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旗8面,颜色由上下两部分组成,东南角旗,上半幅蓝下半幅红,南东角旗相反;东北角旗上半幅蓝下半幅黑,北东角旗相反;西北角旗上半幅白下半幅黑,北西角旗相反;西南上半幅白下半幅红,南西角旗相反。
清军旗帜可见于年羹尧《治平胜算全书》,其中与明代相同的有清道旗、金鼓旗、中军坐纛旗、五方转光旗、带甲神旗、转光杂色旗,五方神旗、大五方旗、门旗、主将号旗、豹尾旗、角旗、五行旗、五方高照旗、二十八宿真形旗、二十八宿号带旗、六丁六甲旗。可见清军,尤其是绿营,基本上沿袭了明军的军旗制度。不过《治平胜算全书》中还补充了千热认旗、把热腰旗等有清代特色的低级军官所用军旗。
除了军旗,历代兵书之中也记载了金鼓的内容,根据《武备志》的记载,《司马法》中有“卒长执饶,两司马长执铎,进军鸣铎,退军鸣铙,大战之时,击鼓以进,击金以退”的内容,除了铙、鼓还有錞、镯、铎、钲、号角。到了明代,不仅金鼓号角,唢呐、喇叭等高亢的吹奏乐器也被用于军中发号施令,例如《纪效新书》提到的:
凡掌号笛,即是吹锁呐,是要聚官哨队长来分付军中事务。
凡歇处,吹喇叭一荡,火兵即做饭,众人收拾。吹喇叭第二荡,各兵吃饭。吹喇叭第三荡,各兵出,赴信地札营,候主将到,发放施行。
凡喇叭吹天鹅声,是要各兵呐喊。
凡喇叭吹摆,队伍是要各兵即于行次,每哨一聚,各留空地摆定。
……
凡吹哱啰,是要各兵起身,执器械站立。
凡点步鼓,是要各兵照先树起的旗次发兵,行营每点鼓一声,走十步。
凡擂鼓,是要各兵趋跑向前,对敌交锋。
凡打金边,是发人探贼。
凡摔钹响,是要各收队,即将原单摆开的兵,照旧收成各哨,再收成每营一处。
明代军中,10万之军,要有大角24具,大鼓64面;5万之军,大角16具,大鼓42面:3万兵以上,大角8具,大鼓24面;1万兵以上,大角6具,大鼓14面。之所以要有这么多的鼓角,一方面是指挥之用,另一方面也是以壮声威,让敌军摸不清我方有多少人。明军吹动鼓角时,夜晚下营时,在日落前二刻开始,其形式较为复杂,要先吹小角,再吹大角,再击鼓,再吹大角,再击鼓,6次交迭,击钲,锁闭军门。早晨的“起角”,在四更二点开始,先吹小角,四更三点吹大角,再击鼓,数次交迭,一直到天明,五更五点过后,击钲150声,鼓300下,军门开启,大将在牙帐会见诸将,讨论军事。
旌旗金鼓能够传递如此丰富的信号,那么,如何让士兵们理解这些复杂的信号呢?这自然是要勤加操练才行。
3.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古代军队的基本阵形训练
在影视作品中,有不少训练士兵的画面,大多是士兵们拿着长枪短刀在营地中挥舞,不过影视作品首要考虑的是剧情,对于古代军事训练的细节则多少有些忽视,熟练使用武器自然是士兵的基本技能,但是如果以为古代军营之中的操练仅此而已的话就大错特错了。武器的使用,只是第一步,如何根据将领的指令进行不同的战术动作,布置军阵,才是重中之重,这就需要士兵能够正确辨识旌旗金鼓的信号,因此戚继光说“名将所先,旗鼓而已”。
值得注意的是,古代士兵可不是革命军队,进了军营还会教授文化知识,大多数的士兵恐怕连字都不认识,要想让他们记住这些复杂的旌旗金鼓信号,是要花费一番心思的。上文提及的“元丰飞虎立成阵图”,就被北宋枢密院给批驳了,认为这个阵法旗帜过于复杂,士兵恐怕会迷惑,最后还是把这一阵法的旗帜给简化了。这些还是已经经过训练的士兵,要变换阵形都有困难,何况是新兵呢?戚继光在《纪效新书》中就曾抱怨,东南沿海的士兵,连军旗都看不懂,“制率如儿戏”,临阵时的分合全靠“用手逼唇为哨声”,根本不看军旗,以为旌旗是队伍的摆设,金鼓是奏乐之物,这个样子,就算是名将来指挥也没有用。戚继光还发出了“无可奈何吁”的感叹。因此,无论是名将还是兵书,都非常重视旌旗金鼓的训练。我们就先通过《武经总要》的内容来看看北宋是如何教授士兵,通过旌旗和金鼓来训练士兵进行最基本的阵形训练的吧。
《武经总要》在卷二记载了“教例”“教旗”“旗例”“习勒进止常法”等内容,详细记载了北宋士兵的操练流程。
在教例中,北宋教习军阵,临战时少壮者在前,年长者在后,军队回还时,则年长者在前,少壮者在后。继承了自战国以来的传统,北宋同样是“长者持弓矢,短者持戈矛,力者持旌,勇者击鼓”,在兵种顺序上,也与北齐、唐代一样,“刀栖为前行,持稍者次之,弓箭为后行”。教例规定,将帅首先要告知士卒基本的旌旗金鼓信号,比如旗倒跪卧、旗立人起、击鼓则进、鸣金则止这些最基本的原则,之后才是刑罚赏赐、学习军器、战斗技能等内容,可见旌旗金鼓的重要。
