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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颉:是鸟飞向上。颃:是鸟飞向下。将:送也。.22

作者:郑光仪 当前章节:15459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8:19

第二句绘声:夜晚的溪流声响,比白天显得更加幽邃静远,远远听去,彷佛丝竹奏鸣,如咽如泣,如唱如诉,好不撩人心弦。这里的“遥”字,既表示溪流之长,也表示泉声传播之远;“十”字则表现泉水幽咽内蕴之丰富。

一、二两句,不仅内容上绘色与绘声相对,而且在形式上也是对仗十分工稳,如“冷色”对“幽声”,“初澄”对“遥泻”,“一带烟”对“十丝弦”。因此,读来音调和谐,透出一种自然的韵律美。

第三句紧承第二句,写夜晚泉声传到诗人的枕上,牵动着诗人的绵绵情思。这是一句承上启下的诗句,上承“幽声”,并且由“情思”下启“愁人”。这里,被泉声牵动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思,诗人并未明言,因为“情思”是个中性词,其本身并不明确表现它是欢情还是愁绪。只是一个“来”字把泉流“幽声”拟人化了,写活了;一个“长”字又把诗人的“情思”经常化了——并非偶而触景生情,而是满怀思情常被牵动,由此显现出诗人的情思之深长。

第四句紧承第三句,是全诗作结之笔,原来诗人的情思不是欢情而是愁绪。这种愁绪一经牵动起来,便驱之不散,挥之不去,以至害得诗人夤夜难眠。这里,诗人用的仍是拟人的手法,幽声既来枕上牵动情思,自然也就不会让诗人安然入睡了。清人黄周星在《唐诗快》里评论这句诗道:“自是愁人心中有秋泉耳,与耳畔嘈切何关。”这自然是不错的。不过,诗人这样写,把自身主动的愁绪写成客体被动的对象,读来却格外隽永,耐人思味,从而增强了艺术感染力。至于这位“愁人”愁的是什么,根据诗人的身世遭际以及诗人其他诗作(如《月》、《九日遇雨二首》等)看,很大的可能是乡愁。由于秋风萧瑟,木叶摇落,最容易引起怀乡思归之情,所以杜甫有“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登高》),以及“恸哭松声回,悲泉共鸿咽”(《北征》)等名句。把薛涛的《秋泉》和这些名句参照着吟诵,可以体味出其中的思乡愁怅来。(黎 生)

春郊游眺寄孙处士

今朝纵目玩芳菲,夹缬笼裙绣地衣。满袖满头兼手把,教人识是看花归。

【鉴赏】《春郊游眺寄孙处士》共两首,这里选的是第二首,选自《全唐诗》。第一首为“低头久立向蔷薇,爱似零陵香惹衣。何事碧溪孙处士,伯劳东去燕西飞”。孙处士事迹不详。

这首诗写春郊游,写得“情兴烂漫纷披”。写春景,可以写雨,写风,但莫若写花,那百花争妍是春天最显著的特点。这首诗就是抓住了花来写春景的。前两句诗写郊外春色的佳美。“今朝纵目玩芳菲”,一笔带出诗人的勃勃兴致。在春色盈野的郊外,地方开阔,景色如画。她纵目远眺,饱览春郊的美景,真是美不胜收。“芳菲”指花草美盛芳香,也指花草。此处概指郊外的一片融融春色,包括花、草、树,有五彩缤纷之色,有馥郁扑鼻之香。总之,一切春天的佳景她都尽收眼底,她尽情地欣赏、游玩。第二句集中写花,诗人把她仔细观赏到的景色用生动的比喻写出。她仰视,看到杂花满树,那浓艳的花朵,姹紫嫣红,缀满了树枝。由下往上看,似花绸做成的筒裙,非常美丽。“缬(xié,jiě)”,用丝缚在绸上,染色后去丝,花纹现出即为缬。“夹缬”即为花布、花绸。“笼裙”即筒裙。诗人用“夹缬笼裙”比喻满树繁花,非常形象,而且富有立体感。诗人俯视,看见春草萋萋,一片油绿,上面开满了各色小花,妩媚悦目,很象锦绣的“地衣”。“地衣”即地毯。春天原野上一片茸茸绿草,上面点缀着各色野花,还有片片的落花,这景象用“绣地衣”来比喻。真是恰当,不仅色彩斑斓相似,而且传出了那草地厚重而富弹性的质感。这句诗,笔力集中,设喻新巧。通过花,写出了春天郊外的繁荣景象。而那彩蝶飞舞、娇莺鸣啭、春燕呢喃等等也就在不言之中了。这句诗虽是绘景,仔细玩味,诗人对大好春光的喜悦之情也就蕴含在其中了。

后两句诗写游春人,仍是抓住花来写。“满袖满头兼手把”,通过两个“满”和“兼”,把游春女子活泼轻捷的形象写得维妙维肖。你看她,头上戴满了花,袖上沾满了花,脖子上挂满了花,手上还拿满了花。她身上无处不是花,使人感到春意处处,她带来了春郊的无限生机和盎然春意。这鲜灵灵、活脱脱的形象巧妙地反映了诗人为春景所陶醉的欢快心情。她不仅自己带回了春,还要“教人识是看花归”,让别人也来分享春郊游的愉快。这两句诗把游春者的形象写得神采飞动,这一形象把春景和欢悦之情浑然无迹而又饶有趣味地统一起来了,非常有感染力,使人看了,也不禁想要立即去春郊一游。《唐诗快》评论本诗“亦自有趣,故非俗人所知”,可说是颇为了解薛涛,说出了这首诗的特点。 (姚晶华)

