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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颉:是鸟飞向上。颃:是鸟飞向下。将:送也。.56

作者:郑光仪 当前章节:15474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08:19

奇女子毕著从戎疆场的壮举和心怀天下的胸臆,带来了她如此豪放高亢的诗风格调,正如《清诗别裁》所云,使“机智义勇忠孝于一诗中见之”。

【注释】 ①秦女休:晋傅玄乐府诗《秦女休行》的主人公。秦女休“家有重怨,仇人暴且疆。虽有男兄弟,志弱不能当”,于是“匿剑藏白刃,一奋寻身僵”,令仇人身首为之异。父仇即报,便投案伏法,然高风壮怀令子子孙孙咸享其荣。

②貔貅:pí xiú,猛兽名,此处指敌营。

③榇:chèn,棺材。

④陬:zōu,山脚;角落。

⑤蛾贼:蛾,妣蜉。称蛾贼含有蔑视之意。

⑥金瓯:比喻疆土完固。

(傅莉敏)

村 居

席门闲傍水之涯,夫婿安贫不作家。明日断炊何暇向,且携鸦觜种梅花。

【鉴赏】 本诗选自《清诗别载》。作者毕著在随父守城卸故之时,身手不凡,以“夜进千貔貅”“杀贼血漉漉”的气概和壮举,为自己写下了奇女子的不平常历史,其《纪事》一诗已有详载;卸甲归乡嫁夫后,奇女子的村居生活却也不凡。本诗几笔淡墨素描,作者与其夫隐居在水乡,贫穷度日而又怡然自乐的村居生活跃然纸上。

“席门闲傍水之涯”,以画龙点睛之笔,简洁明了地勾勒了作者生活的自然环境。席门:用苇蔑、竹蔑或草等物编搭而成的门,此处借代为茅屋。靠着水边的茅屋,这只是作者归隐后的小天地,茅屋之外,还别有天地。依山傍水,自有其妙不可言的天然风光可享,择于水滨盖屋安家,置身于大自然的怀抱之中,其天地之广,妙不可言。而这里尤其点一“闲”字,语言简却意蕴无穷。居所僻静、冷落,远离闹世,无车马喧嚣,唯流水吟唱之声萦耳,无刀光剑影,但收清澈碧波于眼底。此景此情,融为一体,折射出水边席门主人喜闲之胜,表明他们无意追名逐利,向往悠然避世、返朴归真的村居生活。

生活环境可人心意,生活现状却多艰难。第二句“夫婿安贫不作家”,在有意无意之间写出了他们归乡后生活贫穷却无忧无愁的生活。生活清苦穷困但他们既不因此而沮丧哀叹,也不费心尽力地去治家致富。“贫”却“不作家”,可谓“安”,志趣不在乎“作家”,这正是“闲”心所在。

可是人生于世,总不致完全无所事事。诗作的三、四两句,通过一个具体的生活片断,从侧面展示了一种似闲又忙、似忙却闲的归隐生活。但糊口填肚总是人间头等生计大事,否则将陷入无米下锅的窘境。可是“明日断炊何暇问”忽地笔锋一转,出现了繁忙。“何暇”与前面已呈现的安闲画面形成强烈反差,同时,又不禁令人油然生出悬念:无暇顾及断炊炊危的原因何在,末句一个“且”字,竟如此轻松自如地道出其中的原因,使全诗峰回路转,释然作结。“携鸦觜种梅花”(觜:音zi,猫头鹰之类头上的角),这种玩鸟种花的闲情逸致,在席门的主人来看,已远远胜过对断炊的关注。他们远离尘世,超然淡泊,虽生计贫困,物资匮乏,却毫无忧愁,因为他们已把生命的希望寄托于大自然之中,致力于育花养鸟的情趣之间。从美学角度看,这最后一句将鸟语花香带入了原先的基本无声的画面,使全诗动静相衬。更显和谐协调,有利于表现作者所要创造的那种恬静、安闲、纯朴的天然意境。

沈德潜谓此诗与作者的《纪事》“如出二人”。确实,事过境迁,身份也不同,所要表现、抒写的情怀也就不同了。

(傅莉敏)

吴 山

【作者介绍】 吴山,字岩子,清代(有人认为应在明末)安徽当涂人,太平县丞卞琳妻。岩子工草书,善绘画,中遭患难,转徙江南,故作品中多哀婉凄怨之感。有《青山集》,魏禧曾为之作序。岩子居湖上三年,其诗脍炙人口。吴梅村《西泠闺咏序》称其诗“辞旨幽闲,才情明惠”。

姑苏棹歌二首

(一)

水色连山青欲流,渔人终日棹轻舟。一条古路分吴越,直到钱塘古渡头。

(二)

水转枫桥径转幽,人家绿树映高楼。木犀秋满山塘上,一路清香到虎丘。

置鉴赏】 本篇选自《青山集》。姑苏,乃苏州别称。苏州位于美丽富饶的太湖平原上,北枕长江,南滨太湖,境内湖泊星罗棋布,河流纵横交叉,大运河横贯全境,故素有“水乡泽国”之称。这湖光山色,曾引起多少诗人们的由衷赞叹!曾任苏州刺史的白居易有“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栏三百九十桥”的诗句(见《正月三日闲行》)。亦曾任苏州刺史的刘禹锡在《乐天寄忆旧游,因作报白君以答》中亦有“春城三百七十桥,夹岸朱楼夹柳条”的描绘。而满怀旅愁的客子张继的那首《枫桥夜泊》“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锺声到客船”,更给秀丽的姑苏别添一段凄艳的神韵!生禀姑苏佳灵秀气的岩子,怎能不由衷赞赏呢!

