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词有两点值得欣赏,一是春意气息写得浓厚,全首用词处处突出春意,如上阕的一、二、四、五句,下阕的“头上胜”,都有春天的浓厚的新意,使词的色彩清新。明丽,富有春的生气。另一点是情的流露浓厚真挚,作者在字里行间都寄寓了对姊妹的真垫感情,词的下阕作者以浓厚的笔墨用以写情,迫不及待姊妹的来临。从词的篇章看去,上肉为描景,下阕为写情,景为情烘托,情为景而抒发,情景交互,真挚动人。
(张洪英)
蝶 恋 花 寄姊妹
泪提征衣脂粉暖,四迭阳关,唱了千千遇。人道山长山又断,潇潇微雨闻孤馆。惜别伤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若有音书凭过雁,东菜不似蓬菜远。
【鉴赏】 这首词选自《彤管遗编后集》,抒写了延安夫人与姊妹间的离愁别绪。字里行间充满了惜别的惆怅。全词双调,共六十字。上下阕各五句,四仄韵,押言前辙。上阕五句写妇人与姊妹告别及旅途中的惆怅心情,“泪愠征衣脂粉暖,四迭阳关,唱了千千遍”,这是写姊妹难舍难别的情景。热泪满面,把脸上的脂粉都温热了,滚落的泪珠擦湿了旅途穿的衣服,作者表明了姊妹的离别是令人多么伤心,“四选阳关,唱了千千遍”,告别的话儿说了千万句,千嘱咐,万叮咛,姊妹的情义似海深。这三句,作者把场面气氛渲染得浓烈,修辞上采用了夸张借代的手法,重在点染离别之情。词语运用上都为即将踏上旅途的用语, “征衣”为旅途的着装,“阳关”曲为离别曲,所以这三句的中心突出了“离”,使读者一上来就进入离别的境界。姊妹的难舍难分又通过“四迭阳关,唱了千千遍”,在“千千遍”上加重语气,以增加“难舍”的效果。“人道山长山又断,潇潇微雨闻孤馆”,这两句写旅途的情景,作者内心叹息道:绵延的山再长也会断脉,姊妹之情再深也总须离别,世上没有不断的山,也没有不别的情,惜别之情伴随着旅途,诗人在客馆里仍耿耿于怀,思恋不断。她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声,更令人愁丝绵绵。下阕五句继续描述离愁的痛苦,以示姊妹情谊之深,“惜别伤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姊妹告别时痛苦万分,当时心已乱,饯别时已无心去顾及杯酒的深和浅,进一步描写了姊妹间的情深意笃,依依惜别。“若有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姊妹相隔并不很远,分别后要写信互通音讯。这里借鸿雁传书,寄托姊妹的思情。全词情意饱满,姊妹情义直抒于表,情感无雕琢之意,真挚感人。
这首词与李清照的《蝶恋花》有相似之处,李清照的词为:
泪湿罗衣脂粉满,四迭阳关,唱到千千遍。人惜别伤离方道山长山又断,潇潇微雨闻孤馆。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好把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
李清照的这首词写的也是离愁别绪。两首词相比,延安夫人的《蝶恋花》只有三处与李清照的不同,究竟谁模仿谁(张洪英)的,不得而知。
踏 莎 行
寄姊妹
孤馆深沉,晓寒天气。解鞍独自阑干倚。暗香待写红笺,凭浮动月黄昏,落梅风送沾衣袂。谁与寄。先教觅取嬉游地。到家正是早春时,小桃花下拼沈醉。
【鉴赏】这首词选自《全宋词》,抒发了作者思家及思念姊妹的迫切心情。全词双调,共五十八字,上下阕各五句。上阕五句写延安夫人在归家途中的情形。“孤馆深沉,晓寒天气”。旅途上孤寂的旅馆是这样的冷冷清清,天气感觉有点寒意。这两句里作者交代了自己的所在地——孤馆,交代了气候条件——晓寒,交代了当时的境况——深沉,这些交代都清楚明白地告诉读者她的处境。“解鞍独自阑干倚”,解下鞍子以后独自一人倚在阑干旁,这里又交代了旅途的人数只有她独自一人。“暗香浮动月黄昏,落梅风送沾衣袂”,在月下黄昏时有一股香气时有时无地飘来,风儿不知从何处吹来梅花的落瓣沾在衣服的袖子上。这两句中的“浮动”和“风送”用得好,使这两句为动句,“暗香”有“浮动”得以飘香,“落梅”有“风送”得以传递。“暗香浮动月黄昏”句中交代了时间—-黄昏,作者抬头见到了月,鼻子里又时时闻到花香,视觉和嗅觉都有交代。“落梅风送沾衣袂”句里,交代了外界的季节——梅花开放季节,同时对上句的“暗香”作了注解。上阕五句作者描绘了深沉的孤馆及早春黄昏时节的境界。下阕五句表达了归心似箭的心情。