柳 絮

二月杨花轻复微,春风摇荡惹人衣。他家本是无情物,一向南飞又北飞。

【鉴赏】这首咏柳絮的诗,是薛涛的托物抒怀之作。选自《全唐诗》。柳絮即杨花,为柳的种子上所生的白柔毛。种子既熟,因风飞散。诗人借柳絮抒发了飘零无依的身世之感。

前两句诗,写柳絮在摇荡的春风中,随风惹衣,任风飘忽。“轻复微”、“惹人衣”强调了柳絮的特点:它无根无力,随风轻肠;它依附于人,不能自主;它飘忽不定,没有归宿。诗人咏物,描摹传神。在咏物中,寄寓了对自己命运的感慨。薛涛童时离乡入蜀,16岁堕入风尘,周旋于将相名流之间。虽富有才华,名重一时,但终究是阔人和闲人的玩物,仰人鼻息,社会地位极其低下。她的处境和命运,恰如柳絮一般的轻微、卑贱,不能主宰自我。风飘柳絮,任惹人衣,是诗人眼前所见之景,又是对流落异乡、苦操风尘生涯的一种沉痛感慨。诗句由物及人,联想自然,感情深沉。

后两句诗,宕开写去。“他家”即他,指柳絮。“家”-是人称代词的语尾助词。“一向”即“一霎”。“他家本是无情物,一向南飞又北飞”,是说柳絮本是无情之物,听凭风力南飞北飞无定。诗句貌似指责,实是替柳絮作的一种委婉申诉,十分耐人深思。柳絮无情的表现是一会南飞,一会北飞。无情的根本在于它轻微,不能自已,只能受风力左右。所以,不能责怪它无情,应该是答由风取。这两句诗,下语沉痛,是薛涛痛惜自己而发出的呻呤,是她对不公平命运所作的抗议。薛涛在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处境中,对歌妓丧失人格尊严的痛苦有深切的感受。她饱尝了一个女人被剥夺了应有权利的辛酸,忍受着被指为“水性杨花”的诬蔑,这是多么不公平啊!薛涛在此对柳絮作了翻案文章,咎由风取的矛头指向社会,诗句沉痛而有力。表现了一个沦为社会底层的弱女子对自己命运的无限哀愁,对造成自己命运的社会提出强烈控诉。诗人用俗语入诗,很有表现力。“一向”,极言时间之短,衬出风力的强大和支配力量。“一向南飞又北飞”的“又”字,画出了柳絮任风摆布的可怜无主状,诗人的身世伤感之情托笔而出。结句再现了柳絮形象,深化了主题,使柳絮随风飘荡的形象,萦绕在人们心头,达到了字尽而意未穷的效果。

本诗语言通俗轻灵,状物贴切,做到了“飘逸而不黏滞,超脱而不肤泛。”是咏物诗的上乘之作。 (姚晶华)

十 离 诗(选四首)

(一)犬离主

驯扰朱门四五年,毛香足净主人怜。无端咬著亲情客,不得红丝毯上眠。

【鉴赏】 这是薛涛《十离诗》中的第一首。关于《十离诗》的作者,历来有争议。《唐撼言》录《十离诗》为薛书记作,有的认为薛书记即薛涛,有的认为诗不类薛作,薛书记当为别人。群疑纷纭,莫衷一是。1958年晚唐韦庄的《又玄集》在日本发现,集中共选了两首薛涛诗:《罚赴边有怀上韦相公》,《犬离主》。这证明了《十离诗》确是薛涛的作品。

关于《十离诗》的写作缘由,也有不同记载。《全唐诗•犬离主》题下注曰:“涛因醉争令,掷注子误伤相公犹子,去幕故云”。明本《薛涛诗》题下注曰:“元微之使蜀,严司空遣涛往侍,后因事获怨,远之。涛作《十离诗》以献,遂复善焉。”张篷舟认为“两说均为后人所加,殊难置信。”因为元微之在蜀只四月,与诗中“驯扰朱门四五年”在时间上不合,且元微之遇涛时,涛已40,与诗中小儿女语调也不合。此诗似为薛涛为求情献韦皋之作,当作于贞元五年(公元789年)前后,涛20岁左右时。

在《犬离主》中,薛涛用明白如话的诗句描绘了一个生活小画面:一条伶俐的狗,被豢养在富豪人家已达四、五年,因为聪明可爱,深得主人宠爱。近来它咬了主人的亲近知客,被主人赶了出去,不能再躺在红丝毯上了。诗人用犬离主记录了一段自己的辛酸经历。薛涛与韦皋多往来,“驯扰朱门四五年”当是记实。“近因咬著亲知客”,写薛涛得罪权贵,偶有小过。但韦皋对她处分甚严——“罚赴边”。薛涛,一个青年女子,孤身独往荒凉的边境军营,其苦可想而知。薛涛上诗陈情获释,回成都即“离主”隐居。

被罚赴边事是薛涛生活中的一个转折点,她由此进一步认识到豪门贵族的冷酷,认识到自己地位的毫无保障。正如诗中所写,犬守主年久,偶有小过就被逐。由此可见主威之大,主情之薄,主意之无常及犬之无靠。诗人在这样情况下不得不贬损人格要求主子的同情和宽恕,这使诗的格调有失之卑下的一面。但另一方面,诗篇如实地反映了在经济、社会双重压迫下薛涛卑贱的身分和悲惨的命运。

本诗在艺术上的最大特点是借物陈情,具有民歌明朗质朴的特色。诗人把自己在生活转摈时刻最深刻的感受,经过艺术提炼,化为犬离主的形象,包含了她那不得已而为之的自我贬损,痛定思痛后的冷静处之,对达官贵人的认识。诗人把复杂的感受以形象出之,做到了“以道尽心中事为工”,深得民歌天籁。这里所选的《犬离主》、《笔离手》、《燕离窠》、《竹离亭》皆选自《全唐诗》。 (姚晶华)

