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写英雄向女神祈祷，请教女神“在这迷惘的人间啊，使命的担儿怎样挑？”.2
黄 励
【作者介绍】黄励(1905——1933)，中国共产党优秀的女干部。曾留学苏联。通俄文、英文、德文。1928年曾到柏林出席世界反帝大同盟会议。曾在海参崴职工会工作。1931年回国后，到上海担任互济总会主任，深入到各个阶层工作，并竭力营救被捕同志。此外还经常为当时党中央机关报——《红旗日报》撰写文章。后担任中共江苏省委组织部长，善于巧妙的化装。因叛徒出卖而被捕，在狱中坚贞不屈，大力宣传马列主义。后被残酷杀害于南京雨花台。
工人苦
北风呼呼声怒嚎，手提饭篮往外跑，望一望工厂未到，哎哟，哎哟，望一望工厂未到。
马路跑过两三条，两只脚腿都酸了，去迟了厂门关了，哎哟，哎哟！今天工钱罚掉了。
【鉴赏】 黄励同志于1931年深入上海沪西区(日本纱厂集中地区)开展工人工作时，经常穿上工人装，深入工房，与纱厂姐妹们谈心，对工人的疾苦极为了解，因而写出了这首好诗。
“北风呼呼声怒嚎，手提饭篮往外跑”，写的是：上海的冬天，潮湿寒冷的北风呼啸，刮个不停，但凌晨上早班的工人们，刚从床上爬起来，顾不得天寒风冷，提起带饭的篮子便跑着去上班。“望一望工厂未到，哎哟，哎哟，望一望工厂未到”这一句主要写上班人焦急的心情。三十年代初，上海公共交通尚不发达，无论路途多么遥远，工人上班还要靠步行，因而每天刚一上路，就望眼欲穿，盼望能及时赶到工厂，
基于这种心理，因之连续发出“望一望工厂未到”的呼喊。
第二段“马路跑过两三条，两只脚腿都酸了”，写的是上班人接近上班地点时的心情与动作。犹如赛跑冲剌，越接近目的地，心里越急切，脚步也就迈得越快，一气跑过两三条马路，以致于把两只腿脚都跑得酸疼了。“去迟了厂门关了，哎哟，哎哟！今天工钱罚掉了。”然而就是这样拚命地赶路，依然是“去迟了”，工厂大门在赶路上班人面前已经紧闭，今天的工钱只能被罚掉了。
这首诗一、二段分别写出了工人上班时因时间、空间的变化而产生的具体入微的心理变化，因而形象生动。再加上诗的语言明白如话，上口可唱，道出了工人想要说的苦处，在当时上海工人中很有影响。(澹台惠敏)
胡絜青
【作者介绍】(1905—— )原名玉贞，笔名燕崖、胡春。满族，北京市人。曾就读于北京师范学校女生分校，北平师范大学国文系。1931年同著名作家老舍结婚。曾任教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有《絜青画册初集》、《月季》、《银星海棠》、《菊花》、《苍松》、《凌云直上》、《傲霜画》、《玉羽春光》等美术作品。曾出席第二至第四次全国文代会。历任北京市第二至第五届政协委员、全国第五、第六届政协委员、北京市文联常委、中国画研究会名誉理事、中国扇子学会名誉会长等职。
游怀柔古刹红螺寺
怀柔渺渺一古刹，老松红萝坠方花。绚丽奇观少人迹，春游寻幽待开发。
【鉴赏】 这是胡絜青于1988年游北京怀柔县城北红螺山上的一座古寺院红螺寺时写的一首七言绝句。选自1989年6月7日《北京晚报》五版。首句“怀柔渺渺一古刹”点明这所寺院的地点在怀柔县，“古”字写出寺院历史悠久。据《怀柔县志》记载红螺寺始建于唐代。“渺渺”描绘出古寺在群山环抱中为四周成林之奇松异柏所掩映。飘渺隐约，若有若无的状态。第二句“老松红萝坠方花”是诗人写红螺寺之奇景。红螺寺的中殿后面有紫藤萝寄附于松柏之上，松高六米，顶部有七个枝杈，向四周平伸，树冠遮盖面积达半亩有余，诗人写红萝从老松上下坠的奇景，“方花”写出红萝花正怒放。第三句诗人描绘这一奇景之美“绚丽奇观少人迹”老松红萝绚丽多采，“少人迹”写寺院之静谧。最后一句“春游寻幽待开发”写游红螺寺之季节，和游览红螺寺之目的。作者选择红螺古刹作为春游之处，是为“寻幽”，作者是著名的画家，她身临古刹，善于捕捉寺内奇景，而在观赏奇景之余，不禁发出赞美景物绚丽之声，并抒发作者对红螺寺之奇景有待进一步开发之情感。据《怀柔县志》记载寺内尚有竹林为元代山禅师亲手栽植，两株千年的古银杏树亦甚名贵，怀柔县苦于资金短缺，未能将寺院及其奇景进行整修，诗人发出慨叹之声。
这首小诗，从写景到抒情，短短二十八个字，已写出古刹之位置、奇景、静谧的环境及有待开发的现状，堪称一首好诗。(陈瑜)
游大佛寺后宿乌尤寺
乌尤寺处好风光，夜宿悬崖傍禅房。万籁无声人寂静，晨潮江涌万里长。
【鉴赏】 胡絜青老人这首作品选自《絜青诗集选》(手稿)，写于1982年，是在党中央为老舍先生平反昭雪之后的第四年。年届七十七岁高龄的作者不顾年高体弱，执意亲自入蜀，重访老舍先生抗战期间战斗了八个春秋的地方。凭吊遗踪，无限感慨，写下了这首寄寓着深情的诗歌。