下面这两首诗便是作者对姑苏山水的热情诗歌。

先看第一首:

“水色连山青欲流,渔人终日棹轻舟。”第一句寥寥数字便勾勒出一幅山水画:水色澄碧,宛如明镜。青山苍翠,倒映水中。山水相连,浑然一体。这是静景。在这幅水墨画中,作者巧妙池点出渔舟,这样画面就显得生动活泼起来,我们似乎看到,渔人们划着轻舟,来往穿梭于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随着一网一网撒下去,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儿被网进船舱。

但作者并未停留在这一生活的横断面上。“一条古路分吴越,直到钱塘古渡头。”作者用“古路”、“吴越”、“钱塘古渡头”几个极富意蕴的词,为我们展示出一幅壮阔的历史画卷。我们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吴越争霸、刀光剑影的时代;仿佛又看到阖闾故都那笙歌管弦、歌舞异平的景象;仿佛又重温起当年阖闾的旧梦:馆娃宫、浣花池、吴王井、琴台、采香径……还有那曾雄踞江南、与曹刘鼎足而立的英俊风流的吴主孙权。……这一切,而今安在哉?只有渔民们依旧摇着小船,荡着轻舟,唱着渔歌,在这古路上奔忙,既不管哪边是吴,哪边是越,也不管它是孙吴,还是曹刘。渔民们的棹歌,与历史的兴废更替,恰成鲜明的对照!这是一首写苏州景色的诗而不是吊古诗,但通过这平实的字

面,我们不也能体会到太白“旧苑荒台杨柳新,菱歌高唱不胜春。只今唯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同样的感慨吗?

再看第二首:

“水转枫桥径转幽,人家绿树映高楼。木犀秋满山塘上,一路清香到虎丘。”这首描写苏州景色的诗,着重描述水上游览的感受,且用的是动态写法,我们不由自主地便跟作者一道,荡起轻舟去探幽访胜:划起双桨,穿过长长水路,岸上百花竞艳,绿茵满堤。突然,船到枫桥,风景陡然一变:两岸柳枝轻拂,绿树葱茏。人家高楼,掩映其中。一阵轻风拂过,清香扑鼻,抬眼一望,只见山塘之上,桂花纷扬,幽香袭人,“一路清香到虎丘”。虎丘,在苏州阊门外。作者用两个“转”字,化平直为跌宕,使诗篇更具层次感。“转”字,一下抓住读者的注意力。姑苏胜景,可谓多矣,但作者慧眼独具,用棹歌形式写水乡景色,朴素、自然、清新、活泼,可谓别具韵致。此外,作者巧妙嵌进“古路”、“吴越”、“古渡头”、“虎丘”这类深富历史意蕴的词汇,这就很自然地将生活的平面引进历史纵深处,使我们不由得思接千载,浮想联翩。同时,这些词的运用,也使这幅清幽淡雅的生活画面显得更扑朔迷离,仿佛少女披上了面纱,更加神秘,更加朦胧,也更加楚楚动人。这或许就是这两首小诗的高明处。(黄作阵)

吴 绡

【作者介绍】字素公,别号冰仙,又字片霞。明末清初,江苏常州人。通判吴水苍女,常熟进士许瑶妻。能琴,工小楷,善丹青。著有《啸雪庵诗集》。

啸 台

魏晋已如梦,荒台今独存;龙蛇正交斗,鸾凤自高骞。避俗惟长啸,逢人常不言;始知真隐意,何必入桃源。

【鉴赏】 本诗选自《清诗别裁》。《世说新语•栖逸》第一则,记阮籍登苏门山,遇一真人,阮籍跟他“商略终古”,真人不言,阮籍就长啸而退,到半山,忽听那位真人长啸,“林谷传响”。又《世说新语•栖逸》第二则,记嵇康在汲郡山遇道士孙登事。后来王隐在《晋书》中说:“孙登即阮籍所见者也。”唐人修《晋书》,在《阮籍传》里从王隐之说,干脆称阮籍在苏门山遇到孙登,孙登的长啸“若鸾凤之音,响乎岩谷”。因而,如王维在《偶然作六首》之三中就有“孙登长啸台,松竹有遗处”之句。阮籍与嵇康所遇是否同一人,我们在此不作深究,但可见“啸台”指的是隐士隐居之处,“长啸”是撮口发出长而清越的声音,以表示言动自在,旷达无检来。而这首以“啸台”为题的五言律诗,也是从魏晋隐士长啸之事引起联想的怀古之作。

首联以“魏晋已如梦,荒台今独存”点题,起句不同凡响。“魏晋”,扣紧了这个典故的时代,往事如梦,空留下历史陈迹。一古一今,上下千年,“荒台”,引起了诗人多少感慨!

颔联回顾了魏晋的时局。“龙蛇正交斗”,比喻时局混乱,世事纷争。曹魏末年,朝政为司马氏集团控制,他们标榜世族,阴谋篡政,排斥异己,实行高压恐怖的政治。有些知识分子感到环境险恶,朝不保夕,而产生了消极遁世的思想和行动。这两句也是对这一段历史事实作了高度的概括。“鸾风”既扣住了题目“啸台”(因隐者长啸“有鸾凤之音”),又比喻隐居的高洁。“骞”是振翼而飞的意思。表达诗人对他们的行为的赞赏之情。

颈联仍是对“啸台”这一史实的补述。隐者虽不能逃离人世,但面对血腥的屠杀,可用“长啸”、“不言”来表示强烈的愤慨,或以此避开俗世的纷争,或慑于恐怖的政治而噤若寒蝉。

尾联是诗人直接发议论。公孙罗《文选钞》曰:“隐有三种,一者求于道术,绝弃喧嚣,以居山林;二者无被征召,废于业行。真隐人。三者求名誉,诈在山林,望大官职,召即出仕,非隐人也,徼名而已。”可见第一、二种人是有“真隐意”的。“桃源”是陶渊明在《桃花源记》中所描绘的能逃避世乱的和平安乐的与世隔绝的理想社会。但那样的社会在当时现实中是不可能找到、不可能实现的。“始知真隐意,何必入桃源”,意思是只要内心远离这恶浊的尘世,何必非得去寻觅一个不可能成为现实的世外桃源呢?这不禁使我们联想起陶渊明那组著名的《饮酒》诗中的一首:“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这“真意”,莫不是“真隐意”么?

