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难抑,那越女要不顾一切地爱人,也不顾一切地争取人之爱己。“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她为了得到王子的爱情,袒露自己的心,就不惜承受羞怯,也不再顾忌耻辱。她爱得深沉、热烈,因爱情而产生的力量,战胜了自身的羞怯、疑虑、顾忌、矜持,也征服着客观上可能带来的耻辱,如讥嘲、轻蔑、不被理解、也不被尊重,等等。总之,为了爱情,她可以承受一切,牺牲一切,这对于古代社会中的一个划船的女子来说,是多么大胆的决心和多么大胆的行动啊!“心几顽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应该说,这是越女取得力量的源泉;她之所以能不顾一切地相爱,是同这力量的源泉分不开的。她说:我的心机虽然并不那么灵敏,但也并不呆傻,所以也还能知道王子的为人、品性和风貌。也就是说,她自以为她了解王子,并坚信自己的认识是正确的,当然也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姑娘也许早就在自己心上形成了一种理想,想象自己所爱的人应该是怎样怎样的,而现在王子子皙的出现,使她主观的审美理想找到了客观的对应物,因而如遇故知,一见倾心,好象早就心心相印似的,这在人类的爱情生活中并不罕见。心几:即心机,“机”的繁体字写作“機”,幾为機之通假。有的注本将“得知王子”注解成“能够知道你是王子”,那就失之表面化而索然无味了。“心几顽而不绝”是用谦语夸说自己的机敏和聪慧,“知王子”当是知道王子的为人和品貌,岂只表面化地判断“你是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是直接与王子对话,直接唱给王子听的,所以改用了第二人称,感情发展到这里,显得更加亲昵了。此二句比兴又兼双关,以前句起兴引出后句,“木有枝”与“木有知”成谐音双关,前句以“有知”之义反衬后句的“君不知”,加强后句中“心悦君”与“君不知”的对比作用。前句的“山有木”、“木有枝”和后句的“心悦君”、“君不知”,在修辞上成顶真格,顶真的两分句之间又嵌一虚词“兮”,使语气舒缓、延宕,更加富有抒情色彩,前后对仗,互相呼应,使全诗韵味深长,余响不绝。《楚辞、九歌、湘夫人》所写的“沅有蓖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可能受到本诗的启发和影响,二者有异曲同工之妙。(吕晴飞)
古 鄘 女
【作者介绍】 古鄘女,《鄘风•柏舟》的作者。鄘,同邦一样,原为周朝分封的列国之一,春秋时期已被卫国兼并,成为卫国的地域名称,在今河南汲县东北一带。春秋时期把《邶》、《鄘》、《卫》都看成卫国的诗。顾炎武指出,《诗经》中卫诗篇目独多(39篇),故汉儒据地域三分而编定之。对于春秋时期创作了《柏舟》的鄘地之女,自古以来就有许多争议,古之学者大多认为她是一位寡妇,其母逼迫她改嫁,她誓死不愿。汉刘向的《列女传》把《邶•鄘•卫》中副后两篇《柏舟》都看作贞女节妇,夫死守寡之辞。清代学者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引用了大量的资料,来证明卫之“共伯被弑,共姜不嫁”,贞女守义,乃有此诗。但同样是清代学者,姚际恒在他的《诗经通论》中却又指出:“此诗不可以事实之。”因为缺少第一手材料。许多情况还说不清楚。今之学者转向了另一种说法,余冠英说这是“一个少女自己找好结婚对象,誓死不改变主意,恨阿母不明白她的心。”高亭说“这首诗写一个女子爱上一个青年,她的母亲强迫她嫁给别人,她誓死不嫁。”向熹说“这首诗写一个姑娘自己找好了对象,却受到父母的阻挠。她忠于爱情,表示誓死不肯改变意志。”(《诗经词典》)从《柏舟》诗的具体内容出发,以证古鄜女之事,我们这里取今之学者的观点和方法,来解释作者和作品。
柏 舟(诗经•鄘风)
(一)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
髧彼两髦,实维我仪。
之死矢靡他!
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二)
泛彼柏舟,在彼河侧。
髧彼两髦,实维我特。
之死矢靡慝!