全诗共四句，可以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两句“乌尤寺处好风光，夜宿悬崖傍禅房”概括介绍了乌尤寺美好的景色以及不同寻常的休憩之所。乌尤寺位于乐山市东，大约一公里处的乌尤山上，依山面水别有特色。波涛汹涌的大渡河、岷江、青依江三条大水汇合于此，其气势之磅礴可想而知。寺内相传有汉代郭舍人注释《尔雅》的尔雅台。尔雅台右侧临江绝壁上，刻有明人所书“中流砥柱“四个大字，蔚为壮观。与其毗邻的世界奇观——乐山大佛更令人驻足叫绝。这件件景观哪一件不是出自中国人民之手？哪一处不显示着中国人民的智慧？作为炎黄子孙面对我们先人的创举，怎能不为之自豪呢？诗中“好风光”三个字看来很是平常的字眼，却蕴含了作者言不尽的赞叹之情。
乌尤寺的风光已经不同凡响，而诗人夜宿之处更是奇特非常。“夜宿悬崖”突出了乌尤寺的高耸险峻，“傍禅房”又突出了雅洁幽静的特点。一个极险，一个极静，形成景物上的反差，写出了一种绝妙的境界，诗意油然而生。如果说这前两句是全诗主题的先导，那么，诗的后两句就是整个作品的核心。
“万籁无声人寂静，晨潮江涌万里长”这两句写的是乌尤寺周围的夜景，通过声响的变化有无写出了景物的变幻及时间的推移。“万籁无声人寂静”是说夜色渐渐深了，不论是旅人还是工作人员，不论是寺中僧侣还是附近百姓，都已安然入睡，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然而，诗人此时此地并未入睡，正独自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重访故地，睹物思人，一幕幕的往事一齐涌上心头，那是怎样的惊心动魄啊：不能忘记老舍先生在抗日烽烟中，毅然离别一家老小投身抗战的壮举；不能忘记老舍先生发起组织抗敌“文协”的果敢行动；不能忘记老舍先生为动员全国人民奋起打击侵略者，夜以继日挥毫苦战；更不能忘记老舍先生在艰苦卓绝的日日夜夜，不顾身患严重的贫血症，以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写下了数以百万计的抗日精神食粮，鼓舞了无数普通百姓走上疆场，挽救了伟大的中华民族。老舍先生和莽莽巴山、苍苍蜀水、巍峨的大佛一样，永远代表着中华民族。这才是作品的深刻的主题所在。
结尾“晨潮江涌万里长”一句，写出声音变幻，天色渐渐由暗转明，晨潮渐渐涌起，由远而近，由近而远。彻夜不眠的诗人，心潮起伏，如滚滚江潮难以平伏。忆过去，看今朝，想未来，任凭思绪在胸中驰骋，随着万里江涛的奔涌，去向更远的地方。这句诗与其说写江潮，不如说是在写诗人的心潮，使人回味无穷。
全诗字数虽少，但容量宏大，内涵深远，意境不凡，物我合一，造成博大的气势，达到了极高的诗的境界。
(李士侠)
一九八九年由港友转来台湾阔别老友挚情洋溢和老舍诗一首相赠，因之书诗回报寄怀
匆匆别去忽经年，有喜重逢海角边。尔我遭时同作客，弟兄把臂各随缘。遥瞻两岸家何在，近忆陪都梦自牵。世外人情俱不同，半窗风雨泪烛前。
【鉴赏】 这是胡絜青老人写给台湾诗人和书法家台静农先生的一首回报诗。选自《絜青诗集选》(手稿)，关于此事、诗的题目中作了简要介绍。
台静农先生是老舍先生的生前好友，现居台湾，不想当年重庆一别，“遂成隔世”。1989年，静农先生写了一首怀念老舍先生的诗，托香港友人转赠胡老。其文如下：“身后声名留气节，文章为命酒为魂。渝州流离曾相聚，灯火红楼月满樽。”这首诗的前两句原是老舍先生写给静农先生的，现在又为静农引用来转赠胡老，可知此诗有着特殊的意义。
胡絜青老人在这首回赠诗里，回忆了老舍与台静农二位挚友之间旧日的情谊，从而表达了对阔别多年的老友和英年早逝的亲人深切的怀念。
“匆匆别去忽经年，有喜重逢海角边”作品一开始就写出了诗人收到老友赠诗时的喜悦。“匆匆别去”是说当年老友离别时的仓促和突然，大家在事先都没有准备，而且谁也没预料到，从此一别竟“忽经年”，长达四十年之久。“有喜重复海角边”，现在最可庆幸的是，在海峡两岸人民的共同努力之下，终于盼来了重逢的宿愿。诗人为这天大的喜事，为老友信中相逢，感到了莫大的快慰。
但是，回想过去，却是凄风苦雨，“尔我遭时同作客，弟兄把臂各随缘”，正象台静农在诗中所书：“渝州流离曾相聚，灯火江楼月满樽”。两位朋友在国破家亡的日子里，都是有国难奔、有家难回，同是天涯沦落的游子。台静农1944年写的《我与老舍与酒》一文中，曾描述过在重庆时与老舍的交往：“他已不是青岛时的老舍了，真个清耀了，苍老了……还患着贫血症，……可是，他的精神是愉快的，他依旧要同几个朋友支持着‘文协’……。”由此可知他们的友情是建立在共同寻求救国之道上的。从“弟兄把臂各随缘”又能看出老友之间的亲密关系，他们在月上江楼之时，把酒思国，怀念家乡。