当然,遁世毕竟是消极的。但在腐败的政治纷争中,不与反动统治者同流合污,能保持高洁的品行和节操,也是应该肯定的。诗人缅怀这一段史实,对隐士表示了高度的赞赏,其实也隐含了她对当时黑暗现实的不满和愤慨。

这首诗格调高朗沉郁,笔力劲健,语言质朴无华,而蕴(郭 晨)意深切,颇耐人回味。

杨柳枝词二首

(一)

宫柳初开一抹眉,武昌城下乍逢时。春来树树烟条绿,欲认何枝是旧枝。

(二)

寒食东风已满城,小枝纤弱拂啼莺。东君不惜离人苦,又向前年折处生。

【鉴赏】 这首杨柳枝词选自《清诗别裁》。本古曲名,又名《折杨柳》或《折柳枝》,其体制为七言四句,类似七绝,内容多与杨柳有关,或吟咏杨柳本身,或借杨柳咏叹古今。

从《诗经•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罪罪”开始,杨柳常被借用来感慨人事变迁。这两首诗的共同特点是回忆与现实、外景与内情交融于一体,使读者从明丽的春光与内心的愁苦这两者的矛盾中,体察到诗人的缠绵与悒郁。

第一首开头两句是追忆往事,忆及了相逢的时间与地点。“宫柳”,是禁苑中的柳树,虽然春风吹拂,嫩叶绽发,娇美得象美人的眉,但由于生长在与外界隔绝的、毫无生气、毫无活力的环境中,总让人感到凄清寂寞,给人增添无限的愁思。“乍逢”知音,一见倾心,固然令人欢愉,但紧接着短暂的相见之后,就是难堪的分离与漫长无尽期的企盼,这就更令人伤感了。这两句看来似乎只是客观的描写和叙述,但却隐含着诗人深沉而挚切的主观情感。古人有临别折柳相赠的风俗,据说是因为“柳”与“留”谐音,赠柳表示留念,杨柳容易引起对别离的联想,因而北朝乐府《鼓角横吹曲•折杨柳枝》有词云:“上马不捉鞭,反拗杨柳枝。下马吹长笛,愁杀行客儿”。本诗的后两句“春来树树烟条绿,欲认何枝是旧枝”,写现实。意思是:春天又来到了人间,细嫩的柳枝上又罩了一层新绿,远看象一团团烟雾,与知心人分手时所攀折过的枝条如今又怎么能寻觅得到呢?透过对现实的描绘,诗人的感情丝缕始终牵连着已逝的时光,悱恻缠绵,给人以不尽的思索与共鸣。

第二首的头两句写春景。“寒食”是清明节前一天(一说前两天),旧俗从这一天起,三天不生火做饭,故名“寒食”。寒食、清明时节,也就是东风吹拂、万物复苏的时节。诗人在这纷繁的春景中只选择了纤弱的柳枝和百啭的啼莺这典型事物,是别有深意的。新生的嫩枝固然是纤细而柔弱的,但与知心人分诀后的细弦般的柔情不也时时在被撩拨吗?黄莺儿的叫声固然婉转悦耳,但也更使人心烦意乱,难怪唐朝诗人金昌绪要在《春怨》诗中写出“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的句子,让闺中妇人把离绪别怨发泄到了无辜的啼莺身上。春意在枝头喧闹,而诗人的内心却并无烂漫的春光。在这种外界与内心、往昔与现状的矛盾之中,诗人只得直抒胸臆,在最后两句中发出哀怨的呼声,埋怨“东君”(即春神)不理解、不怜悯自己的离愁,连一点值得留恋、值得纪念的旧枝也不给人留下,让前年折断处又长出了新的枝叶。这两句与第一首的三、四两句在内容上相照应,而所抒发的情感是更进一层了。

总的来说,这两首小诗内涵丰富,情感真挚,写景之中含情,抒情之中有景,语言又明白如话,因而自然而富有情趣。(郭 晨)

青玉案

姑苏怀古

姑苏自古繁华处,叹寂寞、闲来住。转眼年光三月暮。几朝晴暖,几番风雨,容易春来去。 帘前隐隐门前路,肠断雕梁燕飞去。但是情来唯独语。花间诗酒,塘边箫鼓,烟景漫空絮。

【鉴赏】 这是一首怀旧之作,选自《瑶华集》。题为“怀古”,但真正写到“古”的笔墨并不多,词人所致力表现的是自己的沧桑之感。

姑苏(今江苏省苏州)是江南富庶之地,位于长江与大运河之滨,风光明媚,交通便利,自古是繁华之处。此词开首“姑苏自古繁华处”就是包蕴了极其丰富内涵的起句。可是年光流逝,风物殊异,往事如烟,难以追寻,而今只剩得“叹寂寞、闲来住”了。第三句点明了作词的时间,“三月暮”,即晚春。乍暖还寒的早春、明媚艳丽的仲春都已匆匆过去,如今花事衰败,春意阑珊,令人陶醉,也惹人伤感。