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鉴赏】《柏舟》诗,凡二章,每章七句,表现对爱情的忠贞和专一,对包办婚姻的强烈反抗,前后基本同义,取复沓写法,强化对感情的抒发。由此可见这位女作者的倔强性格、激越感情和诗歌创作才能。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泛:漂流。柏舟:柏木船。王先谦《诗三家议集疏》说:“柏,一名椈。《释木》:‘柏椈,其树经老不凋,蒙霜不变。’故节义之妇取以自况。”但不一定是寡妇,表现爱情经受得住风霜的考验,同样也可以取以自喻。孔子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这里正是用来象征纯正、专一的爱情正经受着包办婚姻的寒流袭击,同时以柏为舟,亦喻己心坚固牢实,不怕风吹浪打。中河:即河中。诗句说,在那条柏木船上漂流,一直漂流到河中心,这是对自己的处境和心境作总体象征,同时又有复杂的比喻义隐含在其间。取了兴而兼比的写法。“髧彼两髦,实维我仪。”髧(dàn):头发下垂的样子,《毛传》:“髧,两髦之貌。”两髦:古代未成年男子的发式,头发分垂两边,直到眉际,俗称“刘海儿”。•《毛传》:“髦者,发至眉,子事父母之饰。”实:寒的借字,是也;维:语气词,帮助判断;《传疏》:“维,犹为也。”仪:读è,《毛传》:“匹也”,即配偶。少女用诗歌的形式公开宣告:“那个两边垂发的少年儿郎,就是我选定好了的对象。”她真挚,坦率,勇敢,大胆,不仅向人们公开了自己的秘密,直言不讳地袒露出心底的抉择,而且进一步发誓:“之死矢靡他!”之死:至死;矢:借为发誓;靡他:无他,指不嫁给别人。她发誓到死也决不嫁给别人,说明她对爱情的专一和忠贞。同时,姑娘之所以如此郑重地声明自己的态度,又如此庄重地立下自己的誓言,并不仅仅是为了一般地表白爱情,而且还有着特殊的针对性。就是说,她的自由恋爱遇到了母亲的阻挠,她的母亲强迫她嫁给别人,企图用包办婚姻来代替她的爱情生活,于是,相互之间形成了严重的矛盾和中突。随着母女矛盾的演进和诗人内心活动的发展,诗歌所表现的情感也愈来愈趋向激越,终于由声明态度、发布誓言而至于怨恨嗔怪,提出抗议了:“母也天只,不谅人只!”——我的天呀,我的娘呀,对我真的不理解呀,真的不体谅!“只”和“也”都是语末助词,相当于现代汉语的“啊、呀、哪”之类。作者抗议包办婚姻,怨恨自己的母亲不理解、也不体谅自己的爱情,更谈不上尊重和支持。司马迁说:“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曹植称《柏舟》“有天只之怨”(《魏志•陈思王植传》),女诗人在短短的小诗中既呼天,又叫娘,其情感上的怨怒与愤激,是可想而知的。
二章基本重复一章的内容,进行抒情,在反复叠唱中起强化作用。“泛彼柏舟,在彼河侧”,河侧:河的边沿,河岸边。与上章的“中河”、河中央相较,那柏舟仍然漂流在河上,只是稍稍变换了一下位置罢了。形式变了变,内容还一样。此二句同前章,兴而兼比,对其坚贞爱情所面临的考验,起象征和隐喻作用。“髧彼两髦,实维我特。”特:配偶,《毛传》:“特,匹也。”此二句,与上章相较,只变动一字,以“特”易“仪”,字变而义未变。“之死矢靡慝”,慝(tè):邪也;靡慝:无邪,与上章靡他、无他同义。“母也天只,不谅人只!”与上章完全同质同形,未易一字。两章诗末尾的重复,突出了愤激之情的抒写,强化了抗议之声的传送。
抒情诗总得强调抒情,动情处往返回旋,重章叠唱,不厌其烦;但情感的流动,仍多跳跃;细节和枝叶,往往删繁就简;过程的叙述,被删汰得不密影痕。这就增加了阅读和理解上的难度,但却抓住了情感活动的枢纽,不论人们怎么理解,都可以开启人们心灵的窗扉,使诗中的激情与人们的心灵互相交流,互相感应起来,激发出新的诗情。这便是本篇诗歌千古常新的魅力之所在,也便是女诗人崭露才华的英雄用武之地。(吕晴飞)
古之郑女
【作者介绍】 春秋时代,郑、卫之地爱情生活较为开放,因此《诗经》之《郑风》和《卫风》,爱情诗所占比例也较大。郑国尤甚,青年男女在野外欢会,互赠花草,相与戏谑,以歌唱作为彼此间传情的手段,成为一种民间习俗。古之郑女,于此大显才华,她们唱出的爱情诗,情真意挚,活泼清新,或天真烂漫,或诙谐多趣,大多充满了生活气息,人物的言笑和心理也得到生动的写照。朱熹说:“以诗考之,卫诗三十有九,而淫奔之诗才四之一,郑诗二十有一,而淫奔之诗已不翅(啻)七之五。”这就是说,郑国的爱情诗,整个比重远胜于卫。同时,朱熹又指出了另一个现象:“卫犹为男悦女之词,而郑皆为女惑男之语。”很明显,在郑国青年的爱情生活中,女子常居于主动地位,郑国的爱情诗也往往出于女子之手,可见古之郑女的热情、大胆,才情横溢,这一点从她们的诗作之中也得到了充分的反映,可惜的是,《郑风》中的这些诗作,这些所谓的“女惑男之语”,具体的作者已不可考了,因此我们只能总其作者之名曰:古之郑女。
山有扶苏(诗经•郑风)
(一)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二)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
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鉴赏】对于本篇的解释,曾经聚讼纷纭,莫衷一是。朱熹说是“淫女戏其所私”而作的诗,比较接近原意。但朱夫子是理学家,当然不赞成自由恋爱,所以在“女”前加“淫”,把“爱”说成为“私”,我们当可加以纠正。于在春在《国风的普通话翻译》一书中称赞朱熹的一个“戏”字说得一针见血,能够给作品传神抉髓。他认为“3000年前的小儿女调笑声口,读了本篇,居然如在耳边。”高亭也说:“此乃女子戏弄她的恋人的短歌,笑骂之中含蕴着爱。”(《诗经今注》)专家们终于有了一致的意见,肯定了它是古之郑女所作的爱情诗。
诗分二章,每章四句。
第一章的落脚点在第四句:“乃见狂且”。且同狙:弥猴。其余三句都是陪衬,起对比、烘托和铺垫的作用。诗人郑女不愿意板着脸孔谈情说爱,她希望把气氛弄得轻松一点,就寓严肃于风趣,化庄重为诙谐,用戏骂来表示她的爱慕,用调笑来传送她的亲匿。“我怎么偏偏遇上你这疯疯颠颠的小弥猴呢!……”这不是充满了幸福感、自豪感和亲切感吗?哪里是真骂呢?