教例不过是兵书中陈陈相因的内容,《武经总要》中的教旗法,才能体现北宋特色。北宋教旗,以500人为一营。教习时,将所有营分为左右两厢,各营都要建立相应的次序名号以便区分,营垒划定后,各营的军器粮草也要准备妥当。营下有队,以50人为1队,其指挥机构包括队头1人,队副1人,执旗1人(队旗),像旗2人(掌认旗)。武器方面,一队之内还有枪15根,弩5具,弓矢10具,棒6具,陌刀5具,拍把4具,盾牌5具。左右两厢就是两个阵营,因此每厢都会给予一套用于指挥的旌旗金鼓,其中包括异色大旗两面,金鼓各5具,大角4具,此外还有用于装幡的长矛等军器。
演习时,以角为号,一共十通角。第一通角,各营之中,兵着甲,马装束,整装待发。第二通角,骑兵、步兵都要排列成队,等待命令。
第三通角结束,步兵先出发前往战场,各级将领根据地形排布军阵,让每队队头在队旗之前,队副在队后压队,使得所有士兵都要站立得当,两厢之兵,相对而立。第四通角结束,骑兵从营地出发,在距离步兵20步的地方以鱼丽阵驻立,此时骑兵与步兵都已集结,各级将领宣读军法军令,再次强调“闻鼓即战,闻钲即退”,全军立定。从第一通到第四通角,都是准备工作,是为了将军队从营地开往战场。自第五通角后,两军开始对垒。
第五通角结束,“演习指挥部”大旗向前挥动,步兵骑兵共同向前10步,接着大旗向后,步兵与骑兵共同停止,大旗放倒,步兵单膝跪地,大旗再举,步兵持枪起立。第六通角结束,大旗按下,左右厢各队都按长矛半跪,大旗复举,左右两厢步兵共同举矛。这两通角可谓是热身运动,让士兵再演练一遍战术动作,第七通角则是两军对战的阶段。
第七通角结束,左右两厢共同击鼓,战队持矛齐声高喊缓步前行,进行“交战”。接着右厢鸣金息鼓,右厢诸队后退,左厢追至右厢阵地。接着右厢鸣金击鼓,战队驻立,持矛呐喊,向前反击。此时左厢鸣金息鼓,退回中央,接着左厢鸣金击鼓,返回与右厢“交战”。两军交战一段时间后,左厢军鸣金息鼓,将之前右厢军的动作再重复一遍。接着,左右两厢都鸣金息鼓,各自回到原先的布阵之地,看大旗听鼓声行动。如果击鼓,左右两厢前后正副3队合作1队,均持矛呐喊至中央“交战”。鸣金时,左右厢歌会本阵举矛立定。接着,听鼓声,看大旗,两队各将300人合为1队作战,且行且合,直入中央交战,接着左右两厢皆鸣金收兵立定。接着两厢再将500人作为1队交战,进行交战。至此,“枪战”结束。两军再次根据指挥大旗进行动作,旗举则枪举,旗降则枪降,大旗摆动,军士大喊,挺枪相刺。接着两军换枪为刀,按照枪兵的演练程序进行演练。最后,两军视旗号立定。
第八角至第十角则是回营的演练。第八通角响后,两厢骑兵从北开始相掩而行,绕行一圈,回旧位立定。接着.步兵看到大旗按下,就从北而南“歌舞还营”。第九角声响后,众军半跪卷旗,看大旗行动,最后步兵、骑兵依次根据信号回营。第十角声响后.士兵解散,马归槽枥。演习结束。
整场教旗,就是要让士兵根据旗帜信号来做出动作。所进行的动作也较为单一,不过这只是第一步,之后,士兵还要学习进止、交战、变阵等诸多内容。
进止法与教旗法类似,不过流程要简化一些,重点在于让兵士能够根据命令在战场上进、退、合队。在演习的前一日,各营将校要分立方位,按照五方五色来布置,东军立青色牙旗,西军立白色牙旗,南军立赤色牙旗,北军立黑色牙旗。大将所居中营立黄色牙旗,为4旗之主,所有军营的行动要看中军黄旗的命令。在每一军的牙旗之侧,则是金鼓号角。演习时,仍然是以50人为1队,分左右厢站立,将校则到大将牙旗处等候。
演习一共有八通角,分为前后两部分。第一部分,一通角后,诸队散立;二通角后,诸队持枪、张弓、拔剑;三通角后,诸队举枪;四通角后,诸队收枪半跪,等待大将黄旗的号令。如果黄旗向前,同时击鼓,两军就到中界“交战”,听到鸣金就要立刻收队,四声角后,诸队要回归本营,不合节度者问罪。除了进止,还要练习合队。如果大将处挥动青白两色旗帜,就要将5队合为一个250人的大队,如果大将处挥动五色旗帜,就要将10队合为500人的大队。进止常法仍是比较简单的内容,士兵习得之后,可以在战场上进行基本的动作了。但是实战的操作要复杂得多,还是要看战阵的演练。
