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 萨 蛮代石遗题浣芸夫人画石榴纨扇
红巾半吐新妆束，一时扇手浑如玉。玉局《贺新凉》，天然粉本张。石家来醋醋，十八姨休妒。爱惜艳阳天，人生此盛年。
【鑒赏】 这首《菩萨蛮》选自《全清词钞》，是萧道管代其丈夫陈衍为女画家浣芸夫人所绘的石榴纨扇题的词。萧道管的丈夫陈衍(1856——1937)，字叔伊，号石遗，也是福建侯官(今閩侯)人。清举人，当过学部主事，历任京师大学堂、厦门大学文科教授，曾为洋务派重要人物张之洞和台湾巡抚刘铭传的幕僚。他是近代著述宏富、影响较大的文学家；同时，又是“同光体”诗派的有名诗人。在经学方面，著有《周礼疑义辨证》等；在史学方面，著有《通鉴纪事本末书后》、《福建通志》等；在文学批评方面，著有《石遗室诗话》、《钟嶸诗品评议》等；在诗文创作方面，著有《石遗室诗集》、《石遗室文集》等；还编有《辽金元诗纪事》、《宋诗精华录》、《近代诗钞》、《全闽诗录》等。萧道管要代替如此有学问、有影响的文学家、诗人作诗填词，并非易事。从这首《菩萨蛮》词中，便可以看出她具有很高的文学修养和出类拔萃的创作才能。
这首词的上阕，借苏东坡《贺新凉》词意(凉一作郎)来形容浣芸夫人画石榴纨扇之美。首句“红巾半吐新妆束”，是借苏东坡《贺新郎•乳燕飞华屋》的词句“石榴半吐红巾蹙”之语意，来形容纨扇中的石榴花之美。萧道管此句词意为：画中那半开的石榴花，象刚梳妆好、紧束着一条红巾的美貌女子。这是用拟人化的手法来描绘纨扇中的石榴花的娇美，写得生动、传神。“一时扇手浑如玉”，还是借用东坡《贺新郎》词的词意。东坡词云：“手弄生绡白团扇，扇手一时似玉。”关于这两句词，杨湿《古今词话》中说：“东坡任杭州知州时，官妓秀兰受召赴宴，因浴后困睡而迟到，受府僚责问；秀兰手折一枝榴花请罪，府僚益怒，东坡因作此词以解之。”(胡仔《若溪渔隐丛话》引)曾季狸《艇齐诗话》谓“东坡此词在杭州万顷寺作，寺有榴花，且是日有歌者画寝。”此两种说法，虽不尽相同，但俱有美人与榴花之故事在内，故有“扇手一时似玉”之词。萧道管将苏词移植于自己的词中。萧道管将“似玉”改为“浑如玉”，也就是“简直就象玉一样”，这样就进一步加强了词句的语气。“玉局《贺新凉》，天然粉本张”二句，是承接前面两句而言的。“玉局”，宋代祠官名，掌管祭祀之事，苏轼曾提举玉局观(道观名，在今四川成都城南杨柳堤)，故有人称之为苏玉局，此处“玉局”即指苏东坡。《贺新凉》，是词牌名，后人误作《贺新郎》，116字，又名《乳燕飞》、《金缕曲》、《貂裘换酒》。“玉局”二句，意谓苏东坡所作《贺新凉》词，其词中之意，已自然而然地表现在这把纨扇的图画中了。这两句词进一步写出了浣芸夫人所绘之石榴花之高妙。
下阕由花及人，从爱惜花到爱惜人，使词的主题得以升华。“石家来醋醋”，据《事物异名录•花卉石榴》及《博异志》等书载，石榴别名叫“石醋醋”，故此句意为石榴树上开放着美丽的石榴花。“十八姨休妒”，据《博异志》云，“十八姨”即指风神。此句意谓风神莫妒忌石榴花之开而摧残之。最后两句，艳阳，指阳春之时，此二句谓石榴花开之日，正值春光明媚之时，犹人生壮盛之年，风神要爱惜而保护它，切不可妒忌、摧残它。词人以阳春时节的石榴花喻人生壮盛之年，由爱惜、保护石榴花引伸为爱惜、保护人生最美好的壮盛之年，使这首题画之词富有新意，令人读之有耳目一新之感。
由于陈衍是“同光体”诗派的代表作家，他的诗“爱艰深，薄平易”，往往极力运用典故，故显得古奥难懂。萧道管的诗词创作显然受到丈夫的影响，这首词又是代其丈夫而作的，因此，它具有“同光体”诗人的创作特点。尽管这首词用典得当，主题亦佳，然而却令一般人难以读懂，这应该说是此词的不足之处。(黄寿祺 黄高宪)
沈鹊 应
【作者介绍】沈鹊应(？—1899年)，清末女诗人、女词人，字孟雅，福建侯官(今闽侯县)人。她是近代史上著名的“戊戌六君子”之一——林旭的妻子。1898年9月戊戌变法失败，林旭被顽围派杀害，沈鹊应听到噩耗，打算亲自赴京收殓，遭到了家人的劝阻。林旭遇难后，沈鹊应极度悲痛，服毒自尽未遂。第二年，抑郁哀伤而死。她不仅善于作诗，而且善于填词。著有《崦楼遗稿》，内有《崦楼诗》、《崦楼词》。其中悼亡之作，悲切感人，流传甚广。
浪 淘 沙
报国志难酬，碧血谁收。箧中遗稿自千秋。肠断招魂魂不到，云暗江头。绣佛旧妆楼，我已君休。万千悔恨更何尤。拼得眼中无尽泪，共水长流。
