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吴子》,托名姜子牙的《六韬》对阵形的运用描述得更加详细,以《六韬》中的车兵战法为例:如果深入敌境,遇到大量敌军。敌军的战车和骑兵环绕我军,军心震动,这个时候我军就要理伏步兵与弩兵,并把威力大的战车和骁勇的骑兵配置在左右两翼,伏击地点一般放在距离我主力前后约3里的地方。敌人如果前来追击,就出动我的战车和骑兵,攻击敌人的左右两侧,这样,敌军就会陷于混乱.我军则军心稳固,士气大增。如果敌我双方的战车和骑兵相遇,敌众我寡,敌强我弱,而且敌军阵势整齐,士卒精锐,难以抵挡,这时我军应挑选步兵强弩,埋伏在左右两侧,并把战车和骑兵布成坚固的阵势进行防守。当敌人通过我理伏的地方时。就用密集的强餐射击敌人的左右两翼,并出动战车和骑兵以及勇锐士卒猛烈地攻击敌军的正面与侧后。这样,敌人虽然众多,也必定会被我打败。这种战法非常有效,三国时期汉中之战赵云面对曹操追击,正是利用这种战法,将弓弩手埋伏在两翼,将兵士隐藏在军营中,等到曹军因为面对空营犹疑不定时,赵云令弓弩手猛烈射击,再派将士猛攻,成功击退曹军,被誉为“一身是胆”。
除了对阵形的具体应用外,《六韬》也实现了第二阶段到第三阶段的演变,在《六韬》中,出现了狭义上的阵法,其中就包括大名鼎鼎是“三才阵”。三才,即天、地、人,三才阵将之后还出现在很多小说中,作为有“姜子牙”加持的名阵,似乎威力无穷。实际上,《六韬》中的“三才阵”,“天阵”指的是观察星象知晓天气,“地阵”指的是行军布阵的地形要素,而作战时的车马军备、文治武功则是“人阵”。《六韬》中的“三才阵”与其说是阵法不如说是布阵的总纲。相比之下,另外两种阵法——“鸟云阵”与“四武冲阵”则具象得多。
《六韬》在论述军事时,与《吴子》一样喜欢用问答的形式。“周武王”提出具体的问题,“姜子牙”给出解决的办法。《六韬》的作者就借用这一问一答的形式,用“姜子牙”之口,为我们展示了“鸟云之阵”。
在《六韬•豹韬》中周武王描绘了这样一幅场景:我军引兵深入敌境山地,山上草木皆无,我军四面受敌,军心不稳。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固守,如何制胜?“姜子牙”给出的药方是:军队处在山下,是被敌人囚禁的态势,这种情况下就要用“鸟云之阵”,“鸟云之阵”,阴阳皆备,随机应变,这里的阴阳指的是山水方位,山之南水之北为阳,山之北水之南为阴。换言之,“鸟云之阵”的特点是能灵活应对多方面情况。
“鸟云之阵”只是破敌的一部分,在用“鸟云之阵”前,我军要在所有敌军能攀登的山峰上派兵驻守,用战车阻隔所有通道,部队间要高置旗帜,保持军队联络通畅,利用地形组成一座“山城”,让敌人不知道我军的虚实。然后排列军阵,明确法令,安排好迎击部队和奇袭部队,在山上布置冲阵,将车兵和骑兵部署成“鸟云之阵”,三军猛攻,就算敌军人数占优也可以将其打败。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山城”原理,正是三国时期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时让马谡当道而守的原因,只可惜马谡言过其实,没有领会其中深意,导致诸葛亮出师不利、痛失先机,
除了山地,泽地也有鸟云之阵的用武之地。在《六韬》中,“周武王”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我军与敌军隔河而对,敌众我寡,敌人物资充足而我军缺少粮草,要渡河攻击而不能,要据守而粮少地贫,四周没有城邑也没有草木,既不能掠夺物资又不能放牧牛马,该怎么办呢?“姜子牙”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就要诈败而逃,吸引敌军追击,再设伏袭击。如果敌军先派小部队试探,我军应部署为“四武冲阵”,也就是用战车围绕核心的冲击阵形,将其配置在便于作战的地方,等到这部分敌军全部渡河后,发动伏兵,猛烈攻击敌人侧后方,强弩从两旁射击敌人。同时把战车和骑兵布列为“鸟云之阵”,戒备前后,使全军猛烈战斗。敌人发现我军与试探部队交战,必率大军渡河前来。这时再次发动伏兵,猛烈攻击敌军侧后,并用战车和骑兵冲击敌军两翼,这样,敌军虽然人数众多,定会被打败,其将领也必然逃走。
“姜子牙”总结了“鸟云之阵”的用武之地:当军队为冲击阵形时,将战车和骑兵布成“鸟云之阵”,能够出奇制胜。鸟云,就是像鸟散云合那样,灵活机动,变化无穷。从中、我们可以得出结论,“鸟云之阵”,是一种由车兵和骑兵组成的冲击阵形,且具备变阵能力,既能像鸟一样散开进行分散战斗,也能像云一样聚合进行合力进击,说明其兼顾了分散队形与密集阵形的特点,中国古代兵阵变化多端的特点初露锋芒。
