝石的山岭和繁殖珍珠的渔港。从前,有一个印度人,手持番刀㊺——一种制作精良、锋利无比的印度短刀,闯进街市,袭击了一个执全城市场之牛耳的大富商。他抓住这个富商的衣领,拔出短刀,在众目睽睽下,要把富商绑架到城外去。周围的人个个束手无策。因为,在这种场合,如果谁去拉开他们,那强人就会杀死富商,然后他本人也自杀。强人把富商带到城外后,要他交出一大笔赎身钱,而且必须在限期内拿钱来赎人。这种(绑架人质)的事件,随后又连续发生。不久,新王即位,严令追捕一切肇事的印度人,即便发生任何事故,也在所不惜。这个文告实施以后,那个印度强人先把富商杀死,而后他本人也自杀了。这种事件危害到许多人的安全,不少印度人和阿拉伯人都因此而丧失了生命。但是,从此以后,人们增强了勇气,这类事件也就没有重演了,商人们的生命安全也得到了保障。
锡兰岛的山区,出产红、黄、绿各色的宝石。这里所发现的宝石,大都是涨潮的时候,从岩洞石窟的出水处漫溢出来的。因此,在这些地方有专人为王爷看守这种宝石。另外,也时常有人像开矿似地,从地下开采宝石。这样的宝石,是粘在矿石里挖出来的,所以还要敲开矿石,才能取出宝石。
这个岛国之王建立了法律(指佛法——中译者)。在王的身边,有一批博学之士,他们好像阿拉伯的口传学者一样,经常集会。许多印度人也前来出席,听取这些博学之士讲经说法,弘扬(锡兰的)先知们的言行,并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
在这个岛上,有一尊纯金的大佛像。船员们认为,它的重量达到了超乎寻常的地步。此外,还有好几处大寺院,也都是花费了无数钱财盖起来的。
岛上聚居住着人数众多的犹太教徒;同时,还有二元论者(即拜火教徒)及其他宗教的教徒。不论是什么宗教的信徒,锡兰王都准许他们遵从各自的祭祀。
岛的对面,是一望无际的谷布(Ghubb)。所谓谷布,即是一个又宽又长、伸向海洋的大河谷。若想横跨这个以“锡兰谷布”著称的河谷,那就要穿森林,过草原,走上两个多月。不过,当地气候温和,河谷又流向名叫海尔肯德海(Harkand,即今孟加拉湾)的海湾。所以,这里是无可挑剔的好去处,况且一头肥羊只需半个迪尔汗,再花这么多钱,就可以买到足够一大伙人吃喝的蜂蜜和用达迪(dadi,一种谷物)煮成的稀粥。
岛上居民平日所干的事情,大概不是斗鸡,便是掷骰子。当地的鸡长得很高大,更有一双坚实的脚爪。斗鸡的时候,人们还要把磨得很利的小刀装在鸡的脚趾上,然后才把鸡放出去对斗。他们押下的赌注,有金子、银子,还有田地、农作物以及其他东西。若是打赌的鸡斗赢了,就可以赚到许多金钱。掷骰子的时候,也同样是押上很大的赌注,不停地赌下去。到了最后,那些输到身无半文的人,由于意志薄弱,或为了追求虚荣和虚张声势,竟至常常拿自己的手指来打赌。赌徒们的身旁摆着一个油钵,里面盛着椰子油或橡胶油,因为这里不产橄榄油。他们一边把油钵放在火上烧热,一边掷骰子。在两个赌徒的中间,摆着一把锋利的小斧头,谁赢了,就把对方的手搁在石板上,用斧子砍下他的一个指尖。赌输的人,还要把那只手指浸入油钵,让滚热的油去烧烫。纵然这样,也不可能使他不再赌下去。所以,到分手的时候,往往两个人的手指尖都全部砍光了。有的赌徒临了还要拿一根灯蕊,放在油里浸一漫,然后把它放在手上或脚上,再点上火,这才慢腾腾地走出赌场。灯蕊点燃了,着火的肤肉散发出一股臭气。可是,赌徒的脸上并无一点痛苦的神情,他还是那样悠然地摆弄着骰子。
在(锡兰)这个地方,无论男人中间,或是女人中间,道德的约束已完全废弛。有一次,一个从海上来的外商,向岛上国王的女儿打了一个招呼,这公主就在父王的许可下,去到一个密林里,同那个男人幽会。公主尚且这样风流,一般女人就不消说了。因此,老练的尸罗夫人总是避免行船去这个岛国,特别是有年青人同船的时候,更是如此。