【鉴赏】 这首词选自《崦楼遗稿》，是沈鹊应在其夫林旭殉难之后写的悼亡之作。林旭(1875——1898)，年轻时就怀有远大的抱负，19岁时名列本省乡试榜前。1895年入京应试，听到签订《马关条约》的消息，参加了“公车上书”，此后，他以康有为为师，积极参加康有为、梁启超等领导的“维新运动”。1898年，他与谭嗣同等被授予四品卿衔，参加军机处进行新政活动。同年九月发生了戊戌政变，他惨遭杀害。他在狱中给谭嗣同(字复生)写了一首诗，诗的头两句是“青蒲饮泣知何补，慷慨难酬国士恩”，诗中饱含着壮志未酬的忧愤，表现了诗人决心为“维新运动”慷慨捐躯的大无畏精神。林旭还擅长诗词，并善于写散文。如此英俊多才的丈夫，年仅24岁就惨遭毒手，沈鹊应闻讯，痛不欲生。她怀着对丈夫无限思念之情，含泪写下了这首词。
词的上片满怀激情地讴歌丈夫非凡的业绩。下片着力抒写丈夫殉难后词人的无限哀痛。起句写丈夫矢志报国，只可惜壮志未酬身先死；词人未能进京收敛，心情沉重，不知丈夫的户体由谁收埋。“碧血”，一般指忠臣志士为正义目标而流的血，此指丈夫的尸骸。“箧中”句，意为丈夫虽死，伟业长存，其著作将流芳万代。“箧中遗稿”不仅指丈夫平时创作的诗稿、文稿，还指他在维新运动中草拟的政令等公文。“自千秋”，意为自然会流传千古。词人相信，丈夫的著作将千古流芳，丈夫的爱国精神将永垂不朽！“断肠”二句，写词人极度悲痛地招唤丈夫的灵魂，但未能招回，眼前所见到的是乌云笼罩江头。“断肠”二字倾吐出词人肝胆欲摧的痛苦与悲愤。“云暗江头”寓指当时政治险恶、社会黑暗。
下片换头两句“绣佛旧妆楼，我已君休”，意为我同丈夫永别了，现在只能孤守旧妆楼，用彩丝绣着佛像。孤寂的生活，只会使词人愁上加愁，因此，她写道：“万千悔恨更何尤”。这里的“悔恨”不是后悔，而是怅恨。“更何尤”，就是说更是多么突出、多么剧烈。最后两句写词人要把自己对丈夫的无限思念化作不尽的泪水，让这股滚滚热泪同江河之水一齐日夜长流。词人用夸张的手法，表达了对丈夫殉难的无限哀痛和深切思念。
这首词是悼念壮士的一曲悲歌，这位壮士就是作者的丈夫！由于这首词立意高远，寄慨深沉，语言凝练，格调悲壮，因此，深受人们的称赞，在当时就被广泛传诵。
(黄高宪)
朱 景 素
【作者介绍】 朱景素，字菊如(一作淡如)，清代江苏上元人。南河县丞朱桂荣之女，江西巡检(官名。始于宋代。主要设关隘要地。或兼管数州县，或管一州一县，以镇压人民反抗为专责。以武臣为之，属于州县指挥。金、元沿设。至明清州县均设巡检，多设司于距城稍远之处。)单洪诰妻。著有《絮雪吟》。(陈瑜)
樵 夫 词
白云堆里捡青槐，惯入深林鸟不猜。无意带将花数朵，竞挑蝴蝶下山来。
【鉴赏】 本诗选自丁力选注《清诗选》。这首以樵夫为吟咏对象的小诗，虽然对于樵夫本身着墨不多，但却写得别有韵致，读来引人入胜。诗人除在第一句用的是赋法直叙以外，其余三句用的均为烘云托月法，即通过与采樵相关联的其它事物的点染描绘，来间接表现樵夫那自得其乐的恬淡情怀。
第一句开门见山即紧扣诗题，写樵夫深入山中采取柴薪。“白云堆里”，借指樵山的深处、高处，因为只有这里才会终日白云缭绕，诗人的这个比喻可谓用得既形象又贴切。紧接着一个“捡”字，道出了为什么这位樵夫打柴要到深山的缘由，原来他是专拣青槐砍采的。据古籍记载，相传古时人们随着季节的变易而燃烧不同的木柴，目的是用以预防时疫。槐木是古时冬季烧用的燃料，所以汉代学者郑玄有“冬取槐檀之火”的说法，初唐四杰之一的王勃也在《守岁序》中云：“槐火灭而寒气消，芦灰用而春风起。”由此可以推测，这位樵夫采樵并非为了当时的需要，而是“未雨绸缪”、春采冬用的。
第二句写这位樵夫终年采樵，并非偶一为之，因为他“惯入深山”，所以连飞鸟都熟悉了他的身影，对他毫无猜忌、戒备、恐惧之意。这里，诗人用她的生花妙笔仅仅七个字就勾勒出一幅人鸟和谐共居的自然天趣图。
第三、四两句写樵夫下山归来时的情景。樵夫在砍柴时无意之间把几朵野花捆在了柴担上，这样一来便招引得一群蝴蝶也跟随樵夫下山来了。如果说前述那幅人鸟共居的天趣图已经足够动人的话，那么这里诗人又信笔点来，把花与蝶也补入画幅，就使得这幅图画显得更加天趣盎然了。第三句以“无意”二字突现出樵夫的恬淡无为的心境。第四句则以一个“竞”字与“无意”对举，一则把花儿拟人化了，赋予了它以人的情感——尽管樵人无意撷花，但花儿却有意招蝶，这就越发衬托出樵夫的无欲无为的性格来；再则一静一动，动静交融，也把画面渲染得越发情致错落、生动感人了。“竟挑”，可以解作“竞相逗引”，因为花儿不是一枝而是“数朵”，所以才使蝴蝶纷纷跟下山来。