“待写红笺,凭谁与寄”,想写一封信,但靠谁客走?没有人能尽快地将她的信送到家中,她写信要“先教觅取嬉游地”,想到家,想到姊妹的快乐的团聚,她十分兴奋,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青春的时代。所以让家人先找好玩乐的场所,以便众姊妹在一起尽情地嬉玩。这一句作者跳跃的心溢于言表,她恨不能插翅回到家中,她思忖着“到家正是早春时”,这是多么美好的时节,芬芳的季节里姊妹重逢,应是“小桃花下拼沈醉”,在桃花丛中要不顾一切沉醉在快乐中。下阕五句作者的感情热烈奔放,一览无遗地将思乡之情,思亲之心一泻于言外。延安夫人对姊妹的感情是很深的,这首词也可见一斑。全词抒写的都为旅途中的迫切归家的心情,这种迫切感在下阕充分流露。上阕的词语还较沉稳,下肉随作者感情的激动,词语变得活泼、激越,最后一句达到全词的高潮。
(张洪英)
吴 淑 姬
【作者介绍】 吴淑姬,北宋吴人(今江苏省苏州市),生卒年不详。吴秀才女,家贫,聪慧美丽,能诗词。士人杨子治妻。著有词集五卷,题名《阳春白雪》。南宋词人黄异《唐宋诸贤绝妙词选》中对她的词评价很高,认为:“淑姬女流中黠慧者……佳处不减李易安”。可惜《阳春白雪》中佳作流传至今者,仅存三首。
祝英台近 春恨
粉痕销,芳信断,好梦又无据。病酒无聊,欹枕听春雨。断肠曲曲屏山,温温沉水。都是旧、看承人处。 久离阻。应念一点芳心,闲愁知几许。偷照菱花,清瘦自羞觑。可堪梅子酸时,杨花飞絮,乱莺闹、催将春去。
【鉴赏】 这是一首写春天的惆怅、离别愁绪的词,选自《全宋词》。词的开头三句,“粉痕销,芳信断,好梦又无据。”写了一个美丽漂亮的女子,为思念自己的心上人,寂寞、愁苦、百无聊赖。她既不梳收打扮,也不涂脂抹粉。情人断绝,信音查无,她是多么希望有音信寄回,告知一点远方离人的信息。她白天想,夜里梦中也在想,尽管他们多少次相逢在梦中,可那毕竞是梦,离开现实是那么远。这三句,把一个相思女子的满怀离别愁绪和渴望见到心上人的焦躁心情,表现得十分贴切传神。
“病酒无聊,欹枕听春丽”,酒既可助兴又可解忧,而女主人却相思成疾,病卧在床,即使饮酒也颇感无聊。春天到了,百花争艳,令人欢畅。而面对窗外桃红柳绿的眩目春光,她无力欣赏,卧床款枕,静听庭院春雨声声。这里写出从绵绵细雨中感到心境的凄凉与悲伤。听雨而生愁,愁如雨下。词人从实到虚,是写景又是抒情。词人的笔触从外景转向室内。“曲曲屏山”,“温温沉水”。看着室内屏风上山水画中弯弯曲曲的山峦,连绵起伏。沉水:即沉水香。沉水香烟一缕缕,缠绕在心头。词人看到的、闻到的都是昔目一起生活时用过的东西,从屏风上、沉香中寻索到往昔的生活,引起悠悠遐思,并借“屏山”、“沉香”来寄托愁思。恰如另一首《惜分飞》中说:“惟有多情絮,故来衣上留人住”正好似春兰秋菊,各有千秋。词人笔下的室内外之景不同,人的内心情愫前后也不同,都是触景生情,神味悠远,缱绻缠绵和一往情深的相思之苦。这三句是重彩浓墨,具体而细腻地写出了她的愁思。作者用“断肠”二字概括,进一步说明,这远离在外的人,不管是她的丈夫或情人,他们是一起生活过,并且是感情甚笃的。
词的下片,主要写伤春。“久离阻。应念一点芳心,闲愁知几许。”离别虽久,但共同生活时的美好感情是难忘怀的。也正因为如此,词人熬得一身憔悴。这里虽以“闲愁知几许”轻轻拈出,但它蕴含着词人心境的创伤,愈淡愈浓,愈显感伤之浓重。“偷看菱花,清瘦自羞觑”。菱花即镜子,不愿看,不敢看,但又想看,终于还是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清瘦憔悴的面影,词人多么不希望韶华逝去年老色衰,但流年似水,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偷”字具有无限忧怨之情。“可堪梅子酸时,杨花飞絮。乱莺闹、催将春去。”春天将尽,梅子已经变酸了,杨花开始甩出飞絮,莺儿在乱叫,把春天都叫过去了。春归花落,这原本是自然规律,词人却为百花凋谢,柳絮纷飞、乱莺闲叫而感叹。美好的青春就这样在愁苦的思念中悄然逝去,且一去不返。最使她伤心断肠的离人,仍不见归来。词人伤春同时怜己,无可奈何之情溢于言外。象作者这样清丽婉转的词采,又具有鲜明动人的形象,决不是无病呻吟所能写出来的。
(焦海燕)
惜 分 飞
岸柳依依拖金缕,是我朝来别处。惟有多情絮,故来衣上留人住。两眼啼红空弹与,未见桃花又去。一片征帆举,断肠遥指苕溪路①。
