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赏】 这是一首同丈夫生离死别的爱情诗,选自《全唐诗》。
诗的第一句以“风贴荷珠”这一自然现象起兴作比,比喻她与鲍生短暂姻缘的不幸。风吹荷叶,荷叶上的露珠必然滚动不已,因而哪怕是瞬息之间的团圆成形也是不可能的。这个比喻不仅自然天成,而且也极确切生动。第二句,把两桩互相矛盾的事物放在一起,揭示出一个严酷的事实:夫妻多情但其姻缘却是短暂的。这就不能不引起读者的思考:到底是为了什么?诗人没有明白谴责鲍生的负情,然而这前两句诗,却饱含诗人的愁苦与怨恨之情。这两句诗含而不露,怨而不怒,却具有撼动人心的力量,诚可谓此处无言胜有言了。
三、四两句,写诗人与丈夫离异之后的痛苦心情。第三句中的“三更月”和前首诗中的“皓月”遥相呼应,说明这两首诗是前后写在同一段时间的。“西楼”,可能是韦生暂住的场所。时已三更,过了子夜,然而诗人却不能成寐,独坐高楼,一双泪眼望着窗前皓月,不由一阵心酸,把手中的琴弦弹断了。这里的“断弦”既是当时情景的真实描摹,也寓有人离情绝的酸楚在内。
总之,这两首诗在唐代女诗人的诗作中别具韵致,不仅寓意深刻,通过个人的婚姻遭际,揭示了一个带有普遍社会意义的问题,即广大妇女在封建社会里没有人身自由,命运不能自主,完全任人摆布;而且诗风婉雅,隽永多蕴,颇为耐人玩味。
【注释】①“飐”:音展zhan,风吹使颤动。
②“信”:确实。 (李世凯)
郎大家宋氏
【作老介绍】 郎大家宋氏,生平事迹不详。《全唐诗》将她归入“无考女子”中,从其姓氏看,是一位娘家姓宋而嫁给郎姓人家的才女。大家,即大姑,“家”读作“姑”,古代对妇女的敬称。如东汉班昭嫁曹世叔为妻,人称曹大家即是。郎大家诗今存五首,所写主题一例都是男女相思别离,其中《宛转歌》二首《全唐诗》注明“一作崔液诗”。崔液,玄宗时代人。从语言及风格看均为乐府诗体,《宛转歌》与郎大家其余三首完全一致,当非崔氏所作。
(蔡义江)
宛转歌二首
(一)
风已清,月朗琴复鸣。
掩抑非千态,殷勤是一声。
歌宛转,宛转和且长。
愿为双鸿鹄,比翼共翱翔。
(二)
日已暮,长檐鸟声度。
此时望君君不来,此时思君君不顾。
歌宛转,宛转哪能异栖宿。
愿为形与影,出入恒相逐。
【鉴赏】 此诗选自《全唐诗》。
这两首宛转歌,情深意切,委婉缠绵,表达了一个女子对恋人的挚爱痴情,加之文字优美,富有节奏感,读来琅琅上口,堪称佳作。
第一首写风清月朗充满诗情画意的夜晚,这位痴情的女子(不妨认为就是诗人自己)借琴声来抒发心底的爱情。“琴复鸣”,再一次地响起了叮咚的琴声,说明她不知多少次地弹琴向爱恋者倾诉自己的心声。
三、四句,写琴声所表达的“殷勤”心声。“掩抑”,低沉之意。唐白居易《琵琶行》诗有云:“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三、四两句大意是说,弹出低沉抑郁的音调,并非故作千姿万态;对于恋人表述自己的殷勤情怀,才是她的唯一心声。“千态”,是指由琴声塑造的音乐形象,“千态”一词把琴声具象化了,化作可以感觉到、看得见的有血有肉的形象,使人如闻其声,如见其形,从而增加了艺术的魅力。
五、六句由琴音写到歌声。歌声婉转,婉转之中又透着和善而深长幽远的愿望。这里的一个“长”字,表明了诗人的心曲:海可枯,石可烂,此情永不变。
最后两句,诗人直抒胸臆:愿为比翼双飞的鸿鹄(大雁),在广阔无垠的蓝天下自由自在地比翼翱翔。鸿鹄比翼双飞,本不是新鲜的比喻,但由于风清月朗,景色优美,此时此刻,又传来低沉的琴声,宛转的歌声,这一切都那么使人陶醉。这样,就使这个人们常用的比喻不但具有了特殊的表现力,而且使人觉得它自然天成,雅而不俗了。
第二首,第一句点明时间:日已黄昏。但同第一首第二句中的“月朗”相比,两首所表述的显然不是同一时间的景色和物事。我们可以想象,诗人已经多少次地弹琴歌唱;现在又到了黄昏日暮时刻,长檐之下鸟儿归巢的鸣叫声,传进诗人的耳鼓,引起诗人对恋人的思念,以及与恋人“比翼双飞”的憧憬。这一句既是对于眼前日暮鸟还巢景物的描写,用以起兴,又寓含着深长的比喻意义。因而可以说,此句的兴与比两者犹如珠联璧合,不仅恰切自然,而且巧妙多蕴。
然而,天不遂人愿,三、四两句同一、二两句形成了鲜明的反比。一方面自然界里是鸟知归巢;一方面人世间有情人却不得团圆。可以想见,她朝朝暮暮翘首苦盼,然而她所爱恋的人,却一次又一次地使她空等失望。她的情感在经受着怎样的折磨,她的心又遭受着怎样的煎熬,读到这里,谁能不为之心碎?