而“鸟云之阵”中一笔带过的“四武冲阵”,实则是《六韬》中“出镜率”最高的阵法。无论是丛林作战还是突围作战,甚至以步兵克制车骑部队,都能使用“四武冲阵”。“雁行阵”“鱼丽阵”与“鸟云阵”都与动物有关,“四武冲阵”又是因何得名呢?这还要从战国后期战车的种类说起。
随着战场形势的复杂,战车的种类日益丰富,在《六韬》中记载了“武冲大扶胥①”“武翼大橹矛戟扶胥”“提翼小橹扶胥”“大黄三连弩大扶胥”“大扶胥冲车”“辎车骑寇”“矛戟扶胥轻车”7种战车及其配属的武备。“武冲大扶胥”,是备有大盾的大型战车,左右两翼配有手持强弩矛戟的勇士,车轮高8尺,车上立旗帜战鼓,要用24人推动,可用来攻陷坚阵,击败强敌。“武翼大橹矛戟扶胥”,是备有大盾牌和矛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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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扶胥,即战车的别称。
战车,左右两翼有手持强弩矛戟的勇士,车轮高5尺,附有绞车连弩,可攻陷坚阵,击败强敌。“提翼小橹扶胥”,是备有小盾牌的小型战车,附有绞车连弩,车轮像鹿车那么大,可攻陷坚阵,击败强敌。“大黄三连弩大扶胥”,是备有大黄连弩的大型战车,左右两翼有手持强弩矛戟的勇士,附有飞凫旗和电影旗,飞凫旗红竿白缨,用铜作竿头,电影旗青竿红缨,用铁作竿头,白天用红绢,6尺长,6寸宽,称为光耀,夜里用白绢,6尺长,6寸宽,称为流星,可攻陷坚阵,击败步兵骑兵。“大扶胥冲车”,大型战车,车上载有善战的武士,可用纵列冲击敌军横列,可以击败敌人。“辎车骑寇”,是轻迅快捷的战车,又叫电车,兵法上称它为电击,可攻陷坚阵,击败敌军中夜间前来劫寨的步兵骑兵。“矛戟扶胥轻车”,是备有矛戟的轻型战车,车上载有善战的武士3人,兵法上称它为霆击,可攻坚陷阵,击败步兵骑兵。
这其中,“武冲大扶胥”就是“四武冲阵”的得名来源,所谓“四武冲阵”,就是四面装备武冲战车以侧卫核心之阵形,多用于敌强我弱的不利态势。在不同的情境下,“四武冲阵”有不同的配置。
突围作战时,“四武冲阵”的精要在于利用武冲车掩护已方,集中力量冲击,同时以弓弩手伏击敌军。突围作战,一方面要侦察敌情,选择敌军的弱旅,乘虚而入;另一方面要保持隐蔽,最好选择在夜晚进行,这样对兵力的部署讲求前后两端精锐,中间薄弱。因为一旦突围行动被敌军发现,前锋就要迅速发起冲击,占领敌营,打开通道,只有具备强大的战斗力才能打开缺口,中间则是老弱士卒与战车部队,让装备大盾的武冲车在前后左右护卫,快速跟进,这样可以抵挡敌军弓弩的射击,再派一支精兵持强弓劲弩在后隐蔽护卫,一来可以作为奇兵,出其不意掩其不备,二来关键时候可以用作断后。
在以步兵对战骑兵时,“四武冲阵”的精要在于以车马器具制造险阻。从“武冲大扶胥”需要24人推动这一记载来看,其平时运输应有牛马作为运输动力,战时才由步兵推动作战。因此,如果步兵在无险可守之地遇到远胜于己的敌军骑兵部队,且敌军骑兵试图采用两翼包夹的战术,就要以军队中的战车、牛马和其他器具组成“四武冲阵”,同时设下陷阱,挖掘壕沟。“四武冲阵”犹如行进的营垒一般,同时阵内的弓弩手可以不断杀伤敌军,而敌军骑兵却不能攻破“四武冲阵”。
在林战时,使用“四武冲阵”的精要在于用其防备敌军,而我军则能轮流作战。如果我军带兵深入敌国林地,与敌军分别占据森林相对抗,那么全军都要布置“四武冲阵”。在林地中布置“四武冲阵”的原因是森林当中林木众多,阻挡视线,又便于偷袭,组成“四武冲阵”能够防备四周。与突围和对战骑兵不同,此时的弓弩手配置在外,盾兵与戟兵反而在内。同时,还要将车、骑、步组成混合编队,相机而动,轮流作战,就可以打败敌军。
而战国时期的《孙膑兵法》则专门开辟篇章,论述阵法。孙膑,据《史记》记载为孙子之后,有“齐孙子”之称,也是“围魏救赵”“田忌赛马”等典故的主人公,是战国时期杰出的军事家。只是虽然史籍中记载孙膑有兵法传世,但是一直未见其书,使得孙膑和《孙膑兵法》一直饱受质疑。幸运的是,1972年4月山东临沂银雀山汉墓出土了一批竹简,其内容正是孙膑的军事思想,这批竹简.正是沉睡了两千余年的《孙膑兵法》。
孙膑非常重视阵的作用,在《势备》篇中,孙膑认为“凡兵之道四:曰阵,曰势,曰变,曰权。察此四者.所以破强敌、取猛将也。”在四者中,孙膑将兵阵列为第一。而《孙膑兵法》对于兵阵的开创性在于其将“阵”独立成篇,在整理后的《孙膑兵法》中,有《八阵》与《十阵》两篇,单独论述阵法。
