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赏】这首词选自《全宋词》，描写了早春赏梅的情境，作者采用了嘲弄的笔调，与春梅为嬉。上阕的九句里，描写了早春的晨景。“景傍清明，日和风暖”两句为叙述句，点明了时间、气候，作者环视四周，大自然的景色已临近清明时节，气候正当宜人。“数枝浓淡胭脂”，收回视线近看，映入眼帘的数枝梅枝上深红色、淡红色的梅花正盛开。这句描写句形象媚丽，色泽耀人，在早春的清晨里，梅花正展示着诱人的风采。在上阕一至三句里，作者以写景起句，通过实写，把读者引入明丽的阳春意境。“春来早起，惟我独芳菲”，这两句，流露出女子活泼俏皮的心理，竟决与梅花斗艳，她喻己为花草，并自谓超越梅花，有独一无二的美盛芬芳。这种斗艳的方式，实为新颖、别致，给读者留下的是花艳人美的浓烈印象。“门外几番雨过，似佳人、细腻香肌”，经过几场春雨的洗濯，那梅花如美人一般，花瓣细腻，不时透出幽香。这里作者的视点仍专注于梅花处，通过细笔的描写，把女子细致地观赏梅花，对梅花爱惜倍至的心情刻画于表。“堪赏处，玉楼人醉，斜插满头归”，这几句描摹了女子赏梅兴浓时如痴如醉的神态，一个满头斜插梅花的丽妇形象生动地跃于读者的面前。至此，情与景水乳交融，赏梅达到了顶峰。上阕，作者重在咏物抒情，在诗句的艺术境界里，描写出物的多种色相，如柔和的日，细暖的风，红红的梅花，如丝的春雨，这些都交织成外界多样的美，其中又力主梅花娇色，创造了明丽、清新的词境画面。身临美境，人物的情致勃发于字里行间，赏于梅、争色于梅、醉于梅，情层层入深，赋予读者生动丰富的想象。下阕的十句，采用了细腻的心理独白，但仍以嘲嘻的口吻咏梅。“梅花何太早，消疏骨肉，叶密花稀”，作者设问梅花为何开得这样早，当众多花树尚未还春时，梅树却已消溶疏通了枝干，在早春里密密的叶点缀着稀疏的花。对梅花的急急报春，作者戏谑地嘲语梅花为花不逢时，总与万紫千红的春景不合时，即使梅花盛开但处境却很孤独，只不过为一花独放而已，故而作者借百花以嘲梅花，“恐怕百花笑你，甘心受、雪压霜欺”，谁让你花开不逢时呢！百花嘲笑还不算，进而作者自己也在梅花前显耀，“争如我，年年得意，占断踏青时”，她沾沾自喜地嘲笑梅花怎么不如我，你看我年年春来
得意，可以绝对占据踏青的春时，但是你梅花呢？待等万紫千红时却早已凋谢。下阅的十句，作者在词中运用了极妙的心理独白，在上阕如痴如醉的情致下，至下阕转入了与梅花娓娓娇嘲对谈的情境。笔调诙谐而不俗，幽默风趣，“恐怕百花……踏青时”几句，妙趣横生，如见人物的神态，尤“年年得意”句处简直要忘乎所以，嘲谑之情达到了顶峰，此时作者也定完全沉浸于怡情之中。
(张洪英)
玉英
【作者介绍】玉英，传说为蓬莱仙人。
浪 淘沙
塞上早春时。暖律犹微。柳舒金线拂回堤。料得江乡应更好，开尽梅溪。昼漏渐迟迟。愁损仙机。几回无语敛双眉。凭遍阑干十二曲，日下楼西。
【鉴赏】这首词选自《全宋词》，抒发了感春的愁情。上阕五句，作者描写了春回大地的美景。“塞上早春时。暖律犹微”，边塞的早春时节，感到了微微的暖意。这两句交代了处所——塞上，交代了时间——早春，这样对词中主人所处的地理环境有了明确的交代，对下文作者的感发由来作了铺垫。作者于塞上观春景，必有一番此地的美景，所以
第三句写了“柳舒金线拂回堤”，这一句把塞上的春景写活了，柳枝上绽满鹅黄的嫩叶，又拂吻在堤上，所以作者把它比喻为金线，十分形象贴切。“舒”是这句写活的关键词语，“舒”，有伸展义，柳枝伸展，把压抑了一冬的寒气吐息，抻抻“胳膊”抻抻“腿”，脱去冬装，换上春衫，那千条万缕的“金线”在春风中摇曳。作者的想象能力十分优美、丰富，如此活泼动人的客观形象，多么富有春的气息。物态的天趣，大自然的造化，都与作者的心灵相凝合。之所以着意描绘大地回春，正是作者自己心中的春的律动，所以，她赋柳枝以金的色彩，徜徉于春的美景中，在空中点染着色，组成了潇洒明美的意境结构。“料得江乡应更好，开尽梅溪”，能料想到江南水乡的春天更加美好，应是溪边开遍了梅花。真谓“江南好”，“能不忆江南”。这两句作者联想翩翩，由塞上神驰江南，联想的基线为春。塞上与江南遥远的空间距离内，作者养空而游，这空间尤能传达空灵荡漾的意境。总之，上阕四句写得活泼明朗，充满了诗情画意。下阕四句情调急转，感伤低沉，与上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昼漏渐迟迟”，报时的滴漏越来越慢，时间过得如此慢，令人难忍。室外的春光无限好，应是赏心乐事之时，但楼内的女子却是对春忧愁，“愁损仙机”，因为忧愁而损害了仙人的机体，可见女子不是一般的不愉快，而是有满腹的心事，“几回无语敛双眉”，紧蹙双眉有多少次都是沉默无语。这里作者刻画了一个愁容满面的女子，面对春景，她可能正在痛苦地思乡，又可能被生活中很不遂心的事揪住了她的心。一边是无限春光，一边是愁肠回转，造成了客观美景与主观痛苦