五、六句承接一、二句,又一次运用比喻手法,并用“异栖宿”三个字同第一首中的“双鸿鹄”“比翼共翱翔”,再次形成强烈的反比。即不仅两人未能比翼双飞,情侣反而栖宿于他室,怎能不令人心生忧悲?这里,诗人运用了一个反问句,既包含了对恋人可能变心负情的指责与怨尤之情,又怨而不怒,意即但愿并未“异栖宿”。
最后两句:用形与影的生动比喻,表达了诗人对爱情的坚贞和执着追求。同第一首相比,在意思上更进了一层,诗人把所爱之人比作形,把自己比作影。影与形相逐,一是表明与爱人永不分离的愿望,二是表明甘心把自己放在从属地位,永远追随自己所爱的人。
两首诗虽然同是表达诗人的真挚爱情,但基调不尽相同,前一首充满了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基调是“喜”,后一首包含了失落爱情的预感,基调是“忧”。这一喜一忧,使两首诗所表达的情感更加深沉,更加动人。 (李尊美)
采 桑
春来南雁归,日去西蚕远。妾思纷何极,客游殊未返。
【鉴赏】这首五言诗选自《全唐诗》,以采桑为题,表达了妻子对离家远游的丈夫深切怀念的心情。
第一句,既是以“南雁归”起兴,也是以此作比。其含义是:又一个春天到来了,成群的大雁纷纷从南方飞返北方(按:大雁为候鸟,每年春分后飞往北方,秋分后飞回南方。由此可以推断诗人宋氏可能是北方人),用以反比远游的丈夫却不见归来。紧接着第二句点出诗人所思念的亲人离开家乡日益遥远。西蚕,指采桑的地方,引申为家乡。晋人元康仪曰:“皇后采桑坛在蚕宫西南。”所以后人称桑园为西蚕。第二句同第一句形成鲜明的对照,衬托了妻子翘首以盼、望眼欲穿,等待丈夫归来的凄苦心情。
三、四句,直接抒情,写妻子对丈夫的思念。“纷何极”三字把妻子的心绪之繁乱、恩念之深切,描绘得淋漓尽致。纷,写思绪多而乱,可以说是千头万绪,百感交集;极,写思念的程度,达到了极点。客,指远游他乡的丈夫。殊未返,音讯断绝,至今未返。可以想见,这位女子的丈夫离开家乡已经很长时间,才使得妻子如此焦虑,如此怀念。
丈夫干什么去了呢?也许是外出谋生,抑或是戍边塞外……下一首《长相思》回答了这个问题。
【注释】殊:断,绝。这里指音讯断绝。
(李尊美)
长 相 思
长相思,久离别。关山阻,风烟绝。
台上镜文销,袖中书字灭。不见君形影,何曾有欢悦。
【鉴赏】 “长相思”,乐府《杂曲歌辞》名,后用为词牌,内容多为男女或朋友间久别思念之情。这首《长相思》为乐府诗,选自《全唐诗》。内容同前一首《采桑》相似,写妻子对久离家乡而音讯断绝的丈夫的思念。
一、二句,点出了离别之久,相思之苦。三、四句,具体描述丈夫离妻子很远:不仅重重关山阻隔,而且音讯杳然。风烟,即烽烟,原指边警(古时边境有敌入侵,即举火燔烟报警),此处引申为音讯、消息。风烟绝,即音讯断绝。
五、六句,以“镜文销”、“书字灭”为佐证,具体形象而又含蓄地描绘出妻子在绝望中思念丈夫的痛苦。镜文,即镜纹(古代使用铜镜,镜背饰有花纹)。镜文销,有两层意思,一是时间久远,镜纹都磨平了;二是时时准备丈夫归来,为丈夫对镜梳妆打扮,一日复一日,一年又一年,镜子上的花纹因年深日久都看不见了,而丈夫却毫无踪影。第六句,指妻子将丈夫离家之初写来的书信珍藏在贴身的衣袖里,经常独自观看,以慰藉思念之情。如今,信上的字迹都被磨得不能辨认。这一句既表现了妻子对丈夫思恋之深,也反映出文夫音讯断绝的久远:可以想见这信是多年以前写来的,现在不仅盼不到亲人归来,连书信也盼不到。亲人远在他乡,是在受苦,还是遇到了不幸,或者是另有新欢,“乐不思蜀”,不得而知,怎么不叫人倍加挂怀?