总之，这幅采樵天趣图，尽管诗人没有浓墨重彩着意渲染，仅是淡淡几笔写来，但却具有醇厚的诗情画意。这不能不归功于女诗人所特具的观察事物的独特视角，以及其对于大千世界的独特理解和审美情趣。(李世凯)
吴 沄
【作者介绍】 吴沄，清代女诗人，字玉洄，宜兴人。
临 江 仙(贺方回体)咏腊梅
百卉雕伤花事尽，腊①中独自欹斜。幽香清韵总无加。紫心羞向我，檀口不如他。 愿折一枝供寂寞，堪怜护着窗纱。此花开后更无花。不嫌妆阁冷，长伴过年华。
【鉴赏】 这是一首咏梅词，选自《瑶华集》，用的是《临江仙》这个词牌。《临江仙》又名《谢新恩》、《画屏春》和《庭院深深》。这个词牌变体甚多，如欧阳修体、贺方回体、顾太尉体等等，这里用的是贺方回体，双调60字，前后段各五句三平韵。贺方回，即贺铸(1052—1125)，方回是他的字，北宋词人。他好以旧谱填新词而改易其调名，谓之“寓声”。
《咏腊梅》这首词的前段是写一到冬天，百花凋零，只有梅花盛开着，它那淡淡幽香，它那风致情趣是别的花无法与之相比的。赏花人有情，被赏的花儿仿佛一下子也有了情似的，“紫心羞向我，檀口不如他。”这里的“檀口”是指女子的嘴唇，因为檀呈浅绛色，正好用以形容红艳的嘴唇。这两句是说，盛开的腊梅面对着我，真是好看极了，即使女子红艳的嘴唇与之相比也要相形见绌，显得逊色。从这个比喻来看，也许吴沄这里指的是红梅。
由于爱慕腊梅，也由于诗人寂寞，所以才产生折一枝的想法，将折下来的腊梅供养在花瓶里，放置在靠近窗纱的地方。腊梅不嫌妆阁冷，和诗人长期作伴，打发漫长的冬日，这样，诗人那寂寞凄冷的心灵似乎得到了一些慰藉。这里诗人用的是拟人化的手法和内心独白的技巧，写得真实细腻委婉动人，表现出青春被长期锁在妆阁里的女子发自内心深处的呐喊。
“不嫌妆阁冷，长伴过年华。”倘若我们将它理解为这是反语正说也未尝不可，因为腊梅花事亦有尽，岂能“长伴过年华”？
【注释】 ①腊：即腊月，指阴历十二月。
②欹：古通“敬”，倾斜。 (葛乃福)
马 生 佩
【作者介绍】 马生佩，安徽桐城人，其他情况未详。
贫 家 妇
辛苦贫家妇，双眉不敢颦。终年事机织，布裙不遮身。
【鉴赏】 本诗选自《清诗选》。这首歌咏贫家妇女的小诗，虽然质朴无华，但却韵致清新，蕴藉隽永，耐人玩味。
第一句以赋法直接与诗题相扣，以“辛苦”二字对贫家妇作了高度概括的描写，其后三句，都是这两个字的形象表现。这种写法，开门见山，明快了当，诗人可谓掌握了创作短诗、小诗的三昧。
第二句赞扬了这位生计艰难的农家贫妇的刚强性格。按照常理来说，人们面对着苦辛的遭际，十之八九是要紧锁眉头，唉声叹气的。然而，诗人笔下的这位贫家妇，却是“双眉不敢颦”。这与其说她是胆小怯懦，不如说她是不肯向命运低头，因而她才有勇气接受命运的挑战，在厄运面前连眉头也不皱一皱。这是一层意思。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即这位农家贫妇为了生计辛劳到了这般地步：连皱皱眉头、稍事喘息的功夫都不敢耽误，更不要谈奢望有其它暇时间了。这虽然说是一种夸张的手法，但却越发能够揭示事物的本质矛盾。这就好比细微的病菌只有在高倍数显微镜下，才能看得更真切一样。
按理说，在正常的情况下，一个人付出的艰辛劳动越多，越应获得相应丰硕的成果才是，何以竟会不仅未富反而
贫穷了呢？第三、四两句，既是对这位贫家妇的辛苦劳作和贫穷生活的形象描绘，也是对她之所以贫穷的缘由的间接揭露。从年头到岁尾，终日手把机杼织布，不可谓不辛劳；衣衫褴褛，裙不遮体，不可谓不贫穷。然而，人们不禁要问：这位农妇一年四季日日夜夜织出的布匹不可谓不多，这些布匹究竟都到哪里去了呢？诗人虽然只是摆出了矛盾，并未作出回答，但却引人深思。这就如同一首民歌所吟唱的那样：“种粮汉，糠充饥；卖油娘，水梳头。”道理不说自明。否则，倘若明白说出其中的缘故，反而显得直白无味，不够蕴藉，失去含蓄美了。在诗歌创作中这种例子是颇不罕见的，比如伟大诗人杜甫的名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是一例。正因为诗人们运用了两极矛盾的对比手法，所以才都收到了震撼人心的强烈艺术效果。
综观全诗，诗人对于所吟咏的对象的生活是熟悉了解的，对于她的命运是十分关怀并且深表同情的。所以这首小诗尽管明白如话，但却蕴含着较深的生活哲理。
(黎 生)
蒋 氏 妪