的不协调的境界，这种境界可以构成一种悬念，引起读者对
女子为何忧愁产生各种揣测。“凭遍阑干十二曲，日下楼西”，在十二曲阑干旁都靠遍，夕阳已是西下了。可见女子愁思的时间很久，十二曲不一定为实数，形容弯弯曲曲之多，女子依在阑干上消磨时光，愁眉不展，但是何原因，全凭读者想象。(张洪英)
紫 姑
【作者介绍】 紫姑，清朱彝尊、汪森辑《词综》记载：“吴兴周权选伯，乾道五年知衢州西安县，招郡士沈延年为馆生，邀致紫姑神，赋牡丹词”。
瑞 鹤 仙
睹娇红细捻。是西子、当日留心千叶。西都竞栽接。赏园林台榭，何妨日涉。轻罗慢褶。费多少、阳和调燮。向晓来、露泥芳苞，一点醉红潮颊。
双靥。姚黄国艳，魏紫天香，倚风羞怯。云鬟试插，引动狂蜂浪蝶。况东君开宴，赏心乐事，莫惜献酬频叠。看相将，红药翻墙，尚余侍妾。
【鉴赏】 这是一首赏花词，选自《全宋词》。作者抒发了赏花的浓厚兴致。上阕九句，主要写作者步入园林后仔细观花的情景。“睹娇红细捻，是西子、当日留心千叶。”观看娇红的牡丹，用手指细细搓摸，正是当年西施注意的千叶牡丹。这两句里有视觉与动作的描写。“西都竞栽接”，这些牡丹都出自长安名家竞相栽培。这句为叙述句。“赏园林台榭，何妨日涉”，观赏美好的园林和建筑，不妨每日都来一游。这两句表明了作者的游兴正浓，对园林美景的赞叹。“轻罗慢褶。费多少、阳和调燮”，牡丹的叶瓣轻如织，花绉要慢慢形成，不知需要多少日阳光来调理，这两句作者还是对牡丹进行仔细观察。“向晓来、露混芳苞，一点醉红潮颊”，面对清晨，露珠儿湿润花苞，花苞上露出一点红，犹如醉后红润的面烦。这两句，表达了作者对含苞待放的牡丹的挚爱，至此，作者还在对牡丹作仔细的观察。上阕九句，通过细致的描写，反映了作者赏花的细腻心理。作者浏览于园中，为园林之美，牡丹之娇而陶醉。下阕十二句，字里行间充分流露了作者赏花的欢欣心情，活泼动人。“双靥”，牡丹的花容，如女子点搽、妆饰过的面容姿色。“姚黄国艳，魏紫天香，倚风羞怯”，千叶黄花，花瓣姿色有倾国之艳色，千叶肉红花香气散溢，含羞地迎风而立。以上四句，作者描写了牡丹的国色天香，色香溢于言表。“云鬟试插，引动狂蜂浪蝶”，摘一朵插于云发间，竟引来蜂蝶狂舞，这里夸张地描写了牡丹的艳和香，招来蜂蝶乱舞，借蜂蝶表露作者的欣喜如狂的心情，至此，赏花的情致达到了高潮。“况东君开宴，赏心乐事，莫惜献酬频叠”，春神正在开宴，有这样高兴的事，不要悯惜牡丹，应多多地奉献助兴。这几句作者浮想联翩，飘飘欲醉了。“看相将，红药翻增，尚余侍妾”，看那边台阶上伴随着的红芍药正在迎风摆舞，还有其他的花，与牡丹相比，只能充当陪伴罢了。这几句。作者仍为浮想联翩。作者把牡丹比为花中之王，其余园中的花都比不上牡丹，只能充当众陪伴而已。这首词的词语色彩艳丽，格调明丽、奔放，充分体现了作者的乐观情绪。细腻的观察表现在词里行间，将牡丹的国色天香淋漓尽致地描绘出来，使读者如临其境。最成功之处，作者塑造了牡丹的绝艳动人的风姿，形象逼真，栩栩如生，色、香、形，完美和谐地统一于一体，使读者赏心悦耳，陶冶其中。(张洪英)
紫 竺(竺，一作竹)
【作者介绍】 紫竺，北宋徽宗大观年间(1107—1110)人。工词，喜笑谑，常说这方面自己是天下无偶。一日，她正在阅读李后主词集，她的父亲元伯问她道：“后主词何处最佳？”她答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有一位秀才名叫方乔，乐平人，偶然和她在田野间相遇，产生爱慕之情。于是托一老妪通殷勤，先以诗词往来，终乃得遂私愿。日久，为其父发现，将其索性嫁给方乔。紫竺平生词作颇多。
生 查 子
晨莺不住啼，故唤愁人起。无力晓妆慵，闲弄荷钱水。欲呼女伴来，斗草花阴里，娇极不成狂，更向屏山倚。
【鉴赏】这首词选自《全宋词》。描写一位深闺少女百无聊赖的愁绪。可能是作者热恋时的作品。