紧接着,七、八句,在前六句铺垫的基础上,诗人直抒胸臆:丈夫不在身边,谁适为容?为谁欢颜?此反问语气,表达了妻子对丈夫感情的笃厚,相思之痛楚。
长相思的结局也许是永别离,是丈夫早已不在人间,还是妻子忧思过度在丈夫归来之前含恨离去?这种人间的悲剧未必不在作者身上重演。正因为此,这首诗所包含的感情,与其说是长久相思的痛苦,不如说是生离死别的悲哀。造成恩爱夫妻不能团圆的原因是什么?从“关山阻,风烟绝”的诗句看,未必不是连年的征战。所以,我们说,这首诗客观上是对封建统治者所制造的给人民带来深重苦难的战争的控诉,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首乐府诗,语言朴实无华,但含义颇深;作者没有在文字雕凿上下功夫,但构思巧妙,结构严谨。全诗八句,可分为两段,前四句侧重写诗人的境遇,每句三字,十分简洁,“长”、“久”、“阻”、“绝”四字有很强的表现力。后四句侧重在写情,每句五字,用形象的描绘来表达非具象的感情。结尾运用反问句,更能引起读者的深思与共鸣。(李尊美)
朝 云 引
巴西巫峡指巴东,朝云触石上朝空。巫山巫峡高何已,行雨行云一时起。一时起,三春暮;若言来,且就阳台路。
【鉴赏】 本篇选自《全唐诗》。《朝云引》在宋郭茂倩《乐府诗集》中归属“清商曲辞”,诗题下仅录此郎大家一首。另有《朝云曲》两首,为总题《江南弄》诸曲之一。两首中一首为梁武帝萧衍据西曲改制,一首为沈约所作。此曲与《朝云引》不但取材相同,句法上也颇有相似之处,兹录《朝云曲》二首以资比较:
张乐阳台歌上谒,如寝如兴芳晻暖。
容光既艳复还没。复还没,望不来;巫山高,心徘徊。(萧衍)
阳台氤氲多异色,巫山高高上无极。云来云去长不息。
长不息,梦来游;极万世,度千秋。(沈约)
“曲”中写的也与“引”一样,都是楚襄王与宋玉谈到的巫山神女的故事。出自宋玉《高唐赋序》:
“……(妇人)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阴,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朝视之如言,故为立庙,号曰朝云。”
这就是“曲”、“引”所以取名“朝云”的缘故。“曲”和“引”句法上都是先用长句,后接短句。稍异者,南朝曲七言三句同韵,至唐代则增为四句转韵;“曲”换韵三言四句,“引”只将其中末句增为五言。但由长至短转换处,两者都用蝉联格,如“曲”中之“复还没”、“长不息”,“引”中之“一时起”等,皆上下首尾相卸接。这些都可看出“引”是在“曲”的基础上,既有继承又有创新的。
巫峡处三巴之地。三巴,即巴郡(今四川巴县至忠县一带)、巴东(今云阳、奉节等地)和巴西(今阆中县境)。《水经注•江水》引民谣谓“巴东三峡巫峡长”,故此诗先以巫峡层峦绵延,连接着巴西、巴东说起。“巴西巫峡指巴东”,“指”一作“连”,虽文义晓明,却不及“指”字更有气势,能够传神。如吴均之所谓“争高直指,千百成峰”(《与朱元思书》)是也。交待了地理位置,即转入写朝云,点诗题:“朝云触石上朝空”。朝云就是宋玉赋序中所说的“变化无穷”的“云气”。凡登临过高山险峰的人都有经验,所见云气,往往不在头上而处脚下,云起时,如潮来深壑,怒涛翻腾,触石吞崖,汹涌而上,然后淹没峰头,源漫于空际。诗句写的正是这种景象。
“巫山巫峡高何已,行雨行云一时起。”这两句承上就朝云涌起景象作进一步渲染,同时补出巫山之高,又由云带出雨来,完成了巫山云雨的描写。“巫山巫峡”、“行雨行云”,作双拟对仗,使句法跌宕多姿。杜甫有“巫山巫峡气萧森”(《秋兴》之一)之句。此诗倘非用词偶合,可认为是受到了杜诗的影响,则郎大家当是中晚唐人。从全诗造语颇多律化之句看,这样的判断也是合理的。“高何已”即沈约曲中“高高上无极”意,化作叹语,言简而情长。以“一时起”形容云雨之骤至,则声势宏大,气象万千矣!
“一时起,三春暮;若言来,且就阳台路。”暮春季节多雨,雨中春光易逝,这虽是自然现象,但在诗中,又可作为神女生涯无定、欢乐难以持久的一种象征。这样就自然引出“行乐须及春”的意思来了。“若言来”的来者,指的就是自道“愿荐枕席”的神女,而“阳台路”也就是通向温柔乡、风月场之路了。应该注意,这里用的是假设语气:“若言”、“且就”,因为不但巫山景象处在一片烟雨迷茫之中,神女踪迹本来也是缥缈虚无的;当年高唐梦境究竟会不会重现呢?一切都若有若无,企盼者将信将疑,翘首以待,捉摸难定。诗,给人以神秘莫测的感受。这比之于前代曲中所说的“望不来”或“梦来游”等坐实的写法实在要高明得多了。 (蔡义江)
梁 琼
【作者介绍】 唐代女诗人,生平事迹不详。《全唐诗》收其诗四首:《宿巫山寄远人》、《昭君怨》、《铜雀台》、《远意》,并收有《句》。(张 健)
昭 君 怨
自古无和亲,贻灾到妾身。朔风嘶去马,汉月出行轮。衣薄狼山雪,妆成虏塞春。回看父母国,生死毕胡尘。