“转眼”,写出光阴的飞逝,表达诗人的惋叹。“几朝晴暖,几番风雨,容易春来去”三句,分明是惜春了。如果我们再深想下去,那么,这几句也含有双关的意思。“晴暖”,既指气候,也形容人生途中的好光景,可惜好景不长,“几朝”的顺境哪经得起“几番风雨”的袭击!人世的风风雨雨不也同样把繁花似锦的“春天”送走了吗?真是“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辛弃疾《摸鱼儿》)。本词的上阕是词人对寂寞萧条的暮春所发出的感伤的哀叹。

下阕,词人又将这种感伤和哀叹作了一层深一层的推进。前两句,用虚实对照的手法,烘托眼前的凄清和寂寥。看到的是帘前隐隐约约延伸到门口的路,看不到的是旧日绕梁的飞燕。昔日的欢声笑语仿佛从路上传来,燕子又似乎栖息在雕梁上呢喃私语。可惜这一切只是幻觉,如今人声不闻,空余道路;燕子飞去,空余雕梁。这一切真令人肝肠寸断!只得“情来唯独语”了。“花间诗酒,塘边箫鼓”,又是对旧日“繁华”的回忆,虽只短短八个字,但写得有声有色,有事有景,与眼前冷落景象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以热闹来反衬凄清,以欢乐来反衬哀伤,使这种凄清的境界和伤感的情绪又深了一层。最后一句归结全词。“烟景”,是春天的景色,对眼前的暮春来说,它指的是流逝的明媚春光;对今日的冷落来说,它也是指昔日“花间诗酒,塘边箫鼓”的欢乐与繁华。可是这一切徒然地象满天飘散的柳絮一般,无根无攀,而终于无影无踪了。下阕由抚今而追昔,把客观事物与主观联想感受融合在一起,写得悱恻动人。

这首词通过今昔对比,多角度、多层次地表现了词人寂寞伤感的情调,回环往复,曲折地反映了国势日衰时代人们的普遍心态。

(郭晨)

侯 怀 风

侯怀风,清初女诗人。字若英,苏州嘉定【作者介绍】人。其父侯峒曾(1591—1645)天启五年进士。清兵入南京,俘福王。江南州县多起兵抗清,嘉定人推之为首领,守城十余日,城破,与二子自杀。怀风幼承父教,心寄大明,其诗多故国之思。

感 昔

黄河流水响潺潺,当日腥风战血殷。大地尽抛金锁甲,长星乱落玉门关。居延蔓草萦枯骨,太掖芙蓉失旧颜。战败百年流电疾,苍梧遗恨不堪攀。

【鉴赏】 本诗选自沈德潜《清诗别裁集》。诗人是一代忠臣之女,目睹家国残破,河山沦没,父兄为国尽忠,悲愤难抑。然又身为巾帼,无力回天,因此把一腔怨情恨志,融入这首诗中。

诗的含意比较明显,诚如沈德潜所言:“此感思陵失国时事。降将倒戈,虎臣战没,而君王因之殉社稷矣。”开头两句,诗人由黄河流水起兴,引出对昔日腥风血雨的回忆。江河奔流,永无停息之日,流水无情无意,不为尧存,不为舜亡,更不管人间的兴衰废替。而在有情有意的诗人听来,那潺潺的流水,犹如人的呜咽,犹如马的嘶叫,犹如大战后的

原野发出的低低呻吟,让人抚今追昔,感慨万千。下面两句是诗人对往日战争的回忆,“大地尽抛金锁甲,长星乱落玉门关”,似乎只是客观地描写了当时的情景,既无议论,也没有什么感情色彩,但实际它却深刻地表现了诗人沉痛的心情。长星:指彗星,古人认为彗星是灾难的预兆,它常常给人带来痛苦和不幸。《世说新语•雅量》载:“太元末,长星见,孝武心甚恶之。夜华林园中饮酒,举杯属星云:‘长星,劝尔一杯酒、自古何时有万岁天子。’”这里的“长星”一方面是指野蛮残酷的清军,一方面也包含着对气数已尽的明朝表示无可奈何的哀悼。玉门关,是西北重镇,汉唐时中国抗击匈奴的要塞,这里是暗指山海关,清军就是从这里进入中

原的。第五、六两句“居延蔓草萦枯骨,太掖芙蓉失旧颜”,继续回顾明朝覆亡时的情景。居延:汉代所设县,在今甘肃张掖,曾是匈奴下凉州的通道,武帝时,遣将筑塞、阻匈奴入侵,名曰“遮卤(虏)障”,是抵御匈奴入侵的重镇。诗人借之暗指明代东北关塞。太掖:指皇宫,代指明王朝。边关萧索,将士横尸。昔时的御敌雄关,如今已成了一片荒漠;过去的繁华国都如今改变了颜色。字里行间,既饱含着诗人对故国文物的怀念,也充满了对明朝廷及文臣武将误国的指责。最后两句则表现了诗人无可奈何又故作达观的痛苦心情。“战败百年流电疾”一句,深沉含蓄,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刘禹锡《西塞山怀古》)“北望燕云不尽头、大江东去水悠悠”(汪元量《湖州歌》)这样一些诗句。苍梧:据说是舜南征有苗不返,葬身的地方,这里指崇祯皇帝死难之事,栋折厦倾,遗恨难诉,触目伤怀,不忍深思。娥皇女英有泣泪为斑竹之悲,诗人更有家国之痛。

这首诗在艺术表现上也很有特色。用史诗笔法,伤感而无儿女之呻吟,颇得唐人气韵。另外,它深沉幽雅,善长用典,如引用“长星”、“玉关”、“居延”、“太掖”、“苍梧”等典故抒情无不贴切允当。(仇洪伟)