春晓莺啼，惊醒闺中好梦。“不住啼”三字，一片喧闹。莺歌处处，本来象征喜人的春光美景，然而对于正在梦中与情人幽会的少女来说，这悦耳动听的黄莺语声，竟成了恼人讨嫌的噪声。一个“故”字，将晨莺拟人化。这“自在娇莺恰恰啼”的情景，好象是故意与女主人公过不去，唤起她无限的烦恼与愁思。王国维在《人间词话》说：“一切景语皆情语也。”叔本华在《世界是意志和表象》中云：“在抒情诗和抒情的心境中，……主观的心情，意志的影响，把它的色彩染上所见的环境。”
由于独守空闺，心情郁闷，所以无心晨妆。“无力晓妆慵”句，即温庭筠《菩萨蛮》词中：“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的意绪。“无力”与“慵”数字，极见其无情无绪的神态。“闲弄荷钱水”，写女主人公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荷花池中的水。“荷钱”：指初生的小荷叶，言其小如钱。《本草纲目•果部六》“莲藕”：“(荷叶)嫩者，荷钱，贴水者，藕荷。”赵长卿《朝中措•首夏》词：“荷钱浮翠点前溪，梅雨日长时。”“闲弄”二字，形象地描绘出女主人公内心无比空虚，寂寥。这里既写出人物的下意识动作，同时也是一幅美丽的仕女图画。
词的上阕，通过愁人起床、晓妆、弄水等一系列描写，表现出少女无法排遣的苦闷。
下阕，紧承上面“闲弄”一句，面对池塘初生的嫩荷，“春去也”的惆怅油然而生，身边又没有心上人陪伴，该怎样消磨这良辰美景呢？于是想招呼女伴，在花阴里斗草玩耍。斗草，也叫“斗百花”。是一种游戏，以草为比赛对象。或对花草名，如狗耳草对鸡冠花。或对草的多寡、韧性等。经常在端午节进行。南北朝梁宗惊《荆楚岁时记》；“五月五日，四民并蹋百草，又有斗百草之戏。”“欲呼”，说明是心理活动，想要呼叫。但娇懒之极，提不起斗草的豪兴。狂，这里是纵情玩乐的意思。指在斗草中必胜的狂念。从“欲呼”到“不成”乃至“更向”，反映了少女思想变化的过程。明媚的春光，挑逗了少女斗草的兴头，刹那间醒悟，情人不在身边，争胜的劲头一落千丈，于是懒洋洋地又倚向绣屏。屏山，指女子床头的画屏。温庭筠《菩萨蛮》词：“枕上屏山掩。”古代富贵人家床头都有绣屏。这里不说屏风，而说“屏山”，是用屏上之图案来暗指，更能唤起人们对屏山高低曲折的联想。一个“更”字，说明少女终日倚屏凝思，“愁人”神态，跃然纸上。
这首词语言通俗，纯用白描笔法，自然、直率，颇有民歌风味。
(徐育民)
萧观音(懿德皇后)
【作者介绍】 懿德皇后(公元1040—1075年)是辽代女诗人，道宗(耶律弘基)皇后，钦哀皇帝枢密使惠之女。重熙九年五月五日生，小字观音。姿容冠绝，汉学渊博，工诗，善谈，好音乐，尤善琵琶，能自制曲。清宁元年(公元1055年)立为皇后，生太子浚，有专房宠。辽国风俗崇尚打猎。道宗皇帝常跨马拈弓，远入密林深谷，随从追之不及。
萧后上《戒道宗驰逐疏》指出其危害，道宗不悦，由此疏远皇后。伶官赵惟一善琵琶，得侍萧后；宫婢单登亦弹琵琶，与赵惟一争能。萧后进谏道宗：“单登为叛家女，不可近御前。”单登怀恨萧后。枢密使耶律乙辛与萧后家不睦，耶律乙辛阴谋陷害萧后，与单登诬萧后与赵惟一有私情，伪造《十香词》进萧后。萧后于词尾书《怀古诗》。耶律乙辛诬诗中含“赵惟一”三字，是怀念伶官“惟一”。道宗大怒，赐后自尽，族诛惟一。萧后满怀悲愤，作《绝命词》。死时年仅35岁。闻者莫不称冤。辽天祚帝乾统初(1101-1110年)追谥宣懿皇后，与道宗合葬。清代诗人王县以《十香词》为题材，写成传奇《回心院》(已佚)，其《烟霞万古楼文集》有《懿德萧后哀文》，实即《回心院》传奇序跋。王昙认为“萧后诗有诗仙，人如玉德，文艺修养，贞洁操行无瑕可击，推为母仪典范。”清词人朱彝尊著《萧后妆洗楼词》，纳兰性德写《辽后妆洗楼废址》诗皆咏其事。辽代文学素无可称，萧后《回心院》词十首算得上一以当百之作品，有晚唐五代花间派之遗风，《怀古词》、《绝命词》亦有特色，而《伏虎林应制》则豪迈雄壮，别具一格。萧后著作除上所述，尚存《君臣同志华夷同风》诗三首。萧观音在辽代文学史上占有一定的地位。
伏虎林应制
威风万里压南邦，东去能翻鸭绿江。灵怪大千俱破胆，那教猛虎不投降。