【鉴赏】 这是一首闺怨诗,选自《全唐诗》。《昭君怨》本为乐府《琴曲》歌名,传为王嫱作,可能是后人的假托之作。“昭君”:姓王名嫱,西汉南郡秭归(今属湖北)人,字昭君。汉元帝(公元前48年至公元前33年在位)时被选入宫。元帝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匈奴呼韩邪单于入朝求和亲,王昭君自请嫁与匈奴首领。这一和亲行动对于汉朝和匈奴的和好关系,曾起过一定的作用。她的故事成为后来诗词、戏曲、小说、说唱等艺术的流行题材。梁琼的这首《昭君怨》,即为其中之一,是假托王昭君第一人称的语气而构写的。
首联开头两句即与诗题相扣。诗的大意是说,自古以来并无“和亲”这种“外交”修好方式,不幸让“我”(即诗中的“妾”遇上了,于是远嫁的灾祸便降临到“我”的头上。和亲,是指汉族封建王朝与少数民族首领之间具有一定政治目的的联姻,始于汉高祖刘邦(公元前206年至公元前195年在位)以宗室女嫁匈奴单于。王昭君并非第一个远嫁匈奴的汉族姑娘,所以诗的第一句并不符合历史事实,诗人吟咏此句无非极言昭君“生不逢时”,以明点诗题中的“怨”字而已。
颔联两句:写昭君出塞远嫁时的情景。当时北风呼啸,鞍马悲鸣,塞上一片荒漠,唯有一轮明月高悬空中,仿佛在为远去的车辆送行。这里,诗人以“朔风”与“汉月”相对,以前者暗指匈奴边境,以后者比喻汉家故乡;又以“去”、“出”相对,一指去往匈奴,一指出离故乡,写得很有层次,同时也把昭君当时孤寂幽怨的心情衬托了出来。
颈联两句:写此行由冬至春,经历数月,方才到达目的地。以此行时间之长,衬托路途之遥远和艰辛。诗人巧妙地以“狼山雪”与“虏塞春”相对,既描绘了边塞两地景物的变化,更暗示了时序季节的推移更替。“狼山”:即狼居胥山,汉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大将霍去病出代郡塞击败匈奴,封狼居胥山。此山所在地不详,约在今内蒙古克什克腾旗西北至阿巴嘎旗一带,一说为今蒙古人民共和国境内的肯特山,一说为今河套西北的狼山。诗人以“衣薄”句表述行路的艰难苦辛,以“妆成”句暗指昭君到了匈奴首府与单于成亲,手法不仅洗练而且形象具体,具有诗歌的特有韵致。
末联两句:写昭君即将踏入匈奴边境之际,连连回望生她养她的父母之邦,同故乡生离死别的情状。首句通过“回看”二字,把昭君一步三回首的恋乡之情生动地表现出来;次句一个“毕”字暗喻她终生不能再回故乡的揪心痛楚。两句虽然未着一“怨”字,但是怀乡幽怨之情却跃然纸上,深深地感染着读者。(李世凯)
铜 雀 台
歌扇向陵开,齐行奠玉杯。舞时飞燕列,梦里片云来。月色空余恨,松声莫更哀。谁怜未死妾,掩袂下铜台。
【鉴赏】 这首诗和前首《昭君怨》同属闺怨诗,同样写的都是古人古事,也选自《全唐诗》。
铜雀台,在今河北临漳西南古邺城的西北角,据《三国志•魏志•武帝纪》载,此台为曹操于汉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冬所建,又名铜爵台。另据《乐府诗集•相和歌辞六》引《邺都故事》:曹操曾留下遗嘱,让他的儿子们把他的遗体安葬在邺之西岗,让他的宠妓们住在铜雀台上,早晚供食祭奠,每逢初一、十五要在他的灵帐前面奏乐唱歌,他的儿子们则要时时瞻望西陵墓田,以表怀念之情。唐人吴兢《乐府古题要解•铜雀台》说,《铜雀台》乃后人悲其意,而为之咏也”。女诗人梁琼的这首《铜雀台》即属此类篇章。
首联两句,写歌妓们在铜雀台上歌舞、祭奠的情形。首句写舞,歌妓们手中的歌扇朝着陵墓的方向开合舞动,以表示遵嘱对曹氏的祭奠。“歌扇”:指旧时歌者歌舞时用的扇子。如唐人李邕《奉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庄应制》诗有句云:“流风入座飘歌扇,瀑水侵阶溅舞衣。”“陵”,指西陵,即曹操墓。次句写祭,众歌女一齐举起玉制的酒杯,在曹氏的灵帐前举行祭礼。
颔联两句:首句承接上联,具体描绘歌妓们舞姿之轻盈,犹如飞燕。“飞燕”,指汉成帝皇后,以其体轻善歌舞,得名飞燕。次句写歌妓在睡梦里幻想着君王的恩泽会来到自己的身边。“片云”,比喻得到别人的恩泽。元人张国宾《合汗衫》有云:“那生那世,做驴做马,填还这债;若不死呵,但得片云遮顶,此恩必当重报也。”究竟是希冀什么恩泽,这里没有明说;但从下两联中可以体味到一点端倪。
颈联两句:写在月色皎洁、松涛阵阵的夜晚,歌妓(即诗中的“妾”)越发感到孤寂哀伤的情状。此时纵有皓月当空,松涛悦耳,但在“妾”的感受上却是恨哀依旧,愈加难消。这就从客观上形象生动地揭示出被禁锢在宫廷之内的歌妓们的悲苦生活情形。她们在皇帝生前要尽心伺奉自不必说,君王死后依旧不得出宫,仍要陪伴君王的灵位,在灵帐之前歌舞、祭奠。“莫”,通“暮”,即日落以后。
尾联两句,明白如话,如果说上联的寓意还较含蓄,怨而不怒的话;那么此联两句则是“未死妾”的明白哭诉了:有谁能来可怜可怜“我”这个未亡人?诗人以设问的方式表达了否定的意思,即没有谁能来可怜诗中的“我”。既然这样,“我”就只好用衣袖掩饰着泪眼走下铜雀台了。后两联同第二联联系起来看,“妾”我在梦里所期盼的“片云”,也许就是有谁可怜“我”,让“我”出宫获得自由吧?