现在,我们来谈谈印度的亚萨拉㊻,它的含义是雨。到了夏天,日夜下雨,要连续三个月之久。但是,这夏季的雨水,仿佛把印度人带到了严寒的冬天。雨季以前,印度人已经储备好食物,当亚萨拉降临的时候,他们都蛰居在家里。印度人住的是木房,打扫得很干净,屋顶厚厚实实地覆盖着一层稻草,所以没有紧急的事情,谁也不出家门。在这段时间里,只有做手艺的人才在家里于活。这个时节,人们常患脚气,脚趾溃烂,但亚萨拉毕竟是印度人赖以生存的源泉。如果不下雨,他们就活不下去。因为他们只会种水稻,不懂得种其他谷物,除米以外,没有别的粮食。在这个时期,米(谷种)播在哈拉玛特(haramāt)里,就让它躺在地面上,既不用浇水,也不用照管。这里说的哈拉玛特,就是水田。待到天睛日朗,也就迎来了稻谷生长和繁殖的最盛期。印度的冬天是不下雨的。
在印度,有许多献身于信仰的人,他们就是通常被称为婆罗门的学者;有作为国王门客的诗人;有天文家、哲学家、占卦者;有能驱散乌鸦的人㊼,以及其他各种人材。此外还有魔术师和会耍各种幻术的人物,特别是在瞿折罗㊽王国的大都市卡瑙季城,这样的人物更是比比皆是。
在印度,常见一种叫做拜卡尔吉的人㊾。他们赤身露体,一丝不挂,只凭散乱的长发披盖着上身和下腹。他们的指甲,只除污垢。从不修剪,伸了出来,俨然长矛的枪头。他们过着流浪的生活,人人的脖子上都用绳子吊着一个人类的头盖骨。蚀当饥肠辘辘的时候,他们便站立在印度人的家门口。印度人都很高兴(他们的来访),并急忙去给他们端来煮好的米饭,他们把过来的饭盛在头盖骨里,吃饱了就走。不到必要时,不再来要饭。
在印度,流行着种种行善积德的风气。印度人深信,这样做善事,就能亲近他们的造物主——真主,比这些无知妄为之辈所说的造物主,远为高超。比方说吧,有个印度人在街市上建了一栋供旅客投宿的客栈,而后又叫一个杂货商人在里面开店,好让来往的过客买到必需的用品。此外,还安置了印度娼妓住在客栈里,以便旅客们去到她那里就能得到㊿她。做这等事,在印度人的观念里,也算是报答神明的一种善举。
在印度,有一种卖淫的女子,人们称她们为“佛陀之娼”。这是有它的来由的,亦即是说,一个妇人,如果事先许了愿,那么,当她生下一个美丽的女孩以后,就要带着女儿,去到佛陀——印度人崇拜的偶像———面前,把她献给佛陀。此后,这个母亲还要在街市上为她找一间房子,挂上彩帘,让她坐在椅子上,等待来客。不论是印度人,或是外国人——如果他们所奉宗教的教义可以容许这种行为的话——只要付出一笔常钱,就可以玩弄她。这个女子,靠了此等营生,把每次积攒起来的金钱,送去给寺院的方丈,作为资助寺院的用费。我们要赞美至高无尚的真主,他给我们选择了《可兰经》,使我们得以保持清白,免去了异教徒所造的罪孽。
关于著名的木尔坦(Multan)佛像。这尊佛像坐落在满速拉(Mansura)○51附近。印度的善男善女们,带着卡马龙(Qamarun)○52出产的沉香,长途跋涉,历时数月,来这里朝山进香。卡马龙是盛产沉香的地方,而且所产沉香的木质最佳。他们把达种香木拿到寺庙,送给方丈,托他给佛陀烧香。在这种沉香中,有的一个曼那就值二百迪纳尔。一般说来,在这种沉香上都要打印,由于木质柔韧,留下的印痕很深。商人们可以向寺院的方丈买到这种沉香。
在印度,许多献身于信仰的人,遵从本宗教行善的风俗,到海上新发现的各个岛上○53。在那里,他们种植椰子树。而且,为了获得金钱,他们还开井取水。当船只经过这些岛屿的时候,他们把井水打出来供应给船商。