【作者介绍】蒋氏妪，清朝人，生卒年及姓名不详。她是长洲蒋容斋、蒋辛斋家雇的女佣人，不识字而喜好吟诗。容斋、辛斋“埙篪唱和，殆无虚日”。老妪常在门外窃听，久而久之，她也能作诗了。开始，蒋宅中婢女、仆人看她认真学诗、作诗，“以为痴”。后来，见她的诗受到人们称赞，都叫她“作诗阿娘”。
蒋氏妪的诗，以朴实语言表现劳动人民的思想感情。她的诗句“读书盼望为官早，毕竟为官逊读书”，表达了对封建官吏的憎恨及对“学而优则仕”的否定。她的诗载入《履园丛话》卷二十四。1936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历代平民诗选》中选刊了她的《咏佛手柑》及《中秋无月》两首诗。
咏佛手柑
十指拳拳不肯开，掌中定捧珍珠来。何缘得近主人榻？香气还应问腊梅。
【鉴赏】 本诗选自《历代平民诗选》(1936年商务印书馆初版)。蒋辛斋因病卧床，他知老妪能作诗，便召她询问。病榻前适有佛手柑两枚，就叫她以此为题，赋诗一首。老妪当场吟了这首诗，蒋辛斋听了，大为叹赏，赏给她吴绫一端。
这是一首咏物诗。所咏的佛手柑(音gān)是常绿亚乔木的果实，秋熟。外皮鲜黄色，其形如人手之集合，香气甚烈。诗人抓住了佛手柑的特征，勾勒了物的形态，写出了物的特殊香味。
诗的前两句描写了佛手柑的形态。“拳拳”一词突出了佛手柑的外形如牢握不放的手。“不肯开”进一步强调了紧握不舍的形状，并赋物以人的感情：如此紧握是有意而为，含有珍惜、郑重之情。接着，在写实的基础上诗人驰骋想象，分析紧握原因。“掌中定捧珍珠来”虽是揣度，但“定”字语气坚定不移。加重语气的目的是从原因落笔对事物的特征加重勾勒。这两句，一实一虚，从因果关系上对佛手柑的外形特点予以反复勾勒。在诗人的描写中，融进了对物的体会，赋物以珍重之情，把佛手柑写得活而有生气。
后两句诗写佛手柑的味。味觉印象很难诉诸文字，诗人避实就虚，不着力写味的本身，而是用一个问答句，突出佛手柑香味的魅力。说佛手柑为什么能靠近蒋辛斋呢？那是因为它那腊梅似的香味太引诱人了，因此被置于床前。“主人”指蒋辛斋。“腊梅”是妙语双关，既说佛手柑有腊梅似的清冽冷香，沁人心脾，十分喜人，又是指婢女腊梅。蒋氏妪吟诗时，腊梅正在一旁侍候主人，老妪顺手把她拉入诗中，涉笔成趣，使吟诗场面生动活泼，意趣盎然。
蒋氏妪写佛手柑，状物生动，形象突出，味形俱全，还赋物以善自珍重的品格。尤其可贵的是在咏物中，诗人也表现了自己。在主人面前的不卑不亢，对佛手柑的体味、欣赏，开善意玩笑的敏颖诙谐，都在诗中自然流露出来。 (姚晶华)
秋 瑾
秋瑾(1875—1907)，字璇(音xuán)卿，一字竞雄，号鉴湖女侠。浙江会稽(今绍兴市)人。清末杰出的女革命家。少时即蔑视礼教，慷慨任侠。婚后，1901年随夫王子芳寓居北京，深感清廷腐败，民族危机日益严重，立志革命。1904年赴日本留学，次年加入光复会、同盟会，并重组共爱会。1906年春至吴兴县浔溪女学任教，不久到上海筹办中国公学和《中国女报》，鼓吹资产阶级革命。1907年回绍兴，主持徐锡麟创办的大通学堂，组织光复军，并与徐分头准备发动安徽、浙江两省起义。六月徐锡麟起义失败，清军包围大通学堂，秋瑾指挥众人疏散，自己持枪抵抗，被捕后慷慨就义。
秋瑾少时即工于诗词。以1904年赴日本留学为界，分为前后两期。早期词作多为抒写离愁别恨与吟花咏月的主题，在艺术风格上也近于纤弱低沉，但也有些朦胧的爱国词篇。后期则多为忧国伤时之作。词中多是献身革命的誓言，富有浪漫主义精神，慷慨激昂，格调雄健。一些宣传革命的词篇，风格通俗平易。著有《秋瑾集》。
梧 叶
梧叶宵朱拂画栏，西风已觉夹衣单。十分惆怅灯无语，一味相思梦亦叹。白雁声中秋思满，黄花篱畔暮愁宽。却怜镜里容颜减，尚为吟诗坐漏残。
【鉴赏】本诗选自《秋瑾诗文选》。秋瑾的创作以出国为界可分前后两期。后期诗文基调雄壮、豪放，慷慨激昂，相比之下，她的前期作品调子就显得凄凉、孤独，字里行间流露出抑郁、伤感的色彩。《梧叶》即其中一篇，作于1902年。
诗人在首联就用梧叶飘落，西风正紧的客观现象及夹衣嫌单的主观感受，生动形象地描写了深秋之夜的凄冷，烘托出萧瑟、悲愁的气氛。“十分惆怅灯无语”句，诗人埋怨孤灯不能陪她交谈，不能为她排遣因悲秋而生的惆怅失意和烦闷。诗人自幼反抗世俗，在当时的社会里，她的所作所为使一般人很难理解。尤其是婚后，秋瑾从丈夫王子芳身上看清了封建官僚的丑恶面目，看清了清王朝的腐败。“庚子事变”深深地震动了诗人，面对哀鸿遍野、民不聊生的祖国，她感到了理想和黑暗现实间的巨大反差。正是这种理想和现实的冲突，造成了诗人精神上的苦闷。在这里，诗人寄情于物，把灯人格化，既感觉亲切，又强调了“更与何人诉说”的孤独和感伤。“一味相思梦亦叹”则表现了诗人不甘同流合污、苦寻出路的决心，致使思虑无际，梦中也不免发出沉重的叹息。