首先,无论是教习步兵,还是骑兵,教场要选在有高处的平原之地,这样大将就可以登高指挥所有军士。教习之时,大将居于高处,面南而坐,左右立有6面大意,其后是五色旗和12面鼓,12枚角。而监军、副将等军官则呈偃月性居后。士兵位于平地之上,可以看清旌旗,听明鼓角,排列有序,也就是阵法中常常提及的“阵间容阵,队间容队,曲间容曲,人间容人”“以长参短,以短参长,回军转阵,以后为前,以前为后,进无奔迸,退不趋走,纷纷纭纭,隔乱而不可乱,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败”。军士列阵完毕后,就开始根据旌旗与金鼓的组合信号来进行动作,例如白旗点动,同时击鼓,则左右两厢合为一处,赤旗点动,同时吹角,则左右两厢分离。诸如此类,兵士要根据信号进行离合聚散等动作,“三合三离,三聚三散”之后,检验成果,如果士兵没有达到要求,大将要依据军法治军吏的罪。除了离合聚散,还要演练夺旗,以50人守一旗,以50人夺一旗,相互争夺。得旗者胜,有赏;失旗者败,有罚。大将通过这种方式让士兵习得“立阵之法”。不过,以上只是最基本的操演,对于步兵阵和骑兵阵,都有不同的演练方式。
步兵阵的操演,首先要根据士卒的多少来划分教场。教场上,要划出3道土河,还要划出若干土盆,以4队夹一土盆,再将队分为主责进攻的战队和主责坚守的驻队。进入教场后,六森、五方旗、角、鼓、钲、认旗、左右厢兵马使相继立定。之后,所有将士根据旌旗金鼓的信号来进行操练。对战之时,以擂鼓为信号,先后进行士兵随旗站立,举旗举枪唱喝;弩手上前架箭,模拟射击,退还;弓手上前架箭,模拟射击;陌刀手出。接着再演练左右厢追逐之战,最后依次还营。
基本操演外,步兵还要学习步兵的变阵。步兵变阵分为4步:
第一步,被称为“闭门”。如图所示的阵中,有步兵188人,骑兵27名。第一通鼓后,刀枪兵准备;第二通鼓后,刀枪弩兵皆坐姿,弓手站立,等待信号发箭。
第二步,被称为“六花”。进退之法与骑兵一样,弓弩手听击木声各发一箭。
第三步,被称为“军阵”。鼓声响起后,执旗者出,以旗为界。此后,一通鼓,刀枪兵执刀枪;二通鼓,刀枪兵呈坐姿,弓弩手站立,以击木声为号,弓弩手射击3发,击鼓,稍往前进,射击3发,鼓声起,全军前行,至到界旗。接着刀枪兵根据鼓声执刀枪,坐下,弓弩手站立,发3箭。鸣金之后,士兵回到原处。
第四变,阵形与第三变同,只是根据鼓声再进行动作,又被称为“鼓声阵”。
骑兵演练则按五方旗、角、鼓、钲、左右厢兵马的顺序进场。一般左右两厢每厢 10队,也就是500人。两厢人马相距 200步,每名骑兵占地纵横4步。吹角之后,青旗点动,大将集,赤旗点动,副将集,黑旗点动,军吏集。将领宣告军法军令之后,第一通角,骑兵列队;第二通角,将士持旗矛;第三通角,将士举旗矛。之后,两厢共同击鼓,两厢骑兵齐声高喊,进军至中央,进行“交战”,接着右厢、左厢先后鸣金,右厢左厢先后退回阵地,接着两厢骑兵也要上演相互追逐、“交战”的戏码。在收军阶段,吹角一声,卷起旌旗驰弓收箭;吹角二声,旗矛尽举,骑兵收队;吹角三声,骑兵回到列队处。两厢骑兵再根据五方旗和认旗合作两队,到中央集合后退场。
基本操演外,骑兵还要学习骑兵的变阵。骑兵变阵分为5步。
第一步为“开闭门阵”。骑兵阵一般由46名步兵、174名骑兵组成。鼓声起,步兵射箭3发,军门开启;骑兵出发,射箭三发,骑马回阵;背身射箭两发,步兵迎接骑兵;再3发箭,骑兵如阵,军门关闭。
第二步为“叠三”。顾名思义,就是将所有骑兵分为3部,每部分为4行。第一声鼓响后,第一部骑兵出发,射箭3发,接着前面两行挺枪大呼3刺,后两行大呼,回马背发两箭,之后第一部骑兵返回原地。
第二部、第三部骑兵参照第一部骑兵演练。三部骑兵演练结束后,鼓声停止。
第三步为“花六”,乃是在3变的基础上,将三部变为6部。第四步阵形与第三步一样,同为6部骑兵。第五步则是在6部基础上再变为12部。虽然阵形变化,但是演练的顺序则与第二步一样,均是听鼓声,出发,射3箭,大呼3声,挺枪3次,鼓停人还。
《武经总要》中的旗鼓操演,目的是让将士掌握基本的阵形,不过从《武经总要》的阵形训练来看,其形式大于内容,缺少接近实战的训练,就算北宋军队真的能严格执行书中所记载的演练方法,其战斗力也难以匹敌当时的对手辽军,何况北宋军中能严格进行训练的部队并不算多,加上指挥混乱,北宋军阵的战斗力难以尽如人意。军阵,是战争的艺术,这一艺术还是要从战争实践中来,到战争实践中去。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历朝历代的军阵都有些什么特色吧。
㊂人马奔驰,战车交锋
——先秦时期兵阵的起源
1.是炎黄二帝,还是大雁鱼群
——兵阵起源的传说