【鉴赏】 本诗选自《辽诗纪事》。这是清宁二年(公元1056年)八月道宗上猎秋山，萧后率妃嫔从行，至伏虎林(在今辽宁巴林右旗西北察罕木伦河源之白塔子西北，系辽帝秋季射猎之所，据传景宗率数骑往猎于此，虎伏草际不动因名伏虎林)，帝命后赋诗。后应制作诗(应皇帝命作诗)。帝大喜，出示群臣曰：“皇后可谓女中才子。”次日上亲射猎，有虎突林而出。上曰：“朕射得此虎，可谓不愧后诗。”一发而殪，群臣皆呼万岁。萧后这首诗乃歌功颂德之作。开头“威风万里压南邦”，歌颂道宗之武力。“万里”，写其气势之磅礴广大，无边无际。“压”字描绘出气盖世，有凌驾一切之上的威力，寓气魄压过南方的宋王朝。“东去能翻鸭绿江”歌颂辽代当时武力远达东面之鸭绿江。“翻”字对“江”而言，谓其威力无穷能翻江倒海，使江海低头让路。“灵怪大千俱破胆”，更进一步抒写道宗之威风，他不仅统摄广大无边的世界，降服人类，还要使大千世界(佛教语，谓广大无边的世界。)灵怪(神灵怪异)全都丧胆。“丧胆”一词寓有使之畏惧、震惊之意。这几句诗渲染了不可抵御、压倒一切的盖世气魄。最后说“那教猛虎不投降。”扣紧“射猎伏虎”，先烘托雄壮压倒一切的气势，则降服猛虎已不在话下。诗人可谓善于运用夸张烘托的艺术表现方法。辽为契丹族统治的国家，公元916年建国，至徽宗宣和七年(1125年)为金所灭，与北宋对峙166年。契丹建国初崇尚武勇，妇女皆能骑射，其疆域扩展到今河北、山西北部等地。萧后这首诗表现契丹族以武立国的精神，语言质朴流畅，诗的气魄宏伟、雄壮、豪迈，出自萧后之手，在妇女诗歌中是十分难得的佳作。但诗中流露的侵略扩张气氛，则应批判。
(郑光仪)
回心院词十首
(一)
扫深殿，閉久金铺暗。游丝络网尘作堆，积岁青苔厚阶①面。扫深殿，待君宴。
(二)
拂象床，凭梦借高唐。敲坏半边知妾卧，恰当天处少辉光。拂象床，待君王。
(三)
换香枕，一半无云锦。为是秋来展转多，更有双双泪痕渗。换香枕，待君寝。
(四)
铺翠被，羞杀鸳鸯对。犹忆当时叫合欢，而今独覆相思块。铺翠被，待君睡②。
(五)
装绣帐，金钩未敢上。解却四角夜光珠，不敢照见愁模样。装绣帐，待君观③。
(六)
叠锦茵④，重重空自阵⑤。只愿身当白玉体，不愿
•1104•
伊当薄命人。叠锦茵，待君临。
(七)
展瑶席，花笑三韩碧。笑妾新铺玉一床，从来妇欢不终夕。展瑶席，待君息。
(八)
剔银灯，须知一样明，偏是君来生彩晕，对妾故作青荧荧。剔银灯，待君行。
(九)
燕薰炉，能将孤闷苏。若道妾身多秽贱⑥，自沾御香香彻肤。燕香炉，待君娱。
(十)
张鸣筝，恰恰①如娇莺，一从弹作《房中曲》⑧，常和窗前风雨声。张鸣筝，待君听。
【鉴赏】 本篇选自王鼎《焚椒录》。关于《回心院词》本事，王鼎(辽人，辽道宗时翰林学士，当时典章，皆出其手)的《焚椒录》(系小说，记载辽道宗与萧后观音的故事)载：“国俗君臣尚猎，故有四时捺钵(nàbō行宫)，上(道宗)尤长弓马，往往以国服先驱。所乘马号飞电，瞬息百里，常驰入深林邃谷，愿从(随从)求之不得。后(萧观音)患之，上疏谏猎秋山。上虽嘉纳，心颇厌远。咸雍(道宗年号)之末，希得幸御，后(萧观音)因作词日《回心院》，被之管弦，以寓望幸之意。”
从这段文字可知萧观音进谏失宠后，望道宗再幸而不得，心情十分苦闷。这首词写于此时，词中有寂寞、苦闷、彷徨而又满怀希望，如泣如诉，含蓄蕴藉。有白居易《上阳白发人》残灯背影，潇潇雨声的韵味。
这十首词一个突出的特色是以多样的手法刻画了细腻的心理活动。十首词连续了十种动作——扫深殿、拂象床、换香枕、铺翠被、装绣帐、叠锦茵、展瑶席、剔银灯、爇薰炉、张鸣筝。不管这动作多么不同，而心理活动却是同一的，就是希望君王临幸，过欢娱的爱情生活，从而表达了“不愿伊当薄命人”的主题。作者在这一连串的动作中，引出场景，进行景物描写，以景托情揭示人物的内心世界。如在第一首写深殿是“游丝络网尘作堆，积岁青苔厚阶面”这种特定的景物，突出了深宫无人，一片冷寂荒凉的景象，从而表现了女主人公幽闭深宫，冷寂苦闷的心情。第十首的“一从弹作《房中曲》，常和窗前风雨声。”这里写女主人公盼望君王临幸而深夜不寐，以弹琴来抒情解闷，此时所创造的幽怨的琴声、窗前的风声、雨声合鸣的意境，表达了她的凄惋之情。对照、联想亦是表达内心情感的一种方法，如第四首从翠被的鸳鸯引起女主人公联想当年鸳鸯相向，鸣于合欢，君王宠幸的美好时光，而今却形单影隻，用联想、比喻表现了寂宽难耐的内心活动。《回心院》还以拟人法将无生命赋予生命，细腻地揭示主人公的内心。如第八首，女主人公向灯叙说，要它“须知一样明”，责备它“偏是君来生彩晕，对妾故作青荧荧。”，指斥它也是情因人而异，有薄有厚，从而表达了内心的忧怨。运用细节描写与活用典故均有力地刻画了心理状态。如第五首“解却四角夜光珠”，是一个小小的细节，为什么要解掉夜光珠，是为了“不敢照见愁模样”。
第二首“凭借梦高唐”，是借典表达女主人公渴望临幸的思想感情。高唐是楚国台观名，宋玉有《高唐赋》，言楚王游高唐时梦神女，与之枕席欢愉事。