《八阵》篇以八阵为名,让人联想到著名的“八阵图”,但是残存的《孙膑兵法》中的《八阵》篇,并不是介绍八种阵法,也不是介绍名为“八阵”的阵法,而是为将用阵的总纲,从文中内容来看,或有八种阵法的内容,只是可惜今人无缘得见了。在《八阵》的总纲中,孙膑提出能够定国安邦的将领,一定是明了“道”的,“道”包含了天文地理,民心敌情,以及八阵的用法。要使用八阵,一定要能够因地制宜,选择阵法。布阵时应该将阵分为三部分,做到“有锋有后”,也就是说既要有勇猛刚健的前锋,也要有坚实可靠的后卫。两者都要听从命令,三部分中,用于进攻的前锋为一,用于防守的后卫为二,用三分之一的兵力攻破故阵,用三分之二的兵力歼灭敌军。当敌军兵弱且阵形混乱时,就派精锐前锋攻击。 如果敌军兵强且阵形严谨时,就先示弱诱敌来使敌军混乱。用战车和骑兵出战时,也要把兵力分为三部分,一部部署在右侧,一部部署在左侧,最后一部分断后。针对不同的地形,要使用不同的兵种,平地当用战车,险阻之地用骑兵,险要之地则要用步兵弓弩手。打仗,要分清何处是生地,何处是险地,我军要占据生地,而把敌军置于死地而灭之。
《八阵》篇体现了孙膑关于布阵的思想;首先就是“有锋有后”,将兵力分类分组使用,尤其重视后备队的作用;其次是展现了把握机会和创造机会的思维,最后则是强调了地形的重要性。而在《十阵》篇中,孙膑为我们展现了战国时代丰富的阵法,如果没有发现《孙膑兵法》,我们只能从典籍中找出“鱼丽之阵”“雁行之阵”“鸟云之阵”“四武冲阵等寥寥阵法,而《十阵》篇中,除去“雁行之阵”与“方阵”,尚有“圆阵”“疏阵”“数阵”“锥行之阵”“钩行之阵”“玄襄之阵”“火阵”“水阵”等新阵法。在孙膑看来,“十阵”有其各自的用途,不同的目的要使用不同的阵法。
截击敌军应用“方阵”,集中防守应用“圆阵”,壮大声势应用“疏阵”,保存我军应用“数阵”,切断敌军应用“锥形阵”,接射应用“雁形阵”,变更作战应用“钩形阵”,迷惑敌军应用“玄襄阵”,攻陷营寨应用“火阵”,巩固防守应用“水阵”。
“方阵”必须中间兵力少,四围兵力多,将帅指挥位置靠后。中间布兵少是为了便于发号施令。四周兵力多而强,是为了便于截击敌军。
“圆阵”的记载缺失了,但从后世圆阵的记载来看,圆阵阵形密集而四周都能兼顾,因此利于防守。
“疏阵”是在我军装备和兵力都不足的情况下用来壮大声势的一种阵法,即用多设旗帜和兵器来显示我军阵容威武。因此,布阵时必须加大士兵的间距,在空地上多设旗帜羽旄,同时把锋利的兵器布置在外侧,让敌军认为我军兵精将足。“疏阵”要注意深思熟虑,谨慎施行,使得阵形疏密适当,既不至于受敌军的威逼,更不至于被敌军包围。疏阵,不只是阵形疏散,要旨是疏而不散,看似分散,实则是把士兵分编为若干个战斗群,可进可退,可攻可守,既可以和敌军对战,也可以截击疲弱的敌军。
“数阵”与“疏阵”相反,不是加大间距,而是要使行列相互靠近,排列有序,兵器要密集而又便于施展,前后要互相保护。最重要的是稳重,让敌军在阵前如遇山一般,无处下手,
“锥形阵”则势如利剑。要旨在于如同剑矛一般,前锋锐利,两翼轻灵锋利,主体兵力雄厚。
“雁形阵”,除了上文提及的特点外,《孙膑兵法》还提出了“前列若靡,后列若狸”的特点,也就是像猿猴、狸猫一般灵活,伺机而动。
“钩形阵”,前部成方形,左右两翼相对应必须布成钩形。指挥用的金、鼓、角等器具要齐全,五色旗帜必须齐备,要让自己的士兵能辨别本军指挥的声响号令和指挥旗帜。“钩形阵”因为需要变阵,因此用于指挥的金鼓旗帜必须完备,士兵则必须熟悉号令,否则变阵不成反而容易被敌军攻破。
“玄襄阵”,同样是利用旗帜与金鼓,但与钩形阵用来指挥不同,“玄襄阵”是利用他们来壮大声势,同时士兵表面散乱实则稳定,战车表面杂乱实则有序,让士兵故意喧闹杂乱,络绎不绝,整日不断,从而起到迷惑敌军的效果。
“火阵”则是利用火来进攻的办法。简言之就是火攻要利用风向,纵火点要均匀,注意天气地理等要素。
“水阵”则与陆上用兵类似,只是水战要以步兵为主,多备船用器具,进退有序,要适时收缩队形顺流而下,以敌军为射杀目标。水战的要旨在于用轻便船只作指挥船,用快船作联络船,敌军后退时就追击,敌军进攻时就收缩队形迎战,要根据形势变化而谨慎指挥进退应敌,敌军移动就加以钳制,敌军密集就分割。一定要查清敌军有多少隐蔽的战车和步兵,在攻击敌军船只、控制渡口时,还要调动步兵在陆路配合作战。
从雁行阵到孙膑十阵,变化的不仅是阵形,也是先秦时期的军事技术,从单一的车兵冲锋,到复杂的车、骑、步混合阵形,都是当时生产力与军事思想的反映。
4.古人考古
——明代复原的先秦阵法