这一句有情,有意,有趣,也有味,但还不能成为完整的诗,因为还单薄。用前一句对比,烘托一下,说:“我没有遇见美男子都,偏偏遇上了你这疯疯颠颠的小弥猴!”情况就改善多了,以“不见”烘托“乃见”,以“子都”(美男)对照“狂且”,诗的境界在鲜明的反差中孕育着,但还不是完整的,还需要有外界的形象来铺垫,来蓄势,这就得用比兴手法。“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朱熹说“兴也”,即以它作象征形象,引出以下的象征意义,也即所歌咏的主题。郑女对情人说:“高山上栽大木(陈奂《传疏》说“扶苏为大木”),低湿处种荷花,我不曾遇见美男子都,却偏偏遇上了你这疯疯颠颠的小弥猴”。前二句作了足够的铺垫,说明事物各有所适,“我”是应当遇上子都那样的美男子的,可是,现在事实上却没有遇到,这就使“不见”与“乃见”之间的矛盾和反差明显地扩大了起来,并由此同时也给后二句蓄满了奔涌之势;后二句水到渠成,感情的激流喷薄而出,顺势奔跃,自然是依仗了前二句蓄满的势能,但它自身存在的矛盾和反差,也仍然在表情中起着强烈的对比作用。“乃”字作为反接连词(偏偏,竟然),既反且连,沟通了全诗各个部分。
二章和一章同形、同构、也同义,只是变换了几个字。大意是说:“高山上出乔松,低湿处出水荭,我不曾遇见美男子充,却偏偏遇上了你这个大顽童”。同样应用了铺垫、蓄势、对比、烘托等方法,构成了诗的形象和意境。游龙,即游茏,水荭草;子充:同子都一样,也是古代美男子的专名,这里用来泛指所有的美男子。(吕晴飞)
褰 裳(诗经•郑风)
(一)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
子不我思,岂无他人?
狂童之狂也且!
(一)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
子不我思,岂无他士?
狂童之狂也且!
【鉴赏】这首情歌出于《郑风》,也是古之郑女所作。郑国的溱水和洧水之滨,青年男女调情相谑之风很盛,《诗•溱洧》就写到“维士与女”在那里“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的情况。郑振铎在他的《插图本中国文学史》中说:“《郑风》里的情歌,都写得很倩巧,很婉秀,别饶一种媚态,一种美趣。……‘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褰裳》)似是《郑风》中所特殊的一种风调。
这种心理,没有一个诗人敢于将她写出来!”一位天真活泼、无拘无束的姑娘隔着漆水和洧水,大声地同她的情人调笑、逗趣,说出诗中戏谑的话,那是够大胆、也够泼辣的,象是对情人的一种引逗,一种反激,又象是对自身的一种炫耀,一种矜夸,语调如怨似慕,如嗔似喜,炽热的感情被化作轻快的笑语,复杂的思绪被形之于单纯的歌唱。短短两个诗章,寥寥44个字,都包含不尽之意,历久弥甘,耐人咀嚼。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泼辣的郑国姑娘从正反两个方面向她的情人提出假设,让她的情人作双向选择:你要是真心爱我,那你就提起衣裳瞠过溱水来;你要是不爱我,难道就没有别人爱?这位姑娘当然不是三心二意,只不过是用戏谑的形式,激发自己的情人。表面上让他自由选择,实质上叫他别无选择,只好乖乖地“寨裳涉漆”,接受爱情的考验。这样,对于姑娘来说,也就遂心如愿了。但憨厚的小伙子可能还在那里发呆,猜不透姑娘的心,姑娘在热恋中不免有点怨气,骂他“狂童之狂也且”,就象我们今天骂:你这傻小子呀,傻瓜里头数你个头大!这不是骂得非常亲切吗?句末连用两个语助词,把声调拉得很长,又是嗔,又是爱,又是怨,又是亲,意绪绵绵,情丝不绝,给人多少回味!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二章重复一章的诗情,并于往返回旋之中加重它的份量,使它表现得更加充分。句中只变换两个字,洧水和漆水都是郑国的河流,涉洧和涉溱,形式上有区别,实质上是一样的,一样都是褰裳涉水,经受爱情的考验,情人在河的彼岸召唤,看你敢不敢涉水过河。士就是人,指的是未婚的男人,但前章所述“他人”的人,同样也是指未婚男人。两个字的变换,只是通过不同的形式,来强化同一的情感内容。二章的结句“狂童之狂也且”,与一章完全相同,两个诗章互相对应叠唱,每次都结束在亲切地骂那“狂童之狂也且”这样一个落脚点上,把姑娘的泼辣性格及其对爱情的特殊表达方式,表现得淋漓尽致,而男青年的憨厚相也历历如在眼前。
结局怎么样?那个“狂童”真的涉过了溱水、洧水,来到了姑娘身边没有?姑娘的爱情是否得到完满的实现?……诗歌没有交待,也没有必要交待,诗歌写的只是一个横断面,写完姑娘对小伙子的一声笑骂,就戛然而止。“神龙见首不见尾”,给人留出了想象的空间。以明快的诗歌语言表达含蓄的诗情,是完全可以做得到的;因此,我们切不可把含蓄与胧朦、甚至晦涩搅合在一起,来谈论诗歌的风格流派及其艺术特点。 (吕晴飞)
子 衿 (诗经•郑风)
(一)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二)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三)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鉴赏】 本篇出于《郑风》,也是古之郑女所创作。朱熹说:“此亦淫奔之诗”。也就是说,属于爱情诗。这是一位郑国女子思念恋人所作的一首短歌。余冠英曾为此写过明确而具体的诠释:一位女子在城楼等候情人,等来等去不见情人的踪影。她忍不住心头的焦灼,在城楼上来回走个不停。这一天就象三个月那么长久难挨。真是秋水伊人,望眼欲穿啊!