【鉴赏】本篇选自《全宋词》。女子,有女子的心,女子的情;其所思、所感,或赋诗,或填词,都别有一番玲珑、细巧。吴淑姬的这首《惜分飞》,所写原本不过是千万人曾吟咏的离情别意,但在她的笔下,却如此地细腻生动、柔绵缱绻,读来另具一种感人之处。
这首词上片四句写的是:河岸上杨柳随风摇荡,柳丝象垂曳的缕缕金线,这是我早晨告别家乡的地方。只有轻柔纷飞的柳絮是那样多情,故意飘到我的衣服上,象是牵住我的衣衫把我挽留。前两句不仅点出告别的时间、地点,而且勾画出告别的环境。岸柳飘金,朝霞绿水,色调何等明丽、热烈;而用“依依”、 “拖”来形容柳条的情态和动态,又渲染出临行前留恋难舍的气氛。古人常以折柳表示送别,杨柳成为写离别诗词中的典型景物。作者从杨柳入笔似也平常,不过,她写得这样鲜艳、有情,甚至让人幻出了一幅亲朋折柳热情话别的场面。然而三四句却陡然一转,“惟有多情絮,故来衣上留人住”,明丽、热烈一下子变得黯然、冷清。一个“惟”字,道出了多少委屈和凄凉。原来没有人留她,没有人送她,在这即将离别家乡之时,她竟孤单一人,只有漫天飘飞的柳絮陪伴着她,她觉得那是在挽留自己。人不留人,柳絮又何以留人得住?此处已经把欲留不能的万般无奈之情倾于纸上了。
接着,作者更加淋漓尽致地渲泄自己的离乡之情。她在下片写道:泪水止不住地涌出双眼,然而却是白白地流掉了,还没有见到桃花盛开就又要离去了。一片船帆已经升起,小船离开岸边,看着那越离越远、越离越远的家乡,不由得肝肠寸断、悲痛欲绝。这里,一句“两眼啼红空弹与”,一句“断肠遥指苕溪路”,都是一个女子的心碎之语。“啼红”,比喻泪水为红色血水,形容悲伤之重。“断肠”,言悲苦之极。《搜神后记》载: “有人杀猿子,猿母悲啼死。破其腹,肠皆断裂。”如果说“两眼啼红空弹与”,作者直写自己孤身独影来也勿匆、去也匆匆的悲伤、失望,已经让读者心弦为之震颤;那么结尾一句“断肠遥指苕溪路”,简直催人泪下了。作者为什么对家乡如此眷恋不舍?这显然超出了一般的“热土难离”的感情,明白地告诉了我们:作者视面前飘渺的路程为畏途。不妨设想,这难道不是作者曾经远离家乡之时所历痛苦的折射吗?
唐诗人白居易说:“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莫始乎言”(《与元九书》)。吴淑姬这首《惜分飞》之所以感染人心,恰恰是“情”、“言”这两条:其情也切,深自肺腑;其言也切,清丽婉柔。据传吴淑姬为湖州才女,身世不幸。慧素聪颖,又与坎坷结缘,便常常能感常人之未感,发常人之未发,诗心、诗情,结晶为诗作,就具有了动人的灵性。看来,吴淑姬确实善于借言传情,且不说她的《阳春白雪词》五卷中会有多少佳作,仅只这首《惜分飞》即可见一斑。寥寥五十字,或借景抒情,或直达胸臆,虚实转换,文势委婉,有如九曲名珠。其中“惟有多情絮,故来衣上留人住”…句,巧妙传神,炼字无痕,堪称独得佳句。难怪南宋词人黄升将吴淑姬与李清照作比,称赞她“佳处不减李易安”。今人也有这样的说法:“比了《漱玉词》,正似春兰秋菊,各有其态,在文艺的花园里,各有她们独到的芬芳和灿烂。” (谭正璧《中国女性文学史话》第271页)。
【注释】 ①苕溪,即指作者的家乡湖州(在今浙江省)。湖州在苕溪沿岸。
(徐 敏)
小 重 山 春愁
谢了茶藤春事休,无多花片子,缀枝头。庭槐独自倚妆影碎被风揉。莺虽老,声尚带娇羞。楼。一川烟草浪,衬云浮。不如归去下帘钩。心儿小,难著许多愁!
【鉴赏】 此词选自《全宋词》。这是一首写春愁的词,大概是作者晚年的作品。
词开首,刻画了落花时节一片迷离凄苦的景象。在春天的花中,茶靡开得最晚,茶藤花已经谢了,则春将归去。在开过花的树梢枝头,只挂着很少的花片子。春的绚丽,花的娇艳,却是红颜薄命,令人叹惋。“缀”如“坠”,情态感人,且有杜牧《金谷园》“落花犹似坠楼人”之境。花本无情物,人是有情人,落花自伤飘零。“庭槐影碎被风揉”,这是一句“比兴”之笔。在庭院中,古槐被风吹打着,树枝摇动,树影零乱。象征了词人那颗愁苦的心灵,经受着时光岁月的煎熬,变得凄惨、悲凉。“莺虽老,声尚带娇羞”,是写词人的伤春,以“莺”自况,回忆昔日的娇容艳姿,才貌双全,颇有一些名气,曾引起不少风流才子的追逐。而今却已憔悴不堪,叹韶华之不在、伤身世之飘零。从这二句拟人化色彩的景物描写中,倾尽了主人公的孤独与惆怅。