(二)笔 离 手

越管宣毫始称情,红笺纸上撒花琼。都缘用久锋头尽,不得羲之手里擎。

【鉴赏】 这首诗在写法上和《犬离主》相似。一、二句写笔之精美,三、四句写被弃离手。

首句写主人只有用“越管宣毫”制成的笔才感称心如意。毛笔是文房四宝之一,早在战国时期就有了。唐宋时,以安徽宣城制笔世家诸葛氏所制的宣笔最为有名。宣笔有“鼠须笔”、“鸡距笔”,都是从笔毫的坚挺上着眼。笔毫短而硬,对唐代书法有相当影响。“宣毫”称名一时,宜城县志详述其为宋时人所称誉:“梅圣俞次欧阳永叔《试诸葛笔》诗:“宣州变样蹲鸡距,诸葛名家捋鼠须。一束喜从公处得,千金求向市中无……’。”可知宣城笔之名贵。“越管”是说这种笔以越地产的竹为笔杆。毛笔笔杆多用竹制成,除竹以外,也有金管、银管、玳瑁管、缕金管,但只是作为装饰,不如竹管实用。王羲之《笔经》中说:“昔人或以琉璃、象牙为笔管,丽饰则有之,笔须轻便,重者踬矣。”用“越管宣毫”制成的笔既实用又名贵,主人用这样的笔写字绘画方称心,可见主人是个要求高而又懂行的人。用这种笔在短小华贵的花笺上写字,效果甚佳,字如玉一般的美。

一、二句描写了笔的质量高,效用好。三、四句写笔离手的悲剧。悲剧的原因和犬离主不一样。犬离主是因为它犯了一点小错误,虽说处分过重,却也事出有因。笔离主就不一样了。“越管宣毫”之笔是称情之笔,主人经常用,常年用,所以磨损很快。一旦毫毛短损不好用,主人立即弃之。这种抛弃更为残酷,也就更令人伤心。在笔被弃里,诗人写出了自己身世的隐痛。薛涛虽是歌妓,但以诗知名,她写下了不少名作佳篇为达官贵人们点缀风雅,但她的命运也会如笔一样被无情弃之。笔被弃是薛涛对自己命运的写照。诗中的王羲之是东晋时的书法大家,他官至右军将军,世称王右军。在书法上,他博采各家之长融为一炉,独创一家。其书各体皆精,尤擅草书;其草书“飘若浮云,矫若惊龙”,他是我国书法史上的“书圣”。诗中以“羲之”泛指一般的书法家或文人。

本诗语言通俗,比拟确切生动。在明白如话的诗句中包含了真垫沉痛的感情

《十离诗》中其它八首为《马离厩》、《鹦鹉离笼》、《燕离巢》、《珠离掌》、《鱼离池》、《鹰离鞯》、《竹离亭》、《镜离台》。内容和写法与《犬离主》、《笔离手》相似。(姚晶华)

(三)燕 离 窠

出入朱门未忍抛,主人常爱语交交。衔泥秽污珊瑚枕,不得梁间更垒巢。

(四)竹 离 亭

蓊郁新栽四五行。常将劲节负秋霜。为缘春笋钻墙蔽,不得垂阴覆玉堂。

【鉴赏】 同前面赏析的两首《十离诗》相同,这两首也是咏物述怀小诗。

《燕离窠》中的燕子是一种候鸟,春来秋去,有着强烈的还归本能。所以,唐代杜牧在《归燕诗》中吟道:“在堂歌舞喧暄地,社去社来人不看。”古时,一年有春秋两个社日,一般在立春、立秋后的第五个戊日,前者称春社,后者称秋社。薛涛正是根据燕子的这种还归本能为譬喻来表明自己依恋旧主的心境的。

第一句写燕子一向自由飞进飞出于主人的朱门深宅之中,未遭主人的厌弃。这里的“未忍抛”语涉双关,对于燕子说来,既是“未忍抛”的宾语(即对象),也可理解为它的主语,即燕子年复一年地秋去春来,依旧恋着旧主,不忍离去。诗人以此自比,表述自己忠诚于所事主人的心迹,可谓用心良苦。

第二句写燕子的软语多情惹人喜爱。燕子或者翻飞于花间,或者呢喃于梁上,喜欢同人亲近,所以被人看作吉祥之物,有“天女”之称,自然会受到人们的爱护。这一句紧承上句,说明主人对燕子“未忍抛”的原因。“交交”:鸟鸣声,如《诗经•秦风•黄鸟》中有“交交黄鸟,止于棘”的诗句。这里用来形容燕子呢喃鸣唱的姣好悦耳,因而才得到主人的青睐。

前两句极言燕子与主人之间的亲密关系,以反衬燕子在其后的突遭嫌弃、被迫离窠的痛苦与不幸。

第三句写燕子离窠的直接原因。由于衔泥筑巢不慎弄脏了主人的枕头,因而惹得主人不悦。“珊瑚枕”:装饰着珊瑚等贵重饰品的枕头,一则说明枕头的华美,再则标示主人的富贵身份。关于燕子衔泥沾污物品事,杜甫曾有诗云:“熟知茅斋绝低小,江上燕子故来频。衔泥点污琴书内,更接飞虫打着人。”杜翁在诗中不仅毫无责怪燕子之意,反而对于江燕频频来顾他的低小茅屋流露出一种喜悦之情。我们自然不好说,薛诗此句是从杜诗中的相应诗句脱胎而来;然而,薛诗此句的“微寄讽刺”(钟惺语)之意却是明显的。小燕衔泥营造巢窠,不小心泥渣落到主人的衣物上,并非出于故意,主人实应宽解体谅,不该怪罪。但是,今却不然,反被主人逐出家门,从此不得再在梁上筑窠,岂非过分苛刻吗?