诗共三章,每章四句。前二章取复沓形式,重章叠唱,前后结构相同,其中仅易三字;后一章从内容到形式,都有了变化,但总的还是抒发郑女对恋人的思念之情。这样,诗歌在同一中有参差,在变化中有统一,入乐歌唱,不论独唱、轮唱、重唱、合唱,都可以充分抒发感情。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青青:纯绿色,以重言强化感情色彩;子:你;衿:衣领。“青青”与“悠悠”,叠字对;“子”与“我”,代词对;“衿”与“心”,名词对。两个句子用严格的对仗关系,把“你”的形象同“我”的想象(思念),紧紧联系在一起,“你青青的衣领,我悠悠的爱心”,也可以说是前后意象的叠加,因为“青青子衿”,事实上就是“悠悠我心”所呈现的实际内容。“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纵:纵然,即使;宁:岂,难道;嗣:借作贻,给予。你青青的衣领,总是出现在我悠悠的心中,我是多么想念你啊!纵然我不曾去找你,你难道就不能给我一点音讯?在卿卿我我的自我寻思中,一退一进,一诘一问,表达了多少眷恋之情啊!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佩:佩玉,指佩玉的绶带。你青青的佩玉带啊,我悠悠的相思情,前一意象同后一意象叠加在一起,表示你我之间十分密切的关系:你的形象就是我所思念的内容,在我的悠悠情思中所出现的也正是你那青青的衣领和青青的佩玉带!“纵我不往,子宁不来?”纵然我不曾去找你,你难道就不能自己来?句式同上章,但“自己来”比“给音讯”,意思又进了一步,期待与盼望的心情也更急迫了。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挑达:孔颖达《正义》说:“往来貌。”城阙:城门两边的高台。钟情的女子盼望恋人到来,已经到了望穿双眼的程度,她焦躁不耐,就走过来呀,又走过去呀,在那等人的高台上来回走呀走个不停。“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她一天不见恋人,就好象经历了三个月那么长久难耐了。这一章用“挑兮,达兮”这样急促的短句,并且增加语末助词“兮”,表示难以忍耐的焦急心情,是恰到好处的。有的学者认为,“挑兮达兮,在城阙兮,”是写女子望见男子在城阙上游玩,也不失为一家之言。但这是从“刺学校废也”的旧说中脱胎出来的。所谓“年少挑达,日事登临,或城或阙,游纵自恣,则其志荒矣,”说的正是少年挑达于城阙之上。这与郑国的那位少女切盼、期待恋人的场景,不免产生矛盾而难以得到调和。因此,这里暂且不取此说。 (吕晴飞)
秦 女 子
【作者介绍】 秦女子,生活于春秋时代陕西中部,《秦风•晨风》的作者。朱熹《诗集传》说:“妇人以夫不在,而言鴥彼晨风,则归于郁然之北林矣,故我未见君子,而忧心钦钦也。彼君子者,如之何而忘我之多乎!”这是思妇怀念丈夫的诗,因为丈夫去而不返,妻子自然就要埋怨他忘情。诗中是有责怪的。所以朱熹又说:“此与《扊扅》之歌同意,盖秦俗也。”颜之推《颜氏家训》引《风俗通》,说百里奚为秦相,忘记了当年穷居相依为命的妻子,妻子作歌责夫。其中有这样的话:“忆别时,炊扊扅(门栓),今日富贵忘我为!”朱熹引此《扊扅》之歌,以证《晨风》的性质;他所说的“秦俗”,该是指丈夫忘恩,去而不返,妻子重情,思而怨之,已经成为一种常见的习俗吧?如此说来,那位作《晨风》诗的秦国女子,是很值得同情的。她的诗作抒写思妇的忧怨,一唱三复,十分感人,而历来臣之见弃于君,士之见弃于友者,与她的感情颇有相通之处,因此往往吟哦《晨风》,以抒己之忧愤;正如《九歌》以神话题材所描写的爱情故事,也可寄托君臣际遇中的微妙关系一样。这是由于作品所写人际之间的情感内容及其相互关系,越出了原来所针对的题材范围而产生了广泛的象征意义的结果。秦女在爱情生活上的不幸,给她的诗歌创作提供了特定
的情感内容,而使她在艺术上取得了预想不到的成功。
晨 风(诗经•秦风)
(一)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
未见君子,忧心钦钦。
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二)
山有苞栎,隰有六驳。
未见君子,忧心靡乐。
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三)
山有苞棣,隰有树檖。
未见君子,忧心如醉。