词的下片,由近及远,继续抒发愁情,但却一改以物拟人,托物见意的笔法。第一句用白描手法写一个孤独寂寞中的女子,站在高高的楼台上,百无聊赖,举目远望,“一川烟草浪,衬云浮”尽收眼底。草是烟雾中的草,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的烟草;“一川”即满川, “川”在这里是平原之意。“烟草浪”,即有海浪滚滚来之势,水平相接应,一朵朵白云,在空中掠过,云水接映,望去是那样的遥远。词人登楼远望,本是为观光风景,抒发情怀的,但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碧无际的、散发着芳香的烟草浪,是空中的浮云,比起流水落花来,更为虚无缥缈。当她从幻觉中清醒过来时,确感到一种难言的愁苦。此句情在景中,意在言外,令人怅然不已。恰似贺铸的“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之境。“不如归去下帘钩”,以不闻不见为自慰,可岂能真忘。词人虽“归去”,但却意蕴无穷、遥情无限。接着引出“心儿小,难著许多愁”。愁情太多、积怨太深,难以承受。正如李清照《武陵春》中的名句“只恐双溪解猛舟,载不动许多愁。”两者恰有异曲同工之妙。
全词出语轻柔,不用典故,全是寻常句,洗炼精纯,自然雅洁,但表达的那种春去难留的悲伤,却是极其感人的。
(焦海燕)
李 氏 女
【作者介绍】李氏女,名未详,宋代毗陵(今江苏省常州市)人,又称“毗陵女子”。
咏 破 钱
半轮残月掩尘埃,依稀犹有开元字。想得清光未破时,买尽人间不平事。
【鉴赏】本诗一作《题破钱》,选自《宋诗纪事》。宇宙万物,大千世界,哪一样不是诗人吟咏的对象?借物抒情,托物言志,即物明理,使情、志、理得以生动形象的表达。一般来说,诗人所咏之物通常都是美好的,咏日月山川,咏花草鸟虫,或雄奇壮阔,或细腻委婉。而毗陵女子的这首诗,咏的却是一枚被尘土掩埋、被岁月淘汰的破铜钱,这在咏物的诗苑中,可谓别具一格了。
诗的前两句“半轮残月掩尘埃,依稀犹有开元字”,从铜钱本身着笔,用形象的比喻和直接的描述写出了这枚铜钱残破的形状:埋在土里的破铜钱象毫无光彩的半轮残月;写出了它年代的久远:铜钱上模模糊糊地有“开元”的字样。开元通宝铸于唐高祖武德四年(公元621年),到宋代,起码有三四百年的历史了。这两句诗把这枚破铜钱具体地放在了读者眼前:它沾满泥土。锈蚀斑斑;它只剩半个,字迹隐隐约约。
从状物的角度看,作者把破钱写得很是具体形象,然而,这钱毕竟已是既无实用价值、也无美学价值的东西了。如果诗的后两句接着写破钱本身,即使写得更细致、更生动,这首诗也不会有什么意义。作者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她没有把目光停留在这个浅层上,而是超越所咏之物,以实带虚,化实为虚,笔锋一转引发开去:“想得清光未破时,买尽人间不平事。”别看这枚铜钱现在残破了、被抛弃了,可想当初,当它满月般地还闪烁着清亮的光辉时,曾被用来买过多少人间不平的事情啊!这里的“想得清光未破时”一句,巧妙地把这枚破钱衍化成金钱的代表,具有了典型意义。
“买尽人间不平事”是全诗的点睛之笔。有了这一句,全诗顿时有了“意”,有了“神”,尖锐深邃,陡增力度。“买”是钱的流通属性,铜钱就是为“买”而造,这本是不足奇的。但是作者一语道破它买的都是“人间不平事”,这就不能不震聋发聩了。这里揭示的是阶级社会中金钱的本质属性,揭露的是阶级社会金钱万能、钱能通神的罪恶现实,具有深刻的批判性。“衙门口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这一俗话,不正是这句诗的一个注脚吗?这句诗中的一个“尽”字,更加重了诗的分量,扩大了诗的容量,也表现了作者对这种黑暗现实愤慨不已的感情。一切都被金钱所主宰,它使我们想到莎士比亚那段关于金钱的名言:“金子!黄色、闪光、宝贵的金子……这么一点点就足够颠倒黑白、美丑、是非、尊卑、老少、勇懦……”(《雅典的泰门》)。
那么,在那个社会里谁是金钱的占有者呢?这当然是不言而喻的,只要举出唐代诗人罗隐的诗《金钱花》就够了:“占得佳名绕树芳,依依相伴向秋光。若教此物堪收贮,应被豪门尽剛(zhú,掘、砍)将。”金钱尽属豪门,豪门买尽公理,两首诗中都有“尽”字,不是有着必然的联系吗?
这首诗题意新颖,联想奇妙。它由此及彼、由表及里,从物到理,从实到虚,咏的虽是一个破钱,揭示的却是一个深刻的主题,表现了一个女子对黑喑社会敏锐的洞察力,这在远湖千年以上的当时是难能可贵的。诗歌以“月”比喻铜钱,“清光未破”和“半轮残月”相互呼应,使前两句和后两句既有内在意义上的联系,又有外在形象上的联系,既放得开又很严谨,这又显示了这位女作者的写作才能。据《宋诗纪事》说,此诗是作者十六岁时写的,这就更加令人赞叹了。
(徐 敏)
弹 琴
昔年常笑卓文君,岂信丝桐解误身?今日未弹心已乱,此心原是不由人!