这首小诗,乍一看去仿佛是诗人在“引躬自责”、“直陈过端”(钟惺语);实际细品此诗,却是意含讽喻。由此可见,这首小诗直中藏曲,曲尽其妙,耐人品味,不能不说是托物自况诗中的佳作。

《竹离亭》这首小诗,与《燕离窠》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不同的是,《燕离窠》对于主人采取明写的手法,而《竹离亭》中的主人却是暗写,仅在首句的“新栽”二字中透露出一点主人的行迹来。

第一句写亭边新栽的几行新竹,生长得蓊蓊郁郁,十分茂盛。这是写竹的外形、生机。

第二句写竹的“内德”、品格,翠竹不仅虚心中直,而且坚节劲姿,不畏暑寒,经霜不凋,越发显得苍翠峭拔。

这两句虽然诗人未事渲染。却已使竹之形神毕具,令人不觉欣然、肃然。这里的一个“常”字不可忽略,它表明诗人的忠贞心曲,并非偶一歌之而已,乃是一贯节操的再现。

第三、四两句的表现手法与《燕离窠》相同。但是如果说,前首诗中的燕子还有衔泥污物的“过失”的话,那么这首诗中的竹子在主观上却无任何过失可言。它之所以“笋钻墙蔽(破)”,乃是它的勃发生机使其然,这正是它的生命力旺盛的表现,不仅不应遭到冷遇,反而应予赞赏的。唐人郑谷《咏竹》诗中的“侵阶藓拆春芽迸,绕径莎微夏荫浓”句,就把竹的春芽拆藓之举作为正面描绘的对象。然而,薛诗中竹的时运确实不济,它的自然生机不但没有得到主人的称许,反而遭到无情的变除,以致使它想要为主人垂荫覆堂而不可得。这就可见主人心胸之偏狭,处事之不当了。“玉堂”:形容主人住室之华贵。

总之,这两首小诗咏物贴切,不即不离,述怀婉雅,韵致隽永。诚如《名媛诗归》所评价的那样,它们“非才人女人不能”,这是由于“女人善想”,“才人善达”的缘故。

(黎 生)

酬杜舍人

双鱼底事到侬家?扑手新诗片片霞。唱到白苹洲畔曲,芙蓉空老蜀江花。

【鉴赏】 这是薛涛收到杜舍人赠诗后的和诗,选自《全唐诗》。有的本子上注“杜舍人”为杜牧,这是不对的。薛涛死于公元834年,据缪钺所著《杜牧年谱》载,是年杜牧32岁,在淮南幕中。杜牧迁中书舍人是在大中六年(公元852年),时杜牧50岁,同年11月,他病逝于长安安仁坊宅中,距薛涛逝世已有18年。有人认为诗中“杜舍人”为中书舍人杜元颖,他于长庆三年至大和三年(公元823—829年)任剑南西川节度使。此说可备参考。

前两句诗写薛涛收到了杜舍人寄来的新诗。“双鱼”即书信。《乐府、饮马长城窟行》:“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童烹鲤鱼,中有尺素书。”闻一多在《乐府诗笺》中对双鲤鱼作了解释:“双鲤鱼藏书之函也,其物以两木板为之,一底一盖……分之则为二鱼,故曰双鲤鱼”。后来人们把书信摺叠成鱼形。诗中“双鱼”指杜舍人的来信。“侬”即我。“双鱼底事到依家?”以双鱼代书信,活泼有趣,仿佛是鱼游到了诗人面前,使诗人不禁发问。首句以发问开端,设一悬念,引人注目。答句接得紧凑而巧妙—“扑手新诗片片霞”。“扑手”,以迫不及待的动作,写出诗人收到来信后一睹为快的心情。诗人把读杜诗后的感受浓缩成“新诗片片霞”五个字,以新颖的设喻写出杜诗的优美,清新。那长空万里铺锦散绮的云霞,色彩鲜美绚丽,有的是一片,有的是一抹,它们瞬息万变地幻化出种种奇异的景象。使人看了感到美不胜收。这和人们,尤其是爱好文学、感觉敏锐的人在读了一篇佳作妙文后的感受是多么相似啊!薛涛毕竟是修养有素的诗人,她能准确地捕捉自己的感受,并把它表达得如此优美,生动。

后两句诗写对杜舍人的怀念,并抒发迟暮之感。“白苹”,是生于浅水中的隐花植物。梁柳恽《江南曲》有“汀洲采白苹,日暮江南春”、“故人何不返,春花复应晚”之句。诗人用“唱到白苹洲畔曲”来表示怀念故人,盼望重逢之意。“芙蓉空老蜀江花”,即“蜀江空老芙蓉花”。这是诗人以蜀江花凋谢来哀叹自己青春已逝。诗人幼时入蜀,以蜀江芙蓉花自况是很贴切的。

这首诗风格清新,含蓄婉转,具有民歌特点。四句诗,熔叙事、议论、抒情为一体,一气流转,如珠走玉盘。语言明畅,琅琅上口,富感染力。诗人学习民歌,使本诗在表情抒怀上达到新奇有趣而又“毕竟到家”的地步。

(姚晶华)