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鉴赏】 晨风,是一种鸟的名称。长赤色羽毛的雉鸟,也称天鸡。各种意见不同。《毛传》:“晨风,鹯也。”郭璞注:“鹞属。”《集疏》:“晨亦作鷐。”闻一多《风诗类钞》:“鷐风,雉类,一名翰,一名天鸡,赤羽。”这里取闻一多的意见,作品以晨风鸟迅疾飞行,投向茂密的北方之林,作为总体象征,兴发出丈夫远行不归,思妇忧心如醉,怨恨夫之忘情。作者思绪绵绵,如泣如诉,幽愁暗恨,萦纡反复,因而重章回旋,往返叠唱,吟哦成篇,情声并茂。
诗凡三章,每章六句。各章前二句都是就眼前所见之景起兴;第三句“未见君子,”三章尽同;第四句直抒“忧心”,仅易后二字;后二句“如何如何,忘我实多”又是三章重出。这样安排,一则反复强调了“未见君子”这个残酷的事实,二则反复突出了思妇的“忧心,”三则反复揭示了丈夫的忘情和妻子的怨思。
本诗的重点在第一章,第一章已把全诗的内容说尽了;后二章只起加深和强化的作用。“鴥彼晨风,郁彼北林”。 鴥(yù):鸟快速飞动的样子;郁:茂盛的样子。那晨风鸟急速地飞去,投向了繁茂的北方森林。雄鸟飞去,雌鸟就孤单了,这是暗示夫离妻独的环境、气氛,触景生情,由外景引发出心底的情思来,起“兴”的作用。“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君子:妻称其夫;钦钦:忧思难忘的样子。丈夫离家远行,再也见不到他,忧心忡忡时刻都在牵挂。“未见君子”这个无情的事实,是诗中各种复杂的情感活动的基础,由此引出忧,引出怨,因此“未见君子”这个诗句,在诗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反复地强调了的。“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怎奈何呀,怎奈何?他忘记我忘得实在多!各章结尾都重复出现此二句,女诗人的感情已经由忧转怨,由抒发自己的愁思转向了对丈夫的怨恨,责难他忘情不返。
一章起兴,贯穿全诗。二、三章也取“兴”的写法,但只作用于本章。总体象征与局部象征是有区别的,二、三章开头起兴,只起局部象征作用。二章“山有苞栎,隰有六驳。”苞栎:丛生的栎木;隰:低湿之地;六通蓼:长貌;驳:梓榆。山坡上有丛生的栎木,低湿处长高高的梓榆树。三章“山有苞棣,隰有树檖。”棣:唐梨树;树:植立;檖:赤萝树。山坡上有丛生的唐梨树,低湿处有亭亭而立的赤萝木。二、三章同义,只是形式上变换了几种树木的名称,都是以眼前所见之景物,兴发以下“所咏之词”,对本章内容起局部象征作用。起兴,一般都是从正面制造气氛,暗示特定的环境氛围;但也可以反衬和铺垫。这里就是从反面作陪衬的,诗人说,我每天可以看到高山上有这样那样丛生的灌木,可以看到低洼处有这样那样高高耸立的乔木,可是就是见不到我的丈夫……这就起了反衬作用,也有了具体的环境。后二章后四句,与前一章相较,内容基本相同,只是二章“忧心靡乐”,三章“忧心如醉”,变换了两个字。靡乐:即无乐,长愁,忧之甚也;如醉:亦忧之甚也。都与一章“钦钦”同义。字句上的重复或形式上的改换,都是为了反复加强和突出同一情感内容:抒忧怨,责忘情。
抒忧怨,责忘情,那是诗歌的主题。有了主题,还得依靠诗歌的情感形象来有声有色地加以表现,如果没有具体化为情感形象,没有相应的表现形式,仅有抽象的思想是形成不了感人的诗篇的。才情、形象、声韵,那是缺一不可的。 (吕晴飞)
赵津女娟
【作者介绍】 赵津女娟,春秋末期晋国赵氏封地河津小吏的女儿,赵简子的夫人。晋国的大将简子准备南渡黄河击楚,预先与黄河渡口的小吏说定了渡河的时间。简子到了渡口,渡口小吏喝醉了酒,躺倒不能掌船渡河。简子要杀他。赵津女娟对简子说:“我父亲知道将军来渡不测之水,恐怕掀起风波,水神使性,惊骇将军,因此就祈祷江淮之神,备酒祭供,喝饮余沥,祝福尽礼。因为他不会喝酒,三杯两盏,就醉成了这个样子,误了将军的大事。将军要杀他,我小女子愿以鄙贱的身躯代父之死。”简子说:“这不是你的罪啊。”女娟说:“将军准备在我父亲醉中杀他,我只怕杀其身而身不知其痛,治其罪而心不知其罪。将军要是杀了他,他还不知道犯了什么罪,这就等于杀了无罪的人一样。我希望将军等他酒醒后再杀他,这样就可以使他知罪了。”简子说:“你说得好。”就不再追究治罪的事情了。简子即将渡河,缺少一名划船的船工,女娟握拳举桨,请求代父划船。赵简子说:“我在渡河之前,挑选的青年男子,都经过斋戒沭浴,是决不能与女子同船过河的。”女娟回答:“我听说商汤伐夏的时候,驾车的战马有雄有雌,结果战胜和放逐了夏桀;周武王伐殷的时候,车战时用的马有雌有雄,结果也打败了殷纣王。将军不想渡河也罢了;如要渡河,与我小女子同船又有什么妨碍呢?”简子被说得心悦诚服,就带她一起渡河。船到中流,女娟为简子即兴唱起了《河激》之歌。简子回朝以后,就娶女娟作了夫人。赵津女娟被称赞为“通达而有辞”的才女。事见刘向《列女传》。
