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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旭腾 当前章节:154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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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魏书》则记为孝文帝时高闾。

旌旗之节。兵器精坚,必堪御寇。”

无论是刁雍也好,高闾也罢,都说明北魏朝廷仍然掌握着“八阵图”的阵法。而且,这段文字为我们揭开了一个谜团,那就是“八阵法”到底为何而存在:“采诸葛亮八阵之法,为平地御敌之方”说明“八阵图”就是用于平地御敌的。而“八阵图”的构成,结合《诸葛亮集》《晋书•马隆传》与《通典》,应是由盾、长兵器、弓弩、战车、骑兵组成的,其中起决定作用的还是弓弩兵。无论是蜀汉、西晋还是北魏,在运用“八阵图”御敌时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敌军拥有胜于已方的骑兵。诸葛亮的兵员主要来自于益州与汉中以及南中地区,但是这些区域并不盛产骑兵。而对手魏国则掌握着牧区,曹魏的虎豹骑更是骑兵中的精锐,诸葛亮北伐,魏国的骑兵是必须克服的难题。因此一向以周全著称的诸葛亮才以车兵环车为营,配合弩兵,尤其是诸葛亮发明的元戎连弩,威力更甚,诸葛亮凭此万全之策以弱胜强,打得司马懿坚守不出。马隆的西征,也是以游牧骑兵为对手,柔然骑兵更是北魏的噩梦,因此马隆和北魏才要学习诸葛亮“八阵图”,以“八阵图”对抗骑兵。那么,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八阵图到底是8个阵还是1个阵呢?

北魏分为东魏、西魏之后,又分别为北齐和北周所取代,北周攻灭北齐,隋又代北周而起并最终统一天下,在隋军之中,有名将韩擒虎,正是他率军攻下建康,消灭陈朝,而韩擒虎本人精通“八阵法”,并将“八阵法”的精要传授给了他的外甥——唐朝名将李靖。李靖著有诸多兵法,传世的有后人辑要的《李卫公问对》。在《李卫公问对》中,李靖阐释了“八阵法”的精要:“八阵本一也,分为八焉,若天地者,本乎旗号,风云者本乎施名,龙虎鸟蛇者本乎队伍之别”;“及乎变化制敌,则纷纷纭纭,圆乱而法不乱,浑浑沌沌,形圆而势不散,此所谓散而成八,复而为一者”:“臣所本诸葛亮八阵法也,大阵包小阵,大营包小营,隅落钩连, 曲折相对”。可见,李靖所习的“八阵法”,是一阵八体,且能因势变化,是一个复合阵。北宋《武经总要》则记载:“八阵用方圆阵法,以寡御众,阵法面面相向,背背相承,骑出其间,出奇突击。”

综上所述,“八阵法”应该是一个以步、弩、车、骑多兵种构成的复合阵形,或为方阵或为圆阵。按照《水经注》的描述以及“八阵法”之名,八阵法的常态应是方阵,中军在中,8个小阵环绕中军。而方阵与圆阵本来就易于转换,“八阵法”为方为圆,是根据战况布列的,因此不必纠结于“八阵法”的形状,更重要的是其战法。“八阵法”在一个大阵之中,包含了各个兵种形成的独立小阵,整个大阵面向八方,无所谓前后,在面对不同的敌情时可以随机应变,相互配合,尤其擅长平地阵战,对抗骑兵。结合史料,我们可以假设“八阵法”的接敌之法:在敌军骑兵进攻时,阵中车兵首先出阵,环车为营,阻挡骑兵的攻势;随后步兵持鹿角接战,一方面以鹿角阻敌,另一方面则以矛戟刺杀敌人;在阻挡住敌军攻势后,阵中的弓弩兵以密集弓箭射杀敌人,同时破坏敌军阵形,瓦解敌军士气;最后,阵中的骑兵与步兵发起反击,取得胜利。