著名历史学家顾颉刚先生曾经提出一个著名的观点,就是“层累构造的中国古史”,其中一个观点就是“时代愈后,传说的古史期愈长”。譬如,周代人心目中最古的人王是禹,到孔子时始有尧舜,到战国时有黄帝神农,到秦时才有三皇,“盘古”开天辟地的传说则始于汉代。国史的起源是这样,阵法的起源也不能免俗。
春秋战国时代的兵家在总结阵法时,连正式的阵名都很少出现,更不要提阵法的发明人了。但是到了后世,古人却给阵法“安排”了一个身份高贵的发明人,他就是黄帝的大臣——风后。
在《史记》中有黄帝“举风后、力牧、常先、大鸿以治民”的记载,可见风后在西汉时还只是传说中黄帝的大臣,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加在风后身上的光环越来越多,东汉经学大师认为风后是黄帝的“三公”①之
————————
①“三公”最早见于儒家经典对周代官爵的描述。
一。到了三国时期,风后就已经成为了军事家:托名诸葛亮所写的《八阵本始》中说道:“《风后握奇经》曰:八阵,四为正,四为奇,余奇为握奇,或总称之。”显然,风后不仅是军事家,更有了军事著作。在将风后塑造为阵法创始人后,古人还不过瘾,觉得八阵这么神奇的阵法怎么能由凡人发明呢?一定是神仙传下来的。于是在宋代《太平御览》中就出现了这样一个故事:黄帝与蚩尤作战,九战九败,黄帝回到泰山,三日三夜后泰山上起了冥雾,出现了一个人头鸟身的女子。黄帝拜服在地,女子说道,我是天上的玄女,你有什么愿望吗?黄帝说,我想百战百胜,于是黄帝得到了玄女传授的阵法。黄帝又将阵法传给了风后。事实上,真实的阵法起源没有这么传奇,而是朴实、实用得多。
在大自然中,尽管存在弱肉强食的法则,但是动物中的“弱者”,往往会形成群体来对抗捕食者,中国春秋时期就有牛群结阵以抗虎的记载,牛群在遇到老虎时,会围成一个圆圈,头向外,把牛角对着敌人,让老虎找不到突破点。猴子则会在休息时派出哨兵,余者则群居一处。而肉食动物也在捕猎中运用阵形,狼、狮子等群体捕猎的猛兽,往往会兵分两路,一方面会派出成员在正面惊吓猎物,另一方面则布下包围图,等待猎物。原始人类在体力方面远不如这些猛兽,但是他们通过观察动物,以阵形协作捕猎,又以阵形对抗猛兽,从而提高了族群的生存能力。而最早出现的阵法,也多以动物来命名,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雁行之阵”。
古人很早就注意到了大雁飞行的阵形,也就是“人”字形。《诗经》中就有《鸿雁》一篇,同样在《诗经•国风•郑风•大叔于田》中,将驾车的4匹马中位于中间的两匹“服马”与边上的两匹“骖马”之间的排列称作“雁行”。而春秋末期的思想家墨子更是声称距其一千多年前的商汤伐夏就是用的“雁行之阵”。据《墨子•明鬼》记载:“汤以车九两,鸟陈雁行。汤乘大赞,犯遂下众。”这里说的就是商汤将战车布成雁行之阵,进攻夏军的事。墨子距离商汤年代久远。商汤伐夏未必用的就是“雁行之阵”,但也可以看出.在墨子的时代.“雁行之阵”已经是一种历史悠久的阵法。而且雁行阵的生命力非常强,从先秦到近代,在历代战争中都有雁行阵的身影。
那么,为什么古人要选择“人”字形的“雁行阵”呢?古代兵书为我们提供了答案,《孙膑兵法》:“雁行之阵者,所以接射也。”《武经总要》:“雁行前锐后张,延斜而行,便于左右,利于周旋。”综合起来,就是雁行之阵有利于集中射击,而且具备左右兼备、利于掩护周旋的特点。这在先秦时代以车战为主的战斗中具有非常大的优势。先秦时期的车战,是以战车为主、步兵为辅的战斗形式,在商周时期,多采取战车在前,步兵在后的队列形式。将军队排成雁行之阵后,战车在前呈“人”字形排列,每辆战车的前进、周转、射击都不会受到前车的影响,不仅能保证冲击力(人字形保证了冲击的锋锐),同时在接战时,战车上的射手视野开阔,可以充分发挥战车的威力,在此基础上,“雁行阵”的前后左右都能相互支援掩护,在以正面冲击为主要作战方式的商周时期,其优势是非常明显的。即使到了后代,骑兵取代了战车,坦克取代了骑兵,“雁行阵”因为其便于射击、机动灵活的特点,始终活跃在战场之上。
在战场上,从来没有无敌的阵形,有的是相生相克,“雁行阵”风行之时,另一种“仿生”阵形也应运而生。
公元前707年,东周第二任君主周桓王为了恢复周王室的威严,与当时强势的诸侯——郑国君主郑庄公交恶,双方会战于儒葛。周王室联军分为三个部分,周桓王亲率周军主力中军,居中指挥,左军及陈军由时任周公指挥,右军及蔡、卫军由时任虢公指挥。郑军方面,郑庄公听取大夫子元的建议,将军队一分为三,先攻击周军两翼,再合击周军中军。 郑军采用的阵形是,左右两侧分别是由大夫祭足率领的左翼矩阵,即方形军阵,攻击周军右翼,大夫曼伯率领的右翼矩阵,攻周军左翼。中军由郑庄公亲自率领,但是中军的阵形,却不是与左军右军一致的方阵,而是历史上著名的“鱼丽之阵”。最终,郑军击败了周军。在周郑繡葛之战之后,周天子威信尽失,一蹶不振。