【鉴赏】这首诗选自清陆少海《历朝名媛诗词》。题名为《弹琴》,但是既没有写弹琴之姿态,也没有写琴声之美妙,作者写的却是欲弹未弹之时微妙的心理活动。如果说她所写的《咏破钱》主要是以深刻的揭露启迪人,那么这首诗就可以说是以细腻委婉的深情感染人了。
琴,有琴心,能借以传情,能寻觅知音。那如歌如诉的真情,曾使多少青年男女心心相印,相互融通,相互爱慕其中卓文君听琴而与司马相如私奔的故事,便是广为流传、极为动人的一例。卓文君是西汉临邛(今四川省邛崃县)人,是豪富卓王孙新寡之女,极善鼓琴。一日,成都才子司马相如到卓家作客,两曲《凤求属》打动了文君的心弦,她便不顾封建礼教的束缚夜奔相如,结成美满夫妻。
看来这个故事是深深地印入作者的心中了,首句的“昔年常笑卓文君”中的一个“常”字,便透露了这个秘密——每当弹琴之时,在那悠悠的琴声中,作者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以琴为媒的卓文君。不过紧接着的一个“笑”字,又不免使人感到疑惑,“笑”什么呢?诗的第二句作了回答:“岂信丝桐解误身?”“丝桐”即指琴,古代多用桐木制琴身,以练丝为琴弦;“解”是解脱之意;“误身”指文君新寡羁留家中被耽误的青春年华。这句诗的意思是:卓文君怎么能只凭琴声就爱上一个人,而且竟然就跟他私奔了呢?原来作者是在暗笑文君以琴为媒似乎不够慎重。笑虽是笑,但无论如何卓文君这个多情而勇敢的形象,总是在不断地搅动着她的心了。我们可以想见在这“常笑”的后面悄悄萌动着的是一种怎样纯真的感情。
不过,这“常笑”已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作者又端坐在琴桌前,然而这次与以往却很不相同:“今日未弹心已乱”。“今日”与“昔年”相照应,一方面反衬出以往弹琴时心情也不平静,但还未到“乱”的程度,所以还能从旁去品评以至暗笑文君;另一方面更突出了今日的变化,未弹而心已乱,作者见琴而引起的汹涌澎湃之情再也无法控制、无法平静了,于是她发出了感叹:“此心原是不由人!”这是对情难自禁的解释,而且由于亲身的体会,她终于理解了文君:信丝桐而解误身有什么好笑呢?当文君听到琴声时心已属于相如,今日自己的心不也不属于自己了吗?心不由己,那么由谁呢?作者没有说,她深深地藏在心底了。
明代戏曲家汤显祖在《牡丹亭》中说: “世间只有情难诉”,而这首诗却把难诉之情写得那么真切细腻。作者以琴为触发情思的媒介,以对文君的理解为隐线,把从昔到今的纷繁思绪定格在弹琴前的刹那间,有悬念、有对比、有起伏、有抑扬,极为含蓄委婉地表现了一个少女初恋前后心灵深处的波澜动荡,虽不闻琴声,但如闻心声,给人以想象和回味。与此同时,那个起先窃窃暗笑、天真活泼,现在倾心思念、情上眉梢的少女形象,也就栩栩如生地出现在我们眼前了。(徐 敏)
花仲胤妻(一作范中允妻)
【作者介绍】 花仲胤妻,宋代人。其夫官于相州录事。生卒年无考。
伊 川 令 寄外
西风昨夜穿帘幕。闺院添消索。最是梧桐零落。迤逦秋光过却。 人惰音信难托。鱼雁成耽阁(此句原无,据词谱卷九补)。教奴独自守空房,泪珠与、灯花共落。
【鉴赏】 这首词选自《全宋词》,描写了妇女对夫妇两地的思念痛苦。因为丈夫在外作官,不能经常居家相伴。独守空房之苦是妇女诗歌常见的内容。上阕四句描写禹房空落的寂苦情景,“西风昨夜穿帘幕。闺院添消索”,时令已至西风萧瑟,阵阵西风穿帘入室,内院增添了冷落的晚秋景象。作者在词的开首就交代了空落消沉的气氛。“最是梧桐零落。迤逦秋光过却”,看院中的梧桐叶脱落得最快,西风劲吹,梧桐叶萧萧而下,长长难熬的秋天已过,更难熬的冬寒即将来临。上阕四句都为描景,作者描写的都是内院的晚秋景致。这一小小的环境是妇女能够接触到的,也是她最为熟悉的,对这一天地里的变化她甚为敏感。她听到了报寒的“西风”,感到了“闺院”的“消索”,见到了败落光秃的梧桐。所见所闻都在妇人心头频添寂寥,给人以冷落消沉之感。读者对妇人的孤独无欢也深表同情。下阕四句直接描述妇人的痛苦心情。夫妇长期分居本对妇人的心灵是个严重的折磨,她盼望丈夫回来,渴求夫妇的团聚,她急待把自己的思念之情传递绘丈夫,但却又“人情音信难托。鱼雁成耽阁。”妇人的苦心和书信难以托付,书信已经拖延。这对妇人来说确实是个极大的矛盾,音信的阻隔使她愁苦无奈,一筹莫展。