可惜的是，直到今天，“遥瞻两岸家何在”，海峡两岸还不能统一，国家还不能统一，何以称得上是一个完整的国家呢？此处的“家”是指全中国人民的大家，而不是每个人的小家。写到这里，诗人情不自禁地又忆起中华民族任人宰割的悲惨景况，“追忆陪都梦自牵”，当年在重庆的流亡的生活至今想起来，连觉都睡不稳，梦中都不能忘记。国家的统一是两岸老友一桩不能忘怀的心事。“世外人情俱不同”是说虽然大陆与台湾存在着差异，但是，统一祖国却是炎黄子孙的共同心愿。这也是老舍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半窗风雨泪烛前”，“半窗”是说自己与台静农各自失去了老舍这“同窗”，都成了“半窗”之人。但是当全国统一的喜讯传来时，老朋友们一定会淌着喜泪向冥间的亲人祷告，向他们报捷，让他在九泉之下得到慰藉。这最后的结尾句，意境深远，引人遐思，具有很强的浪漫主义色彩。
诗人以此回赠友人，使人倍感亲切。(李士侠)
张元和
【作者介绍】 张元和，生于1907年，祖籍安徽合肥，父辈迁居苏州。是著名的开明教育家张冀牖的长女，著名的昆曲艺术家顾传瑜的夫人。她从小受过良好的文学、音乐、舞蹈、戏曲方面的教育，打下了坚实的文学艺术基础。以后就读于上海大夏大学文学院，毕业后考入燕京大学研究院，曾在江苏海门任教。1949年去台湾，1970年移居美国，是美国知名的昆曲家。为了不让昆曲在海外失传，她和同在美国的四妹张充和多年来一直研究昆曲、提倡昆曲，并亲自动手做行头、贴花，排演剧目。1986年11月，她们专程回国参加明代戏曲家汤显祖逝世三百七十周年纪念活动，还在《牡丹亭•游园惊梦》中分别饰演了柳梦梅和杜丽娘。张元和著有《昆曲身段试谱》一书，1972年出版。
寄二嫁
极目关山远，家乡何日归？疏林含皎月，犹自发光辉。
【鉴赏】 这首诗写于1972年美国康州，是寄给作者的胞妹张允和的。此时作者离别大陆已有二十四年了。多少个春春秋秋，多少个朝朝暮暮，她苦苦地思念着故国乡土，思念着姐妹亲人，这首五言绝句《寄二妹》，是作者难以自禁的乡思深情的凝聚和倾诉。
诗的首句“极目关山远”，便生动地勾画和表达出作者翘首天际、思念家乡的形象和感情。“极目”，极尽目力而望，在古诗词赋中，常常用这个外在的细腻的动作神态，来表现内心深处的怀远之情。如汉末文学家王粲的《登楼赋》中写道：“情眷眷而怀归兮，孰忧思之可任(任，经受)。凭轩槛以遥望兮，向北风而开襟。平原远而极目兮，蔽荆山之高岑(岑，cén，小而高的山)。”又如明代鲁渊的怀乡诗作《重九》中写道：“登高莫上龙山路，极目中原草木荒。”再如北宋秦观词《望海朝》中写道：“但倚楼极目，时见栖鸦。无奈归心，暗随流水到天涯。”在上述例中，作者极目所见是具体的：荆山，草木，归鸦；而在这首《寄二妹》诗中，作者的目力似穿越了千山万水，她以具有高度概括性和象征性的“关山”，来泛代从美国到中国的万里迢递之路。北宋王安石女在《寄父》一诗中，以“极目江山千里恨”来表达思亲之情。这里作者不用“江山”而用“关山”，似更有艰难险阻在其中。句末的一个“远”字，岂止是指美国、中国之间的海阔天遥？这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现代世界原本是不在话下的，然而那人为的藩篱当时还不可逾越地横亘在海外游子与故土亲人之间。一句“极目关山远”把作者遥望家乡而不可见、不可即的茫然心情表现得多么浓重强烈而又曲折委婉。
于是不能不发出这样的慨叹了：“家乡何日归？”这看来平常的、发自肺腑的一问之中，交织着极为复杂的情感：一方面满含着殷切的期望，另一方面这期望又何其渺茫。“家乡何日归？”这在当时是无人能答的“天问”。知问而无答却还问，其情也挚，其情也痴，其情也更摧人肝肠。杜甫安史之乱避蜀中后所写的《绝句》不也这样问过吗？“今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岁月荏苒，归期遥遥，那“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缕缕离情，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绵绵乡思，是怎样折磨着作者万般无奈而又衷情不泯的心啊！