那么,什么是“鱼丽之阵”呢?鱼不用解释,关键在于“丽”字,“丽”字在这里应作旅行的意思,《诗经》中有《小雅•鱼丽》一篇,鱼丽之阵,实际就是类似于鱼群游动的密集之阵。在“鱼丽之阵”之前,车战的阵形主要是以战车居前,步卒居后的形式,以“雁行之阵”冲锋。而“鱼丽之阵”则是“先偏后伍,伍承弥缝”,偏,是指战车的队列,伍是指步卒的队列,这句话的意思是指战车列阵在前,步卒列阵在后,同时步卒还要填补战车之间的空袭,也就是要紧密地布置在战车的两翼,使得车兵和步兵能够紧密配合,从而击破当时占主流的雁行阵。
除了“鱼丽之阵”,郑军在绪葛之战中采用的是两种阵法结合,即中间的“鱼丽之阵”和两侧的矩阵,郑军对阵法的运用也更为灵活,没有选择单纯的冲锋,而是选择了两翼突破、合围周军中军的战法。
2.我是贵族,我得坐车
——商周车阵的出现
尽管阵形阵法可能在先秦时期就已经出现,但今天的“阵”字却不是先秦时期就有的,在先秦时期,“阵”就是“陈”,后世为了区分,在“陈”的基础上造出了“阵”字,用来专门表示兵阵。从中,我们不难发现“阵”与车的密切关系,最早的阵法正是由战车组成的。先秦时期以车为主的战争,使得兵阵离不开车。
在古装电视剧中,马车很常见,拦一辆马车就和今天拦一辆出租车一样方便。实际上在古代马车一直非常昂贵,平常人家是用不起马车的。 那么为什么商周时期的战争要以车战为主要形式呢?有一种说法认为,这是因为商周时期参加战争的多为贵族子弟,他们为了显示自己的地位,也为了显示贵族的风度,才要进行车战。这显然是想当然了,须知,战争的形式,是由生产力水平决定的,商周时期使用车战的根本原因是当时生产力水平的低下。
为什么用昂贵的战车进行战争反而是水平低下的表现呢?这还要从车战的基本形式来看:
首先,商周时期因为冶炼技术的局限,兵器的产量有限。根据考古发现,商周时期的兵器以青铜器为主,我们今天称这种铜铅锡合金为青铜,是因为当我们发现它时,它经过上千年的氧化,呈现青绿色,实际上,青铜在刚出炉时,是呈现金黄色的,成色好的背铜有“美金”之誉。《国语•齐语》记载,“美金以铸剑戟,试诸狗马;恶金以铸鉏、夷、斤、断,试诸壤土”,武器由青铜制造,产量不及后世的铁制兵器。因为产量低下,所以“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只有少数士兵能够使用青铜制造的兵器。等到铁器普及,制作兵器的成本大大减少,军队的规模也就随之上升。当然,兵器简单、产量有限只是一方面的因素,更重要的是因为生产力落后,军队缺少训练的时间,常备军的规模十分有限。在这种条件下,不用训练大量步兵的车战就是最优选择,
车战的核心就是战车,先秦时期的战车以乘为基本单位,一乘既指一辆战车,也是指这辆兵车附属的车兵与步卒。从目前考古的情况看,商代战车一般由两匹马拉动,车上配有甲士两名,一为御手,另一名则负责作战;周代则以4匹马为多,车上所载的甲士一般为3名,这3名甲士基本上是由贵族子弟担任,唯有贵族子弟才能在当时负担起车战的装备与训练。战车上的3名甲士,一为御手,负责车辆的驾驶;一为车左,又名甲首,负责指挥,一般持弓:一为车右,一般持戈矛盾牌。车兵的要求很高,要想达到预期的效果,需要经过严格的训练。在《六韬》中记载了选拔车兵的标准:车兵年龄要在40岁以下,身高要在7尺5寸以上,快跑时能追得上奔马,在战车驰骋时能跃身上车,与敌周旋,甲首臂力能拉满8石的弩,熟练地向前后左右射箭。
车兵作战时在保证战车的战斗力的同时,还要保证与协同作战的战车与步卒的协调,无论是1车2马还是1车4马,作战时御手要保证车辆的速度、方向与稳定性,从而与步兵相互配合。著名的“羊斟以私败国”说的就是宋国的华元没有给他的御手羊斟吃肉让羊斟怀恨在心,在宋军与郑军交战时,羊斟直接驾车冲向郑军,导致华元被俘虏,宋军战败的故事。御手的重要性可见一斑,而在御手控制车辆的同时,甲首要在行进中射中目标,车右要使用长兵器杀伤敌军,都是技术含量很高的兵种,
战车的威力是非常可观的,根据《战国策》的记载,齐国的战车有“疾如锥矢,战如雷电,解如风雨”之誉。而根据《六韬》的记载,在平地战斗时,一辆战车相当于10名骑兵、80名步兵,百辆战车能发挥近万人的战斗力。在险阻之地时,只要运用得当,一辆战车也能发挥相当于6名骑兵,40名步兵的战斗力。