总之，本词借助各种方法来揭示人物内心活动，刻画人物思想感情是突出的。
此词在体制上采用长短句的形式。十首词行文体制同一，均是三五七七三三句式，既整齐划一，又参差错落，舒展自如，流畅自然。每一首各自成篇，十首之间又按时间、动作的顺序自然排列，由外而内，由近而远，连接起来又是一组完整的闺情诗。
此词在写法上细腻地描写宫闱之事，女子所用的衣物记述也颇详，如象床、香枕、翠被、绣帐、锦茵、瑶席、银灯、薰炉、鸣筝等，有南朝宫体诗、五代花间词之遗风，然而又不同于宫体、花间，它的重点不是记述这些衣物，而是通过细腻的场景描写，来刻划人物内心惆怅、幽怨之情，而且这情是真挚、强烈、含蓄的。正如清徐钬《词苑丛谈》云：“萧后《回心院词》，怨而不怒，深得词家含蓄之意。”
语言多为俚语。徐钬说：“斯时柳七(柳永)之调，尚未行于北国，故萧词大有唐人遗意也。(《词苑丛谈》)”然观其语言风格颇似柳永俚词。柳永早萧后数十年，他的词生前即已传诵久远，“凡有井水饮处，即能歌柳词”(《避暑录话》)。当时曾传至西夏、高丽，传至北辽，萧后仿之也是有可能的。
【注释】①金铺：金制或铜制的衔门环的底座。语出
左思《蜀都赋》：“金铺交映”。
②合欢：和合欢乐，多指男女相结合。
③赐(读kuàng)：赐与。
④茵：铺的褥席。
⑤阵：通“陈”字。
⑥爇(ruò)：点燃。
⑦恰恰：形容声音的和谐。
⑧房中曲：古乐歌。
怀 古 诗
宫中只数赵家妆，败雨残云误汉王。惟有知情一片月，曾窥飞燕①入昭阳。
【鉴赏】本诗选自王鼎《焚椒录》。这本是一首关于赵飞燕的怀古诗。首句“宫中只数赵家妆”，写赵飞燕貌美独冠后宫。赵飞燕，汉成帝皇后，善歌舞，以体轻如燕故名。成帝时入宫，为婕妤，许后废，立为皇后。“败雨残云误汉王”，旧传赵飞燕为后以后，生活淫荡，常暗使人化装太监密入其宫，后来成帝无嗣暴崩。汉平帝时，赵飞燕被废为庶人，后自杀身亡。“败雨残云”，指飞燕不贞。“汉王”；指成帝。“惟有知情一片月”二句，说只有月色知情，曾目睹赵飞燕在昭阳殿的盛衰之况。“昭阳”是“昭阳殿”的省称，是汉代正宫，此指飞燕入正宫为正宫娘娘。诗指出赵飞燕不守妇道，借以表明自己忠贞不二。
可是作者却没有料到这一首《怀古诗》招来了仇敌的诬陷与杀身之祸。(辽)王鼎在《焚椒录》中记载：萧后(观音)既自制《回心院》曲十章，令伶官赵惟一演奏，宫婢单登亦善筝及琵琶，每与唯一争能，怨后(萧观音)不知己。后乃召单登与唯一对弹四旦二十八调，皆不及，登既惭，更怨嫉之。登妹清子，嫁为教坊朱顶鹤妻，方与枢密使耶律乙辛所曜。乙辛与萧后家不睦，因伪作《十香词》，派单登伪称请后书写，萧后书之。萧后又作《怀古诗》。乙辛诬萧后制《十香》淫词赠惟一，并指控《怀古词》寓“赵惟一”三字，谓后借《怀古词》思维一。乙辛密奏道宗，道宗怒，族诛惟一，赐后自杀。其实，诗中虽有“赵惟一”三字，那纯属
巧合，“赵”字在第一句。“惟一”是第三句的一、五字，本是诗中不可缺少的字。奸佞之人趁机构陷，使昏聩专制的道宗制造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文字狱，开了少数民族历史上文字狱的先例。令人对无辜者一洒同情之泪，对统治者满怀愤懑痛恨之情。(赵慧文)
绝 命 词
嗟薄祜今多幸，羌作俪兮皇家。承昊穹兮下覆，近日月兮分华。托后钧兮凝位，忽前星兮启耀。虽衅累兮黄床，庶无罪兮宗庙。欲贯鱼兮上进，乘阳德兮天飞，岂祸生今无朕，蒙秽恶兮宫闱。将剖心兮自陈，冀回照兮白日。宁庶女兮多惭，遏飞霜兮下击。顾子女兮哀顿，对左右兮摧伤。共西曜兮将坠，忽吾去兮椒房。呼天地兮惨悴，恨今古兮安极，知吾生兮必死，又焉爱兮旦夕。
【鉴赏】 本篇选自王鼎《焚椒录》。《绝命词》是一首凄惋的悲歌，又是对构陷冤狱抗争的生命之歌。枢密使耶律乙辛与萧后家不睦，故捏造萧后观音与伶人赵惟一有私，密奏道宗。道宗怒而不察，族诛赵惟一，赐后自缢。死前情况《焚椒录》记本事曰：“后自尽时，乞更面可汗(指道宗)一言而死，不许，乃望帝所而拜。书《绝命词》，遂闭宫以白练自经。年三十有六。闻者莫不冤之。”
开头六句，说自己承受皇恩，与君王结为伉俪，并封为正宫，生了皇子，甚是福贵。“薄祐”即薄福、少福。“羌”，发语辞。“承昊穹兮下覆，近日月兮分华”二句，是以比喻方法来喻自己承受皇恩犹如苍天下覆，与日月分华。“昊(hào)穹”：天也。