吴 氏

【作者简介】

吴氏,清代江南相城人,生平不详。

咏 史

横江勒马下秦州。六贵同朝激虎彪,

银枪酒市春双靥,玉屦莲台月半钩。赵鬼西京谙汉赋,阿兄东阁压通侯。谁知讲武旄头入,芳乐笳声碧麝秋。

【鉴赏】 本诗选自沈德潜《清诗别裁集》因为不了解作者的生平事迹,所以这首咏史诗是否有所寄托,也无从得知。仅就这首咏史诗所写的具体内容来看,它还是很值得一读的,因为作者的史识以及组织史料的能力都是比较高的。

诗中所咏的史实是齐(南齐)东昏侯肖宝卷时事。齐明帝肖鸾死后,肖宝卷继祚,即位之初,尚无所作为,然而不久即倒行逆施,暴露出他贪婪暴虐的本性来。他信任奸佞之人,杀戮、斥逐贤臣良将,疯狂搜刮民财,日夜荒淫,弄得天下大乱,兵变四起,最终兵临城下,四面楚歌,被自己的亲信们杀死。这首诗便是通过对当时一些重大事件的回顾,寄寓了自己的感慨。

“六贵同朝激虎彪,横江勒马下秦州。”六贵:肖宝卷信任宠爱的茹法玲、梅虫儿等小人,梁王肖衍说:“六贵同朝,乱将作矣。”虎彪:各地叛军。秦州:指雍州和荆州,当时梁王肖衍和南康王肖宝融据此起兵向京都建业进发。齐朝群小得志,玩弄权柄,各地诸侯王眼见朝纲崩颓,乘机起兵,梁王和南康王也打着诛暴安良的旗号自荆州东下。“银枪酒市春双靥,玉臊莲台月半钩。”虽然天下鼎沸,兵变四起,而京都中却依然故我,醉生梦死。银枪:皇帝仪仗队、侍卫队;玉展:后宫嫔妃;莲台:宫中庭台,皇帝的卫队浪游街头,喝得满面通红,哪管兵临城下;皇帝的嫔妃争芳斗艳,轻歌曼舞,好象正在太平盛世。“赵鬼西京谙汉赋,阿兄东阁压通侯。”赵鬼:肖宝卷宠幸的小人,能读《西京赋》(汉张衡作)。阿兄:茹法珍等人,肖宝卷称他为“阿兄”。通侯:彻侯,李斯封彻侯,汉时因避武帝讳而改称通侯。这两句写肖宝卷宠幸的尽是奸诈的小人(赵鬼曾建议肖宝卷大建宫殿),他们炙手可热、权势熏天,连朝廷重臣也不放在眼里。“谁知讲武旄头入,芳乐笳声碧麝秋。”讲武:宫内讲武堂,是皇帝平日游乐的地方。旄头:旄头骑,是禁卫军的先驱骑兵。芳乐:指肖宝卷即将垮台之前在含德殿吹笙作歌《女儿曲》一事。碧麝:宫苑。正当肖宝卷纵情声色的时候,梁王大军压境,宫掖生变,他自己的卫队和亲信也叛变投敌,把他刺死。他临死前演奏的《女儿曲》成了他的安魂曲,热闹的宫苑也突然显得那么萧瑟凄凉。

我们虽不知道作者具体在讽喻谁,但我们可以看出,作者对暴君虐主十分痛恨,对他们的无耻行径作了深刻的揭露,提醒统治者不要步东昏侯的后尘,落得个遗臭万年的下场。作者很善于组织史料,把这一历史事件叙述得井井有条,很有层次。另外,作者也很懂史家笔法,即:“不待论断而叙事之中即见其旨”,只是在个别地方,通过一两个字表现自己的爱憎之情。例如,最后两句中的“谁知”和“秋”,即鲜明地表现了作者的立场。作为一个女性,咏史诗能写得这样富有特色,实在是很难得的。沈德潜评曰:“未详名字出处,然以女子能组织史事,殊为难得。”(见《清诗别裁集》注释)。(仇洪伟)

吴文柔

【作者介绍】吴文柔,字昭质,明末清初江苏吴江人。吴兆骞(1631—1684)妹,杨焯妻,著有《桐听词》。

谒 金 门

寄汉槎兄塞外

情恻恻,谁遣雁行南北?惨淡云迷关塞黑,那知春草色?细雨花飞绣陌,又是去年寒食。啼断子规无气力,欲归归未得。

【鉴赏】 本篇选自《国朝词综》。汉槎即女词人吴文柔胞兄吴兆赛之字。吴兆骞以科场案流放东北宁古塔二十余年,此词是作者怀念其兄的作品,从词中内容看,系作于汉槎兄被流放的次年。

词的上片,作者从自己身在江南故乡的胞妹角度,来写关塞之黑,句句伤情。

“情恻侧,谁遣雁行南北”起首九字便已高绝,把兄妹生别的伤悲离情推向了高峰。恻侧,伤痛也。杜甫有诗曰:“死别已吞声,生别常侧侧。”“雁行南北”比喻兄妹分离。自小亲密无间的兄妹而今天各一方,况且是由“遣”而被迫南北分离,怎不令人悲怆伤感,又何况那离行的孤雁,远飞的宿地是“那不知春草色”的塞外。宁古塔旧城即今黑龙江宁安县。《研堂见闻杂记》云:“宁古塔在辽东极北,去京师七、八千里,其地重冰积雪,非复世界”。《三冈识略》载“宁古塔近鱼皮岛,无庐舍,掘地为屋以居。”而据吴兆骞本人的思家之作《念奴娇,家信至有感》有“牧羝沙碛”的话,也足见其流戌的绝域是冰天雪地的苦寒之地。“惨淡”、“黑”正是掺和着作者兄妹凄切苦楚心绪的真实写照,“那知春草色”,原是对此地的高度概括。而在作者对“关塞黑”的描写中,“雁行南北”的“情恻侧”氛围愈益显得浓重。