在阿曼,也有许多人带着木匠的工具以及其他用具,渡海到这些出产椰子的岛上去。他们所希冀的,只是砍伐椰树,等到木材干了,再锯成木板。他们把椰子果皮的纤维搓成绳索,用来栓板造船。同时,椰树还可以做成桅杆,它的叶子能织成帆篷,它的纤维能拧成我们现在所使用的船缆。待这一切都竣工了,船就可以满载着椰子,运到阿曼去卖。这样出海,真是无本生利,受惠无穷。因为,利用椰树所制造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而无须帮手。
关于僧祇○54
僧祇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地方。那里全部的物产,只有当地人作为主食的玉米、甘蔗和一些木材。所产砂糖是黑色的。在僧祇,诸王割据,互相抗衡。各王手下都有一批绰号叫“穿鼻子”的兵丁,他们是经过王的允许而穿鼻带环的;鼻环上,栓着一条铁链。在两军对垒的时候,他们行进在军队的前列,但有人随后牵着各条链子的末端。若是后面的人拉紧链条,阻止他们前进,这时敌对的双方就会有人出面进行交涉。如果讲和停战,他们还要留在原地,链条也照旧牢牢地缠在他们的脖子上。如果打了起来,他们既不得冲锋陷阵,也不得逾越雷池一步,只能坐以待毙。
僧衹人对阿拉伯人怀有一种敬畏的心理。他们遇见阿拉伯人,总是躬身下拜,说:“这位是来自椰枣之国的贵人。”由此可见,在他们那里,而且在他们的心目中,椰枣被看成是一种十分稀罕的好东西了。
僧祇人在金曜日(星期五)礼拜时说教○55。他们的传教师(不讲阿拉伯语),而是用自己的语言进行说教,像这样的传教师是(别的地方)任何民族所没有的。
他们当中也有献身于信仰的人。这种人身上裹着豹皮或猴皮,手执木杖,四处云游,去到一切有人烟的地方。遇到人群聚拢起来,他立即止步,用一只脚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上一整天。直到天黑了,他才向人们说教,启示听众追念万能的真主,向他们讲述死者所得到的报应。
这个地方有体形粗大、带有红色或白色斑点的僧祇象出口。
这里的海上,有一个名叫索科特拉(Suqūṭarā)的岛。岛上出产索科特拉芦荟。从索科特拉去僧祇和阿拉伯,都很近便。居民大多数是基督教徒,这与下述事件息息相关。当亚力山大大王征服波斯王的时候,他的教师阿里斯多德曾同他保持着通讯联系,给他传授他所经过地区的知识。阿里斯多德在寄给他的一封信中,极力主张占领这个海上的索科特拉岛;说那里出产的芦荟,是一种最灵验的药材,缺少它就配不成药剂;而且还进言说,为了把这个岛上的芦荟运到叙利亚、拜占廷和埃及,必须赶走土著,让希腊人向这里移民,叫他们守住这个地方。因此,亚力山大大王果然出动军队,驱逐土著,使希腊人成群地移居到那里了○56。同时,在大流士大王被杀害以后,他又命令归顺于他的各地的王,保护岛上的希腊人。这样一来,希腊人就在岛上过着安宁的生活。真主派了耶稣-—愿他平安——降生人世,因而关于耶稣的事迹,也随即在岛上的希腊人中间广为流传。从此,他们全部信奉了耶稣教,即是罗马人改信的那个基督教。迄至今日,希腊人仍旧同其他民族的居民一道,留居在这个岛上。
此书(即卷一)有一个疏忽的地方,也就是说,当海船从阿曼或阿拉伯启航,来到大海的正中央时,它的右侧还有一个海,而书中却没有谈到,只是记述了印度海和中国海左侧的那个海。作者略去不写,想来是有他的意图吧。