维系夫妇间的一纸书信都难传递,那么她的思亲之苦丈夫又从何知晓呢!远离的丈夫不知妻子的寂苦,“教奴独自守空房,泪珠与、灯花共落。”此情此景,真是伤心不堪。她感到失望、无助,只能终与孤独相伴,泪珠解不掉郁结于心头的苦闷,也冲不走空房的寂寞。长夜漫漫,日复一日,她依旧引颈苦苦地等待。全词透露出来的是一种消索、孤苦的情调。上阕侧重于描写消索的秋色,下阕侧重于抒发孤芒的心境。描景和抒情都很充实饱满。虽然作者采用的是白描,铺叙显平淡,描景抒情也显浅近,但却万感横集,让读者寄予深深的同情。由于作者经历着痛苦的境界,内心充实,情感丰富,所以能真实地反映在她的作品里,使作品的“景”与“情”都弥满深厚,景虽“消索”,但情味充足; “情”虽凄苦,但深沉稳重。凭借这些,诗词才能感染人、打动心,收到应有的艺术效果。
(张洪英)
刘 彤(章文虎妻)
【作者介绍】刘彤,字子美,宋代江宁(今江苏省南京市)人。章文虎妻,工诗词。
寄 外
碧纱窗外一声蝉,牵惹愁肠懒昼眠。千里才郎归未得,无言空拨玉炉烟。
【鉴赏】本篇选自《宋诗纪事》。这首诗写一个妇女因丈夫未归夏日独处,愁肠满腹,思念亲人时烦燥不安的神情动作。
“碧纱”和“玉炉”,表示妇人的生活是富裕的,“愁肠”和“无言”,又反映这个妇人生活得并不美满,诗人抓住生活上这一矛盾现象,把妇人的内心世界刻画得细致入微。
诗的第一句是从听窗外的蝉声写起的。 “碧纱窗外一声蝉”,“碧纱”揭示出人物生活的条件,“窗外”点出了处所,“一声蝉”指出了时令。这一句写得具体形象,有声有色。
“牵惹愁肠懒昼眠”。这一句是第一句的承接和发展。蝉鸣,牵动了妇人的情思,惹得他愁肠满腹,坐卧不宁,连午觉也懒得睡了。
为什么司空见惯的蝉鸣,却使妇人“牵惹愁肠懒昼眠”呢?这是设置悬念,藏而不露,吸引读者的兴趣的写法。
诗的第三句,才揭示出听蝉鸣而愁肠的原因,是因为“千里才郎归未得”。“千里”是表示路途遥远,不一定就是一千里路。“才郎”是妇人对丈夫的尊称。
前面三句诗具有内在联系,由景生情,缘情思人,写得情景交融,波澜起伏。
这首诗写得最传神的还是第四句: “无言空拨玉炉烟。”这是一句细节描写,“无言“和“空拨”是点晴之笔,用得相当奇妙。才郎外出,妇女独居,室中无人答对,冷冷清清。“无言”这个词,不仅写出了妇女独处的环境,也刻画出她内心的孤寂。既然是“愁肠”,“懒昼眠”,又“无言”,日子是相当难熬了,如何消磨岁月呢?“空拨玉炉烟”,玉炉中只剩下烟灰,还去拨弄,说明妇人无聊,是在打发时光。
这首诗写的是平凡的事,构思奇巧,在诗的表达技巧方面,不少地方值得学习和借鉴。
(张洪英)
临 江 仙
千里长安名利客,轻离轻散寻常。难禁三月好风光,满阶芳草绿,一片杏花香。 记得年时临上马,看人眼泪汪汪。如今不忍更思量。恨无千日酒,空断九回肠。
【鉴赏】 本篇选自《全宋词》。“临江仙”又名“谢新恩”、“雁后归”、“画屏春”、“庭院深深”,计十一体,有五十四字、五十八字、六十字、六十二字,双调,各有四句、五句、六句之分,均为平声韵。本词用六十字体,双调,前后段各五句,三平韵。
这是一首思妇词。开头两句从游子写起, “千里长安名利客”七个字交代了游子的去向——长安,缘由——为名利而远行。“千里”一词强调游子出行之远,也蕴含了思妇的忧怨之情。“轻离轻散寻常”一句,写出了思妇对游子“重名利轻别离”的责难。“满阶春草绿,一片杏花香”二句,是对“三月好风光”的形象描绘。诗人以清新平易的文字勾画出一幅春景图:春草如茵,满阶新绿,一片粉白,杏花飘香。这里粉绿交辉,一派生机。它给人们带来了春天的欢乐,即或是良人远征的思妇,也情不自禁地要享受这大好春光。“难禁”,即情不自禁也。
然而,明媚的春光,双栖鸟,比翼蝶,必然引起思妇的相思之情。故下阕一个转笔:“记得年时临上马,看人眼泪汪汪”,描绘了当年游子远行的情景。“记得”表明是思妇的回忆,“年时”即当年,那时。“临上马”写游子即将上马出行。“看人眼泪汪汪”写思妇的难舍难分之状,“泪汪汪”语言平实而形象鲜明。“人”指游子。“如今不忍更思量”一句,使行文又一转,翻到眼前,讲既不愿回忆当年分离之状,又不愿想今后孤栖之情。“更”,再也。结句“恨无千日酒,空断九回肠”表达了想以酒浇九曲愁肠,却用“无酒”进一步写愁肠百结。“无千日酒”可见愁日之多,这怎不令诗人悲叹“空断九回肠”!