今天的读者对于古代的阵法很感兴趣,同样的,古人对于比其更早的古人的阵法同样很感兴趣,而且往往是厚古薄今,认为古人的东西一定是好的。复原古阵法的工作并不是当代才有的,历代的军事家、文人都对前代的阵法充满了好奇,试图将一些失传的阵法复原,例如北宋君臣就热衷于复原诸葛亮八阵法。而对于喜欢厚古薄今的古人来说,先秦阵法自然是非常重要的,只是,“阵”这个字都是后出的,先秦时期的典籍之中自然也不会有太多阵法的记载,前文所列举的“雁行之阵”、“鱼丽之阵”、“鸟云之阵”、“四武冲阵”以及孙膑兵法中的“十阵”,都是为数不多有据可考的阵法。不过,正如前文所说,阵,是兵力的布量,有些军阵虽然当时没有阵名,但是在典籍中留下了阵形的内容,而古人中的“好事”者,就根据这些记载,复原了先秦时期的部分兵阵,并为其取了名字。在南宋的《玉海》之中,就记载了不少先秦时期的阵法,不过也是真假参半,既有“黄帝八阵图”“风后八阵图”“风后握机文”这样后人伪造的古阵,也有根据典籍记载“复原”的“楚阵法”“吴方阵”等阵法。但论数量和内容,还是以明代的兵书为最。
通过对明代《阵纪》《武备志》《续武经总要》《登坛必究》等兵书的整理,去伪存真,可以知晓楚、吴、晋等国阵法的形制。
楚国,在西周时期就与周王室产生了冲突,到了春秋时期,楚国不断兼并周围小国,北上和晋国争霸,因此在先秦典籍之中就记载了楚军的军阵的内容。在《玉海》以及明代兵书中,楚国的阵法被称为“荆尸”,这个名字是有据可查的,根据《左传》记载:“楚武王荆尸,授师孑焉以伐随。”荆,是楚的别称,尸在此处就是阵的意思,因此“荆尸”实际就是楚阵。在后人看来,“荆尸”是楚武王在征服汉水诸姬的过程中所改进的楚军阵法。
不过,无论是《春秋》《左传》还是《国语》《战国策》,这些先秦的史书的记事重点都不是兵阵,只有只鳞片羽的记载,后代兵书的作者则根据这些零星的记载,结合当时的军阵,力图将其复原,虽然不能说是百分之百的还原,却也颇具先秦阵法的精髓。
根据明代人的“考证”,楚武王的“荆尸阵”,其编制不同于前文提到的《周礼》“两二十五人,卒百人,旅五百人,师二千五百人,军万二千五百人”。而是以50人为两,百人为卒。因为当时楚国的地形多山泽而少平地,因此楚军之中,一辆战车对应的人较多,楚军以15乘战车为一偏,每乘战车后跟150人(一卒一两)。“荆尸阵”分为三军,上军、中军与下军均为方阵。其中上军和下军分列左右,位居阵前。中军为大将亲自指挥,位居中央,又别置左右二广作为亲军,位居中军左右。每广各有一偏的编制,即15乘战车和附属的士兵。在中军之后,还有一支预备部队,被称为游阙,游阙有车40乘,其阵形如图所示:
在行军时,楚军则分为五军,即前、后、左、右、中五军。前军为先锋,备有茅草做的旗帜,作为信号,前军之后是右军,中军居中掌握全局,中军之后是左军,左军之后是后军。当看到前军的遇敌信号后,左军、后军即刻向前,形成上图所示的阵形。明人认为“荆尸阵”成于楚武王,因此只有楚武王才能运用自如,这是因为楚武王有“敬事而惧之心”。而后世的楚王则是“虽有其法而无其心”,因此不能发挥“荆尸阵”的妙用。
看过了楚军的阵形,再来看看楚国争翁的对手——晋军的阵形是怎么样的吧。晋军的阵形在前文已经有所提及,如鄢陵之战中的“三军阵”,在《武备志》等明代军事著作中,晋军则以步兵阵为其代表,这就是被称为“崇卒阵”的晋军步兵阵。正如上文所说,晋军第一次摒弃了战车与步兵配合的阵形,而是采用了全步兵阵形。
公元前541年,晋军主帅荀吴率军与北狄作战,众所周知,山西的地形有“表里山河”之称,极为险要,因此当时占主流,适合平原作战的车阵难以展开作战,因此晋军将领魏舒建议毁车步战,依靠步卒作战。当时,晋军的编制是参照周代制度进行的,也就是“五人为伍,十伍为两,百人为卒”,同时以车25乘作为一“偏”。在与无终山北狄作战时,魏舒首先将自己的部队车兵改编为步兵,不过布阵之法仍然是按照当时流行的三军阵布置的。具体而言,是以5乘为单位(每乘车兵3人),将车兵分为3伍(每伍5人)的编队,也就是说将车兵编队转化为步兵编队。这在今天看来自然是适应地形的创新之举,但在当时,对于作为贵族子弟的车兵来说,与平民组成的步卒为伍是降低身份的事情,因此荀吴的亲信违反命令,拒不下车。荀吴将其斩首,命令才得以推行。根据《左传》的记载,晋军将所有步卒分为5个小阵,分别是“两”“伍”“专”“参”“偏”,“两”居中,“伍”为后卫,“专”为左翼,“参”为右翼,“偏”为前锋。狄人笑话晋军的反常行为,结果还没来得及列阵就被晋军攻击,被杀得大败。明人认为晋军全步兵的“崇卒阵”,是真正符合《孙子兵法》与《六韬》随机应变思想的阵法:“崇卒阵”可以根据地形的不同,随机应变,根据时势和地形增减兵力,既达到了“水因地而制流,兵因地而制形”,又实现了“鸟云之阵”的“如云飞鸟散”。故“崇卒阵”并不局限于五阵的形制,还可以变为四军阵、六军阵等形制,这全依赖随机应变的布阵思想。