诗的第三句转而写景。“疏林含皎月”这是一种美的景象，也是一种冷的景象。一个“含”字让人想起杜甫的名句：“窗含西岭千秋雪”。“含”字使“西岭千秋雪”仿佛是嵌在窗框中的一幅图画；而此句中的“含”字，也使挂在林间的一轮娟娟素帛成为一幅图画了。但杜甫写的是乐景，而这首诗写的景致却充满着凄清。这不仅是由于“疏林”表现的是深秋的萧瑟：树叶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的枝丫，显得稀疏、冷落，透着一股寒意；而且紧接着“犹自发光辉”一句，充满了回家无望的伤感。
皎月银辉是美景，然而作者在前面加上了“犹自”二字，却分明表现出一种忧伤。在思念之作中，明月也是常被写到的，因为它既是引发相思之物，又是寄托相思之物。如：“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唐•张九龄《望月怀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唐•李白《静夜思》)，“极目故乡月，满溪寒草风”(唐•夜山中述事》)，“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在谁家”(唐•王建《十五夜望月》)。秋月是分外光明的，然而它又是清冷的。它最容易触动远客的旅思秋怀，使人感到年华易逝，心灵孤清；凝望明月，也最容易使人产生遐想，想到故乡的山水，想到家里的亲人。诗的前两句表明，思乡之情年年岁岁、日日夜夜萦绕在作者心头，而当看到了一轮皎月，便更加倍地增添了思乡的痛苦，但是“明月不谙离恨苦”(宋•晏殊《蝶恋花》)，因而作者不由得又别有一缕怨情萌生。应该说“怨”是一种反面形式的寄情明月，这样的情感是只有远离故土多年，而又回家无望的人才会产生的，因此它独具动人的个性。
这首诗如秋水白菊，明澈淡雅；全诗谋篇设句工而不露。久蓄心头的思念故土亲人之情不谓不浓，不谓不烈，但作者却能化浓为淡，化烈为柔。短短的四句二十个字，有作者自我形象的勾画，有景物的生动描绘，有直表胸臆的诘问，有委婉含蓄的反衬，有虚有实，有情有景，令人反复品味而愈觉昧深。海外深秋、静夜关山、疏林明月，点化出一个清冷辽阔的空间，游子的离愁别绪渲染得浩渺绵长，其景可见，其情可感，读来不能不为之心动。
附带说明一下，二妹收到了大姐元和的诗，在1973年2月和诗一首：“芳草连天碧，雁归人未归。和乐终有日，春华秋月辉。”1986年，“和乐”实现，姐妹在北京重逢了。
(徐敏)
张 允 和
【作者介绍】
张允和，1909年生，当代昆曲研究家。能写曲，填词，亦工诗。原籍安徽合肥，辛亥革命后寓居上海、苏州。上海光华大学毕业。我国著名语言学家周有光夫人。曾任人民教育出版社历史编辑。1956年与俞平伯创立北京昆曲研习社，编辑《社讯》，并演出昆曲剧目多种。1979年任曲社主委，为祖国昆曲传统艺术的继承与发扬作出贡献(该社社员朱复、欧阳启明参加北京市1987年京昆业余爱好者演出大奖赛，分别获得一、二等奖。)张允和除研习昆曲外，尚写有诗词近百首，发表杂文多篇。如《花开枯树再逢春》(《人民中国》1957年外文版)、《江湖上奇妙船队》(《戏剧论丛》1982年：183—188)，该文已译成英文在《中国珍珠杂志》(CHINOPERIPAPERS)发表。
(郑光仪)
不 须 曲
(一)
十载连天霜雪侵，回春箫鼓起消沉。不须更写愁肠句，故国如今有此音。
【鉴赏】 这首《不须曲》绝句选自《群言》杂志1985年第9期。作者得知有人在美国写诗，诗中有“一曲《思凡》百感侵，京华旧梦已沉沉。不须更写还乡句，故国如今无此音。”张允和针对这首诗，写出祖国当今昆曲振兴的情况，寄寓了作者的欣喜，讴歌“故国”已春回大地，万象更新。起句的“十载连天霜雪侵”，其中“十载”意指十年文革，起笔一声喟叹，抒发了沉沉的积郁，“霜雪侵”为比喻，喻十年浩劫如严冬的霜雪浸侵。“箫鼓”借代昆曲。“起消沉”为兴废之意，指重新振兴被文革中一度废弃的昆曲。“起”字似拔地而起，铮铮有力，颇具气概，读来振奋人心。“不须更写愁肠句”，表现作者对阳春和煦的欣喜情感，由衷地告知对方“故国如今有此音”。“音”仍指昆曲的“箫鼓”之音。句中的“有此音”与“故国如今无此音”酬唱呼应。动词“有”又将声调提起，体现作者神情饱满，欢欣昆曲的重兴。“不须”两句里，作者紧扣“不须”，用意颇深。一是展现她热爱昆曲事业的精神，作者是昆曲研究家，她亲身经历文革前后昆曲事业的衰而复荣，古稀之年，重见为之毕生奉献的事业兴旺发展，实为最大的快慰。所以，作者深情地讴歌当今；另一则意思是作者宽慰万里之外的亲友，有意借诗传话，点明“故国”“霜”化“雪”消，大地春回，告慰海外游子“愁肠”须解，早日回归故里，重续“京华旧梦”，她的爱国之心深寓诗中，也道出了作者的心声。
(张洪英)
(二)
开载相思入梦侵，金陵盛会正酣沉。不须怕奏阳关曲，按拍归来听旧音。
【鉴赏】 这首诗选自《群言》杂志1985年第9期。从