那么,为什么八阵法后来就“失传”了呢?实际上,“八阵法”并未失传,而是经过李靖等人的改造后,更适应唐军的作战需要,因此“八阵法”之名不存,但其精髓仍然为“六花阵”以及后世的阵法例如戚继光“车营”所继承。一如一些小型恐龙为了适应环境进化成鸟类,恐龙虽然灭绝了,但是鸟类存活至今的道理一样。

2.“兵阵”还是“仙阵”

——后世的“八阵图”复原之路

在对“八阵图”的还原过程中,我们利用了《三国志》《诸葛亮集》《晋书》《魏书》《通典》《李卫公问对》等资料,继而整理出了八阵图从诸葛亮——魏军——晋军(马隆)——北魏军——隋军——唐军(李靖)的传承脉络。然而,李靖之后,真实使用以“八阵图”为名的阵法的战例就几乎不存在了,到了北宋,就已经说不清“八阵图”到底是什么形制了。而“诸葛大名垂宇宙”,“八阵图”的大名也引得历代兵家和文人纷纷展开对“八阵图”的研究、复原。在这些研究中,有些得到了“八阵图”的真谛,有些则使得“八阵图”不像一个兵阵,而更像是一个“仙阵”。

而引出这些猜想的,正是《李卫公问对》。《李卫公问对》一般认为是后世对李靖兵法的辑要之作,换言之,这是经过加工的,不是李靖的原著,甚至也有说法认为这是宋朝人托名李靖所作的伪书。但是通过对《李卫公问对》原文的阅读,可以肯定,作者是深谙军事的,并非夸夸其谈,其对“八阵图”的闻释也是合理的。因此我们仍然假定这是李靖所作。在《李卫公问对》中,明确指出了所谓“天地风云龙虎鸟蛇”是旗号旒名、队伍之别,而非阵名,这是正确的。在《诸葛亮集》的《兵要》中,有以旗色对应地形“见沟坑揭黄,衢路揭白,水涧揭黑,林薮揭青,野火揭赤”的内容。古人以“青红皂白黄”为五色,对应五行,除去中央的黄色,“青红皂白”又分别对应四方与四象,也就是说青色对应东方、木以及青龙。红色对应南方、火以及朱雀(鸟),皂也就是黑色对应北方、水以及玄武(龟和蛇),白色对应西方、金和白虎,黄色对应中央与土。诸葛亮以“青红皂白”四旗对应不同的环境,在布阵中以其代表队伍的名称是完全合理的。然而后世的文人不懂得这个道理,而是望文生义,造出了“天覆、地载、风扬、云垂、龙飞、虎翼、鸟翔、蛇蟠”8个阵名,使得“八阵图”的面貌变得扑朔迷离。

首先对“八阵图”进行研究的就是唐代的“兵家”。首先是托名“风后”的《握奇经》,《握奇经》为古人对“八阵法”的研究开启了一条岔路,那就是以“天衡地轴”驱动“八阵法”。所谓的“天衡地轴”,衡是指车辕前的横木,明代学者解释“衡者,车驾马以行,天衡十六阵包阵外,犹天之运乎外,故曰衡”,天衡十六阵,既如天一样在阵表运行,又如车衡一样起到引领全阵的作用,因此名为天衡。轴则指轮轴,“轴者,车持轮不动,而轮之运由之,地轴十二阵主阵内,犹地之静,而化生万物,故曰地轴”。地轴十二阵在阵内,如地一般安静,如车轴一般居中,因而名为地轴。具体而言:

《握奇经》的“八阵法”,讲述的是天、地、风、云、龙、虎、鸟,蛇8个阵法变化配合的方法。然而,这些内容晦涩难慌,不要说普通人,就是久经战阵的武将恐怕也不能理解《握奇经》中的阵法是什么。如果要做一个比喻的话,就好比让普通读者根据金庸先生《倚天屠龙记》中“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阴到极盛,便渐转衰,少阳暗生,阴渐衰而阳渐盛,阴阳互补,互生互济,少阳生于老阴,少阴生于老阳。凡事不可极,极则变易,由重转轻,由轻转重”这些口诀去修炼武功一般。读者不可能根据“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这一句话就“提炼真气”来抵御物理进攻,因为口诀既没有说明什么是真气,也没有说明怎么“真气足”,同样的,《握奇经》中大谈正奇,绘声绘色地描述天、地、风、云、龙、虎、鸟、蛇8个阵法的变化,然而,天阵是什么阵形?配备什么兵种?这些问题的答案书中只字未提,将领又怎么可能根据它来还原、操练八阵法呢?当然,《握奇经》并非一无是处,其对于兵阵之中如何以金鼓旌旗发布号令的记载是可以操作的:

角音二:初警众,末收众。

革音五:一持兵,二结阵,三行,四趋走,五急斗。

金音五:一缓斗,二止斗,三退,四背,五急背。

麾法五:一玄,二黄,三白,四青,五赤。

旗法八:一天玄,二地黄,三风赤,四云白,五天前上玄下赤,六天后上玄下白,七地前上玄下青,八地后上黄下赤。

阵势八:天,地,风,云,飞龙,翔鸟,虎翼,蛇蟠。

二革二金为天,三革三金为地,二革三金为风,三革二金为云,四革三金为龙,三革四金为虎,四革五金为鸟,五革四金为蛇。其金革之间加一角音者,在天为兼风,在地为兼云,在龙为兼鸟,在虎为兼蛇。加二角音者,全师进东。加三角音者,全师进南。加四角音者,全师进西。加五角音者,全师进北。靴音不止者,行伍不整。金革既息而角音不止者,师并旋。

三十二队天冲,十六队风,八队天前冲,十二队地前冲,十二队地轴,八队天后冲,十二轴地后冲,十六队云。以天地前冲为虎翼,天地后冲为飞龙,风为蛇蟠,云为翔鸟。

通过操练,让将士根据不同的声音与旗号来进行不同的行动是完全可行的,而《握奇经》中关于变阵的内容也具有参考价值。如果说《握奇经》是真假参半,那么李筌的《太白阴经》更是直接把八阵带入了“玄幻”阵营,在《握奇经》玄幻的基础上,直接将八阵按照八卦的方位排列。在《太白阴经》中,李筌描绘的八阵分为八门:“天阵居乾为天门,地阵居坤为地门,风阵居巽为风门,云阵居坎为云门,飞龙阵居震为飞龙门,虎翼阵居兑为虎翼门,鸟翔阵居离为鸟翔门,蛇蟠阵居艮为蛇蟠门。天地风云为四正,龙虎鸟蛇为四奇。乾坤艮巽为阖门,震离坎兑为开门。”对于八阵之合,李筌是这样记载的:“从一阵之中离为八阵,从八阵复合而为一。听音望麾以出四奇,飞龙、虎翼、鸟翔、蛇蟠为四奇,天地风云为四正。夫善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奇正相生如环之无端,孰能穷之?奇为阳,正为阴,阴阳相薄而四时生焉。奇为刚,正为柔,刚柔相得而万物成焉。奇正之用无所不胜焉。所谓合者,即合奇正八阵而为一也。”这些乍看之下理论正确,兵家不就是奇正兼用吗,但是仔细一看,实际上李筌与《握奇经》的作者一样,通篇都未提及“八阵法”的具体部署,而是纯理论的探讨。究其原因,李筌并不是一个军事家。李筌的一生并未有实际领兵争战的记录,相反,李筌本人倒是有不少求仙问道的记录,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太白阴经》中的“八阵法”如此“玄幻空虚”了。李筌的“八阵法”虽然荒诞,在后世反而很受欢迎,明代学者就说“今论兵者,俱以唐李筌《太白阴经》中所载阵图为法”。