在晋楚争霸之前,中原还有一个霸主之国,那就是齐桓公和管仲主政下的齐国。齐桓公作为春秋时期第一个霸主,齐军也必然有优秀的战斗力,而在明代兵书中,将齐桓公、管仲治下的齐军被称为“内政阵”。为什么一个军阵会取“内政”这样一个看起来与军事并不相关的名称呢?与楚国“荆尸阵”和晋国“崇卒阵”一样,“内政阵”这个名字也是后人根据先秦典籍的记载命名的。之所以取这样一个名字,是因为管仲在进行军队的编制时参考了齐国的内政制度,也就是所谓的“作内政而寄军令”。管仲对齐国内政的改革,一个非常重要的内容就是“叁其国而伍其鄙”,“参其国”,就是把国都附近区域分为21个乡,其中士农15乡,工3乡,商3乡。“伍其鄙”则是在国都以外区域分为5属,每属长官为大夫,下辖10县;每县长官为县帅,下辖3乡;每乡长官为乡帅,下辖10卒;每卒长官为卒帅,下辖10邑;每邑长官为司官,下辖6个轨,每轨5户人家。管仲的军事改革正是建立在内政的“参其国而伍其鄙”上。“参其国”对应的是齐国三军,齐桓公帅中军,中军由11个乡的兵力组成;上卿高子与上卿国子各帅5乡,分别为左右军。“伍其鄙”对应的是五家为轨,一伍5人;10轨为里,一里50人;四里为连,一连两百人:十连为乡,一旅两千人;五乡一帅,一军一万人。齐军三军共3万人,车600乘,以此分配,一军辖5旅,一旅配小战车40乘,一乘车配步卒50人,50人分为10伍。齐军内政与军令相连,实现了军政合一。军政合一的优势在于每一伍的士兵都是同气连枝,福祸相依。也就是《国语》中的“居同乐,行同和,死同哀,是故守则同固,战则同强。”齐国遂以此三军“横行天下”。不过,《国语》中的内容,只能算是军事编制以及“内政阵”的得名,至于兵阵的形制,明人则是从《左传》之中齐庄公(后庄公)伐卫的内容中获得的。
齐桓公去世约90年后,齐庄公征伐卫国,在这一过程中,齐军列出了包含“先驱、申驱、启、胠、广、戎、驷乘、大殿”在内的8个小阵名,根据《左传》的描述,先驱即先锋,申驱即副先锋,启为右翼,法为左翼,广为中军最外侧的左右亲军,戎在中军与广之间,驷乘为后军的战车部队,大殿为后军。明人认为,齐庄公伐卫的兵阵是继承了管仲时期齐军的阵法,因此配合齐军三军的编制,明人绘制了两种内政阵
的阵图,第一种就是“管仲内政阵”:这一阵形以中军居中,左前方为左军,右前方为右军,中军正前方依次为先驱和申驱,中军两侧分别以左广、左戎和右广、右戎作为卫队,启和陆分别为左右后卫,最后以大殿居后,驷乘在大殿之前。这一阵法是以三军为正军,8个小阵作为奇兵布列的,其特点是大阵之间有小阵,可以相互救援,攻守自如。第二种则是“齐庄公伐卫阵”,相比之下,删去了左右两军,先驱、申驱、广、戎、驷乘、大殿位置不变,启和胀移动到了左前方和右前方,十分符合《左传》的描述,在其他国家还在以三军阵、五军阵为主流的时代,齐军已经能够布置由8个小阵组成的大阵,就阵法而言,确实是领先于时代的,也无怪齐国能够率先称霸。
春秋时期,先是齐桓公尊王攘夷、九合诸侯,再到晋楚之间的长期争霸,到了春秋后期,霸主之争开始在南方的吴越两国之间展开,而其中又以吴国率先称霸。吴国称霸时的国君就是著名的吴王阖闾,其实在他执政之时,任用伍子胥为相,孙武为将,向西击败楚军,一度占领郢都,向东则压制越国,风头之盛,一时无两。不过,常被人忽略的是,阖闾,也是一名能征善战的将领。在阖闾还是吴公子光的时候,就屡次领兵击败楚军。其中在鸡父之战中,吴军以巧妙的阵形战胜了以楚国为首的七国联军,明人将吴军在这次战争中所列的阵形称为“鸡父之阵”。鸡父,是古地名,其地在今河南省固始县东南。
公元前519年,吴军向北进攻楚国州来(今安微凤台县),楚将道越奉楚平王之命,率领楚军及顿、胡、沈、蔡、陈、许6国联军救援州来。吴王僚见联军兵盛,就撤了州来之围。两军对峙于钟离(今凤台东北)。正巧楚国的令尹子瑕死去,楚军士气低迷,回师鸡父。公子光向吴王僚分析形势,认为七国联军中除了楚国外都是小国,是迫于楚国的压力而参与此次战争,而且7国各有弱点,可谓“同役而不同心”,而且楚军士气正低,可以各个击破,奇袭取胜。公子光的计谋为吴王僚所采用。吴军挥师挺近,于古代用兵所忌的“晦日” 突然出现在鸡父。楚军主帅造越仓促之下令六国军队列阵迎敌以掩护楚军列阵。而吴军则由吴王僚率中军、公子光率右军、公子掩余率左军,三路主力隐藏在3千名囚犯后。囚犯未经训练,只是一个诱饵。三千囚犯看见沈、胡、陈3国军队,连忙后退,三国军队见状纷纷追击,以为能够获得军功,却没想到正中吴军下怀。贸然追击的三国联军被吴军伏兵痛击,胡、沈两国的国君及陈国大夫被俘。之后吴军又释放沈、胡两军的战俘,让他们高喊着“沈、胡国君被杀”奔向许、蔡、顿三国军队,使得许、蔡、顿三国军队大乱,吴军趁机进攻,大败三国军队,而楚军此时仍然没有列好阵形,遭到吴军猛烈进攻后,惨遭溃败,吴军顺利占领要地州来。此战过后,吴楚在争霸中的攻守之势发生改变,楚军陷入守势,逐渐丧失了在与吴国争霸过程中的主动权。