河 激 歌
升彼河兮而观清,水扬波兮杳冥冥。祷求福兮醉不醒,诛将加兮妾心惊。罚既释兮渎乃清,妾持檝兮操其维。蛟龙助兮主将归,呼来櫂兮行勿疑。
【鉴赏】 《河激歌》,选自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赵之河津女娟在渡黄河时有感而作的歌,同时含有激励赵简子勇往直前,渡河击楚,行而勿疑的意思。激:激动感情使之奋发,《汉书•冯唐传赞》:“彼将有激云尔。”引申为感情激动或激发,《楚辞•招魂》: “激楚之结,独秀先些。”王逸注:“激,感也。”
“升彼河兮而观清,水扬波兮杳冥冥。”《列女传》作“升彼阿”,“面观清”,此按《太平御览》校正。观清:观看清清的河水,这里既是写实,又有象征含义,“河清海晏”,比喻天下太平。赵简子承其祖赵武,其父赵成,为晋国正卿,主持着晋国的军政大业,因此诗歌以观看黄河水清开篇,还暗含着对赵简子的政绩和战功的歌颂。杳冥冥,“杳”是幽深,“冥冥”形容幽深、旷远而不可观测,《楚辞•九歌》:“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这里的两句诗,就眼前所见的景物落笔,兴发和象征了全诗的情感内容。女作者说,晋国的军队南渡黄河去攻打楚国,我跟随三军统帅(赵简子)跨上渡船,在那宽阔的河面上观看清澈的流水,激流奔涌,迎风扬起波浪,迷迷茫茫地伸向远方,不见尽头,那旷远迷茫的境界,使人难以观测……既隐喻和歌颂赵简子为政清明,他所从事的事业,意义深远,非常人所能尽察,而且在克敌制胜的过程中,也不无风险,须是大智大勇的人,才能当机立断,行而无疑;同时,还象征着刚刚掀起过的那场风波,即其父醉酒误事,几被诛杀的事件,只因她陈辞分辩,简子通情达理,才能化险为夷。由此.她对简子油然而起钦敬和感激之情,这就引发出了她“攘拳操擑而请简子”的勇敢行动,也引发出了她那激越多情,慷慨生智的真挚诗篇。
“祷求福兮醉不醒,诛将加兮妾心惊。”作者直赋其事,既淳朴自然,不加雕饰,又惊心动魄,使人后怕,而且有因有果,交代分明:其父为晋国主帅赵简子将军祷神求福,向河神敬酒尽礼,因而醉酒误了将军渡河的大事,前为“因”而后为“果”,“因”虽可悯而“果”却不可宥,于是有“简子欲杀之”的事情发生,“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平地上卷起大波,诗中写的“诛将加兮,”即指此而言。父亲将被杀头,对于女儿来说,当然是最可怕的事情,其心之惊惶、神之颤栗,那是可想而知的!这里又描述了一种因果关系,“诛将加”为因,而“妾心惊”是果。前“因”言其父之将受诛,乃出于国法和军法,后“果”叙女心之惊颤,则出于人性和人情。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女作者追述因果,抒己胸臆,一面歌颂简子的通情达理,一面仍在为父陈情辩白:他醉酒误事,罪当加诛,而祈神佑福,其心(动机)可嘉。法重如山,而情深似海,二者相较,简子毕竟明事理,通人情, “遂释不诛。”这就是河津女娟反复为之激动、辩解和歌颂的聚焦点。
“罚既释兮渎乃清,妾持機兮操其维。”渎:一作河,渎亦指河,渎清即河清;檝同楫:船桨;操:操持,操作;维:绳子,这里指船上系橹或系桨的绳子,俗称橹绳、桨绳;持楫操维,操持船桨和桨绳,即指执桨划船。这二句诗颂扬赵简子处事得当,宽容大度,免了她父亲的罪,解除了对他的处罚,于是乎河清海晏,一场轩然大波终归平静。以心比心,作者作为河津吏的亲生女儿自然感激简子的宽大处理,她化感激为行动,就自告奋勇地请求上船,为简子执桨划船,竭智尽力,帮助简子南渡击楚。
“蛟龙助兮主将归,呼来權兮行勿疑。”權:同棹,一作棹,船桨。此二句写简子得道多助,他的义举得到天佑神助,连黄河水底的蛟龙都来帮助他,暗中保护他,使他顺利南渡作战,进而还将迎接他作战告捷,得胜回朝;女作者呼唤舟楫棹橹,毫不犹豫地击水前行,实际上就是勉励晋国军队的主帅简子勇改进军,不必疑虑。
赵简子听了女娟的歌唱,十分高兴,作战归来后就娶了这《河激歌》的作者女娟为妻子。尽管她只是一个渡口小吏的女儿,地位很低,但她的才华和胆识却被赫赫不可一世的将帅所看中,而打破了贫富、贵贱之间的界限。南朝刘宋时期的颜延年《车驾幸京口》诗写到“江南进荆艳,河激献赵讴”,即以赵娟为简子所唱的歌辞,作为典实来赞扬民间乐歌之盛的。说明这首歌诗在历史上是产生了一定影响的。 (吕晴飞)