“白雁”两句，表现诗人听到大雁声声，联想到春来秋归的大雁，目标那样明确，激起她对自己前途和命运的忧虑。陶渊明曾有“采菊东篱下”句，抒发的是归隐生活的悠然自得之情，秋瑾化用此句，表达的却是想入世而无从入世之苦，两者对比强烈。“满”、“宽”两字，把诗人的忧愁之深广阐发得淋漓尽致。末联中的“漏”，是古代滴水计时的器具。古代计时，用铜壶盛水，壶底穿一孔漏水，中间插上一根刻着度数的箭。壶里的水因漏滴逐渐减少，箭上的度数逐渐显露，人们由此知道时刻。“漏残”，漏中的水快滴完了，指夜已经很深了。诗人看到镜中消瘦的面容，无以自慰，只有独对孤灯吟诗，聊解忧愁，同时也流露出诗人自哀的情调。
全诗基调哀婉低沉，风格纤细。诗人用烘托气氛、比喻的人格化等手法，为我们刻画了一个冰清玉洁、愤世嫉俗，而又有点孤芳自赏的主人公形象。这首诗从一个侧面反映了诗人的闺秀生活，从中可以窥见诗人的苦闷和追求，可以感受到一位在封建旧礼教束缚下想冲破藩篱的女性的反抗精神，还可以感受到诗人有着很深的古典文学修养。
(高淑君)
有 怀
日月无光天地昏，沉沉女界有谁援？钗环典质浮沧海，骨肉分离出玉门。放足滴除千载毒，热心唤起百花魂。可怜一幅鲛绡帕，半是血痕半泪痕。
【鉴赏】 本诗选自《秋瑾诗文选》。庚子事变后，秋瑾随夫进京，更加看清了清政府腐败丑恶的面目，她感叹道：“人身处世，当匡济艰危，以吐抱负，宁能米盐琐屑终其身乎？”为联络革命志士，共同拯救祖国危亡，争取妇女解放，毅然与封建家庭决裂，东渡扶桑。
这首诗就是抵日不久的作品。诗的开头两句，概括地描写出当时的政治形势，“日月无光”四字，大胆地揭露了清政府的黑暗统治。诗人面对死气沉沉无人援助的妇女界，心情格外沉痛、悲愤。“钗环典质浮沧海，骨肉分离出玉门”中的“钗环”，是指妇人的首饰。“钗”由两股合成，象现在的叉针；“环”指环形的金玉饰物，如耳环、手镯、指环等。“典质”，即典当，抵押。秋瑾赴日留学，遭到她丈夫王子芳的反对，以不供给学旅费来达到阻挠目的。秋瑾不惜“脱簪珥谋学费”(吴芝瑛《记秋女侠遗事》)，于1904年春末夏初，抛别老母孩子，离开祖国。秋瑾虽婚姻破裂，骨肉分离，但她没有沉湎在个人的不幸中。不是她不懂感情，而是她把祖国的兴亡视为己任。秋瑾在《致王时泽书》中曾说：“吾自庚子以来，以置吾生命于不顾，即不获成功而死，亦吾所不悔也。”如此坚定的信念和自强精神，实属难能可贵。“放足湔除千载毒，热心唤起百花魂”，秋瑾原是缠足的，留日时放了脚。相传缠足始于南唐李后主时，距诗人生活的年代已近千年。女子缠足，实是男女不平等的体现，是对女子的迫害。秋瑾从自己做起，率先放足，以清除这千年流毒，豪强之气跃然纸上。“百花”是指妇女。秋瑾因自己的痛苦经历，更能了解封建中国妇女的低下地位，了解她们受压迫而不觉悟的麻木心态，决心拯救、唤醒妇女。“可怜一幅鲛绡帕，半是血痕半泪痕”两句对中国妇女悲惨命运作了深刻的描摹。
全诗格调悲壮，字字发自肺腑，情深意切，用晓畅的语言，表达了拯救女界的热情和决心，使人感受到情理交融的(高淑君)艺术力量和精神力量。
剑 歌
若耶之水赤厘铁，铸出霜锋凛冰雪，欧冶炉中造化工，应与世间凡剑别。夜夜灵光射斗牛，英风豪气动诸侯。也曾渴饮楼兰血，几度功铭上将楼。何期一旦落君手，右手把剑左把酒，酒酣耳热起舞时，夭矫如见龙蛇走。肯因乞米向胡奴，谁识英雄困道途。名剌怀中半磨灭，长歌居处食无鱼。热肠古道宜多毁，英雄末路徒尔尔，走逼天涯知者稀，手持长剑为知己。归来寂寞闭重轩，灯下摩挲认血痕，君不见孟尝门下三千客，弹铗由来解报恩。
【鉴赏】 本篇选自《秋瑾集》。此诗大约写于1903一1964年居北京期间。诗中赞美了剑的非凡，并以剑自况，表现了诗人英武豪迈的风姿和为国献力的抱负，并抒发了自己怀才不遇、知音难冤的感慨。开头四句，入手擒题，运用典故赞美剑的非凡，说它是铸剑能手欧冶子用名水、名铁铸造而成，刀刃锋利，白光凛凛，寒气逼人。“若耶”即若耶溪，在浙江绍兴县内。赤廑(音qín)，即赤廑山，在浙江奉化县东50里，相传为欧冶子造剑处。“霜锋”指剑刃锋利，此指宝剑。“欧冶”，欧冶子，春秋时人，善铸剑。“造化”创造化育，此为铸造之意。“夜夜灵光射斗牛”四句，引典赞美剑的英风豪气和立下的赫赫战功。说它英风豪气曾惊动晋广武侯张华，亦曾助汉使傅介子出使楼兰，刺死楼兰王，安定了汉疆。“灵光射斗牛”用《晋书•张华传》中的记载：张华见斗宿、牛宿两个星座之间常有紫气，便问雷焕何故。