吴国军阵能够击败楚军及其所率领的六国军队,除了公子光的谋略这一决定因素以外,吴军本身的战斗力也是很重要的。吴人身处南方,原先以步兵为阵,以1万人为一军,列为纵横均是100人的方阵,这样的方阵过于规矩,难以发动奇袭,加上没有战车,其北上争霸之路所经又多为平原,因此吴军一直无法与中原诸国一战。直到公元前583年,从楚国叛逃至晋国的申公巫臣被晋国派到吴国,联络吴国在楚国背后与晋国夹击吴国。巫臣到了吴国后,将车战之法传授给吴军,才使得吴军有了与中原诸国一战的资本。此后,公子光派专诸将剑藏在鱼腹中,趁上菜之机刺杀了吴王僚,公子光即位之后,即是吴王阖闾,阖闾在位期间,请孙武训练吴军,进一步提升了吴军的实力,使得吴军在争霸战争中大放异彩。
可惜的是,因为文献与实物的缺失,我们只能从只言片语以及后人的考证中了解先秦阵法的样貌,难以一睹先秦时代兵阵的真身,但当历史的车轮走向第一个大一统王朝时,也为我们在地下保留了堪称奇迹的军阵,那就是秦始皇兵马俑。
兵阵
㊃ 三军列阵:奇正相合
——秦汉时期兵阵的运用
1.虎狼之师,一统天下
——秦始皇兵马俑展现的秦军兵阵
战国时期,兵法中关于阵的描述逐渐丰富,对于阵形和兵力布置的记载也日渐清晰,但是对于兵阵的具体形态,我们仍然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拼凑。例如《吴子》中提及的齐军“前重后轻.一阵两心”问题,齐军是如何“前重后轻”的?又为什么“一阵两心”?吴起只是给出了国情层面的原因,而没有给出军事上的解释。现代学者根据《孙膑兵法》《荀子》等资料,认为“前重后轻,一阵两心”是齐军兵力配置的形态以及因为军功制度而产生的结果。
首先,齐军更重视善于格斗的步兵,《汉书》有“齐愍以技击强,魏惠以武卒奋,秦昭以锐士胜”的记载,这里的技击,指的就是善于格斗的甲兵。齐军在对战时,将大量善于近距离格斗的甲士放在阵形前面,而将弓弩手这类轻装步兵放在甲士之后,造成了齐军军阵的“前重后轻”。这种阵形前部厚重,但后方与两翼缺乏护卫,所以吴起才要兵分三路,以两路兵攻击齐军的两翼,让其顾此失彼。其次,齐国的军功是以“斩首”论功的,这样位处前部的格斗甲士显然有更多的奖赏机会,而处在后面的轻装弓弩兵,本身出身低下,又难以凭军功晋升,难免心生不满,与前军离心离德,也就“一阵两心”了。
尽管现代学者能利用散在史籍中的只言片语对齐军军阵做出细致的推理考证,但是对于想一睹军阵全貌的读者来说,仍然觉得意犹未尽。
幸而,在1974年,一个规模宏大的地下军阵重见天日,为我们揭开了公元前3世纪军阵的神秘面纱,这就是秦始皇兵马俑。
秦始皇兵马俑位于秦始皇陵东1.5公里处。目前发现3个兵马俑坑,一个无俑坑。其中一号坑东西长230米,南北宽62米,平均深5米,而积14260平方米,为一长方形地下土木结构建筑。在东西(南北走向)长廊和十一条过洞里放满了排列有序、如真人真马大小的陶俑陶马约6千件,还出土有铜剑、铜矛、弩机、铜镞等实战兵器。二号俑坑在一号俑坑的北侧以东,东西长124米,南北宽98米,面积约6000平方米,呈曲尺形,骑兵、步兵(含弩兵)、战车兵混合编组,陶俑、陶马近千件。三号俑坑,在二号俑坑的西面,面积520平方米,呈凹字形,有卫士俑68件,战车1乘,陶马4件。四号坑有坑无俑。整个兵马俑中,人俑主要有将军俑、武官俑、御手俑、战袍武士俑、铠甲武士俑、跪射武士俑、立射武士俑、骑士俑等。①从秦始皇兵马俑的形态来看,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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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以上内容摘自《中国丝绸之路辞典》。
发现,兵马俑中展现的就是一支由步兵、骑兵、车兵组成的混合阵形,其中,步兵又分为轻装步兵与重装步兵。
从整个阵形来看,一、二、三号坑各代表了军阵的一部分,而四号坑则引起了不小的争议。对于四号坑,因为有坑无俑,学者们纷纷对四号坑的作用产生了猜想,有的学者认为,四号坑或许是后勤部队、有的学者认为秦始皇兵马俑的军阵或许是按“五军”排列的,除了四号坑,在计划中应该还有五号坑的存在。同时也有学者根据新近的考古发现认为,四号坑内没有秦时期的文物,或许是其他朝代的遗存,只是恰好在秦始皇兵马俑坑附近而已。无论如何,四号坑目前没有出土兵马俑,也就无法证明其在兵马俑军阵中的作用,对于兵马俑展现的秦军军阵,还是只能从一、二、三号坑内的兵马俑来还原。