商周时期的兵士分为三档,第一档是战车上的3名甲士,第二档是车下的甲士,第三档是徒兵。商周时期,每乘战车配备有甲士10人,除了3名车上的甲士外,车下还有7名甲士,这在史籍中被广泛记载,如《史记》描述商汤周武王“汤武之士不过三千,车不过三百乘”,“戎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此外,还有附属于车的徒兵,这些徒兵地位较甲士低,多由平民和奴隶充任。军队在战斗时,只有车兵、徒步甲士与步卒达到协同一致才能发挥出战斗力。
在这种条件下,车战一开始就采取了非常简单的战斗形式,也就是冲锋,战车在前,凭借冲击力冲击敌军,同时车左持弓射击,徒步甲士与步卒在后推进,两军一经交锋,阵形即乱,因为战车并不是很灵活,战阵在交战后难以重新排列,因此这一次冲锋就可以决定战斗的胜负,这就要求车阵的结构一定要稳定,结构越稳定,冲击力越强的一方,取胜机会越大。因此,这一时期的战斗时间显得非常短。由此也引发出一起历史谜案,那就是牧野之战的规模。
周革商命的牧野之战,在历史上一直是正义之师讨伐残暴昏君的典型,但是关于牧野之战的规模,却一直存在争议,一种观点认为,牧野之战是一场惨烈的决战,《尚书•武成》以“血流漂杵”形容此战。另一方面,向来以周代为楷模的儒家认为,牧野之战是一场“仁”战,面对周武王率领的仁义之师,商军尤其是其中的徒兵倒戈相向,周军兵不血刃打败了商军,完成了鼎革。孟子针对“血流漂杵”的说法,甚至提出了著名的“尽信书不如无书”的观点。按照史料出现的时间,显然是“血流漂杵”的说法更早,从常识上判断,打仗不是过家家,不是简单的有道无道能够决定胜负的,不可能正义之师一到,敌军就土崩瓦解了。那么,牧野之战的情况到底如何呢?
关于两军的布阵,《逸周书•克殷解》的记载为“周车三百五十乘阵于牧野”.就是说周军以350乘兵车布阵于牧野;而商军这边也是严阵以待。“殷商之旅,其会如林”,显然这不是凭正义的大旗就能击败的。在这种形势下,周武王“既以虎贲戎车驰商师,商师大败"。显然,这就是以车阵冲锋的形式进攻商军。那么又为什么会出现倒戈的记载呢?如果了解车战形式的话,这是很好理解的。车战除了用于冲锋的战车外,还有跟随战车的徒兵。尽管商军布阵如林,军容严整,但是经过周军战车的冲击后,阵形混乱,平时地位低下的徒兵这个时候便倒戈相向。真正印证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真理。值得一提的是,尽管文献没有直接记载周武王所采取的阵形,但从《诗经》“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骠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大商,会朝清明”的记载来看,很有可能采取了“人”字形的冲锋阵形,也就是前文提及的“雁行之阵”。
这种战车冲锋的形式一直持续到春秋,最详细生动的战例就是曾经入选中学语文课本的《曹别论战》。《曹刿论战》选自《左传•庄公十年》,讲述的是公元前684年,齐桓公与鲁庄公在长勺展开的大战,最终鲁军在曹刿的策划下,先是三鼓不战挫了齐军的锐气,又根据齐军车辙凌乱、旌旗放倒而判断出齐军没有埋伏,于是乘胜追击,大败齐军的故事。这场战斗生动而详细地展示了车战的进攻模式:双方列阵,各自击鼓作为进攻信号,而且,从长勺之战的情况来看,当时的交战冲锋,应该是在双方都击鼓出击之后,如果一方擂鼓即进攻,齐军也不会出现“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情况,这从侧面反映鲁军的阵容并不差,在维持阵形的情况下,齐军即使擂鼓也未敢进攻鲁军军阵,直到鲁军击鼓进击,双方才正式交战。
周武王的战车冲锋,奠定了近300年的西周王朝。鲁军的胜利却没有阻挡住齐桓公称霸的脚步。由于周幽王的烽火戏诸侯与犬戎的进攻,西周覆灭,周天子名存实亡,诸侯崛起,齐桓公九合诸侯之后,晋楚争霸,地处山地的晋国,不仅能灵活运用车阵,更善于发挥步兵与骑兵的作用。