清袁枚说:“凡作人贵直,而作诗文贵曲。”(《随园诗话》卷四)本词行文山重水复,起伏转折,云霓明灭,曲折尽意。时而从游子写,时而从思妇述;时而眼前景,时而当年事;时而景物描绘,时而内心勾画,如此产生了千岩万转的艺术效果。这正如宋姜夔所说:“波澜开阖,如在江湖中,一波未平,一波已作。如兵家之阵,方以为正,又复是奇;方以为奇,忽复是正;出入变化,不可纪极,而法度不可乱。”(《白石道人诗说》)) (赵慧文 叶 英)
僧 儿
【作者介绍】 僧儿,宋广汉营妓,小名僧儿,姓氏生平无考。僧儿外貌秀丽,天资聪明,善于填词。有一姓戴的人,曾两次做广汉的太守,他很宠爱僧儿。后来戴去玉局(四川成都市)司官署任职,僧儿作《满庭芳》赠他。
满 庭 芳
团菊苞金,丛兰减翠,画成秋暮风烟。使君归去,千里倍潸然。两度朱播雁水,全胜得、陶侃当年。如何见。一时盛事,都在送行篇。 愁烦。梳洗懒。寻思陪宴,把月湖边。有多少、风流往事萦牵。闻道霓旌羽驾,看看是、玉局神仙。应相许,冲云破雾,一到洞中天。
【鉴赏》 这是一首送别词。选自《全宋词》。上阕九句,作者一方面表明太守调任引起的难舍之情,一方面也赞颂了太守的丰功业绩。“团菊苞金,丛兰减翠,画成秋暮风烟”,圆圆的金黄色的菊苞似乎包着一团金,丛从兰草减弱了青绿色,这些景致画成了暮秋的景象。这三句为描写句。描写了暮秋季节的景色。“使君归去,千里倍潸然”,奉命出使的就要走了,从此远隔千里,倍感悲伤。这两句把离愁点出来了。一、二句的暮秋之景,为宇宙之意象,触使作者见景伤情,使心灵的痛苦与暮秋的景色互摄互映,暮秋景色成了作者抒写情思的媒介,在咏味景象中吞吐作者的胸臆。“两度朱旖雁水”,两次红色的旌旗飘在雁水上,是指戴两次任广汉太守之事。“全胜得、陶侃当年”,太守的政绩能与当年的陶侃相匹胜。这两句为赞颂太守的政绩功德。“如何见,一时盛事,都在送行篇”,怎样显现出一时期太守所做的盛大事业,都在这篇送行词中记载。这两句明确说明了这首送别词为歌颂太守而作。下闪光句为宴别时的感伤离愁。“愁烦。梳洗懒”,因心绪烦愁,所以无心梳妆打扮。“寻思陪宴,把月湖边”,思考把月湖边把酒陪宴的事。“有多少、风流往事萦牵”,他与太守间过去有多少风流韵事缠绕在她的心头。以上四句都为心理描写,女子的心灵意识飘忽不定,一会儿想到要陪太守侍宴之事,一会儿又追溯到往事,她的心迹是不定的,说明了女子思潮滚动,心悸不安。“闻道霓旌羽驾,看看是、玉局神仙”,听说过虹霓的旌旗和装饰着羽毛的车乘,转眼看坐着的原来是玉局的神仙。这两句借玉局神化之事高度赞扬出使之人,太守的仪仗飘着虹霓般的旌旗,装饰着羽毛的车乘里端坐着太守,犹如玉局的神仙。女子浮想联翩,她借优美的神话传说寄托她对太守的深情厚意。词语优美飘逸,丰富的想象把读者带入充满神气的境界之中,使人如见霓旌羽驾,如睹玉局神仙,真谓美不可言。“应相许,冲烟破雾,一到洞中天”,女子愿与太守一起,在烟雾中升天。女子还是借玉局神化之事发挥自己的想象,她想象为与太守一起化作神仙,腾云驾雾,可以永相随。这里寄托了女子的理想,在理想中自然其得。作者把仙境与人间这么远的间距连接一起,使神仙与凡人相融一体。神仙本为迷离,这种迷离的景象是诗境,是画意。迷离本来就是飘逸,飘逸中寄托了作者的精神境界,使读者也深人其
境。
(张洪英)
蜀 妓
【作者介绍】 蜀妓,宋代人,姓氏及生卒年无考。据周密《齐东野语》载: “蜀娼能文,盖薛涛之遗风也。放翁(陆游)客蜀挟一妓归,置之别室,率数日一往,偶以病少疏,妓颇疑之,翁作词自解,妓即韵和之。或谤翁尝挟蜀尼以归,即此妓也。”
鹊 桥 仙
说盟说誓。说情说意。动便春愁满纸。多应念得脱空经,是那个、先生教底。不茶不饭,不言不语,一味供他憔悴。相思已是不曾闲,又那得、工夫咒你。
【鉴赏】 这首词选自《全宋词》,词中幽默辛辣地抒发了女子对男子的怨情。“说盟说誓。说情说意”两句叙述男女间的恩爱绵绵,山盟海誓,谈情说爱,这些都曾出自男子之口。这里,共用了四个“说”,即四个动词连用,为加重语意,说明了男女间反反复复地表示爱情,以示情意至深,创造了情的境界。此两句的造句方式相同,都由两个动宾结构组成,结构整齐,节奏相同。“动便春愁满纸”,这是转折句,与第一、二句相比,情调是不合的。意为男子有愁苦之处,只要提笔就烦愁不堪,至于男子为何愁?词中并未明言。他的踌蹰,都未脱离女子的观察,一一看在眼里,对男子的说和做的不一致,她觉得“多应念得脱空经,是那个、先生教底”。这两句有埋怨意思,意犹含露取笑,说的一套,做的一套,说与做是脱空的,这种言行不一致的表现,女子挖苦他是哪个先生教给他的。有取笑、挖苦之意,但并不感到言重,也没有激烈的批评。上阕五句犹象男女对话时取笑、挖苦所用语言,语言通俗朴实,一看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词语简明扼要,句式都为叙述语气。下阕五句,作者描述了男子愁情的加深,神态描绘形象逼真,跃然于纸。男子虽一言未发,半口未开,但满腹的愁苦溢于言表。女子写道,“不茶不饭,不言不语,一味供他憔悴”。“不茶不饭,不言不语”,与上阕的第一、二句的句式是一样的,一连用了四个“不”字,使否定的语气加重,不是一般的犯愁,而是到了不喝茶水、不吃饭食、闷闷不语的程度。男子个人的心境已愁得痛苦憔悴,所以“一味供他憔悴”,男子的愁不能解脱,读者也被他带入了愁境。男子为何有如此深的愁情,作者在词中不点明原因。对男子不能自拔的痛苦,女子旁观得很清,同时很体恤谅情,所以表现为“相思已是不曾闲,又那得、工夫咒你”。女子的柔情体贴都在这两句中流露无遗,她对男子充满了情意,没有闲工夫去诅咒他。由此可见,男子的愁苦感动了女子。这首词浅显易懂,但词中的“愁情”与“柔情”正刻画了男女主人公的形象,一个是那样地深沉,一个是那样地温柔。反映了男主人公有无限的难言之愁,女主人公又含蓄委婉,作者始终并未把事由的真迹流露于词中。