筹 边 楼

平临云鸟八窗秋,壮压西川四十州。诸将莫贪羌族马,最高层处见边头。

【鉴赏】这是薛涛晚年写作的一首脍灸人口的诗篇,选自《全唐诗》。筹边楼在成都西郊,是大和四年(公元830年)李德裕接杜元颖任剑南西川节度使时所建。《资治通鉴》载:“冬十月,李德裕为西川节度使。蜀自南诏入寇,一方残弊。德裕至蜀,作筹边楼,图蜀地形,南入南诏,西达吐蕃。日召老于军旅、习边事者,仿以山川、城邑、道路险易,广狭远近。未逾月,皆若身尝涉历。……德裕上言通蛮细路至多不可塞,唯重兵镇守,可保无虏。”李德裕建楼,主要为军事所用。在他任内,西川境内安定。两年后他离任,边境纠纷又起。薛涛感慨时事写了这首诗,描绘了筹边楼的雄伟景象,表现了诗人关怀国事的爱国精神。

前两句诗描绘了筹边楼的景象。诗人不去精描细绘楼内“四壁所绘蛮夷险要之景”,而是大笔挥洒,传神地写出了楼的壮伟气势。首句“平临云鸟八窗秋”,排空而起,写楼高。筹边楼八面有窗,高峻轩敞。鸟飞云端,楼与鸟齐。推窗而望,天旷气清,金风送爽,令人精神为之一振。次句“壮压西川四十州”,气势夺人,写楼壮。《新唐书•地理志》载:剑南道“为府一,都护府一,州三十八:县百八十九”。诗中说“四十州”是约数。这句诗既写了蜀将们在筹边楼谋画御敌之计,统领西川四十州,保证西川的完整统一,又表达了诗人的愿望,她希望镇蜀将领们重振军威,威慑觊觎之外敌,使蜀境安定。“壮”、“压”两字,字字千钩,写出了楼壮,也写出了诗人的志壮。这样的诗句,令人赞叹不已。

这两句诗,写得豪放雄劲,兼有气势雄奇和意境广阔的特点,使人读了,眼界、胸界俱为之开拓。

后两句诗是沉痛的议论。诗人针对边将有掠夺羌人牲畜致启衅端者,以诗劝戒。据《旧唐书•党项羌传》载:“大和、开成之际,其藩镇统领无绪,恣其贪婪,不顾危亡,或强市其羊马,不酬其值,以是部落苦之,遂相率为盗”。“诸将莫贪羌族马,最高层处见边头”,是诗人有的放矢的劝谏。她希望将领们不要目光短浅,贪图羌族的名马,以导致和羌族的战争,登楼即能见到边地的烽火。这两句诗,单刀直入,明快有力,是大议论,大见识。“教成诸将,何等心眼,洪度岂直女子哉,固一代之雄也。”(《名媛诗归》)结句警切,以楼高作结。但此处的楼高是:“见边头”,和开首的“平临云鸟”形成鲜明对照,表现了诗人对蜀境形势变化的无限感慨。

这首诗用词精当,气势豪放,意境开阔,洋溢着动人的爱国豪情。唐自安史之乱后,国力日衰,藩镇割据,四境不宁。薛涛不以自己老境孤独为意,她忧国心切,以诗直谏,希望蜀境诸将以国事为重,以保四境太平为己任,表现了超人的胆识。清纪昀曰:“薛涛送友、题竹郎庙诗,为向来传诵,然如筹边楼诗云云,其托意深远,非寻常裙展所及。”(姚晶华)这是对薛涛诗的极高评价。

江月楼

秋风仿佛吴江冷,鸥鹭参差夕阳影。垂虹纳纳卧谯门,雉蝶眈眈俯渔艇。阳安小儿拍手笑,使君幻出江南景。

【鉴赏】这首诗选自《全唐诗》。江月楼在四川阳安县(今四川简阳县)南,位于赤水、雁水两河之间,其壮丽甲于西蜀。本诗描绘了夕照下江月楼一带的景致,是一首颇见功力的写景诗。

前四句诗,是四幅静物写生画,一句一景,层次清晰。“秋月仿佛吴江冷”,是极目远眺之景,写赤水和雁水。金风振振,在茫茫河水上激起了环环涟漪,虽有一丝凉意,却不感萧瑟,颇似置身于江南的吴江一样。这从视觉和感觉上写出的空旷开阔之景,带有蜀地初秋水景的特点。诗人的视线由水面移到水边,于是,出现了“鸥鹭参差夕阳影”的绝妙好景。在水边,鸥鸟三两结伴而飞,它们飞得有快有慢,高低不一;鹭鹭鸟有的伫立,有的低头觅食。这些,在夕阳的映照下,参差不齐,构成了一幅幅形态各异的剪影。这是把夕阳和水边禽鸟联系起来写的景物,具有一种朦胧的美。

三、四句写的是彩虹和城门景色。第三句写彩虹似横卧于城楼上。“纳纳”为广大包容貌。“谯门”即城门。古时城门上筑谯楼以瞭望,谯楼亦名谯门。“垂虹纳纳卧谯门”,写彩虹如拱,横跨天空,远远望去,如卧于谯门之上,这是多么壮美的景色。第四句写城墙。“雉蝶(Zhi dia)”,城上排列如齿状的矮墙,作掩护用,亦可于其孔中窥望城下。“眈眈(dān)”,注视的样子。雉蝶眈眈俯鱼艇”,写城上之矮墙象垂目注视着水中的渔艇。这是用拟人手法突出城墙的威严庄重。这两句诗“风物流利,叠字亦不虚下”(《历代诗话》)。“纳纳”、“眈眈”在状物上形容尽致,前者写尽了彩虹的广大,后者写活了城墙的威严。这都是在状物的重要关口运用叠字来强调重点,突出意境。这些叠字运用自然,不见雕琢之痕,在描绘事物上于平易见深致,大大增强了艺术表现力,所以“不虚下”。