内容上看是与前一首诗连贯相承的。首联写道“卅载相思入梦侵”，其语气沉沉，诗意凝重。卅载”用作首联的打头两字，以突出诗境时空之冗长。“人梦侵”，点示作者内心思念之情，亲人异国之隔只得凭托梦境得以慰藉，如泣如诉，倾吐相思之苦。二联“金陵盛会正酣沉”句，一转上联深沉为热烈开朗，诗人用“盛”、“酣”二词力渲金陵(今江苏省南京市)昆曲演出时的盛景，描绘爱曲者们沉浸在昆曲艺术的殿堂之中，而诗人对昆曲的挚爱之深也溢于诗表。首联与二联相比，首联为虚，二联为实，乃虚实相合。“相思入梦”富有朦胧意境，故有朦胧美；“盛会”、“酣沉”诗意充实，富有浓郁的气氛美。二联的表层意思为描写昆曲盛会之热烈气氛，但其深层意思实为寓明昆曲振兴后的可喜之观。溢于诗表的是情感抒发，深寓心底的是作者对事业复荣的赞美！如此深沉的含蓄足见作者的爱国敬业的心灵之美。二联对诗的结构而言，是承上启下的过渡句，它上接首句的“卅载相思”的离别，启第三句的“不须‘怕奏阳关曲’”。其中的“怕奏阳关曲”出自汤显祖《紫钗记》第二十五出《北寄生草》的首句，《阳关曲》即《阳关三迭》，用来抒写离情别绪。故“怕奏阳关曲”为怕离别之意，而“不须‘怕奏阳关曲’”为不必怕离别之意，作者殷切期待海外的亲友早日回祖国与亲人团聚。第三句的诗意并非顺承首联的“卅载相思”离别之苦写开去，而是转折承接，在诗
中承当破题明义的作用，作者明示“卅载相思”已成过去，还乡之路已经疏通，骨肉同胞也不会再忍受长期分离之苦，团聚的欢乐即日来临，她期待远离故国的亲人犹如踩踏《思凡》优美的步韵，回归故里共醉“旧音”。到此，诗人已神驰于亲人团聚的情境之中。“按拍”，原指昆曲的节拍，用在此处，形象生动地犹见人物的动态，故有象征美。张允和先生两首和诗的用韵是极为讲究的。“有人”诗用的是“侵”韵，张允和以原韵相和，步韵写作和诗对作者来说增加了一定的难度，因为韵脚被限制住了。然而作者的妙笔之处还不仅表现在步韵上，她还有意地用了“有人”诗的韵脚的原字，即“侵”、“沉”、“句”和“音”，只有《不须曲》(二)的第三句改用了“曲”。这样一来，张允和先生的诗是在限韵兼限字的条件下创作的，这充分说明了作者的笔力之高！作者的写作技巧之高，在现代妇女的诗歌创作中也属罕见。(张洪英)
难途有寄二首
(一)
岁岁客天涯，夜夜梦还家。青草漫山碧，孤村月又斜。
(二)
梅黄桔绿时，归期未有期。易别难成聚，花飞知不知？
【鉴赏】这首诗是作者于1943年由重庆迁往西安旅途中所写。1937年7月7日，日本帝国主义发动大规模侵华战争；8月13日，上海炮声四起，沪杭宁处于战乱之中。居住苏州的作者一家背井离乡，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他们先到“大后方”重庆，1943年，日机疯狂轰炸，又迁往西安。就在动身时，作者生病住院一个月。出院后，她只身跋涉寻找亲人。重庆到西安有千里之遥，破旧的公共汽车又时常抛锚，农历七月九日这天，停住在一个山脚小村。作者又思念苏州老家又惦记西安亲人，思绪万千彻夜不寐，写下这两首五言绝句。作者知道“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唐•杜甫《月夜忆舍弟》)，然而她却留下了难途心情历史的和形象的记录。
第一首诗的前两句“岁岁客天涯，夜夜梦还家”，点明难途思家的题旨，高度概括，用语深沉，抒写了逃难六年飘泊无定的生活和思念失陷家乡的愁绪。
首句中的“客”，是古代对旅居他乡游子的称呼，如唐王维诗云：“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宋叶绍翁诗云：“萧萧梧叶送寒声，江上秋风动客情”(《夜书所见》)，宋吴文英词云：“阑干独倚天涯客，心影暗凋风叶寂”(《玉楼春》)。从这些诗句，不是可以体会到一个“客”字所包容的孤凄和痛苦吗？在这首诗中，“客”作动词用，“天涯”极言难途的遥远，再冠以“岁岁”，则进一步表明离乡时间之长久，奔波易地之频繁。作者在外敌入侵的战乱途上“客”，那锥心的悲痛，恐怕是古人游子所无法比拟的。
次句中的“梦”，是人精念存想之所致。古代常用它来表现刻骨的相思怀念，至于用梦来抒写思乡之情的诗词更是举不胜举。作者因忆成梦，梦见返回家乡苏州，再冠以“夜夜”，不仅极言乡思之缠绵，不得归之凄苦，同时也曲折地表现了对收复家乡的希望之殷切。
诗的后两句转入对羁留之地具体景象的描绘：“青草漫山碧，孤村月又斜。”作者曾说，诗中之景是实景，那个小山村很美，却很清冷。然而作者从小山村的景致中只挑选了“青草”、“明月”，不能不说是因为这两种景物拨动了作者的情思，又最能表现她此时此地难以诉说的心境。