下片女词人笔锋一转,由流放塞外的汉槎兄的角度来写江南故乡“归未得”,而离情别绪愁更愁。“细雨花飞绣陌,又是去年寒食”,显然与上片末两句形成强烈的反差。春雨绵绵,春花飞扬,阡陌上如同锦绣一样美。“寒食”谓清明前二日。《别楚岁时记》:“冬节一百五日,即有疾风甚雨,谓之寒食,禁火三日”。时值清明,春在江南,江南如画。在江南风光沐浴下长大的人,虽然远离他乡,但江南的早春三月他决不会忘怀,而身在“那知春草色”的北方,也就更加向往故乡江南的春色。这两句渲染,无疑为思乡之情作了充分的铺垫,可终究还是“欲归归未得”,这一转折,理所当然地给汉槎兄身不由己的流放境遇增添了悲剧色彩,加剧了兄妹南北相思的苦衷。这里,末两句写来浅显通俗,明白如话,可女词人借子规来为其兄抒怀,也别有匠心。子规又名布谷。布谷声声,人心思归,而今却是子规啼尽,欲归不得,这种反衬的艺术,显而易见,更给人以恻恻之感。

本词无论写女词人由江南思念宁古塔之兄,还是写塞外苦役者忆乡思故,都寄寓着作者深深的怀念之情,当然,如果仅此而已,此词也只能是一般的思亲之作。难能可贵的是在于女词人的伤情之中不仅有同情,更有对其兄所受遭遇的明显不满。区区一乡闱举人,仅因牵涉顺治14年科场作弊案,便被判逐如此艰苦之地,且累及妻儿老少。吴文柔的“关塞黑”之黑似应有所指,尤其“谁遣”两字,措词严厉,语气强烈,抨击的矛头直向满清统治者及其残酷的科场作法。这种直言愤懑,大胆指责之举,为历代女作者所少有。

(傅莉敏)

纪映淮

【作者介绍】 纪映淮(生卒年不详),字冒绿,小字阿男。明末清初江苏江宁人。父纪青,明代诸生。兄纪映钟,是明末清初著名的诗人。夫杜李,是莒州诸生。崇祯十五年(1642)丈夫在战乱中死亡,映淮与婆婆带着六岁小儿避于深谷之中,她毁面觅食侍奉婆婆,守节至死,死时五十多岁。她的诗词颇为时人赞赏,纪映淮说:“此非妇人事也,少作误为人传。悔不及。”(参王鸿绪等《众香词》)有《真冷堂词》遗世。

秦淮竹枝词

栖鸦流水点秋光,爱此萧疏树几行。不与行人绾离别,赋成谢女雪飞香。

【鉴赏】 本诗选自《清诗别裁》。竹枝词原为四川巫山一带的民歌。唐代诗人刘禹锡在贬谪到夔州时,听当地青年吹笛击鼓,联唱《竹枝》,声情“含思宛转”,于是继承屈原把楚地民歌改写为《九歌》的传统,创作了七言四句的《竹枝词》。“《竹枝》之为体,所以赋风土,写人情,非流连光景之作。”(徐柴《词律笺榷》卷一)开始时期《竹枝词》带有浓厚的巴蜀地方色彩。刘禹锡、白居易等唐人作品,大抵都写巴蜀湘楚的风土人情。嗣后,这种拟民歌体的小诗在文人创作中广泛流行,随着作者所处时地的变化,所记风土人情也产生了变化,而且往往在“竹枝词”上冠以地方名词,以示这一竹枝词所咏风物的地方特点。元代杨维桢《西湖唱和竹枝词》、清代董竹枝的《扬州竹枝词》、郑板桥的《潍县竹枝词》等等都是著名的作品。纪映淮这首竹枝词题上标明“秦淮”两字,意即此诗所咏为金陵风物之意。

这是一首咏秋柳的诗,全诗不着一个“柳”字,而句句蕴含着柳树的风韵。第一句写柳树的特性。“栖鸦”明写鸟,暗点树。作者用以实带虚的手法,点出薄暮中乌鸦栖宿的树。“流水”,看似泛指,实际上诗题表明是指秦淮河。“栖鸦流水”,虽不明言柳树,但已写出柳树常生长在河边的特性。这样写,较之直言“河边柳”来,不仅含蓄,而且静中有动,增加生气。也正是这些上有栖鸦,下依秦淮的柳树,装点金陵,为秋色增辉。

第二句点染秋柳的萧疏之态。萧疏是秋柳的特征。它既不象春柳金碧染陌,临风起舞,也不象夏柳繁枝拂地,密叶藏莺,而是落叶纷飞,意态萧疏。但作者对此并没有精雕细绘,只是以疏荡的笔触,略加点染而已。这种艺术情趣,与秋柳的萧疏风姿互相映衬,相得益彰。