古 琴 女
体者介绍】 古琴女,战国末期,秦国鼓琴女子,相传为《琴女歌》的作者。《史记•刺客列传》记述荆轲刺秦王的场面:“轲既取图奏之,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情况十分紧急,“群臣皆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而秦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诸郎中执兵皆陈殿下,非有诏召不得上。”因此而救不了急,秦王之命危在顷刻。《燕丹子》(《百子全书》本)记述,荆轲刺秦王,右手执匕首,左手把其袖。据说,匕首上是藏有毒药的,刺人见血就死;荆轲所以不及时刺杀秦王,是因为他希望通过威胁手段,逼迫秦王签约,不再进攻燕国。当时,秦王为了拖延时间,说:“今日之事,从子计耳。乞听琴(一作瑟)而死。”(《燕丹子》)乃召姬人鼓琴,琴声曰:“罗縠单衣,可裂而绝;八尺屏风,可超而越;鹿卢之剑,可负而拔。”这是在千钧一发的紧急时刻,用秦国的乡土语言为秦王设计的歌词,王从其计而奋袖超屏风走之,并且把长长的剑鞘推到背后,拔出了宝剑,手里才有了对付刺客的武器。而荆轲却不解秦声秦语,故未及应急而及于难。这个过程在《史记•刺客列传》的《正义》之中,作了详细的征引和描述。《艺文类聚》、《意林》、《太平御览》、《诗纪》、《书钞》等书中,也都作了详略不同的引述。从《琴女歌》,可以看到秦国的琴女才思敏捷,从当时宗国之间尖锐复杂的斗争中,锻炼了权变应急的智谋,且能即席以歌唱的形式表达出来,向秦王献计,解决了秦王的危难。当然,这与某些历史记载还有湖露之处,因此有的学者疑为后人依托。逯钦立辑校的《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中华书局)载《琴女歌》于《先秦诗•歌下》,此从逯氏辑校本选出。
琴 女 歌
罗縠单衣,可裂而绝;
三尺屏风,可超而越;
鹿卢之剑,可负而拔。
【鉴赏】 本篇选自《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诗歌用排比形式,直赋其事,从三个方面向秦王献计,告诉他如何改变被动局面,化险为夷。当时秦王穿的是“罗縠单衣”,衣袖被刺客荆轲紧紧地抓在左手中,而其右手所持之匕首则随时可以刺向秦王。这对于秦王来说,不能不说被动。罗:古丝织物名,《释名•释采帛》:“罗,文罗疏也。”《楚辞•招魂》:“罗博张些。”也指质地较薄、滑爽透气的丝织物。縠。(hú):绉纱一类的丝织品。“三尺屏风”,指殿上铜柱一类的遮拦物,本来是可以利用来躲避匕首的袭击的,但秦王临难惊慌,不知如何利用殿上的设置来逃命,不能变被动为主动。殿下的卫护到不了殿上,远水解救不了近火,而他自己身上佩带的“鹿卢之剑”,本来就可以用来防身的武器,可是剑长,挂在腰上,一时拔不出来,也想不到改变方式来拔剑,因此只待挨刺,不能还击。鹿卢:古剑名。剑首以玉作鹿卢(滑车)形为饰,名鹿卢宝剑。《古乐府•陌上桑》:“腰间鹿卢剑,可值千万余。”从以上三方面看,秦王都显得十分被动,如不改变局面,就没有命了!于是,琴女用琴歌的伴唱形式,向秦王献了三计;王从其计,情况立刻起了变化,终于化被动为主动。
“罗縠单衣,可裂而绝”,秦王的衣袖被抓,固然被动,但衣服由轻罗薄纱制成,且又不厚,可以把它扯断,这不就化被动为主动了吗?裂,一作掣:扯裂,扯开;绝:断也。“三尺屏风,可超而越”,大殿上的遮拦物是可以充分利用的,如铜柱之类,是可以超越跳跃的,环而行之,绕而避之,遮挡住匕首之类的利器之后,就不再被动了。“鹿卢之剑,可负而拔”,负:放在背后;鹿卢宝剑挂在腰里,剑长拔不出鞘,但是可以改变方式来拔的,只要把剑梢推到背后,右手从左肩上边拔剑,手臂伸缩的空间大了,长剑自然就可以拔出剑鞘来了;只要宝剑在手,有了攻守的武器,那就进退自如,主动多了。诗歌用排句形式,排列了三件事情。这三件事情,都是提醒秦王去做的,主语自然就是秦王了,但在唱出的歌词中,主语被省略了,因为那是不言而喻的;三个宾语却被提前了,提前的目的是,把提请秦王注意的对象“罗縠单衣”、“三尺屏风”和“鹿卢之剑”强调和突出出来;然后是并列的三个谓语,都取“可……而……”的形式。“可”字出现三次,明告秦王可行之事有三;“而”字三次反复,把“裂”、“绝”,“超”、“越”、“负”、“拔”等动词连缀在一起,不仅向秦王明告了可以采取的行动,连行动的目标、方式都说清楚了。文字是很精炼的。最后的韵脚字“绝”、“越”、“拔”,全都落在入声韵上,给人以斩钉截铁、如裂玉帛的感觉,催促秦王当机立断,不可犹豫,其音声的干脆、峭拔,与情感的坚定、直截是一致的。