“虽衅累兮黄床”六句，写自己万没料到祸从天降，竟会有奸佞小人在自己与君王之间构陷挑拨，制造宫闱秽闻，使自己蒙受不白之冤，但是自己是清白无罪的，敢于面对宗庙社稷。“蒙秽恶兮宫闱”一句，明确地指出耶律乙辛所制造的她与赵惟一有奸情之说纯属诬陷，这使她蒙受秽恶，而且心情坦然地说自己“庶无罪兮宗庙”，是清白无罪的。这几句既对自己蒙不白之冤进行申辨，又对耶律小人的诬陷进行义正词严的批驳，同时对道宗的不察而处的昏庸予以含蓄的指斥。
“将剖心兮自陈”二句，写自己多么希望表白个人忠贞的心迹，以使道宗皇帝回心转意。然而“乞更面可汗(道宗)一言而死”却不可得，只好“望帝所而拜”自缢了。临死之前，她环顾自己的儿女哀啼不已，对左右侍女摧伤难耐。
“共西曜兮将坠”二句，是以夕阳为比兴，表达将死的悲伤。“西曜”即夕阳。夕阳是比，比喻自己即将辞谢人世；夕阳是兴，由眼前夕阳余辉的景象，引起自己不幸身世的联想。萧后观音蒙不白之冤，将死而无所告，这悲愤怎能遏止，顿而化作“呼天地兮惨悴，恨今古兮安极”惊天地的呼喊。这两句感情极为激愤，它愤怒地谴责了天地不公，道出了“今古长恨”，从自身的不幸扩展到整个人间今古；从人间不幸扩展到天地宇宙。这有多么巨大的概括力量。
最后两句表达了生知必死，何必求宠的怨尤之情。这是对自己一生的反思。在《回心院》中写了自己求宠幸之情甚为强烈，没有想到求爱不得死在旦夕。
全诗是对奸佞小人诬陷构罪卑劣行径的血泪控诉，是对君王昏聩不察黑白不辨的指斥。萧后本没有情奸之事，却被活活逼死，这血淋淋的事实有力地抨击了封建社会的罪恶。
关于本诗内容，有的书认为情奸是事实，说：“萧观音在对道宗的宠爱感到绝望时，写了十首《回心院词》，抒写她宫廷生活的苦闷。她把这十首词交给宫廷艺人赵惟一制曲，在共同的文艺爱好中，他们发生了性爱，触怒了道宗，赵惟一被族诛，萧观音被迫自尽，在临终时写了绝命词。”(见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文学史》三卷187页)。这一说法，笔者不敢苟同。其一，与萧观音同时的王鼎曾为辽道宗翰林学士，对道宗与萧观音之事当时就收集了不少资料，对萧观音蒙不白之冤颇为同情，于是在萧观音死后十余年写成《焚椒录》，就揭露了虚妄构陷，澄清了事实真相。该书自序明确阐明了这一点：“鼎于咸太(道宗年号)之际，方侍禁近。会有懿德皇后(即萧观音)之变，一时南北面官悉以异说赴权，互为证足，遂使懿德蒙被淫丑，不可湔浣(jiān)(洗涤)。嗟嗟！大墨蔽天，白日不照，其能户说以相白乎。鼎妇乳媪之女蒙哥，为耶律乙辛宠婢，知其奸构最详。而萧司徒复为鼎道其始末，更有加于妪者。因相与执手，叹其冤诬，至为涕淫淫下也。观变以来，忽复数载，顷有待罪可敦域，去乡数千里，视日如岁，触景兴怀，旧感来集，乃直书其事。用俟后之良史。若夫少海翻波，变为险陆，则有司徒公之实录在。大安五年春三月。”这里所叙足以说明萧后情奸之事纯属冤案。王鼎妻乳母之女蒙哥，为耶律乙辛宠婢，对耶律乙辛构陷萧后的事情了解得最为详细，王鼎从蒙哥母亲处了解的情况可说是可靠的；而且王鼎又从萧后父萧司徒处听到更为详尽的泣诉。王鼎深感萧后冤枉，并被感动得涕泪涟涟，叹道“大墨蔽天，白日不照”，而且在事变以后，忽复数载，触景兴怀，于是才“直书其事”，用以等“俟后之良史”，为萧后昭雪。直至道宗逝世，天祚帝即位，才为萧后雪耻，追谥为宣懿皇后，与道宗合葬庆陵。其二，
《绝命词》中的内容及其所抒发的感情亦足以表明萧后蒙不白之冤。她不仅坦然地表白“虽衅累兮黄床，庶无罪兮宗庙”，而且明白地指出“岂祸生兮无朕(兆)，蒙秽恶兮宫闱”；她在临死前要与道宗澄清事实真相，“将剖心兮自阵，冀回照兮白日”，使道宗回心转意。然而道宗却一味坚持错误的决定，使她含冤忍垢而死。她怎能不发出“呼天地兮惨悴，恨今古兮安极”惊天地泣鬼神的呼喊。
此诗以骚体直抒胸臆，表达了沉痛悲怆的感情，是一首血泪之歌，风格凄惋苍凉。(赵慧文 叶 英)
萧瑟瑟(文妃萧氏)
【作者介绍】 文妃萧氏(？——公元1121年？)小字瑟瑟，国舅大父萧房之女，渤海人。辽末代皇帝天祚帝的文妃。幼选入宫，后为妃，生晋王。有见识，多藻思，善歌诗。她见国内女真叛乱，帝猎游不息，忠臣被斥，遂作歌讽谏。天祚帝衔恨。后以废立太子秦王事诬文妃，文妃被赐死。其有《讽谏歌》、《咏史》诗传世。
讽谏歌
勿嗟塞上兮暗红尘，勿伤多难兮畏夷人①，不如塞却奸邪之路兮②，选取贤臣③。直须卧薪而尝胆兮，激壮士之捐身，可以朝清漠北兮④，夕枕燕云③。
【鉴赏】 本诗选自《辽史•后妃列传》。这是一首讽谏君王近贤臣、远小人，励精图治的诗歌。《辽史•天祚文妃传》：“女直(真)乱作，日见侵迫，帝畋游不恤，忠臣多被疏斥，妃作歌讽谏。”由此可知写作时间与目的。公元1114年，金女真完颜部阿骨打举兵抗辽，而天祚帝仍敞游不息，近小人，远贤臣。文妃为挽救国家颓势而写此诗。