第三句反用前人诗意,突出秦淮秋柳的特点。前人咏柳,常与离情别绪联在一起。“纤纤折杨柳,持此寄情人。一枝何足贵,怜是故园春。”(张九龄《折杨柳》)折园柳寄远,借咏柳抒相思之情。“紫陌金堤映绮罗,游人处处动离歌。……殷勤攀折赠行客,此去关山雨雪多。”(翁绶《折杨柳》)送别之际,折柳以慰客心。刘禹锡说:“长安陌上无穷树,唯有垂杨管别离。”(《杨柳枝》)这两句概括杨柳特点的诗,更为千古传诵。然而纪映淮一反前人题咏,偏说“不与行人绾离别”。绾(wǎn):在这里是管理的意思。这句诗说,秦淮河畔的秋柳,既不同于园中的春柳,又不同于陌路上的官柳,它只是供人赏玩而不为人攀折赠别。“不与”两字,不仅翻出了新意,而且用拟人的口吻,增添了一层情韵。

第四句,诗人把谢道韫咏雪的典故和李白诗句鞣合在一起,通过联翩浮想,展望秋柳的未来。《世说新语•言语篇》记载,有一天谢安与儿女讲论文义,一会儿下起了大雪,于是谢安问:“白雪纷纷何所似?”侄儿说:“撒盐空中差可拟。”侄女谢道韫说:“未若柳絮因风起。”这就是著名的以柳絮喻雪的典故。此后在咏柳诗中,人们也常常活用这一典故,转为以雪喻柳絮。这句诗中的用典也是如此。但纪映淮不只是简单地以雪喻柳絮,而且融会进李白诗的浪漫情调。李白的咏雪诗句说:“瑶台雪花数千点,片片吹落春风香。”(《酬殷明佐见赠王云裘歌》)雪本无香,而诗人以通感手法把它与“花”联系起来,让它象花一样地散发出香气。这是李白诗的浪漫色彩。纪映淮想象秋柳到了明年,也将枝繁叶茂,飞絮蒙蒙,而且象瑶台雪花一样地散发出香气来。

《竹枝词》本是歌谣体小诗,既要放情而歌,又须通乎俚俗。象本诗这样用典则非《竹枝》本色。但文人染翰,雅兴时起,用典也较通俗,而且由于它写出了柳的风韵而常得到后世文人的赏识,它的确不愧为写秋柳的佳作。

(颜应伯)

醉 桃 源

早春

疏帘不卷早春寒,残梅倚石栏。碧天无际路漫漫,孤云独去闲。丝添鬓,意阑珊,频将双泪弹①。中庭明月又团团,愁人不要看。

【鉴赏】 这首早春词选自《全清词钞》。较上面的暮春词更为凄凉,似是作者丧夫以后的作品。上片借景寄寓诗人的身世之感,下片写她忧愁的容貌和心态。无论是写景还是写人都很有特色。

依情选景,景活而情深,是这首词写景的特点。上片句句写景而句句言情。“疏帘不卷早春寒”,一个“寒”字,点出了帘边人物的心情和感受。“疏帘不卷”,似因春寒。其实。“重帘垂地寒犹入”(杨万里诗),疏帘怎能御寒呢?下片说:“丝添鬓,意阑珊”。阑珊即衰颓。“意南珊”,就是情意萧索,对一切都心灰意懒。这正是不卷疏帘的原因。诗人选取这一景象入词,意在用客观景物写人物的内心世界,描绘心灰意冷的主人公室内环境的特点。“残梅倚石栏”是写室外的景物。作者对室外景物的描写,同样经过精心选择。咏早春而写梅,是诗词中常见的现象,然而诗人独咏残梅却别具匠心。我们联系下片内容,便不难理解作者的用意。作者早年丧夫,虽然秉性孤高,但仍不免凄凉忧伤。诗人以残梅象征自己的孤高的品性和不幸的遭遇,无

不贴切。第三句,诗人的视线,由地面移向空中,借天路的无际,抒写她对人生的渺茫感触。结句以“孤云”象征亡夫。他是那样孤高而悠闲地独自归去了,而她却痛苦地被留在人间。整个上片都是写景,但不是简单地照写眼前的实景,而是根据内容的需要,灵活地选择景物,并且一再运用象征手法,借景传情。因此与拘谨地摹写眼前实景的诗作相比,大异其趣。

图貌传神,善于描写人的精神风貌,是这首词写人的特点。下片,作者光用“丝添鬓”一句,描绘忧愁早衰的愁妇形象,进而用“意阑珊”点出愁妇的意绪。但这样写,质直概念,缺乏情致。于是作者接着用具体形象加以渲染。“频将双泪弹”一句,把心灰意冷、衰颓痛苦的心理状态,化为凄恻悲怆的视觉形象。然而如此点染,作者犹嫌不足,于是进一步用反衬法,更深一层地描绘愁人的内心世界。内心缺憾深重的愁人,最怕看见美满的景物。良辰美景反会加深物是人非的感触,勾起埋在心底的无限伤心事来。因而故意在愁人弹泪抒愁之际,将笔锋转向皎洁团圆的明月。“中庭明月又团团”,虽未明言元宵,但早春的月圆之夜,不是元宵又是何日?风鬟霜鬓而偏遇良辰美景,真令人倍觉凄凉。紧接着一句“愁人不要看”写出了主人公极其难堪的心态。这一句虽然是直陈胸臆的白描,却胜过了种种悲哀愁苦的描写。写人物形貌容易,写人的精神世界难。但在作者笔下,举重若轻,究其原因,就在于作者善于运用反衬。巧妙的反衬,不仅使真率自然的结句,加深意蕴,绘出心态,而且大大增强艺术感染力。正如王夫之后说:“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姜斋诗话》卷一)

【注释】①(tan澹):弹洒。古人形容泪流满面为弹泪。(颜应伯)