《燕丹子》等书认为,《琴女歌》救了秦王,即后来的秦始皇的命,那就无异于说在历史上起了很大的作用,究竟是(吕晴飞)邪?非邪?聊备一说吧。
虞 美 人
【作者介绍】 虞美人,秦末西楚霸王项羽之宠姬。有人称她虞美人,有人称她美人虞,也有称她虞姬的。一说虞为姓,一说虞为名。她常随项羽出战。公元202年冬季,项羽与刘邦争夺天下,项王被刘邦围困垓下(今安徽省灵壁东南),顶羽夜闻四面汉军皆楚歌,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乃夜起饮帐中,赋《垓下歌》哀叹大势已去。歌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雅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康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见《史记•项羽本记》)。虞姬和歌见《史记•张守节〈正义〉引《楚汉春秋》。传说即是《和垓下歌》(一作〈和项王歌〉)。虞姬的下落《史记》并未言明,而《史记•〈正义〉引《括地志》云“虞奶墓在濠州定远县东60里。”则是虞姬已死。今京剧演《霸王别姬》谓虞姬和项王歌罢,自刎而亡,并未见于正史。总之,虞姬并未做汉之阶下因,似先于项羽身亡。她是一位忠贞于项羽,有胆略,有才识的女子。后人讴歌虞姬的诗歌不少,大都称赞地对英雄项羽的忠贞。明代女诗人朱妙端《虞姬》诗有“贞魂化作原头草,不逐东风入汉郊”句。清代女诗人吴永和《虞姬》诗有“大王真英雄,姬亦奇女子,惜哉太史公,不记美人死。”的诗句,既赞美虞姬,又对《史记》没记载虞姬之死,深表惋惜。
和垓下歌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鉴賞】 这首《和垓下歌》选自《史记•正义》引《楚汉春秋》。是一首针对项羽《垓下歌》而和答的诗。歌辞五言四句。有人认为当时不可能产生五言诗,对这首歌表示怀疑。《史记》记载虞姬作歌和项羽,未记这首歌的歌辞,《史记•正义》引《楚汉春秋》记录了这首歌的歌辞。和歌开头两句“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表现出当时战情危殆,形势紧迫,英雄、美人即临末路。《史记•项羽本记》记载其时刘邦已有天下大半,刘邦追击项王,又汇合韩信、彭越等并力击楚,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王及诸侯兵围之数重。项羽知大势已去。他对留在自己身边一向跟随自己征战的幸姬和时刻不离自己的坐骑乌骓千里马,发出“奈何,奈若何”的慷慨悲歌。此时此刻,忠于项王的虞姬面对四面楚歌的困境,耳边又听到项王的悲歌,她深知乌骓马是项王心爱之物,自己是项王心爱之人,在战情危殆的紧要关头,项王慨叹乌骓马已经跑不动了,正是比喻他自己已经不能再打胜仗了。项王的意志已经消沉,勇气已经耗尽,他所忧虑的是乌骓千里马和虞姬自己。江山已保不住,千里马和自己也莫知将谁属。在这生死抉择的紧要关头,虞姬再也不容迟疑,她果断地向项王歌出:“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倾诉自己始终忠于项王,绝不苟且偷生的决心。一代盖世英雄项羽,诚如他自己所说,自起兵至被困垓下,历时八载,身经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英雄末路,江山、美人、乌骓千里马皆不能保。千里马在项王败走乌江边时,不忍杀掉,赐予乌江亭长。美人虞死后埋葬在濠州定远县东。虞姬这首和歌,表现出楚军陷入重重包围的严峻时刻,虞姬针对项王的悲怆慨叹,表明自己忠贞不二,誓死相从项王的决心,这《也是一首诀别诗。历朝名媛诗词评》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二语紧对虞兮虞兮句,一唱一答,声泪俱咽。这首歌概括力强,抒情真切感人。前两句仅十字即概括出危殆的战情。
(郑光仪)
附录:
无 名 氏
【作者介绍】无名氏。这位女诗人的丈夫长年在很远的地方服役,久久不归,引起她无限的思念,因作此诗。从诗中提到她的丈夫有“金霉”这样的青铜酒器(许慎《五经异义•六》引《韩诗》说:“金墨,大器也。天子以玉,诸侯大夫皆以金,士以梓。”)约略可以推断其贵族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