纵观全诗,写得凄楚哀婉,浑厚质朴,笔力不减于同代男性诗人的同类之作。(李世凯)
远 意①
脉脉长摅②气,微微不离心。叩头从此去,烦恼阿谁禁。
【鉴赏】本诗选自《全唐诗》。首句“脉脉长摅气”,写离别时的情景。离别在即,彼此胸中哀痛难禁,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特别不谐的是,很可能尊长或他人在场,这就更不能互诉衷肠,彼此只是含情脉脉,相对无言。离别的时刻到了,千种深情万种恩爱都无法说出,无奈,只可以一声长长的叹息传出这深深萦绕心田的离愁别恨。
第二句“微微不离心”,写离别后作者的心境。那日临别时的情景——你那深含情意的目光,象安慰,象爱抚,你那满腹忧愁的面容,时刻在我眼前浮现;你那临行前深深的叹息声,一直在撩拨折磨着我。每日每时,这难忘的一刻总是在我心中回荡。
第三句“叩头从此去”,与第一句相接,又追叙临别的情景。自那日你郑重地向长者行了大礼以后就离去了。你走出家门,踏上古道,越走越远,你的背影越来越小,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这个小黑点也消失了……
第四句“烦恼阿谁禁。”接第二句,写自己的思念之苦。与君别后,怀念之情、相思之苦与日俱增。孤独寂寞的岁月日复一日,欢聚的时刻渺茫无期。这恼人的哀愁,才下眉梢,又上心头。如此,绵绵不绝的烦恼,又有谁能禁受得住?!
此诗颇类民歌,语言简明易懂而含意深远,细腻、委婉,语短情长。
本诗用平声侵韵,隔句为韵,一韵到底。侵韵“闭口”,韵味深长,颇与此诗情调相谐(“禁”字在《广韵》中凡两属——侵韵和沁韵。侵韵中的“禁”字,读音为“居吟切”,即jin,义为“胜也”,即禁得住。显然,此诗中的“禁”字属侵韵)。
【注释】①:思念远行在外亲人的情意。②:舒散,舒展。(张 健)
刘 云
【作者介绍】《全唐诗》里把刘云列入“无考女子”卷里,录其诗三首。《有所思》、《婕妤怨》、《望月》,其中《望月》注曰“一作张瑛诗”。
有所思
朝亦有所思,暮亦有所思。登楼望君处,蔼蔼萧关道。掩泪向浮云,谁知妾怀抱?玉片苍苔春院深,桐花著尽无人扫。
【鉴赏】本诗及下面两首《婕妤怨》、《望月》皆选自《全唐诗》,诗题“有所思”,属汉乐府旧题,原诗是写一女子要同情人决绝时的犹豫之情的。后人的拟作如齐王融“如何有所思”等篇,则专咏离情别绪。刘云的这首《有所思》抒发的也是对远离故乡的亲人(也许就是丈夫)的忆念之情的。
一、二两句,句型结构完全一样,只是句首一字有所更换。这是汉乐府常用的句式,表示某种物事或意念的连续性或者重复出现。在这首诗里,这两个叠句准确地描绘了诗人对于客居外地的亲人朝朝暮暮、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怀恋的情愫。起首开门见山,很有气势。
三、四两句:想念至极,便登高朝着亲人的去向远望,一则借以排遣愁思,再则希望也许由此得到一点亲人的消息;但是出现在诗人眼前的,依旧是伸向茫茫云海深处的通往萧关(古关名,故址在今宁夏固原东南)远方的大道。
在前四句作了充分的铺垫以后,诗人的思绪犹如春洪出堤,一发而不可收,终于泪眼望天,寄意浮云,从内心深处发出一声愤怨的哭诉:有谁能够体会“妾”我此时此刻的妻凉情怀呢?古诗十九首中《行行重行行》有云:“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这里的“掩泪向浮云”,既可看作是实写当时的情状,也可认作诗人是在暗用古诗其意,两者的含义是颇相吻合的。
最后两句,不仅文词优美,而且托意遥深。不仅补写出由于思君引出的后果:井水懒得打,以致苔藓长满了井台,春尽花落,庭院无心清扫。须知,这些家务活以往都是由诗中的“君”干的呀!而且还表述了诗人的年华已渐渐逝去,倍感妻凉孤寂的心绪。先秦《庄子》里有“直木先伐,甘井先竭”和鸿雏“非梧桐不止,非竹实不食”的说法。这首诗所描写的“玉井苍苔”和“桐花落尽”的荒凉情景,岂不是预示着一个可怕的后果:年渐老色渐衰,可能由此而爱弛恩绝吗?这最后两句颇有语已尽而意未尽之妙。 (李尊美)
望 月
天汉凉秋夜,澄澄一镜明。山空猿屡啸,林静鹊频惊。
【鉴赏】这是一首优美的写景诗。诗人用她那细致入微的观察、生动恰切的比喻,以及丰富多彩的联想,给读者绘声绘色地描摹了一幅猿啸鹊噪的凉秋月夜图。
在这幅图画里,既充满着静谧,又有着无限的生机。一、二两句,无异于一幅静物写生:淡淡的银河(即诗中的“天汉”)横互在秋日的夜空里,一轮明月高悬苍穹,好似一面澄明晶莹的圆镜。这是从静处着墨来同诗题“望月”相扣。“天汉”等是“望”后之所见;“澄澄一镜明”则是对月亮的形象描绘。这第二句运用的是借喻的修辞手段,以明镜直接取代所要描写的明月。此喻恰切自然,既现成又传神。
三、四两句则是以动衬静,使诗意有了变化,产生了波澜。正由于月明,才给周遭的山峦抹上了一层银光,显得山色空漾;又由于山空林静,才使得猿啸与鹊噪之声频频传入耳鼓,给静静的月夜平添了喜人的生机。这最后两句表面看来,似乎与诗题不相扣合,实际上它们是只有在遥望天际、月夜静思的时候,才能领略到的特有感受。如果没有这后两句,整首诗就难免不陷于平淡、单调、呆板的境地。“文似观山不喜平”,作诗又何尝不是如此?