作者是辽天祚帝的妃子。天祚帝于公元1110—1125年在位。在位期间，由于对国内各民族进行残酷压迫，以至激起各民族的反抗。开头“勿嗟塞上兮暗红尘，勿伤多难兮畏夷人”二句，以高度概括的手法，指出当时的形势——边镇少数民族不堪压迫，揭竿而起。“暗红尘”，形象地表现了硝烟弥漫、战乱频仍的情况。“勿嗟”二字，劝诫君主不必感叹，不应畏惧，应当正视、研究、疏导少数民族民众归附，故言“勿伤多难兮畏夷人”，“畏夷人”一本作“畏边人”，指女真族。当时，以天祚帝为首的契丹贵族，对少数民族，尤其是对金女真压迫剥削极为残重，不仅每年要金女真缴纳人参、貂皮等贡品，并用“低值”强购；时常对金女真拘辱，称为“打女真”；地方长官要女真各部落奉献礼物；朝廷派的“银牌天使”出巡，令其献美女“荐枕”。这些残酷的压榨，使金女真各部落无不忿恨怨叛，于是引起了金女真完颜部阿骨打于1114年举兵抗辽。这是辽国境内最大的起义。从“勿伤多难兮畏夷人”一句，我们可以看到作者劝诫天祚帝与其忧惧边患，不如搞好内政。说明萧文妃具有一定的政治眼光，认识到边患不足惧，应从内部找原因这一重要道理。“不如塞却奸邪之路兮”二句，劝诫天祚帝要近贤臣、远小人。作者在这里是有所指的，当时天祚帝元后之兄弟萧奉先、萧保先等依仗元后，大权专揽，陷害忠良。天庆四年(公元1114年)，辽兵镇压女真阿骨打部在出河店之役被击败，萧奉先恐其弟萧嗣先获罪，请天祚帝赦溃败军将。萧嗣先只免官而已。“由此土无斗志，遇敌辄溃，郡县所失日多。”(《辽史》1440页)。
“直须卧薪而尝胆兮”二句，作者以越王勾践的典故来激励君主励精图治，振兴朝纲，如此才能鼓励壮士为国捐躯，不怕牺牲。春秋时代，越国被吴国打败，越王勾践立志要报仇，为了激励斗志，他夜里睡在柴草上，又在起坐和睡觉的地方挂着苦胆，吃饭睡觉之前都要尝一尝胆的苦味。经过长期准备，越国终于把吴国打败了。
最后写“便可朝清漠北兮，夕枕燕云。”这是全诗的小结，也是讽谏的目的——希望辽国像极盛时期那样，幅员辽阔。“清漠北”，指漠北地区清平无事；“枕燕云。”说燕云十六州均在掌握之中。燕云十六州，是公元936年(五代时期)石敬塘为了推翻后唐，向契丹请援兵而献给契丹(即辽国)的。石敬塘建后晋。石死后，契丹耶律德光屡犯后晋，公元947年在洛阳即位，国号“辽”。辽最盛时疆域：东至海，西至金山，(今阿尔泰山)，北至胪朐河(今蒙古克鲁伦河)，南至白沟(河北南部白沟河)，幅员万里。此两句中的“朝”、“夕”二字，表示时间短暂，作者坚信只要能做到以上几点——爱护各民族百姓，任用贤良，励精图治，鼓舞壮士，就可使国家强大。
本诗总的特点是以议论入诗，由于发自肺腑，是真情实感，并无枯燥感。又此诗采用骚体、语气词“兮”隔句使用，使讽谏语气舒缓而深沉有力。
【注释】 ①夷人：对少数民族的蔑称，此指女真。
②塞却奸邪之语兮：一本为“塞奸邪之路兮”。
③选取贤臣：一本作“选取良臣”。
④便可以朝清漠北兮：一本为“可以朝清漠北兮”。漠北，指蒙古大沙漠以北地区。
⑤燕云；燕州和云州，在河北、山西两省北部。
(赵慧文)
咏 史
丞相来朝兮剑佩鸣，千官侧目兮寂无声。养成外患兮嗟何及，祸尽忠臣兮罚不明。亲戚并居兮藩屏位，私门潜蓄兮爪牙兵。可怜往代兮秦天子，犹向宫中兮望太平。
【鉴赏】 这首《咏史》诗，选自《辽史•后妃列传》。是借咏秦二世、赵高之事，以讽天祚帝。诗见《辽史•天祚文妃传》，并谓“天祚见而衔(衔恨)之。”
开头“丞相来兮剑佩鸣，千官侧目兮寂无声”，写赵高的专横跋扈。赵高，秦宦官，本是赵国人，“进入秦官，管事20余年”。始皇死，赵高与李斯伪造遗诏，逼始皇长子扶苏自杀，立始皇第十八子胡亥为秦二世。赵高为郎中令，控制朝政，左右二世。秦二世三年，赵高为丞相，杀李斯。后又阴令其婿阎乐杀二世，高立子婴为秦王，终为子婴所杀。赵高佐秦二世时专横跋扈，无所不为。按秦法，朝臣入廷皆不带兵器，而此处写“丞相来朝兮剑佩鸣”这种目无法纪，怎不引起“千官侧目兮寂无声”，敢怒而不敢言。史载赵高欲验其淫威，指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马以阿顺赵高”(《史记•秦始皇本纪》273页)。这两句以赵高来比喻天祚帝权臣萧奉先的嚣张气焰。萧奉先是天祚帝元后之兄，因元后得宠而大权专揽，犹如丞相。