雷焕说是“宝剑之精上彻于天”。张华便任雷焕为丰城县令。雷焕在狱室屋基下，掘地四丈多，得二剑，灵光之气不复存焉。“饮楼兰血”，《汉书•傅介子传》记载：汉昭帝时，楼兰(西域国名)王勾结匈奴，多次杀害汉使。元凤四年(公元前77年)，傅介子出使楼兰，设计剌死楼兰王，边境遂安。“渴饮”二字，用岳飞《满江红》词意，表达了对异族侵略者的愤恨。“何期一旦落君手”四句，歌咏宝剑在英雄手中，屈伸自如、潇洒无畏的气势。“天矫”形容宝剑舞动时自如而神武。“肯因乞米向胡奴”二句，引典赞颂英雄末路，不慕权势的高贵品格。“乞米向胡奴”据《世说新语》载，陶范为乌程县令，派人送一船米给王修龄，王不受，说：“不须陶胡奴米”。“胡奴”是晋人陶范的乳名，此处借指达官贵人。“名剌怀中半磨灭”六句，引典感慨自己怀才不遇，知音难觅。“名刺”句，据《后汉书。祢衡传》载：祢衡刚到颍川时，在怀中惴揣着名刺(木板刻名字，如今日之名片)想拜望知名之士，然无所适，以至名刺上的字都磨灭不清了。“长歌”句，据《战国策•齐策》载：孟尝君的门客冯谖初至时被人看不起，给吃素菜粗粮，他一面敲击剑把，一面唱道，“长铼归来乎！食无鱼”。“热肠”以下各句，深刻地揭示了世风日下的景况，诗人愤慨地述道：具有火热心肠不同时俗的人就会遭到小人的诽谤中伤，英雄处在末路，必会遭人冷遇。在这茫茫的黑夜中，她要“走遍天涯”寻找知己，她要“手持长剑为知己”，她在“灯下摩挲”宝剑，决心为国为民而献身。
全诗突出特点是大量引用典故，从春秋的欧冶子，到战国的冯谖，汉代的傅介子、祢衡，晋代的陶范、张华，从不同角度反复咏叹来诵剑，借咏剑以抒情写志，使全篇具有一种深沉的历史感。再者，全诗将用典使事与直抒胸臆相结合，慷慨悲歌，酣畅淋漓，感情激越，有力地表达了诗人豪迈风姿与为国献身的伟大抱负。(赵慧文叶英)
日人石井索和即用原韵
漫云女子不英雄，万里乘风独向东。诗思一帆海空阔，梦魂三岛月玲珑。铜驼已陷悲回首，汗马终渐未有功。如许伤心家国恨，那堪客里度春风。
【鉴赏】 本篇选自《秋瑾集》。这首诗作于1904—1905年在日本求学期间。日本石井以诗相赠，并索取和诗，秋瑾就写了此诗回赠他。从而抒发了自己爱国而未能报国的感慨。
首联写自己身怀报国之志，乘风万里，东渡日本求学，以寻求救国救民的真理，投身革命。“漫云”，不要说，表达了对男尊女卑封建思想的批判。一个“独”字，突出了诗人只身飘洋过海的无畏精神。颔联描绘自己乘风破浪东渡日本所见所感。“诗思一帆海空阔”一句，勾出了一幅辽阔无垠的大海画面，海天相连，浩渺无际，诗人乘船于万顷碧涛之上，胸怀开阔，诗思大兴。这里以“一帆”之小与“海空阔”之大并举，在对比中展示了这位巾帼英雄的不凡胸襟。“梦魂三岛月玲珑”一句，写日本三岛夜月明澈皎洁，令诗人梦魂萦绕。“三岛”指日本的本州、四国、九州。此联对仗工巧，上联写海上白日，下联写岛上月夜，一个是浩浩淼淼的境界，一个是玲珑剔透的境界。这都展示了诗人宽广高洁的胸怀。颈联引典来抒家国之悲，表达了报国无功的惭愧。“铜驼”，据《晋书•索靖传》载：“靖有先识远量，知天下将乱，指洛阳宫门铜驼叹曰：‘会见汝在荆棘中耳’”，意思是晋朝将亡，宫殿将没为废墟。后世则以“铜驼荆棘”形容亡国残破景象，这里指明被清灭亡。国家在清朝贵族统治集团统治下，民不聊生，于是诗人忧愤地叹道“悲回首”。“汗马终渐未有功”一句，写自己虽然为国奔忙，但惭愧的是，直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成就。这一句有强烈的使命感，表现出诗人的革命精神。“汗马”指将士骑马作战，马累得出汗，此处比喻战功。尾联，进一步抒发家国之恨，说家国之恨令人如此伤心，我怎能忍受得了这种客居异国，虚度春光的日子呢？“家国恨”是本诗点题的笔墨。这里需要指出的“家国恨”绝不同于亡国之君的“家国恨”，犹如南唐后主李煜所抒那样，既不是“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的李氏小朝庭，也不是以“垂泪对宫娥”的无可奈何哀叹的家国之恨；而是在清朝末年列强入侵，中华民族即将沦亡的“家国恨”，面对此恨，诗人不仅“伤心”，更要不虚度光阴，为国家存亡而奔走呼号，为民族奋起而立“汗马”之功。
全诗既有“天风浪浪，海山苍苍”(司空图《诗品》)的豪放，又有“壮士拂剑，浩然弥满”(司空图《诗品》)的悲慨，不愧是巾帼英雄之作。 (赵慧文叶 英)
黄海舟中日人索句