在古诗词中，“青草”、“明月”是景象，而又常常成为离愁别恨的喻象，更是表达作者思念怀远的心象。以“青草”说，南唐李后主的“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清平乐》)，冯延巳的“细雨湿流光，芳草年年与恨长”(《南乡子》)，宋朱淑真的“断肠芳草连天碧，春不归来梦不通”(《晚春有感》)等都是名句。这种绿满山野、绿满天涯的碧草所唤起的，或者说所象喻的，该是一种何等绵远的情意。而且青草年年灭而又生，不是与“岁岁客天涯”的作者的乡思一样无穷无尽么！以“明月”说，在这首诗中，除了寄情明月之外，更有一种“斜月半窗还少睡”(宋•晏几道《蝶恋花》)，或者“思家步月清宵立”(唐•杜甫《恨别》)的意境。这里有时间的流逝，有作者的动态。作者见月而思乡，思乡而无眠，无眠则倍思，以至梦难成，月西斜。一个“又”字，表明作者度过了多少个难眠之夜，以及在难眠之夜所受的乡情的煎熬。这两句诗寓情于景物的描绘之中，不言离愁而离愁自见，深婉含蓄，情长意远。
第二首诗的首句以具有四川特点的具体景象点出作诗的时间。乍一看，“梅黄橘绿时”，色彩何等明丽。然而作者笔锋一转，一句“归期未有期”使人顿觉黯然。美景与愁情形成反差，更突出了难途上的焦虑。“归期未有期”一句，是从唐李商隐《夜雨寄北》中的诗句化出。那首诗说：“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从所引诗的原意，可以体会出这首诗里的“归”远指苏州故乡，同时也近指家人已去的西安。作者想着家人一定在惦念自己，但路途迢迢，障碍重重，谁能知道何时才能归聚呢！其羁旅之愁与不得归之苦跃然纸上。
诗的后两句“易别难成聚，花飞知不知？”诗意紧接前两句。古有成语“别易会难”；南朝江淹却写道：“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别赋》)。人生聚散离合，别难？聚难？合时别难，离时聚难，处境不同，感受之点与感受之度各有不同。李商隐的“相见时难别亦难”(《无题》)就翻进一层，点破了别与会的关系：唯其相见之不易，故而离别之尤难；离别之难正由于相见之不易。由此可知，这首《难途有寄》说的“易别难成聚”，不是对古成语的简单引用，而是有着更深的含意：“别易”，是作者对战争使人们最难以忍受的生离死别都成为经常和轻易的悲愤之词；“难成聚”，是作者彼时彼地孤宿山村渴望与家人团聚而又觉渺渺无期的深深感叹。最后一句“花飞知不知”，更形象地表现了“难成聚”的焦虑与无奈。花落总被人们作为寄托愁思的物象，如“飞红万点愁如海”(宋•秦观《千秋岁》)，“断肠片片飞红”(宋•辛弃疾《祝英台近》)。作者以问句结尾，不仅与诗题“有寄”相扣，而且更显寓意深长，余音不绝。
总观这两首诗，意脉贯穿，情脉相通，以岁岁夜夜离乡梦家的难途发端，以落红飞花易别难聚的寄愁作结，形成了首尾完整的一组。两首诗相关联而不雷同，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侧面表现了诗的主旨。从思想内容上看，第一首重在抒写对失陷家乡的思念，第二首重在抒写对离散亲人的思念。从表现手法上看，第一首主要使用古诗中有典型性和象征意义的词语景物，如“客”、“梦”、“青草”、“斜月”等，来表达怀乡的忧思；第二首主要化用古代名诗句来表达思亲的愁绪。这忧思，这愁绪，不仅是作者个人的情感，而且代表了那个战乱的历史时期流离失所的千百万人的共有的心声。(徐敏)
黄山归来寿莹环大姐
黄山青翠不老松，
不畏顽云加疾风，千年挺秀奇石中。天女花开依莲峰①，
婀娜清丽傲天工，异香不与凡花同。流水高山知音有②，琴和瑟调两心同③。绝世丰姿神秀骨，恬淡心闲气度洪。耐圃地窄可耐耕，姹紫嫣红碧翠笼。无圃心田天地阔，胸怀若谷意气雄。赤脚乡居融融乐④，辛劳处处自从容。白首商量丝与竹，清商一曲曲味浓⑤。老君堂，君不老，
十八年前犹忆阻归雷雨隆⑥。
永安里，里永安，
八十华年酒晕荷花交映红⑦。
人得多情人不老，多情到老情更好。
愿年年岁岁此日，
人双健，曲音宏，杯不空。寿比黄山不老松！⑧
【鉴赏】 此诗是作者于1974年贺俞平伯夫人许宝驯而写。莹环是著名学者俞平伯夫人许宝驯的号。
祝寿诗不易写好，多有溢美浮华之作，索然无味。然而这一首却写得有风骨，有神韵，有深意，有文采；走笔豪纵，情致浓烈，角度奇巧；既点染出时代特色，又富生活情趣和哲理；既有女性作者之细腻，又透出一种阳刚之昂奋，实为难得。