从阿曼开航,到位于印度右侧的海上(指阿拉伯海),有一个名叫席赫尔(Shihr)的地方。这里是乳香的出产地,也是阿德(Ād)、希木雅尔(Himyar)、朱尔胡姆(Jurhum)、图巴(Tubbá)等部族聚居的一个地方。在这些部族中,操着好几种阿拉伯方言,而且是古代阿德族的方言,所以阿拉伯人大半是听不懂的。他们没有村落,颠沛流离,处在贫困凄楚的境况中。这个地方,与亚丁和也门的海岸相连,一直伸延到吉达(Judda)。从吉达经贾尔(Jar),沿着叙利亚海岸,可达库勒祖姆○57。到这里为止,海路就切断了。这正如至高无上的真主所说的“设障碍于两海之间”(见《可兰经》,铁铮译,中华书局,1917年,第36章,第317页——中译者)。大海从库勒祖姆(海口)起一转而伸向伯贝拉(Barbar)地方,沿着与也门相对的西岸,通往阿比西尼亚(Habasha)和泽拉(Zaylà)。在阿比西尼亚,有最美最纯的伯贝拉豹皮出口;而泽拉则出产龙涎香与玳瑁,后者是一种龟壳。
尸罗夫人的船到达印度海右侧的海面时,就要驶向吉达,在那里泊岸,把船上装运去埃及的货物,转由库勒祖姆的船运去。尸罗夫的船所以不能在这个海上通过,是因为在那里行船十分艰难,礁岩密布,障碍重重。在这一带的海岸上,别说没有王爷,连居住的地方也没有。船在航行的时候,总是担心着触礁;每到夜晚,必须找一个避难的场所。因此,只能白天航行,夜间停泊。这是一个灰暗而阴沉、时时吹着腥风的海;而且,不论海面,或是海底,都没有任何好的东西,与印度海和中国海迥然不同。在印度海和中国海,海里有珍珠和龙涎香;岛上有宝石和金山;兽类的嘴里有象牙;植物中有黑檀、苏枋木、竹子、沉香、龙脑、肉豆蔻○58的果实、丁香○59、白檀以及其他优质香料;此外,鸟类中有鹦鹉(babghā)和孔雀;地上可猎获的,有麝香猫和麝香鹿,等等。好东西真是太多了,谁也无法一一缕述出来。
关于龙涎香
在这里(库勒祖姆)海岸上,可以找到的龙涎香○60,都是海浪冲来的。追本溯源,应该是来自印度海,但确凿的来源还不清楚。人们只知道,最好的龙涎香,都流散在伯贝拉或僧祇与席赫尔,或与这两地相邻近的地方。这种龙涎香呈卵形,绿莹莹、圆溜溜的。
这个地区的居民都有驯养得很顺从的骆驼。他们在明净的月夜,骑着骆驼去到海边。骆驼经过驯化,能在海滨寻找龙涎香。每当发现龙涎香,骆驼就会跪在地上,让骑在背上的主人,把龙涎番拾起来。龙涎香也有漂浮在海面上的,而且往往是很有分量的庞然大物,它的体形大到可以同牛相比。有一种名叫“达尔”(Tāl,即鲸——中译者。)的大鱼,它见了龙涎香就吞食下去。可是,进入鱼腹的龙涎香并无不适,而大鱼却死去了,浮出在海面上。当地人能把握捕捞这种吞食龙涎香的大鱼的时机,他们划着小船,在海上守候着。一旦发现大鱼浮出水面,他们就用拴着缆绳的铁叉,扎进鱼背,再牵着绳子拉到岸上来。然后,破开鱼肚,取出龙涎香。靠近鱼肚子一端的龙涎香,称为“曼德”(mand),充满了浓烈的臭味。在“平安之都”(巴格达)、巴士拉等地的香料店里,这类龙涎香为数不少。那没有沾染鱼臭味的一端,却是十分清洁而漂亮的。
这“达尔”大鱼的脊骨,通常用来制作供人们享用的椅子。
据说,在尸罗夫城外十法尔萨赫的地方,有一个名叫达印 (Tain)的村庄,那里还保留着一种古老的房屋,屋顶很轻,是用大鱼的肋骨修葺的。另外,有人对我谈到他的一次见闻,这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在尸罗夫附近的海滩上搁浅着一条大鱼,当他赶到那里观看的时候,已见许多人用轻便的小梯爬到大鱼的背上了。渔夫们捕到这条大鱼以后,就在太阳底下,割去鱼肉,在鱼体内挖一个存放脂肪的大洞。在烈日的照晒下,脂肪因受热而溶化,就会流进那个“大油缸”亡存起来,以待卖给来往的船主。用这种鱼油搀和其他原料,涂在航海的船上,可以堵塞船板接口的缝隙,也可以填平板面的裂痕和洞孔。正是这个缘故,大鱼的油脂分外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