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凌若海的眼睛也亮了。
“巴将军,事不宜迟,可速起一札。”
于是,燃亮松明,已彦弼、凌若海,纪晓岚又来到一耳洞,一一原来,这座山洞是借天然的洞府,开避作为军事暗塞,一一在边庭的军事术语中还起了个富有点诗意的名称,叫做“卧兵城”。士兵们则更喜欢用俗称,叫做“夜猫儿洞”。这些暗塞,只有镇边将军等少数几员管机密的将领知道,不轻易暴露。
三个人在深洞内边议边书。书成后,凌若海取来三个酒杯,斟满了酒,然后给巴彦弼递上了匕首。巴彦弼在手臂上刺了一刀,将血滴入三只酒杯中,凌若海,纪晓岚也依次刺臂滴血,然后举杯同饮。
此时,巴彦弼深感纪晓岚为人诚挚而又策略深远,又设身处地为巴彦弼谋想,不由激动地说:
“纪大人,我有一言不知当讲否。”
“请。”
“如纪大人不弃,我愿与你结为金兰之交。”
“凌若海也欣然说。
“小弟也愿与两位兄长结拜。”
又给纪晓岚出了一个难题。
如推辞,则泼了巴彦弼的冷水,还由此怀疑他出的这些策略是否真诚;如同意,则又陷入结盟之嫌。
纪晓岚说:
“蒙两位将军器重,深感情深谊长,我竭愿与两位兄长肝胆相照,不过,如果现在结义,传至京城,到时我为兄长向圣上建言,是出于私交乎,还是公论,——将徒增旁人疑虑,反而使好事不谐……”
巴彦弼与凌若海也认为纪晓岚考虑得有道理。
纪晓岚又解开了一道难题。
就在纪晓岚庆幸已把保护西北安宁的钥匙掌握在手中时,又起了一个波折,当他回到帐篷,解开施样、玉保、刘琪,在那辆书车上却不见了那封密信。他再次翻遍书车,也没有那部《西域志》与那封密信的踪影。翻遍各个车辆也仍然无影无踪。
没想到有了巴彦弼这封信,又失去了俞金鳖与舒赫德那封信。这样,连巴彦弼那封信也无法递上,否则,舒赫德来日到京城,还以为他纪晓岚故意做了手脚。
他原以为已力挽狂澜,这时却又风涛惊起!
天可见怜!
忽听几声狗吠。
事变之后,他连他心爱的小黑犬也忘记了。
又听得几声嘲歌。
陈白云也在帐外。
纪晓岚出帐篷。
陈白云骑在瘦骡背上,燃着清须,正在与小黑犬逗乐。
陈白云将小黑犬抛向草地,然后学着纪晓岚的嗓音:
“咦——!”
小黑大四儿前足直立,向纪晓岚点首摇耳,如同在请安。
“吼——!”
这四儿就地打滚,可爱而又逗人。口中卸着一样东西。
小黑犬来到纪晓岚面前,将口中叼着的物件送到纪晓岚手中。
就是那部《西域志》。
打开书,那封密信仍妥然地夹在第108页上。
心中的一块巨石落地。
纪晓岚爱抚地抱起了小黑犬。
陈白云又讲了一个惊险的插曲。原来,在混战之时,额楞与额鲁特却撇开众人进了帐篷,两人都赶到书车前去争夺这部书。——当时纪晓岚在藏书时虽然机密,但仍被这两人偷偷看在眼里。——这两人为争夺这部书互相厮打起来,黑犬四儿乘机叼起《西域志》就跑。额楞与额鲁特停下厮打,连忙一起追赶。直追到了风岭的旋风口。这两人平素对地形很熟,追得眼红了,忘记了危险。这风岭的旋风口,又名大风飞沙。旋风来时,天昏地暗,凤如怒涛,而且像大海的潮汐。先是由北往南刮,过后又由南往北刮,一呼吸,天风怒涛。人马过时,要乘旋风的间歇,如躲避不及,必须将车辆用巨绳捆在一起,人伏卧在车底下,尽管这样,旋风来时,车辆仍被掀动颠簸得如大海惊涛中的航船。这个机灵的小黑犬诱他们到风口,立即贴地卧在岩石间。两人奔来,忽然被旋风卷起,直上云天,直送到数百里外。当时,正刮由南往北旋风,如两人命大,也许已送往二百里外的昌吉县……
纪晓岚在乌鲁木齐这几年中,曾亲自问过被旋风卷飞过的人,一是军校雷庭,一是特纳尔格遣犯徐吉。他们都在旋风口被一卷数百里。据雷庭与徐吉述称,被旋风卷走时,如醉如梦,身子旋转如车轮,目不能开,耳边如同万鼓齐鸣,口鼻如有物拥蔽。——《庄子》曾云:“大块噫气,其名为风”,这旋风口刮的就是天地间的最暴泪的“大块噫气!”
风也助他。
犬也助他。
天也助他。
地也助他。
人也助他。
他才渡过了这惊涛骇浪。
进得帐来,将金马等人用解药复醒。
金马(以后就称金铁城了)护送纪晓岚到了哈密。临别,将自己那匹千里良马“锦膊聪”,送于纪晓岚。这“锦膊聪”,鬃毛厚密,披毛飘逸,健美异常,在马的两肩膊处,左右各有一块像锦缎也似的斑毛,相传是宋代名马“锦膊聪”的后代。
陈白云直送到嘉峪关,挥泪相别,互王后会有期。
乾隆三十六年六月(公元1771年)纪晓岚经过万里驰骑,回到京城。
乾隆传旨,着纪晓岚回家团聚三日篝,即去热河行宫陛见。
数年相思,万里远别,与家人团聚的情景不必细说,当晚,合家团圆,纪晓岚感慨万千,终于赢得了风平波静。他的爱妻明汗,这时,赋诗一首,其中最后几句是——
把酒,
握手
从今后,
那得无风又无雨。
明汗明慧而又明智。
等待纪晓岚的是更大的风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