首先，诗歌选取了一个奇巧的角度：“黄山归来寿”。作者于1974年到上海时曾去黄山一游，返京后适逢许莹环八十寿辰。游黄山与贺寿辰原本没有内在的关联，然而作者却巧妙地把二者拼接在一起，利用时间上的先后，从所见黄山奇景入手，落笔便以壮阔的气势展现了黄山不老松和黄山天女花的雄伟秀丽。作者之所以选择了不老松和天女花来描绘，是因为奇松是黄山“四绝”之冠，天女花是黄山名花异卉中之佼佼者；更是因为作者深刻地把握了不老松和天女花与八十高龄的许莹环在生命历程，特别是在品格气质上内在的相似点，并赋予形象的表现。诗歌最后还以“寿比黄山不老松”为结句，不仅首尾圆合、文题照应，而且使祝寿常用的套话“寿比南山不老松”变得更加具体而富有个性。堪称飞来之笔的“黄山归来寿”，使这首祝寿诗开篇便气势不凡。
这首诗为许莹环贺寿，却始终把她和她的终生伴侣俞平伯先生意味深长地溶和在一起写，这不能不说是此诗的又一特色。许莹环和俞平伯青梅竹马，自二十岁结为伉俪，共同度过了六十年的风风雨雨。他们情深意笃，心德相通，是不可分离的了。诗中以“流水高山知音有，琴和瑟调两心同”来表现他们的亲密关系，以“绝世丰姿神秀骨，恬淡心闲气度洪”来赞扬他们的才情品德，以“白首商量丝与竹，清商一曲曲味浓”来突出他们的共同兴趣，以“人双健，曲音宏，杯不空”来祝福他们健康长寿。作者特意用“高山流水”、“琴瑟之好”、“丝竹”、“清商”、“曲音”等与音乐戏曲有关的典故词语，突出他们富有个性特征的共同爱好。据说俞、许二先生对于昆曲都有高深的修养和造诣，常常是俞平伯作词，许莹环谱曲；俞平伯演唱，许莹环弹琴；真乃“知音有”，“两心同”。
这首诗的另一个特色是不回避政治背景，敢于点破“文革”时代的特点，并以此为背景淋漓尽致地展示了莹环夫妇坚毅乐观的品格，表现出作者蔑视逆境的正直和勇气。开篇的“顽云加疾风”，令人想起那乾坤颠倒的动乱岁月。从“耐圃”到“无圃”到“赤脚乡居”，从“老君堂”到“永安里”，都是历史的写照。“耐圃”本是许莹环在老君堂旧家的小花园，虽然狭不能转身，却被他们夫妇经营得“姹紫嫣红碧翠茏”。“文革”中，耐圃被消灭，夫妇被揪斗，在年逾古稀之时下放到农村。返回后，他们的旧家已抄毁，被迫迁居永安里。这一切不是十年浩劫毁灭文明、毁灭人性的真实记录吗？然而即使在这样屈辱的年代里，莹环夫妇却“心田阔”、“意气雄”、“融融乐”、“自从容”，仍然衷情于丝竹清商；许莹环八十高寿仍然精神婴烁，鹤发童颜，“酒晕荷花交映红”。这是怎样的丰姿秀骨，怎样的心胸气度啊！
哲理给人以心灵的启示，诗化的哲理则更是别有一番隽永的意味。这首诗的“人得多情人不老，多情到老情更好”两句，便堪称诗化的哲理，它使这首祝寿诗平添又一特色。这两句不仅仅在结构上承上启下，更重要的在于它是全诗内蕴的凝聚和升华，它成为诗眼，成为灵魂，昭示了全诗的主题。为什么在动乱的年代里能乐观从容地生活？为什么八十高龄仍然焕发着青春般的热情与活力？其源盖出于此：“多情”！在这里，“情”是一个含意丰富而深邃的词语，指感情，指精神，指思想境界。“多情”可以理解为在对自然、对社会、对人生有了深刻理解或说悟彻之后所产生的一种热恋和追求，它纯真、深厚、挚着、持久，乃至“虽九死其犹未悔”(屈原《离骚》)。这样的“多情”之人便会永葆青春的心态，甚至垂垂老矣之日其情会愈加净化而“更好”。“人得多情人不老，多情到老情更好”，这既是对被祝寿者一生的深刻总结，也是作者自我人生观的精辟概括。
从写作上说，这首诗使用了多种修辞方法。主要的有生动形象内涵丰厚的比喻，如以黄山松、天女花喻人；有恰当贴切富于个性的用典，如高山流水、琴瑟之好；有意象鲜明相得益彰的对照，如“耐圃”句与“无圃”句；有巧妙翻新寓意深刻的化用，如“姹紫嫣红碧翠茏”，是化用明汤显祖《牡丹亭》中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辛劳处处自从容”，是化用俞老书橱上刻的宋程颢的诗句“闲来无处不从容”；有新颖别致耐人寻味的顾名，如“老君堂，君不老”，“永安里，里永安”，二者都用了颠倒词序的方法，而前者是相对生义，后者为望文生义。作者修辞技巧娴熟，似信手而成，涉笔成趣，使诗歌有很强的艺术表现力。
这首诗采用了古体诗形式，思路开阔跳跃，写法不拘一格，富有变化。通篇以七言为主，又以杂言破之，少则三言，多则十一言；全篇诗句散行，却又给人整饬对称之感；全诗以两句成一意群为主，又杂以一句、三句、四句为一意群的段式；整首诗极参差错综、灵活自如之致。这使得诗歌节奏疾徐尽变，激荡起伏，流畅飞动，于雄快之中得其深远宕逸之神，形式和内容达到和谐完美的统一。我们一方面从飞扬的神采和无拘无束的风度，饱受到精神朗健舒展的快感，另一方面随着作者展开的那种种生动的景象、活跃的生活场面以及对生活的认识和热爱而产生共鸣。
最后特别要指出的是，这首诗写在”顽云加疾风”的年代，那时作者已六十五岁，而且尚在艰难处境之中。然而这首诗却写得如此之刚健乐观、开阔清新、铿锵活泼，不能不说此诗也正是作者自我形象、自我情感、自我精神境界的生动表现。