唐代诗人王维《鸟鸣涧》云:“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这首诗同样写的是月夜图,同样写到了山空、鸟惊等景象,同样是前两句表现静态,后两句状写动态。但是两首诗,不但诗题不同,意境也不同。刘云很可能吸取了王维这首诗中的营养,才化写出《望月》的。又,前人有“鸟鸣山更幽”的诗句,是以动衬静的绝好例子。我们把它同“林静鹊频惊”参照起来读,对于理解、欣赏《望月》所描绘的意境是有好处的。
(李尊美)
婕 妤 怨
君恩不可见,妾岂如秋扇?秋扇尚有时,妾身永微贱。莫言朝花不复落,娇容几夺昭阳殿?
【鉴赏】 这是一首借咏史来宣泄对爱情不专的不满情绪的闺怨诗。
唐代诗人王昌龄曾写有《长信秋词》五首,其中第三首云:“奉(捧)帚平明金殿开,暂将团扇共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汉宫殿名,为赵飞燕、赵合德所居)日影(喻指汉成帝的所谓“君恩”)来。”这首乐府诗歌咏的是这样一段历史故事:汉成帝时,班婕妤(又作倢伃,是宫嫔的总称。班婕妤,姓班名不详,西汉女文学家)美丽而能文,最初受到成帝的宠爱。但是不久,成帝又爱上了赵飞燕和赵合德姐妹俩。班婕妤意识到赵氏姐妹骄妒异常,自己的处境十分危险,便请求到长信宫里去侍奉太后。从此她就在凄凉孤寂之中度过了一生。班婕妤写过一首《怨歌行》(又名《团扇诗》),以秋扇被弃比喻自己失宠于汉成帝。刘云《婕妤怨》中的“秋扇”、“昭阳殿”等,就暗指这段不幸的史实。
一、二两句中的“君恩”,既可理解为实指历史上的汉成帝的恩宠,又可理解为泛指的夫君的宠爱;“秋扇”既可理解为班婕妤诗中所咏的团扇,也可理解为一般的扇风消暑的工具。实际上,这里是语义双关,两者兼而有之。这是诗人活用事典的高明之处。
三、四两句,承接上句,仍以秋扇作喻,诉说自己的处境尚不及秋扇。秋扇在夏季时,还有同夫主接触并得到宠爱的机会,而诗中的“妾”我却永远处于低贱的地位上,不被看重,更得不到宠爱。这两句诗充分地揭示了当时妇女地位的低下,同男性相比,她们只能处于从属的位置,常承受着遭受捐弃的痛苦,对于自己的命运毫无主宰权。
五、六两句,从表面上看,是诗人对于新欢者的忠告:不要认为自己会永远年轻貌美,受到宠爱,请你看看有多少娇容美女取代了昭阳宫里以往受宠者的位置;而实际上却表现了对爱情不专一的君王或夫君的强烈不满与指责。这两句诗熔比喻与用典于一炉,寥寥十四个字,内涵十分丰富。第五句以“朝花”比喻貌美的妙龄少女,以花落比喻年老色衰,难免不被捐弃;第六句用典已如前述。
在这首诗里,“妾”究竟是确指诗人自己,还是泛指一切有被弃遭遇的妇女,这是无关紧要的。重要的是应从社会意义上去理解这首诗的价值。(李尊美)
崔 仲 容
【作者介绍】 唐人,生平事迹无考。《全唐诗》收其诗三首:《赠所思》、《戏赠》、《赠歌姬》,句四:《寄赠》、《春怨》、《感怀》、《古意》。
赠 歌 姬
水翦①双眸雾翦衣,当筵一曲媚春辉。潇湘夜瑟②怨犹在,巫峡晓云③愁不稀。皓齿乍分寒玉细,黛眉轻感远山微④。渭城朝雨休重唱,满眼阳关客未归⑥。
【鉴赏】本诗选自《全唐诗》。诗中描绘了歌姬的美丽容貌,轻盈的舞姿,并大力赞扬她富有魅力的技艺,宛转感人的歌声。
起句“水翦双眸雾翦衣”。“水剪双眸”,仿佛用水做成的眼睛;“雾翦衣”,穿着宛如晨雾般白色水绡衣裙。这好象是静态描写。然而,给人的感觉又不止这些。她歌唱时的表情,尤其那双美目眼波流动似水;她的舞姿,流转飘逸,轻盈似雾。这又实是动态描写。动静互谐,才是这句诗
的神采所在。第二句“当筵一曲媚春辉”,为第一句做补充,点出歌唱的地点,并盛赞她的歌声,她的生动表情和俊美风采,是在酒筵上歌唱时人们看到的。她的歌声是那样甜美、嘹亮,听了使人顿觉春光融融满室生辉。
三、四两句,写听歌姬演奏的感受。“潇湘夜瑟怨犹在”,听你鼓瑟那声音如泣如诉,幽咽欲绝。听罢《潇湘曲》后,那凄凉哀怨的音调,至今使人哀伤不已。“巫峡晓云愁不稀”,《巫山一段云》的演唱,使听者的愁思郁结不散,久久不能平息。诗人对弹奏、演唱的效果这样娓娓叙来,就既形象又生动地赞扬了歌姬高超技艺的巨大感染力。
五、六两句写歌姬歌唱时的仪容。“皓齿乍分寒玉细”,她唱歌时轻启朱唇,微露洁白晶莹、象寒玉雕成细细的牙齿。“黛眉轻蹙远山微”,随着歌声的起伏,她那黛色的秀眉轻轻蹙起,更显得情意幽深。这歌声、这表情,是那样的和谐,那样的飘逸、俊美。
歌姬的演唱如此美妙绝伦,仪态、表情又这样令人赞叹不已,按说欢迎她多唱几曲才合乎常情。可是,诗的第五句却从反面提出要求:“渭城朝雨休重唱”。“渭城朝雨”这首十分适合离筵别席上演唱的歌,怎么“休重唱”呢?第六句“满眼阳关客未归”,就是对这句的委婉解释。因为前次在送别时你唱了这首歌,使主、客都悲怆不已,大家依依不舍眼望着客人“西出阳关”而去;如果现在你再唱这首歌,听者定会悲愁难禁,不能终席了,又何况前次“西出阳关”的客人至今犹未归来!