并见日俄战争地图
万里乘风去复来，只身东海挟春雷。忍看图画移颜色，肯使江山付劫灰。浊酒不销忧国泪，救时应仗出群才。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
【鉴赏】 本诗选自《秋瑾集》。作者于1905年由日归国，日人索句时，适值见到日俄战争地图(日俄战争发生于1904年2月，结束于1905年9月，是日俄帝国主义为争夺殖民地，在我国领土上进行的一场罪恶战争)，因而引起忧国之慨，于是写下此诗。
首联，写自己渡海归国，准备从事革命运动。“万里乘风”写出作者乘长风破万里浪的英雄气概，“去复来”既写她离开祖国，东渡日本，又写离开日本，归返祖国，这“来去”之间，均须渡过浩瀚的“东海”，而且是“只身”而渡，其目的是为“挟春雷”胸怀革命大计，要掀起一个轰轰烈烈的革命风潮。这两句出笔不凡，为我们刻画了一个飒爽英姿的革命家形象，展示了她那宽广博大的胸襟。
颔联，写见到日俄战争地图后的激动感情。意思是不忍眼看国土被占领，国家被灭亡。这两句一方面形象地概括了清末列强宰割中国的形势，一方面表达了作者忧国忧民的革命精神，此为一石双鸟之法。“忍”、“肯”在古诗词里常作“不忍”、“不肯”之意。“图画”指地图，二字扣题。“江山”指国土，国家。“付劫灰”指被消灭。“劫灰”佛家语，即劫火之灰。语出《高僧传》：“昔汉武穿昆明池底，得黑灰，以问东方朔。朔云：‘不知，可问西域胡人’。后竺法兰至，众人追以问之，兰云：‘世界终尽，劫灰洞烧，此灰是也’。”后指被兵火毁坏的残迹。
颈联，写在国家危亡之时，作者不仅抒发了忧国伤时之情，更抒发了救国之志。“浊酒”是成色不好的酒，淡而无味。诗人以“浊酒”写时事之艰。“销”，即消除。“忧国泪”三字，它大别于一般女子的相思泪、伤别泪，而是爱国志士所流的忧国忧民之泪，这泪里蕴藏着强烈的爱国深情，我们从这里看到了一个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救时”二字使人看到以救国救时为己任的革命志士的形象，“应仗出群才”是作者对颓危祖国所作的思考：要救国救民必须依仗非凡的人才。这是她“走遍天涯知者稀”(《剑歌》)寻觅“知己”的具体化，只有“救时”者，才为“知己”，必须是 “群才”，方为知己。此句也可说是她进行革命活动的组织纲领，不久她与徐锡麟所组织的光复军，就是这一纲领的革命实践。
尾联，意思是不怕抛头颅洒热血，一定要挽回大局，救亡图存。这是她为救国救民而甘愿献身的誓言。这誓言在作者的《赠蒋鹿珊先生言志且为他日成功之鸿爪也》一诗中亦反复咏道：“好将十万头颅血，一洗腥膻祖国尘。”可见这誓言是她时刻铭记于心的。这誓言使人看到她的忠心赤胆，铮铮硬骨，看到她力挽狂澜的勃勃英姿。它激励着千千万万革命群众。
这是一首抒情的格律诗，具有沉痛悲壮，大气磅礴的风格，创造了雄浑豪壮的意境，非大胸襟大才力大学问之志士不能为。(赵慧文叶英)
宝刀歌
汉家宫阙斜阳里，五千余年古国死。一睡沉沉数百年，大家不识做奴耻。忆昔我祖名轩辕，发祥根据在昆仑。辟地黄河及长江，大刀霍霍定中原。痛哭梅山可奈何？帝城荆棘埋铜驼。几番回首京华望，亡国悲歌泪涕多。北上联军八国众，把我江山又赠送。白鬼西来做警钟，汉人惊破奴才梦。主人赠我金错刀，我今得此心雄豪。赤铁主义当今日，百万头颅等一毛。
沐日浴月百宝光，轻生七尺何昂藏。誓将死里求生路，世界和平赖武装。不观荆轲作秦客，图穷匕首见盈尺。殿前一击虽不中，已夺专制魔王魄。我欲只手援祖国，奴种流传遍禹域。心死人人奈尔何？援笔作此《宝刀歌》。宝刀之歌壮肝胆，死国灵魂唤起多。宝刀侠骨孰与俦？平生了了旧恩仇。莫嫌尺铁非英物，救国奇功赖尔收，愿从兹以天地为炉、阴阳为炭兮，铁聚六洲。铸造出千炳万炳宝刀兮，澄清神州。上继我祖黄帝赫赫之威名兮，一洗数千数百年国史之奇羞！
【鉴赏】 本篇选自《秋瑾集》。秋瑾盟姊吴芝瑛《记秋女侠遗事》载：“在京师时，摄有舞剑小影，又喜作《宝刀歌》、《剑歌》等篇，一时和者甚众。女士原作绝佳，有上下千古、慷慨悲歌之致。惜随手散佚，不得见矣。”据此可知这首诗作于1903年前后作者寓北京时。诗中洋溢民族民主革命的激情，抒发了决心抛头颅、洒热血，以武装革命推翻清政府，挽救祖国危亡的政治信念。