郑军在繻葛之战中采用的是突击两翼,合围中军的战法。这一战法在晋楚的鄢陵之战中也大放异彩。在晋楚鄢陵之战中,晋楚双方同样是以三军对阵三军,这实际上是从商代继承下来的对阵传统。在鄢陵之战中,晋军同样是率先击破楚军两翼,最后集中优势兵力攻击楚军的精锐部队“王卒”。在鄢陵之战中,晋军除了展现出高超的进攻阵法外,其在防御阵法上也同样出色。在鄙陵之战正式决战之前,楚军不顾当时会战约定时间的规则,出其不意地于早晨布阵于晋军军营外,对晋军采取压迫态势,而晋军并未惊慌失措,而是在将领的指挥下“塞井夷灶,阵于军中,而疏行首”,即将军营中的水井填平,灶台夷为平地,在平地上直接列阵,同时保持一定的疏散距离,留出通道以便于作战。
晋军能够迅速地在军营中形成阵列,可见此时晋国对于步兵的训练也是十分严格的,而这也是春秋时期军事发展的潮流。无论是牧野之战、长勺之战还是蠕葛之战,这些车阵会战都是在平原上进行的,而随着生产力的发展,铁制兵器的出现,各种新法的推行,争筋战争不可避免地扩大了范围,不会再局限在平原上,车兵威力虽大,但是灵活性差,对地域的要求很高,后世有所谓“八战”“十不战”之说。
“八战”指的是有利于战车的八种情况。第一种是敌军的阵形尚未布置完毕,要乘机用战车冲击;第二种是敌人旌旗不整,说明敌人正在调动人马,这也是战车冲击的好时机;第三种情况是敌军行动混乱,士兵行动不一;第四种是敌军阵势不稳,兵心不定;第五种是敌军犹豫不决,露出恐惧之态;第六种是敌军乱作一团时;第七种是在平原上作战,日落时还未结束战斗;第八种是敌军长途行军,天黑宿营时。这八种情况都是有利于战车冲击的。
“十不战”指的是战车作战有十种不利情况。第一种是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这种情况被称为战车的死地;第二种是跨越险阻、长途追击敌人,被称为战车的竭地;第三种是地形前易后难,被称为战车的困地;第四种是陷于险阻难以自救,被称为战车的绝地;第五种是塌陷积水的泥泞地带,被称为战车的劳地:第六种是边有险坡而我军地处平地,被称为战车的逆地;第七种是草地繁茂且需渡水泽,被称为战车的拂地;第八种是我军战车稀少,地处平地,车兵与步兵配合不畅,被称为战车的败地;第九种是地形周围既有高山,又有水泽还有沟壑,被称为战车的坏地;第十种暴雨不停,道路毁坏,进退失据,被称为战车的陷地。这十种情况都是战车的致命威胁。随着战场的扩大,战车的不利因素越来越多。
在这样的背景下,步兵的重要性逐渐突显,在军阵中的比例逐步提高,牧野之战时,不算徒兵,一乘兵车只有3名车兵和7名步兵,而到了春秋时,一般一辆兵车配备的步兵已经达到了72人,甚至在山地作战时,完全使用步兵作战。作为春秋霸主的晋国,在进攻北狄时,第一次使用了全步兵阵形。公元前541年,晋军与敌人交战,因地形狭蹙,战车施展不开,形势危急,晋军将领魏舒毅然打破常规,毁弃车辆,将车兵的“五乘”编制转化为步兵的“三伍”,以全步兵阵形取得了胜利,魏舒自言“请皆卒,自我始”。实际上在南方的吴国、越国,则一直是以步兵为主,直到具备争霸的实力后,才制造战车北上。随着步兵的日益发展以及战国时期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改革,同样具备冲击力而灵活性在战车之上的骑兵在战争舞台上开始崭露头角,只是当时马镫尚未出现,要实现骑马作战难度仍然很大,没有娴熟的技艺根本难以做到,因此此时骑兵的作用主要是警戒侦查、追击溃军和阻敌粮道。到了战国后期,一个兵阵通常是车兵、骑兵与步兵的组合。
3.兵不厌诈,我爱发明
——兵家与新阵法
从商周进入春秋战国,战争的规模在扩大,兵种的运用也日益复杂,兵家开始对以往战争的规则进行总结,其中自然也包括对阵的总结。兵家对兵阵的总结,按照时间看,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总结兵阵的规则,第二阶段是总结分析具体用阵的情况,第三阶段则是总结出狭义的阵法。
第一阶段的代表著作是署名春秋时期军事家司马穰苴的《司马法》,司马法是否是司马穰苴所著,历史上尚有争议,但是《司马法》反映的是中国早期的军事思想则是无疑的,它既包含商周时期的军事思想,也包含了司马穰苴所处的春秋时期的军事思想,是中国古代著名兵书。
在《司马法》中,兵阵的核心就是“巧”与“练”。首先,“巧”是布阵的总则,也就是从宏观层面阐释如何布阵,怎么样才能布好阵。《司马法》开宗明义,“阵,巧也。”那么,什么样的阵才能算得上是巧呢?《司马法》给出了三条标准:强大坚固、力量雄厚、繁复多变。强大坚固指的是兵阵的攻守能力,车兵与步兵行动迅捷,具备强弓利箭足以固守:力量雄厚指的是军队既能保持安静又保持了强大的实力;繁复多变则是指上级对下级没有多余的干预,士兵训练有素,就能操练繁复的阵形。在这个基础上,还要做好情报工作于多兵种的配合,既要在布阵前估算敌我双方的力量,也要勘探地形,根据力量对比和地形选择阵形;又要让车兵和步兵相互配合,无论是进攻防守还是前进后退,都要配合有序,这样才能发挥兵阵的威力,而且,在布阵的选择上,行进时要稀疏,战斗时要密集,兵器要配合使用。《司马法》列出的布阵总则堪称精要。