以上四句诗,都是随诗人目之所及,由远而近,由小而大,由朦胧而清晰,循序写出,有层次,有格局,有特点,有明度,把秋天黄昏江月楼之景的静穆美写得十分透足,做到了“物色从诗出”,景象如在眼前。

这样写景,虽然很美,总觉缺乏活力。诗篇最后两句的人物动态描写,使静穆的景色平添了活力。“阳安小儿拍手笑”,写不谙事的儿童亦为美景所陶醉,不禁拍手欢呼雀跃,可见景色之佳丽动人。诗人认为这种美景使人目睹后脑中不时映出、幻出江南的胜景。当时的蜀地还属荒凉边远,“使君幻出江南景”,在景色的比较和联想中再次突出江月楼景色之美,并和开篇的“吴江”遥相呼应,做到了首尾联贯。

这首诗以细腻的笔触画出了美丽的景色,抒发了诗人怡然自乐的情趣,做到了诗在画中,人在诗里。 (姚晶华)

西 岩

凭阑却忆骑鲸客,把酒临风手自招。细雨声中停去马,夕阳影里乱鸣蜩。

【鉴赏】 本诗选自陈文华《唐代女诗人集三种》。是作者游李白读书处所题的一首七言绝句。西岩,据《全蜀艺文志》载,李白读书处有两处:一在西岩,万县对山,有大湖在顶上;一在匡山,彰明县中。又《蜀中诗话》,指此为简州西岩。

首句写作者寻访李白旧时读书处。凭栏登高,极目远望,自然忆起此地昔日的主人。然而李白已骑鲸远逝,空留下昔日读书旧迹。凭吊之中,感伤之情顿生。“骑鲸客”,指隐遁或游仙的文人。杨雄《羽猎赋》:“乘巨鳞骑鲸鱼”;杜甫《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东兼呈李白》:“若逢李白骑鲸鱼,道甫问信今何如?”苏轼《次韵张安道读杜诗》:“骑鲸遁沧海,捋虎得绨袍”;陆游《七月一日夜坐舍北水涯戏作》:“斥仙岂复尘中恋,便拟骑鲸返玉京。”却忆,即回忆。李白诗《对酒忆贺监》:“金龟换酒处,却忆泪沾巾”。

次句写作者无从寻觅西岩主人的踪迹,无奈持酒临空,向风而招,意欲唤回骑鲸仙逝的李白,重返西岩,饮酒读书,鸣琴赋诗。把酒,手持酒杯。杜甫《奉济驿重送严公》:“几时杯重把,昨夜月同行。”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三句写作者策马归去时惘怅若失的感受。在细雨霏霏,暮色苍茫之中,伫马回望,那渐渐消失在远处的楼台牵动着作者黯然的愁思,正象淅淅沥沥的雨丝接连不断。彷徨于秋风秋雨之中,更增添了作者凭吊旧迹时的凄惶和愁伤。

四句写作者于夕阳残照之中,蝉声凄切之时,感受到的一种心烦意乱的愁闷心情。雨声夹着蝉鸣,追逐着破碎的马蹄声,搅乱了作者本来就烦乱的心绪。日影暗淡也给作者凄然的内心投下一道阴影。晚风萧瑟,更使作者感到落寞凄凉。“夕阳影里乱鸣蜩”,一个“乱”字,不止是写晚蝉鸣于西风落日之中的悲切,也写出了作者受到环境的感染而生出的一种烦乱不安的心境。蜩(音tiao),即蝉。《诗经•豳风•七月》:“五月鸣蜩”。

整首诗的基调是伤感沉郁的。四句诗抓住“忆”、《招”、“停”、“乱”这四个关键的动词,着重写出作者思想感情由吊伤而失望而迷惘而烦乱的发展变化。诗风接近于晚唐诸名家如韦庄等人。作者还善于以景物描写衬托人物内心情感。如诗的后两句,着重写雨声蝉声的凄切以衬托诗人心中的烦乱愁绪,而夕阳残照,驱马归去的描写也点出作者的无限感伤。总之,写景与抒情在这首诗中不是完全割裂开的,而是浑然融合一体。

辛文房《唐才子传》说薛涛:“其所作诗,稍欺良匠,词意不苟,情尽笔墨。翰苑崇高,辄能攀附。”其中“词意不苟,情尽笔墨”二句,的确可以说出薛诗长于抒情,思(祁晓明)敏俊逸,哀婉流畅的特点。

鱼 玄 机

【作者介绍】 鱼玄机(公元844?~868年)字幼微,一字蕙兰,长安(今陕西西安)人。是晚唐女冠诗人的代表作家。

玄机本为良家淑女,貌美有文才,“喜读书属文,尤致意于一吟一咏”。年约十五六岁时,出落得风姿绰约,嫁给补阙李亿为妾,与李情爱甚笃,曾随李亿到山西晋水一带,过了一段自由而平静的生活。后“夫人姑不能容”,李亿对她也“爱衰”,不得已她入咸宜观为女道士。玄机对李亿虽有怨恨,但还是一往情深,在她的诗作中,寄赠李亿的作品较多。她做女冠后,为破寂寞,曾漫游各地。