开头四句，写汉族5000多年的文明古国，为满清王朝所灭，汉统治者引清兵入关，奴颜婢膝拥戴满清为主。这里的满汉对立之说，是当时流行的民族革命的观念。此思想在作者的《光复军起义檄稿》中有明白阐述：“夫汉族沉沦二百有余年，婢膝奴颜，胁肩他人之宇下，有土地而自不知守，有财富而自不知用，戴丑夷而以为主，而自奴之。”“汉家宫阙”指汉族政权，“五千余年”当时革命者不承认清政府纪年，用黄帝纪元，据《民报》所用，1900年为黄帝纪元四五七八年。“大家”指帝王、贵族、统治者。
“忆昔”四句，用历史传说讲汉族的发源、发展。意思是黄帝轩辕氏是夏族(汉族)的祖先，原发祥于西北黄土高源，后开发中原，进入黄河及长江流域，以武力驱逐蚩尤统治了全国。“大刀霍霍”形容宝刀闪动捷速，比喻强大武力。这里表现了民族自豪感。
“痛哭”四句，引用典故与直抒胸臆之法悲挽明朝的灭亡。作者对汉族政权——明的灭亡是悲痛的，这表明她具有当时革命者的那种民族主义思想。“梅山”当为“煤山”之误，在今北京景山公园内，是明思宗崇祯缢处。“荆棘铜驼”列《晋书•索靖传》之典故，比喻明朝覆亡。“京华”指京师北京。
“北上”四句，写八国联军入侵，清政府卖国求和，亡国灭种的灾难迫在眉睫，促使了汉族人民的觉醒。“白鬼”指西方帝国主义分子。这四句充满了反帝的爱国精神。
“主人”八句，是作者获得宝刀后的感慨。她认为时至今日，只有拿起武器，不怕牺牲，进行革命，才能死里求生，保卫和平。由此可见，作者早在1903年就认识到武装力量对革命、对和平的重要作用，然而一些民主主义革命者一直到辛亥革命初期尚未有明确认识，相比之下可看出其远见卓识。“赤铁主义”指流血革命。这种不怕牺牲的革命精神在《宝剑歌》中亦有明白表示：“他年成败利钝不计较，但持铁血主义报祖国”。“等一毛”指与一根毫毛相等。“沭日浴月”比喻日月照射宝刀，光芒四射。“七尺”代指人。“昂藏”气概不凡。“不观”四句，以历史上荆轲刺秦王的典故进一步说明武力的重要。
“我欲”四句，点明写《宝刀歌》的目的，是为唤起民众，挽救祖国危亡。“禹域”指中国。“宝刀之歌”六句，直接赞颂宝刀，说宝刀之歌可使人壮胆，可唤起千千万万沉睡之人，使人清楚地认识到恩仇，可建立救国奇功。作者将刀与人并提，颂刀就是颂铮铮侠骨的革命者。
最后六句，则以骚体诗的句式与神奇的想象，热烈地歌颂宝刀。说愿从此以天地为炉冶，以阴阳二气为燃料，收集全世界的铁，铸造出千万把宝刀，以便光复祖国，洗雪千百年来被奴役的耻辱。“六洲”指全世界。“神州”指中国。
本篇以咏物为题，实则是一首抒发强烈爱国之情的抒情诗。全诗以情为线索，慷慨悲壮，纵论数千年，雄视几万里，想象新颖奇特，气象恢宏，颇有“横绝太空，寥寥长风”，“壮士拂剑，浩然弥哀”(司空图《诗品》)的雄浑悲壮之美。(赵慧文叶英)
满江红
小住京华，早又是、中秋佳节。为篱下、黄花开遍，秋容如拭。四面歌残终破楚，八年风味徒思浙。苦将依、强派作娥眉，殊未屑！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算平生肝胆，因人常热。俗子胸襟谁识我？英雄末路当磨折。莽红尘、何处觅知音？青衫湿！
【鉴赏】本篇选自《金元明清词选》。这首词写于1903年，赴日本留学前一年。词中通过抒写个人情怀，表达了炽热的爱国情感。
作者随夫迁至京都是1901年，故写此词时云“小住京华”，即到京不久。“早又是”五句，进一步交代写作时间与心情。时至中秋佳节之后，因为看到篱下秋菊开遍，颇有些萧萧景象，不觉凄然伤神，满面愁容。这里的“秋容如拭”，有的选本注为“秋光明媚如拭”，但贯连上下文似指人的愁容满面为妥，而且“秋容如拭”绝不是一般的悲秋、伤秋因而拭泪，而是联想到祖国日益危殆的感时伤事之情。“四面歌残终破楚”两句，进一步具体地写自己“秋容如拭”的原由，这里引用《史记•项羽本记》：“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遂突围出走，自刎于乌江的典故，比喻当时国势——清廷腐败，国势日颓，帝国主义不断入侵，祖国陷于一片楚歌声中。中日甲午战争、八国联军入侵，帝国主义“利益均沾”，“马关条约”、“辛丑条约”的签订，这一切使中国进一步陷入半殖民地的深渊。“四面”句深刻地揭示了中国形势的严重。“八年”句写自己的处境与心绪。“八年风味徒思浙”感慨自己婚后八年，虽然思念故乡，忧国忧民，但虚度了年华而无所为。“思浙”此处指故乡——浙江，亦指祖国。诗人忧国忧民而无所作为，这岂不是“徒思浙”吗？这里表达了她极其忧愤的情怀。“苦将依，强派作蛾眉，殊朱屑”，交代自己为什么“徒思浙”。是老天偏偏将自己强派作女儿身，以至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