(张洪英)
唐 婉
【作者介绍】 唐婉,约公元1130年前后在世。越州山阴(今浙江省绍兴)人。南宋爱国诗人陆游的前妻,为陆游舅父唐圈的女儿。因陆游母亲不喜欢唐婉,唐被迫与陆离婚,改嫁赵士程。
钗 头 凤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名。今非昨。病魂尝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妆欢。瞒瞒瞒。
【鉴赏】 此词选自《全宋词》,南宋高宗绍兴十四年。(公元1144年),少年英俊的陆游和美丽多情的表妹唐婉结了婚。唐婉对于诗词也有相当的修养,与陆游情意相投,时相唱和,花前月下形影不离。她们婚后生活是美满的。然而,她不如陆母之意,陆母强迫他们夫妻离异。后陆游另娶,唐婉也改嫁赵士程。
几年后的一个春天,陆游出游于会稽(绍兴)禹迹寺南的沈氏园中。恰唐婉随她的后夫亦来沈园游春,与陆游不期而遇,唐婉特地给陆游送去一份酒肴。陆游自然体会到唐婉的深情。此刻,“一杯愁绪,几年离索”,不禁一齐涌上心头。他怅然良久,提笔在沈园壁上题了一首悲痛欲绝的词,也就是为后人所传诵的《钗头凤》:“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泪,人空瘦,泪痕红混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相传唐婉看到这首词后,更添怅惘,也和了一首《钗头凤》。自沈园两人邂逅后更加触动了唐婉的悲痛,不久便郁抑而死。
唐婉的《钗头凤》词以满腔的悲愁与激愤记叙了这一不幸的爱情悲剧,和在沈园相遇的伤感情绪。词一开端,就写了她离弃后的生活感受,“世情薄,人情恶”。词人开门见山,用直抒胸臆的写法,写出了世态的炎凉,周围人的唇枪舌箭,人与人之间的不理解。这里着力揭露的不仅是封建家长的冷酷和残忍,似乎并不全在于“姑恶”(婆母不好),而实在是整个社会。词的开头显得突兀。其实词人在落笔之前已有无限的痛苦,是“笔未到气已吞”。紧接着“雨送黄昏花易落”。黄昏的风雨,落英缤纷,使人为之黯然伤神。作者描绘出一幅冷清静寂的画面:天空纷纷扬扬地飘着残英,一个面容憔悴的人痴立在这风雨中。这幅图画空灵脱俗,毫无沾滞。从中人们可想到:在这美好的季节,这样美好的花朵竟遭到了“黄昏风雨”的侵袭而凋零,不正寓示着人的生命也正受到这样无情的摧残吗?物象的冷寂,也正反映了词人内心的冷寂。与其说是对落花的怜惜哀伤,毋宁说是一种生命的哀伤。这一句是写实,更是写意。景为情使,情胜于景。从章法上说,它是承前二句而来,又是后几句的形象补充。“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悲哀惆怅经常出现在女词人的笔下。而唐婉的这首词,具有更深一层的意义,她写的并非良人负心,而是另一种横暴势力隔离了他们,使得他们苦苦相守、相望,而不得相亲、相爱。他们原本举案齐眉,如今是咫尺天涯。残酷的现实,向谁诉说,谁又能理解?悲哀压抑之情已经到了无力承受的地步。于是,她和着血泪沉痛地喊出:“难难难”!这三个字,字义相同,所包容的感情的份量却一个比一个重。这是词人从悲苦无告的心境中发出的绝望而又无奈的叹息。爱情这种东西,有时真如李商隐《无题》诗中说的“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那种顽强的力量。
下片,词人从痛苦的回忆中平息下来,回到了现实生活中。“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尝似秋千索”。七年前,伉俪相得,琴瑟甚和。而今疾病缠身,正如陆游词中所说:“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温鲛绡透”。可以作为“病魂尝似秋千索”的最好注释。“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妆欢。”夜深人静,万家灯火已经灭了,远处传来悲凉的号角声。一个“寒”字,不仅写出了夜的静悄,而且也写出了夜的阴冷。春夜风寒料峭的景物描写,表现了人物的心理状态。词人在这样孤独寂寞的夜里,却要“咽泪妆欢”。痛苦是需要倾泄的,尤其是那埋在心中久被压抑之情更要诉说。然而,伤心之泪都不能明流,只能暗吞。且要强忍欢笑,人生的悲剧却要通过喜剧的形式来表现。这种“含泪的笑”,比单纯的悲剧效果更悲。唐婉改嫁后所受到的心灵上的创伤,无疑很深重。她的词是对封建礼教的血泪控诉。词的最后“瞒瞒瞒”,手法与“难难难”相同,瞒过了谁了呢?残酷的封建礼教她没有瞒过去,她自己陷入了更加痛苦的境地。“抽刀断水水更流”(李白诗),她也终于承受不住这强大的压力,爱情不幸的悲剧吞噬了她年轻的生命。陆游为此也抱恨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