婚姻不幸的刺激,使玄机无拘无束,尽情风月。她广交名士,与很多文人过从甚密,她的诗作渐渐播与士林。经常有些风流倜傥之士载酒拜访她。这些,招致了社会对她的非议。

玄机在婚姻上不如意,在政治上有不能身为男子发挥才华的抱恨。生活的坎坷和境遇的不佳,使玄机渐渐产生了一种变态的妒嫉心理,发生了“答杀女童绿翘事”。

玄机侍女绿翘“明慧有色”。一天,玄机被邻院人邀去,走前她对绿翘说:“你不要出去,如有客人来,就告诉他我在某处。”这天玄机为女伴所留,至晚方回。绿翘告诉她:“刚才有某客来访,知道炼师不在,就策马回去了。”这个客人是玄机的情人,绿翘又未按她的嘱咐去做,玄机怀疑绿翘和这个客人私通,非常生气。到夜深时,她把绿翘叫到卧房审讯,不听辩解,把绿翘衣服脱掉,鞭笞数百下。绿翘气绝复苏,愤怒地揭发了玄机的丑行,说完就倒地而死。玄机非常恐惧,把绿翘埋在后园,对人说:“绿翘逃走了。”不久有一客人到后园解手,见苍蝇数十集于土堆之上,驱之复来。仔细一看,发现血痕斑斑,并且有腥臭味。这客人回家后,将此事告诉了他的仆人。刚巧仆人的哥哥是官衙里的当差,曾经向玄机敲诈,玄机未予理会,因此他怀恨在心。他从弟弟处知道了绿翘的死,就到观前窥伺,听见有人说久不见绿翘很是奇怪。他就招来兵卒,到了玄机后园,掘开士堆,发现绿翘貌如生前。于是把玄机押解到京兆府,府尹审问,玄机供认。到了秋天,她被斩首。

此事虽有记载,但有人认为颇可疑:玄机杀绿翘是实有其事还是衙役陷害?此一疑也。其二,据《北梦琐事》载,审讯玄机的府尹温璋是个酷吏,玄机杀人是否在他的屈打之下成招的?这重重疑问现在已无法辨清,但玄机变态心理的形成有社会迫害的投影,则是无可置疑的了。

玄机为当时著名女冠诗人。《唐才子传》曰:“时京师诸宫宇女郎,皆清俊济楚,簪星曳月,惟以吟咏自遣。玄机杰出,多见酬酢云。”这说明京中女道士都善于做诗,鱼玄机是其中最杰出的一个。玄机做诗,态度十分认真,她力求“字字声金”,工于炼字炼句。她的诗篇中,时有警句,颇见新颖。她一些写女子心态的诗大胆直率,泼辣生动。在唐代三个著名的女诗人中,她较李冶、薛涛略为逊色,这是前人的定论。

玄机有诗一卷,《唐才子传》云:“有诗集一卷,今传。”此后则不闻。嘉庆八年(1803),吴门黄丕烈方从一个偶然机会购得明项氏所藏南宋临安府陈氏印本。解放前,上海中华书局刊行宋本《唐女郎鱼玄机诗》一卷,收诗49首。1984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陈文华校注的《唐女诗人集三种》,又增《文苑英华》载玄机《折杨柳》诗一首,现存诗共五十首。

迎李近仁员外郎

今日喜时闻喜鹊,昨宵灯下拜灯花。焚香出户迎潘岳,不羡牵牛织女家。

【鉴赏】 李近仁员外即李亿。这首诗选自《全唐诗》,写于玄机尚未被弃时,但那时她已不常与李亿相见。可能是因为李亿夫人妒嫉,也可能李亿对玄机已开始“爱衰”,因此,李亿的偶然一次到来,就使玄机欣喜万分。

前两句诗,写玄机听说李亿到来时的欢欣心情。诗人不正面抒情,而是从今日闻喜鹊到追忆昨宵拜灯花,突出喜兆频现。昨宵,正当诗人寂寞独坐时,忽见“灯花”出现。“灯花”是灯蕊的余烬结为花形,古时以灯花为喜事之兆。这灯花给诗人带来了希望,她喜孜孜地对着灯花拜揖致谢。“拜”字从郑重动作中写出喜悦、盼望之情。今日,正当她满怀欢乐时,又闻喜鹊高叫,使她喜上加喜。喜鹊报喜是我国固有的民间风俗,《开元天宝遗事》中有“时人之家,闻鹊声皆以为喜兆”的记载;民间有“喜鹊叫,喜事到”的说法。诗人在“喜时”闻喜鹊叫,更是一片喜气洋洋。她为什么这样兴高采烈?只是因为丈夫来看她了。这种欣喜万分的心情衬托出玄机身为小妾,地位低下,境遇孤凄。大喜的心情正写出了身世的大悲。

这两句以习俗入诗,使诗篇清新、活泼,有口语化、通俗化的特点,并洋溢着浓厚的生活气息。首句连用两个“喜”字,第二句连用两个“灯”字,使诗句在缠绵重复中呈现了流转如珠的音律美,突出了情绪的欢快激昴,给人以喜气扑面之感。

后两句诗写诗人的美好愿望。丈夫偶然一临,诗人格外隆重迎接,她打扫房屋,炉内添香,当然,也一定刻意修饰一番。“潘岳”是晋朝诗人,长得很美。据说他坐车经过大街,妇女见之,纷纷向他投果。人们习惯以“潘岳”或“潘郎”称美貌称心的情郎。诗中玄机以“潘岳”称丈夫,主要是突出她对丈夫的喜爱感情。只要能和丈夫长相守,诗人就心满意足,并不羡慕牵牛织女一类的神仙。“焚香出户迎潘岳,不羡牵牛织女家”两句诗,写出了玄机小鸟依人的情怀。诗人“只羡鸳鸯不羡仙”,表明了她对丈夫的偶然一临不怨恨。对丈夫,她始终是深爱不移的。对生活,玄机就是这么低的企望。但是,就连这一点她都得不到满足,她终于被无情地抛弃,只好遁迹空门。《名媛诗归》为她鸣不平:“如此而遭弃斥,吾不知其尚有心胸否也。红颜薄命,为之深慨”。

这首诗出语自然,抒情真挚,调子欢快,感情奔涌,一气流注,于无妆点处现真情、现深情。

(姚晶华)