【注释】①“天女花”又名仙女花，小木兰，在我国仅产于黄山和辽宁两地，习生于海拔七百米以上的高山上，花朵大的洁白，香味馥郁。“莲峰”即黄山莲花峰。
②“流水高山”即“高山流水”，比喻知音或知已，语本《列子•汤问》。
⑧“琴瑟”句本成语”琴瑟之好”，喻夫妻的感情合谐。出自《诗经•周南•关睢》，又《小雅•棠棣》。
④作者原注：俞平伯老终年赤脚，下放农村亦然，我们叫他赤脚大仙。
⑤“清商”即清亮的古音，诗中指昆曲。
⑥“十八年”句，指1956年作者在俞平伯家办曲会，天下大雨，在俞家住了一夜。
⑦作者原注：莹环姐阴历六月二十七日生，正值荷花盛开时，每饮酒，红晕上腮，与白发相映。
⑧许莹环收到这首诗后写了答谢诗《双调望江南》：
“黄山好，宇内盛名传。远涉江乡寻胜地，能支弱体竟攀山，花萼袂相联。归来后，游兴未阑珊。为道奇峰诸景色，欣聆嘉惠两诗篇，梁孟意拳拳。”诗后云：“允和二姊近自黄山归来，见赠新诗，多承奖誉为愧，答谢俚句，即呈双粲甲寅新秋许宝驯”。(徐 敏)
张雪茵
【作者介绍】 张雪茵(1908一 )台湾著名文学家、学者。湖南长沙人。湖南大学毕业。曾任湖南省民政厅秘书，《湖南湘报》、《霹雳报》主编等职。到台湾后，曾任《大道文艺》主编。现任中华学术院诗学研究所委员。主要著作有小说集《风雨之夜》、《风雨蔚霞村》、《飘忽的云影》；散文集《南燕小语》、《拾回的梦》、《雷茵散文集》、《江南风雨夜》以及《诗歌集》、《双玉吟草》等二十多种。
秋 感
(一)
初透新凉暑渐收，参差花影拂楼头。月明何处偏生恨，不是江南桐叶秋。
(二)
西风猎猎过山城，雁唳霜天月正明。午夜思亲多少泪，那堪更听断肠声。
(三)
枯柳残荷动客悲，玉炉香冷独徘徊。秋痕一抹梧桐树，夜夜霜寒怕卷帷①。
(四)
廿载还家愿未酬，故园遥望思悠悠。寒花三径②犹存否，空对沧江万里秋。
【鉴赏】这是由四首短诗合成的佳节抒怀诗组。选自《台湾爱国怀乡诗词选》第一首。作者先以“平常心”写出炎夏过后，酷暑慢慢消退，在这凉爽初来的明月夜，又有花影微微摇动于楼影之中，这是多么令人留连的良辰美景！然而，作者却无此等心肠，而是“偏生恨”意。为什么？不为别个，只因眼前所见并非是家乡所特有的“江南桐叶秋”。这一首诗欲抑先扬，从“平常心”的景物描写勾起“不平常”的爱家怀乡情怀。
第二首。“西风猎猎过山城，雁唳霜天月正明”正面描述秋意已深，西风起，雁叫南归。而实际上却是在突出表现游人苦念亲人，往往伤心落泪直到深夜，此刻凄厉的雁叫声更使游子肝肠痛断，难以忍受。这里，秋意的加深，烘托出思念亲人的深切感。
第三首。金秋时节，硕果累累。然而，作者却并未感受到收获季节的快乐。映入其眼帘的只是柳“枯”，荷“残”，香消灰“冷”和梧桐树上的一抹”秋痕”，这一切无不启动着作者客居异地的悲愁之感。因之，作者干脆回转屋里，放下窗帘，表面上是为遮挡霜冻与风寒，实质上是为了不去看那些令人伤心的草木与景物，眼不见则心不烦。然而，多少伤心事，一片窗帘又岂能遮掩得住呢？
第四首。前三首已分别讲出“偏生恨”、“思亲多少泪”和“动客悲”，经层层铺垫，思亲怀乡之情已积蕴成势，一触即发，故此处便直抒胸臆：“廿载还家愿未酬，故园遥望思悠悠。”回乡探亲虽是多年宿愿，但终因众所周知的人为的阻隔，作者无法从客居的台湾回到大陆上的故园。接下去，作者进一步抒发情怀；“寒花三径犹存否，空对沦江万里秋”。“三径”多指归隐后所住的田园。“沦江”实则是指“沦海”，此处一则为适应平仄，二则大约是为掩人耳目，故以“江”代“海”。作者这里已经明显地透出希望落叶归根，回到家乡去，然而，在当时不能直接“通航”的情况下，只能远隔台湾海峡，在万里秋意之中空悲切！
【注释】 ①帷：指窗帘。②三径：《三辅决录》卷一：“蒋诩归乡里，荆棘塞门，舍中有三径，不出，唯求仲，羊仲从之游。”旧因指归隐后所住的田园。东晋陶潜《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 (澹台惠敏)
隆莲法师
【作者介绍】 隆莲法师(1909——)原名游永康，四川乐山人。出生于教育世家。1921年至1927年自修完成初、高中课程。1928年任教于成都女子师范，著有《志学初集》。1939年任四川省府编译室编译，深感政府腐败无能而遁入空门，在成都受道禅院削发为尼，并致力于积极培养佛教女学儒。新中国成立后，曾任四川省佛教协会会长，中国佛教协会副秘书长等职。主持创办四川尼众佛学院并任院长。1983年当选为六届全国人大代表。著有《摄大乘论略述》、《儒菩萨行论》等。曾参与编写《藏汉大辞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