细玩“休重唱”三字,用得妙极。它说明听者——诗人对歌者使人回肠荡气的演唱技艺十分赞佩,并认定自己是歌者的真正知音,这中间又透露出诗人异常怀念旧友的情愫,因此诗人也希望歌者成为她这种心声的知音,不要再给她增添心灵上的重负!这样,听者——诗人和歌者,在心灵上交相沟通,收到了深切感人的艺术效果。
这首诗清新爽朗,音调和谐,诗句华美,人物形象鲜明生动,结尾使用反衬手法,更显得跌宕有致,余味无穷。这首七律用的是微韵;首句入韵,然后隔句为韵,同声相应,读来十分悦耳。
【注释】
①:翦同剪。
②:唐代有《潇湘神》一名《潇湘曲》的词调,始自唐刘禹扬《咏湘妃词》,赋题本意。词有“潇湘深夜月明时”句。
③:长江三峡之一的巫峡,因巫山而得名、放此“巫峡”即指巫山。唐教坊曲有《巫山一段云》。
④:用黛(青黑色颜料)画眉,如远山。赵飞燕妹合德,为薄眉(浅黛色之眉),号远山黛。又,《西京杂记》卷二《相如死渴》:“(卓)文君姣好,眉色如望远山。”后也泛指美女。
⑤:王维的乐府诗《渭城曲》(题一作《送元二使安西》)是一首久为人们称美传诵、脍炙人口的诗歌。兹录其全文如下: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一作“杨柳春”)。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此诗宋郭茂倩《乐府诗集》列入《近代曲》,题作《渭城曲》。他书也名《阳关曲》。乐府曾以此诗入谱,成为当时流行歌曲,有《阳关三叠》之名。(张 健)
戏 赠
暂到昆仑未得归,阮郎何事教人非?如今身佩上清箓,莫遣落花沾羽衣。
【鉴赏】 本篇选自《全唐诗》。在唐代诗坛上,题为戏笔的诗作,仅杜甫就有《戏题王宰画山水图歌》、《戏为六绝句》等。这些诗虽然题为随意的戏作,实际上都是议论诗画的严肃之作。崔仲容的这首《戏赠》诗,则迥异其趣。诗人在诗中没有明言戏赠的对象姓甚名谁,然而从诗中的具体用语(如“阮郎”)和诗的意境看,她是写来赠与恋人的。这位恋人可能因故暂时同她分别了一段时间,她即提笔吟诗,托言他既已外出修炼成仙,就不宜再同人间的凡尘女子相交往了。这首小诗写得活泼俏皮,读者读了以后,一位天真诙谐的少女形象,便觉跃然纸上,呼之欲出。
诗的一、二两句,运用事典喻指诗人戏赠诗歌的对象,暂时脱离凡尘,外出修炼,为此引起人们的非议。昆仑,古时指传说中的西方仙山,乃神仙居住之所,这第一句即有戏弄调侃的意味。诗人把恋人暂去的场所戏称为仙境,其后的三句诗,便由此立意随之而铺展开来。第二句中的“阮郎”事,典出于《幽明录》(见鲁迅辑录的《古小说钩沈》),其略云:汉明帝永平五年,剡县(今浙江嵊县)刘晨、阮肇共入天台山取谷皮,迷不得返。经十三日,采山上桃食之。下山以杯取水,见芜青叶流下甚鲜,复有胡麻饭一杯流下,二人相谓曰:“去人不远矣。”乃渡水,又过一山,见二女,容貌妙绝,呼晨、肇姓名,问郎来何晚也。因相款待,行酒作乐,被留半年。求归,至家,子孙已七世矣。晋太康八年又失二人所在。这里,诗人以刘阮二人艳遇得仙,归而复失事,戏笑她的恋人,莫非在外边也碰上了风流韵事,从而惹人嗤笑。这一句诗人采用了疑问句,并未断言恋人定有艳遇,这就越加显现出她的玩笑调侃口吻。
三、四两句,承接上句说,如今恋人既已成仙,那么就不宜再去拈花惹草而沾污了仙家的衣饰。上清,本指道家幻想的仙境,这里用来泛指仙人。箓,天神所给予的册命。第三句整句的意思是:既然而今已经成仙得道,身上佩带了天神的仙人册命;那么,结论就是十分明显的,即第四句所说的:不要再去作有污于仙人的事了。羽衣,传说中道士、神仙所穿的衣服。
纵览全诗,用典确当,比喻生动贴切,表面看去写得十分庄重,然而骨子里却又无处不谐。古人有些诗篇写得亦庄亦谐,寓庄于谐;而这首《戏赠》则是反其道而行之:寓谐于庄,从而同诗题中的“戏”紧相扣合。当然,全诗对于她的恋人也有某种警策的意味在;不过这种警策也是以诙谐的口吻说出的。(李世凯)
崔 公 远(一作达)
【作者介绍】 唐人,生卒年及生平事迹均无可考。《全唐诗》仅收其诗一首。