一号坑,是兵马俑面积最大的坑洞。一号坑展现的军阵,是一个由步兵与车兵组合而成的阵形,具备攻守兼备的特点。一号坑中的兵马俑面朝东方,呈纵横排列。排在最前面,也就是东边走廊的是3列轻装步兵,呈南北向排列,这些轻装步兵从兵种上来说应属于弓弩兵,在3列弓弩手后,是指挥他们的军吏。而在最南与最北两侧,同样是弓弩手,只是不同于东端的轻装步兵,南北两侧的弓弩手均为甲士,具备较高的防护力。最后是西端走廊,也就是一号坑阵形的后卫,站立着3列甲士弩兵,最后一列向西警戒,前两列面向东方。一号坑的东南西北均分布着手持弓弩的警备部队,在这些弓弩手之后,则是呈纵队形式的攻击部队。除去南北两侧的弓弩手,一号坑军阵内还有9列纵队。这些纵队由战车和步兵组成,其中以步兵为主力,武器以戈、矛、剑为主,纵队附属有不等数量的战车,少则二三乘,多则7乘,在战车前部,有3排步兵以为前拒,后则配备数量不等的步兵跟随战车作战。
二号坑,不同于一号坑的规模宏大与阵容方正,二号坑呈曲尺形,面积也不及一号坑的一半,但是二号坑的兵种却远比一号坑丰富。二号坑内包含有车兵、骑兵与步兵,其中车兵又分为轻装车兵与重装车兵,步兵则可分为弓弩手与随车步兵。二号坑的军阵呈现一种待命姿态。在二号坑的14个过洞中,有8个过洞为轻装车兵,3个过洞为重装车兵,3个过洞为骑兵,在整个阵形的前方,还有一支弓弩部队。轻装车兵呈8列分布,每列8辆战车,共计64辆,呈小型方阵,布于整个阵形的南部。重装车兵阵,以重装车兵即带甲车兵为主,辅以步兵、骑兵,战车19辆呈3列纵队分布,每乘战车之后,附有步兵,前14辆车为1辆战车配属8名步兵,后5辆战车两辆配属28名步兵,3辆配属32名步兵。指挥车位于左路纵队的最后。在重车兵阵形的最后还配有8名骑兵,或许是用于通讯。在二号坑的左翼则是骑兵方阵,由6乘战车和108名骑兵组成,其中6乘战车分为两列与一列骑兵处于阵的前部,刺余96名骑兵分为8列紧随其后。在二号坑军阵的东端,是弓弩手组成的阵形,与一号坑阵形一样,二号坑阵形的最前端,同样是弓弩手。
三号坑,与一号坑和二号坑不同.三号坑所展现的军阵不同,三号坑并非作战阵形,而是整个秦俑军阵的指挥所。在三号坑中心,是一辆指挥战车,周边则是等待命令的甲士与正在戒备的部队,同时三号坑内还有祭祀遗迹,说明秦军在作战时仍保留了向天祭祀的传统。
现在,秦始皇兵马俑所展现的军阵已经还原在世人眼前,可是,秦始皇兵马俑所展现的到底是什么阵法呢?说到这里,不得不再提一下四号坑,因为四号坑的存在,使得对于秦军阵法的判断产生了些许干扰。有的学者认为,秦军继承了自商周时期以来的三军传统,应该是一个“三军阵”(上文提及的繡葛之战,正是三军对阵三军),秦始皇兵马俑所发掘的三个有俑坑中,三号坑职责明确,是军中负责指挥所在,但是规模太小,称不上中军,所以应该还有一个“中军”,四号坑可能就是“中军”。但正如前文所说,四号坑极大概率并不是秦始皇兵马俑坑的一部分,在这个前提下,使用三军阵来形容整个泰军军阵,或许并不恰当。
实际上,我们并不用拘泥于秦军军阵是后世所称的哪种阵法,行军布阵最讲究的不是“正名”,而是因地制宜,随机应变。在战国时期,军事发展已经摆脱了条条框框的限制,晋军毁弃战车改用步兵,赵国胡服骑射都是最好的证明,秦国是战国时代变法最为彻底的国家,更不会拘泥于三军对阵这样的老皇历,秦军军阵,更是从精神上继承了《孙子兵法》的“以正合,以奇胜”。整个秦始皇兵马俑军阵正是根据这一精神排布的。为了行文方便,我们不妨将一号坑军阵称作一号阵,二号坑为二号阵,三号坑为指挥阵。
一号坑拥有6千人,远超二号阵与指挥阵,是当之无愧的主阵,其星现的是攻守兼备的特点。在一号阵的阵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均配有弓弩兵,这显然是呈警戒状态,一旦秦军发起进攻或者敌军来攻,都是由弓弩兵首先接阵,发起进攻。在火器出现之前,弓弩,尤其是弩的射程与威力是无与伦比的。根据秦始皇兵马俑的考古发掘,秦弩制作精良,配备了望山,不仅射程远,而且精度高,一次齐射能造成敌军不小的伤亡,且不论被打败的六国军队, 即使是以骑射著称的匈奴军队,也败在秦弩之前。在接阵时首先使用弓弩进行齐射,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威力,给敌军造成伤亡。