赋得江边柳

翠色连荒岸,烟姿入远楼。影铺秋水面,花落钓人头。根老藏鱼窟,枝低系客舟。潇潇风雨夜,惊梦复添愁。

【鉴赏】这是一首咏物言情的五律,选自《全唐诗》。全诗从柳的色、姿、影、花以及根、枝等多种侧面,描绘了柳在不同环境下的不同风采,最后由潇潇风雨,引出诗人的淡淡哀愁。

首联两句,上句从远处着眼,江岸堤畔一片翠色,连接不断,一望无垠。这里一个“荒”字,写尽自然的野趣,不着半点人工修凿痕迹。下句诗人驰骋想象,谅来岸柳那烟霞般飘曳的秀姿业已映入远处楼主的眼帘,这依旧是从远处大处落墨来写柳的。这里一个“入”字又把柳儿拉回了人间。

颔联两句:诗人把视线由远及近收拢来,从近处着笔,描绘柳的风姿。上句承接前联,写岸柳的翠色与烟姿,落在秋日澄澈如镜的江面上,铺成一片浓影,别有一番风致。下句写春天的杨花任风吹拂,纷纷扬扬,落到垂钓渔人的头顶上、竹笠上。这两句有动有静,以静为主。影铺水面是静,花落人头是动,然而渔人任从杨花飞落而一心垂钓,又是极言其静。这就无怪明人钟惺在评论此诗“影铺”句时说:“两句俱妙在神气静,语气朗。”(《名媛诗归》)

颈联两句:“根老”句承上,“枝低”句启下。正因为根老藏鱼,才招引钓人前来柳下静心垂钓,以致花落头上而不觉。正因为枝系客舟,才使诗人得以仔细观赏岸柳,吟咏岸柳,赋得柳诗,并且引出下文的离愁别绪。

末尾两句,承接上联下句,写夜晚肃杀的秋风秋雨打在岸柳上的潇潇声响,把诗人从睡梦里惊醒。这里,表面上是诗人为岸柳未来的运气担心,因为秋去冬来,柳将尽失春日的婀娜多姿、夏日的浓荫以及秋日的翠色,而将“零落衰条傍晓红”(唐陆龟蒙《冬柳》诗句),实际上却是借柳抒发自己远离亲友,羁旅客地的乡怀别绪。

综观全诗,前六句咏柳,后两句抒怀,咏柳为抒怀作了铺垫,抒怀是咏柳的必然。在写法上,除了中间两联按照律诗规格的要求,上下两句相互属对以外,首联两句即开始起对。如“翠色”对“烟姿”,“连”对“入”,“荒岸”对“远楼”,对得颇为工稳和谐。通过这首诗,可以见出玄机著诗的确是苦思冥觅,力求“字字金声”,肯下苦功的。

这首诗有一处值得讨论,即颔联两句上句写秋柳,下句却又描绘杨花飘飞,显然是写春柳,这是不大合乎情理的。倘把上句的“秋”字改成“春”字,就同下句一致起来了。倘把下句的“花”不理解为杨花柳絮,而解释为随便一种什么花,则又离开了咏柳这一主题。当然,把“秋水”理解为美人的眼波,似也可通,但是这样一来,“面”字就失去了着落。“影铺”句中的“秋”字,现在可以查到的各种收入此诗的刊本均作“秋”。对于古人的诗文是不应擅加改动的,因而这里只好存疑待考。 (黎 生)

赠 邻 女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鉴赏】 这诗选自《全唐诗》,是一首引起后人责难的诗,表现了鱼玄机对封建礼教的大胆挑战。从诗中看,诗人的这位邻家少女是一位婚姻上的不幸者。鱼玄机对她关怀备至,既同情她的遭遇,又鼓励她从悲伤中奋起,积极争取自己的幸福。

诗篇在表现手法上的突出特点是采用夹叙夹议的写法,将叙述、描绘和议论融为一体,既有形象性,又有一定的深度。

首联是形象的描绘,表现邻女因婚姻不幸而苦闷的情态。“羞日遮罗袖”,写她白天见人要用罗袖遮面。这不是少女见人的羞涩貌,而是处于婚姻不幸中又被人轻视、诽议的羞愧样子。诗人用罗袖遮面的一个动作,羞愧的表情把封建社会中遭到婚姻不幸而又承受巨大压力的妇女形象描绘得真切感人,寓蕴着诗人的理解和同情。“愁春懒起妆”,写邻女愁思百结,虽逢大好春光也懒于梳妆打扮。这是从人物精神上的委顿不振来刻划人物的苦闷心情。寥寥两笔,把邻女的形象描绘得神形俱现。

颔联是诗人所发的议论。她说无价珍宝容易得到,而女子要寻找一个理想的爱人却是很难很难啊!这是诗人从自己切身的生活经验中得出的痛苦结论,也是对封建社会中妇女普遍遭遇婚姻不幸的高度概括。诗人用这来安慰邻女不要太悲伤。这两句诗喊出了封建社会中处于被侮辱与被损害地位妇女的苦闷心声,也是对那些玩弄女子的负心汉的强烈谴责。这两句诗所溢出的同病相怜的温情温暖着邻女,写得字字是泪,句句是情。

颈联由议论转为描写,写邻女婚姻不幸的痛苦。她满腹委曲无处倾诉,只有夜间一人悄悄地在枕上流泪来释放她的痛苦。她无人慰,无人疼,只有以赏花解愁。但在花间散步时,鲜花的艳丽和馨香更使她感到辜负青春,更感到前途渺茫而伤心断肠。诗中的“暗”和“潜”为互文见义,这两个词把邻女深重伤痛的心态描绘如见,激起人们的无限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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