独 夜 词
晴天霜落寒风急,锦帐罗帏羞更入。秦筝不复续断弦,回身掩泪挑灯立。
【鉴赏】 本诗选自《全唐诗》。“晴天霜落寒风急”,深秋季节,晴朗朗的天气,入夜突然降霜,随之而来的是寒风阵阵,掀动着窗帘、门幕。这一句点明季节,并写了天气的骤然变化。“晴天→霜落→寒风急”,从诗意看,这句不但写景,而且借景抒情,暗示着诗的主人公遭到与天气相同的巨变后内心的感受:一切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锦帐罗帏羞更入”。夜已深了,寒风袭人。只有快进锦帐、绣被裹体,才能抵御寒风的侵袭。然而,面对床前豪华的锦帐罗帏,却久久僵立,迟疑不前,甚至觉得不堪独自再进这帐帏中去。诗的一、二两句含蓄地写出一个妇女遽遭夫丧、寒夜独处的凄苦心情。今后怎么办?她很快作出决定:“秦筝不复续断弦”。这一句以秦筝为喻,表明不愿再与他人重谐琴瑟的忠贞心志。
最后一句“回身掩泪挑灯立”,写女主人公从沉思苦想中回到现实后的心情以及凄冷孤苦的环境。她神志稍定后,慢慢转身擦去滚滚而下的珠泪,把被寒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灯盏挑亮,呆呆地站了起来。结尾一句以掩泪挑灯站立的动作,表现了主人公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凄苦无依的心境。
全诗语言清丽、含蓄,写出了封建时代妇女丧偶独居的凄凉和矢志守节、忠贞不渝的思想感情。
本诗是一首七言绝句。用的是入声韵缉韵,首句入韵(七绝首句入韵是正则),一韵到底,急促的入声韵,和全诗凄恻、局促的情调是很和谐的。(兰 虹)
张 琰
【作者介绍】唐人,生平不详。《全唐诗》收其诗三首:《铜雀台》、《春词二首》。
春词二首
(一)
垂柳鸣黄鹂,关关若求友。春情不可耐,愁杀闺中妇。日暮登高楼,谁怜小垂手①。
【鉴赏】 本诗选自《全唐诗》。这是一首围怨诗。开头两句“垂柳鸣黄鹂,关关若求友。”写楼外景色,点出季节。新绿的柳枝上,黄鹂在欢唱。那关关的叫声,好象在亲昵地呼唤着它的伴侣。这是一派春光明媚的欢愉景象,有声有色,构成一种鲜明而优美的意境。在这里应注意“关关”两个字。本来黄鹂的叫声,是鸟类中最好听的,既清脆又婉转动听,而诗人却用“关关”来形容。这不禁令人想起《诗经•周南•关睢》第一章的名句:“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关关”是睢鸠的叫声。但是《诗经•周南•葛覃》第一章又有“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唶嘴”的句子,“嘴嘴”是描写黄鸟的叫声。如果作者苦于没有适当的词表示黄鸟的叫声而求助于《诗经》的话。尽可以用现成的“嗜嘴”而又何必用“关关”呢?作者使用“关关”两字,显然是借此起兴,比喻男女间的真挚爱情。此时此地黄鹂的叫声,使诗的主人公闺中妇想起了《关睢》的诗意,听起来黄鹂就是“关关”地叫。《淮南子•泰族训》:“《关睢》兴于鸟,而君子美之,为其雌雄之不乖居也。”(王先谦:“不乖居,言不乱耦。”)睢鸠是一种水鸟,在《诗经》国风中曾四次出现,都是比喻女性的。相传这种鸟雌雄情意专一,和常鸟不同。
楼外春意盎然,生机勃勃。尤其是黄鹂那“关关”呼侣的叫声,更加春意撩人,使闺中少妇的思绪愈益荡逸。所以,第三、四两句“春情不可耐,愁杀闺中妇”,就很自然地一气呵出。这样美好的季节本应双双踏青游春,可闺中少妇却孤独一人。鸟雀尚且不耐独处,对比之下,自己这孤寂的处境又怎能忍受,怎能不愁上加愁呢!
第五句“日暮登高楼”,大好春光在愁闷中溜走,暮色降临了。可是盼望的人仍未归来。她失望了,然而她仍心存侥幸地想着,还是上楼去凭窗远眺一下吧!也许他现在正从远方向这里走来,或许他路遇相知,此刻正与友人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