这一点,东西方是相通的,在“西方兵圣”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中就提出:“炮兵的火力比步兵的火力有效得多。用炮兵开始战斗,而且一开始就使用绝大部分炮兵。”这一点可以说与秦军军阵是不谋而合的。这些位于阵表的弓弩兵,除了用于首先接阵外,同时还起着稳定阵脚的作用,维持阵形的稳定。东边弓弩手在射击完毕后,立即快速向南北两侧移动,露出身后的9列进攻编队。在最南和最北的4列纵队是纯步兵,是进攻阵形的两翼,中间的5列纵队,战车和步兵呈梯次分布,战车在前,轻装步兵在后,保证了部队的速度与灵活性。这些进攻纵队既可以全队出击也可分批出击。出击后,战车在前,轻装步兵在后,紧密排列,这种形式,正是前文所说的“鱼丽之阵”的特点:“先偏后伍,伍承弥缝”,可见秦军充分吸收了先代军事技术。战车配合步兵的速度进行冲锋,步兵则在战车后部与两侧,一方面护卫战车,另一方面也可利用战车作为掩护,在进攻时这种阵形能够形成强大的合力冲击对方,在防守时则凝聚为一体,可谓攻守兼备。这种战车与步兵协同作战的方式,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仍然可以看到。既然提到第二次世界大战,那就不能不提到古德里安所提倡的闪电战,古德里安将坦克装甲车集中编队使用,实现了火力、装甲与机动的一体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击败了还在配合步兵行进的他国坦克。而两千年前的秦军同样也明白机动部队独立编队进攻的重要性,这在二号军阵中得以充分体现。
二号阵是由步兵、车兵、骑兵组成的混合阵形,大阵内有序分布着4个小阵。相对于一号阵的主军地位,二号阵则是明显的佐军。位于阵形最前方的同样是弓弩手,这些弓弩兵与一号阵的弓弩兵一样,既可以率先射击,又可以护卫全军。而二号阵的最南端的8列轻装车兵,堪称秦国的装甲集群,64辆速度、防护、火力兼具的战车,并没有附属步兵,可以充分发挥战车的速度与威力,在骑兵还在担任辅助的时代,这8列同时出击的战车对敌军的冲击和伤害是无与伦比的。而阵中的重装车兵则可以发挥“鱼丽之阵”密集坚固的特点打击敌军,骑兵部队既可以扰乱敌军阵形,也可以袭击敌军后方,截断通讯,每个兵种都是机动灵活,根据实际战况调配使用,二号阵有极强的应变能力。
而决定一号阵与二号阵如何出击的,就是配备了完善通讯系统的三号指挥阵了。
综合看来,秦始皇兵马俑所展现军阵的基本战术是在秦军与敌军接战后,首先由一号阵前部的弓弩手进行齐射,在对敌军进行杀伤的同时也破坏了敌军的阵形,随后弓弩手向两奖后撤,让出空间,让一号阵内的进攻纵队向敌军冲锋,切割其阵形,分离其兵力,由步兵与敌军进行白刃战,根据战况,若敌军所有部队均在与一号阵部队战斗,则可使用二号阵的骑兵部队进一步切断敌军间的联系,彻底扰乱其阵形,再由战车部队冲锋击溃敌军;若敌军安排了奇袭部队向本阵袭来,则二号阵内骑兵与车兵可利用速度与威力优势迅速迎击,打破敌军的袭击。整个战术可谓攻守兼备。这种阵形正是“奇正思想”的体现。
《孙子兵法》虽然没有具体描述过阵形,却为自春秋末期以来的军事变革中崭露头角的新型军阵注入了灵魂。在《孙子兵法》中,奇正结合的战术思想在《势篇》中得到了集中体现,除了耳熟能详的“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外,还有“三军之众,可使必受敌而无败者,奇正是也。”以及对“奇正”的具体解释:“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奇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孰能穷之哉!”奇正相生,变化无穷就是两军对阵胜利的诀窍。
奇正思想对于军阵的影响在于两军对阵,不再局限于商周春秋时期的左、中、右三部相互捉对厮杀的状态,而是将军队按照实际作用分为正兵与奇兵两部分,相互配合,择机而动。正兵正面迎敌,需要密集坚固,整体行动,攻可以正面攻坚,守则能坚守阵地。奇兵则需机动精锐,出其不意掩其不备,向敌军刺上致命一刀。秦始皇兵马俑所展现的军阵完美契合这一精神,正可谓是“奇正之阵”。在秦赵长平之战的最后,白起正是利用这样的战术,先将赵军引出,再以营垒坚阵阻挡赵军,同时派出部队截断赵军后路,分割赵军军阵,由骑兵彻底阻断赵军的粮道。在赵军断粮乏力时,又以坚阵挡住赵军的突围部队并以强弩射杀主帅赵括,迫使剩余赵军投降,随后又坑杀赵军,搬开了秦统一六国之路上最大的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