“养成外患兮嗟何及”二句，明写秦二世、赵高君臣昏聩误国，残害忠良，以喻天祚帝、萧奉先君臣。秦二世问赵高治国之计，赵高恐其“诛大臣及诸公子”(见《史记》)，行暴政，耽享乐，黔首振恐，民不堪命，揭竿而起。天祚帝时权贵们搜刮金女真财物，逼其献美女“荐枕”，时常拘辱名为“打女真”，这种残酷的压迫，激起民族矛盾激化，阿骨打举兵抗辽。“祸尽”句，喻天祚帝近小人，远贤臣，忠奸不辨。这是有历史事实为依据的。文妃(萧瑟瑟)子晋王“敖卢斡最贤，素有人望。元后兄萧奉先深忌之”，恐其代秦王(元后子)继帝位，“诬南军都统耶律余睹谋立晋王”(《辽史•后妃传》)，结果耶律余睹被逼投敌，晋王被杀。
“亲戚并居兮藩屏位”二句，指赵高利用职权，用亲信，蓄府兵，无所不为。以此喻权臣萧奉先。藩屏，用以护卫、蔽掩的藩篱和屏障，比喻国家重臣。当时萧奉先、萧保先等兄弟依靠元后势力，大权独揽，不可一世。天祚帝对其言听计从：天庆二年，天祚帝令金女真各酋长，见阿骨打跋扈，想诛之。萧奉先说“没有异心，蓑尔小国，亦何能为。”结果放虎归山。保大二年，天祚帝听萧奉先谗言，先后杀了自己的文妃萧瑟瑟，儿子晋王。直至灭国前夕天祚帝才醒悟道：“汝父子(指萧奉先父子)误我至此！”
最后“可怜往代兮秦天子，犹向宫中望太平”，明写秦二世误杀同胞兄弟以为可换取太平，稳坐帝位。史载二世从赵高计杀公子扶苏、将闾等二十余人，结果反被奸相赵高杀死。文中用“可怜”二字对秦二世作了否定。实际上借此批判天祚帝偏听萧奉先诬陷其母子，谋废晋王而被囚事。这是文妃(萧瑟瑟)在被赐死之前写的。这里表达了对天祚帝枉杀自己的不平之声。
全诗借咏史以咏时事，借咏史以批判现实，这种写法早在魏晋时即已盛行。作者受左思《咏史诗》影响，在描绘历史人物上绘声绘色，如“丞相来兮剑佩鸣，千官侧目兮寂无声”二句，既有正面描写，又有侧面描写，还有抒情、议论。形象鲜明，感情强烈。(赵慧文 叶英)
张秦娥
【作者介绍】张秦娥，金人。元好问所编《中州集》载：“张秦娥者，颇能小诗。其赋《远山》云云。其后流落。刘之昂赠诗云：‘远山句好画难成，柳眼才多总是情。今日衰颜人不识，倚炉空听煮茶声。’又云：‘二顷山田半欲芜，子孙零落一身孤。寒窗昨夜萧萧雨，红日花梢入梦无。’娥为之泣下。”由此可知，张秦娥少有才华，颇能小诗；后来流落。晚年膝前无子孙，孤单一人，家境寒苦。
远 山
秋水一抹碧，残霞几缕红。水云霞尽处，隐隐两三峰。
【鉴赏】
本篇选自清代陈衍《金诗纪事》。作者这首《远山》诗画出一幅“秋瞑远山图”。在画面上：一抹碧澈的秋水，几缕澄红的晚霞，两三山峰隐隐呈现在碧水红霞相接的远方。整个画面色彩明丽，动静交织，创造了一种澄澈悠然的意境。“秋水一抹碧”，写秋水的清澈碧蓝，静静地流向远方。“一抹”一词用得极为精妙，它不是深而广的“一泓”秋水，也不是窄而深的“一潭”秋水，更不是浩瀚或湍急的秋水，它是静静的、淡淡的，犹如画家用画笔在纸上轻轻一抹，毫不经意，而又妙趣天成。“残霞几缕红”，写几缕彩霞在天空舒卷，时浓时淡，时聚时散，变幻莫测，它给人们的视觉感受是有动有静，动静交织，富于变化的美。这秋水碧波、缱绻红霞组合起来，构成了“隐隐两三峰”的背景，是为诗中主体“远山”所作的环境描写，起了很好的铺垫烘托作用。环境是碧红相映，动静交织，色彩鲜明，而主体则是隐隐约约，轻轻点染，这种以浓托淡的手法，表现了层次美。
山水诗从南朝谢灵运始，后继者颇多。谢灵运的山水诗多佳句，如“野旷沙岸净，天高秋月明”(《初去郡》)等，可惜常是有句无篇。王维是山水大家，然其山水诗太多空寂的意境，如《鹿柴》中的“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竹里馆》的“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这些景物中，令人有“清幽绝俗”(施补华《岘庸说诗》)之感。从这首《远山》诗，我们可以看到山水大家对作者的影响—-—观察景物细微，语言自然天成，也可看到作者的独创之处。从意境上说，《远山》是澄澈悠然的，而不是“清幽绝俗”；从写法来看，诗中纯系写景，画面中没有人，然而人与画中山水密不可分，不管是一抹秋水，还是几缕红霞，是人所观察到的，而且人的观察点是移动变化的，是由近而远，一直看到云水相接之处，看到“隐隐两三峰”。这种“无我之境”又隐含着作者的情，从而创造了一个引人入胜的优美境界。(赵慧文 叶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