“练”则是阵形的具体操练。《司马法》非常重视阵形的演练,认为列阵作战,难的并不是阵法本身,也不是让兵士学习阵法,而是让兵士将阵法运用到实战中,让兵士知道阵法是容易的,但要让兵士能够操演阵法却不是易事。为了让兵士能把阵法用之于实战,就要正确操练士兵。其中第一要务就是将士兵编队,让他们编成队形,了解各种信号的含义。然后要根据实际的战况来安排阵形。比如军心畏惧时要采取密集的阵形,车阵采取密集队形易于镇守,同时步兵要采取坐姿,要甲胄重而兵器轻。此外还有阵形的细节,比如安营时要注意兵器甲胃的放置,行军时要注意阵形的整齐,作战时要注意前进与停止的节奏。《司马法》还提到了战争中立阵与坐阵的用法,只是未加以阐述,之后的《尉缭子》,则对其进行了继承与发扬:《尉缭子》提出“阵以密则固,锋以疏则达。”也就是阵形密集有利于坚守,行列疏散则有利于进攻,布阵要注重结构。立阵用于进攻,使用戟弩等用于远战的兵器:坐阵用于防守,使用剑斧等近战兵器。采取立阵还是坐阵,应该根据军队的攻守来决定。
做到了这些,就能充分发挥兵阵的威力,就能明白为什么《孙子•军争》中提及“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阵。”只是无论是《司马法》还是《孙子兵法》,都未能对阵法进行具体记载与分析,这些事只能等待后起的军事家们了。
进入战国以后,战国七雄形成了各自的战斗风格,战争的规模与日俱增,战斗的兵种日益丰富,作战地域的种类日渐增多,因此,第二阶段的军事家们,对阵法的总结多重于具体用阵的方法。
战国初期,与孙武并称“孙吴”的军事家吴起在《吴子》中对军阵的描述就涉及了战国七雄军阵的特点,以吴起与魏武侯对话的形式记录下来。
魏武侯问吴起,现在秦国威胁我的西边,楚国在我的南边,赵国居于我的北部,齐国与我东境相临,燕国绝断我的后路,韩国据守在我的前部。我国要防守六国的军队,非常麻烦,该怎么办呢?吴起对魏武侯分析了六国的兵阵:“夫齐陈重而不坚,秦陈散而自圆,楚陈整而不久,燕陈守而不走,三晋陈治而不用”,也就是说,齐国的阵势庞大但不坚固,秦国的军阵分散但各自为战,楚国军阵整齐但不能持久,燕国的军阵擅长防守但不擅长运动,赵、韩两国军阵严整但无用处。接着,吴起分析了造成六国军阵上述特点的原因和破解之法。军阵的特点由国家的特点决定。齐国人性格刚直,国家富足,但是君臣骄奢,不治民生,政令松弛而待遇不公,因此军阵内兵心不稳,前重后轻;秦国人性格强悍,地形险要,政令严苛,赏罚分明,士兵争先恐后,战斗意志旺盛,因此秦军可以分散各自为政;楚国人性格柔弱,地域广阔,政令混乱,人民疲敝:燕国人性格诚实,做事谨慎,好勇尚义,缺少诡谋;赵、韩两国地处中原,人民性格温顺,政令平和,民众熟悉战事,因此轻视将帅,兵士不满待遇,国家缺乏忠臣。
所以战胜六国军阵,要“因材施教”:对付齐军,要兵分三路,两军攻其两翼,一军正面攻击,可以破阵;对付秦军,要用利诱,引得士兵争利阵形散乱就可以攻击他们并设伏袭击;对付楚军,要袭击驻地,挫败楚军的气势,急进速退,疲敝它又不与它决战,就可以将其击败;对付燕军,在接战时要压迫它,一击就走并奔袭它的后方,使它将士疑惧,再将车骑部队埋伏在燕军撤退的必经之路上,就可以俘虏敌军;对付赵军、韩军,用坚强的阵势迫近它,敌军来攻就阻击它,敌军撤退就追击,以此来疲敝它们。
除了六国军阵,吴起也提出了训练魏国军阵的办法:首先要选拔力能扛鼎,行动迅速,能斩将夺旗的虎贲之士,作为军队的精英。对这些善于战斗又斗志旺盛的兵士,要给予他们官爵,优待他们的家人,用奖赏鼓励他们,用惩罚警诫他们。有了这些增强军阵的精英,就可以进行持久的战斗,打败成倍的敌人了。同时,还要正确使用不同阵形对应不同的环境,假如战场在谷底,那么兵力多也无用,要选择精锐与敌军对抗,以善于运动的士卒配备精良武器作为前锋,再将车骑分散隐蔽在四周,与前锋相隔数里,不要被发现。只要敌人坚守阵地,不敢轻举妄动,就将军队开出谷地, 让敌军产生恐惧,此时车骑要不断骚扰敌军。让敌军不得休息而产生疲态,以此战胜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