桃源忆故人

暮春

楼前花逐东风舞,惟有杨花堪如:一味入帘穿户,不管愁人顾。枝头杜宇声偏苦,叫得斜阳欲暮。门外残红无数,零落横塘路。

【鉴赏】 这是一首伤春词,选自《全清词钞》。诗人借吟咏横塘春景抒写性灵。我国以横塘命名的地点很多,著名的只有两处:一在纪映淮的家乡江宁,一在苏州。纪映淮出嫁后,住在莒州(今山东莒县),与横塘无涉,可见这首词是她出嫁以前的作品。但是思能入巧,辞能翻新,少作老成,情味隽永。

借景言情,工于拟人,是这首词的一大特色。诗人选取杨花和杜鹃摹写自己对暮春的感触,即景会心,体物得神。上片从总写落花飞纷入手,进而细写杨花,把随风飘荡入户的杨花比拟为戏弄愁人、惹恨引悲的角色,可谓别出心裁。通过这样的拟人手法,写出了杨花卑劣的品格和诗人对杨花的厌恶感情。过片转而写鸟。杜宇本是上古时代蜀帝的名字,传说他死后化为杜鹃鸟,故诗词中常称杜鹃鸟为杜宇。杜鹃从春末落花时节开始啼叫,昼夜不绝,啼声凄凉哀切,好象在说:不如归去。所以古人认为杜鹃鸟的啼声能催落百花,催春归去。“枝头杜宇声偏苦”,作者用一“苦”字形容杜宇的啼声,以鸟拟人,着上了伤春人的感情色彩。“叫得斜阳欲暮”,是对杜鹃叫声的进一步夸张。那凄厉的叫声,连太阳也不忍再听,为了躲开而希望早点降落暮色。这里又把太阳拟人,赋予极其难耐的感情色彩。其实这只是诗人的意觉。空中如此,地上更是如此。横塘一带到处铺满了被杜鹃鸟啼落的春花残红。作者通过咏花咏鸟,融情入景,创造意境,感染读者。词中之景,是诗人眼前的实景,然而它饱含着诗人的丰富感情。景中之情,由眼前景物的感触而爆发,然而是诗人性灵中固有的真情,不同于那些扭捏作态而为文虚构的矫情。真情实景相互交融,情因景而形象,景因情而空灵。置身其间,令人举目情伤,哀鸣盈耳,黯然愁绝。辞浅意深,善于炼字,是这首词的又一特点。如“惟有杨花堪如”,“如”字用得特别。“始”,即妒。自古以来,妒非美名。妒贤忌能,总是小人之行。但这里为妒杨花。杨花何以堪妒?曰:“一味入帘穿户,不管愁人顾。”原来诗人之所以妒杨花的原因有二:一妒其体态轻盈而专事入帘穿户之行。对于如此轻狂的杨花,岂能不妒?二妒杨花之入帘穿户而竟至“不管愁人顾”的程度。“顾”指“顾忌”。不管愁人顾,即不考虑愁人的顾忌。这一句写出了杨花勾惹愁人而肆无忌惮之态。可见此“妒”是贬责不义之行、非礼之态,与妒贤忌能无关。一个“妒”字,经此锻炼,常字见险,陈字见新,整个上片,也由此而开拓出新的情致,且使全词生色。(颜应伯)

吴宗爱

【作者介绍】吴宗爱(?—1674),字绛雪,清代浙江永康人。嫁徐明英而早寡。康熙十三年(1674),耿精忠发生变乱,其所属部攻陷处州(今浙江境内)游骑至永康,主者知宗爱颇有姿色,又工诗画,必欲得之,宗爱不甘受辱而死。乡人怜之,辑其诗共二卷,名《绛雪诗钞》。

旧 宫 人

宫人王氏,少时入福王宫,乱后流落江南,寄食尼庵。家君曾见之,谈旧事甚悉,命作诗记之。

回首深宫泪暗弹,过江消息路漫漫。《霓裳》有谱春声老,绮阁无人夜月寒。空悔雨云离楚峡,不随鸡犬侍淮安。衣箱剩有君王赐,零落寒宵秉烛看。

【鉴赏】 本篇选自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

此诗由来,作者已自注明,云:“宫人王氏,少时入福王宫,乱后流落江南,寄食尼庵。家君曾见之,谈旧事甚悉,命作诗记之。”“乱后”两字,值得回味。其事盖有二焉:一指明末李自成起义军攻克北京,自此明王朝土崩瓦解;二指清兵乘虚入关,一路烧杀抢掠,生灵涂炭。家君之所以“命作诗记之”,除对旧宫人的同情,而更多的也许是对前朝的怀念与异族侵略的不满吧!因此,此诗表面虽写宫人,表明宫人对旧主福王的追忆,实则借宫人抒发己之怀抱——亡国之恨,故国之思。

首句“回首深宫泪暗弹”,写宫人流落江南后对往事的痛苦回忆。想当年,福王宫中,歌舞管弦,灯火辉煌;而如今,事过境迁,回首往事,不觉百感交集,粉泪暗弹。更令她痛苦的是“过江消息路漫漫”。遥望中原,山川阻隔,千里迢迢,音讯皆无。

三、四句承前而来,仍是回首:《霓裳》虽在,但青春已逝心已死;绮阁仍存,但人寂月寒。这里,作者并未写乱前景象,只是通过宫人的回想,写如今旧宫的萧瑟凄清,从而反衬出当年的繁华,暗寓兴亡之慨。“空悔”两句,主要写宫人的悔和怨。运用了两个典故。宗玉《高唐赋》:“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又据《神仙传》:汉淮南王刘安服仙药后白日升天。余药置庭中,鸡犬舐食之,亦升天。这里,表面是写旧宫人悔恨自己出逃,未能与福王共患难,实则,此福王即明朝之化身。旧宫人的悔和怨,正是当时大部分遗老遗少“遗民情绪”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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