当时间推移到了北宋,由于北宋缺乏优秀的骑兵,加上失去了燕云十六州作为天然屏障,在对抗北方少数民族政权的骑兵时往往力不从心,因而北宋君臣对能够“平地制敌”的“八阵法”非常在意,其中代表就是宋神宗君臣。宋神宗是北宋王朝为数不多锐意进取、有志于开疆拓土的君主,因此其也对“八阵法”极具兴趣。当时有名为赵离的将领曾花费5年的时间研究推广“八阵法”.最后也只得到了“八阵之法,久失其传”的结论。然而宋神宗并未死心,而是令文臣武将继续进献“八阵法”的研究成果,其中最得宋神宗赏识的应属郭固以“八阵法”为原型的“九军阵”阵法。只可惜宋神宗的“八阵法”阵图也未能传世,宋代对“八阵法”的复原集中体现在宋仁宗时期的《武经总要》中。

北宋八阵法是根据《李卫公问对》记载的“九军阵”变化而来。通过《武经总要》留下的阵图可以判断,北宋“八阵法”的八阵分别是中军、左虞候军、右虞候军、左军、右军、前军和后军等。在文字描述中,北宋“八阵法”的布阵原则应该是遵循“八阵法”本意的,“面面相向,背背相承,阵间容阵,队间容队”。北宋“八阵法”也是一个复合阵形,同时兼顾四面八方;“四头八尾,触处为首,敌冲其中,两头俱至者”说明北宋“八阵法”也是一个随机应变之阵。这些特点都符合诸葛亮“八阵法”的精神。而北宋八阵法的具体形态,则被保留在阵图之中。

以八阵的“牝阵图”为例,在阵表,与秦始皇兵马俑一号阵一样,由弓弩手护卫全阵,被称为“弓弩驻队”。在整个阵形的前端,还有两支“游军”,每支游军又分为6个大队、两个先锋队与4个战队。本阵之中,按“井”字形分为9个方阵;右军方阵、右虞候军方阵、后军方阵均是由马队、战队和战锋队组成;左军方阵、左虞候军方阵、前军方阵均是由马队、大队、战队和战锋队组成;剩余3个方阵均隶属于中军,中军左、右阵配置相同,均由一个中军马队、大队、奇兵队、跳荡马队、战锋队和战队组成:最核心的方阵为中军内阵,装备了金鼓旌旗指挥系统以及大队、中军马队、奇兵马队、战队和两个战锋队。结合文本,北宋八阵法在出击时是以马军和步军交替使用,而每个小阵都配备的战锋队和左右战队则是用于变阵“战锋队出则为锐阵,状如鼎足,左右战队各分为两列, 如雁行翼之"。北宋“八阵法”的取胜之道是在交战之中,依托整个大阵的严密防守与阵形转换,寻机出奇兵攻其不备而取胜。

除了“牝阵”外,北宋“八阵法”还包括“牡阵”、“冲方阵”、“车轮阵"、“罘置阵”、“雁行阵”以及“容辎方阵”等形态。均是在牝阵的基础上加以变化。阵图如下:

通过阵图不难发现,北宋的“本朝八阵”与诸葛亮“八阵法”区别很大,诸葛亮“八阵法”以鹿角、盾车为表.弓弩手在内,而北宋“八阵法”则是以弓弩手在阵表,再是步兵,骑兵处于阵的最核心处,这也是北宋军队根据自身实际所作的调整。

到了明代,各路学者依旧对“八阵法”保留着热情,其中既有大量诸如“武侯八阵图其法六十四阵,天衡十六阵居两端,地轴十二阵居中间……天衡并前后冲二十四阵合风八阵为三十二阳,地轴并前后冲二十四阵合云八阵为三十二阴”这样的“天衡地轴”说,也有“虽然论其深妙,周未易以立谈,判考其大纲,则不过奇正二字而已”“氤氲变化,为方,为圆,为曲,为直,为锐,其变无穷,不外八阵分合而已”的中肯之作,但其中集大成者,则是嘉靖年间晋江学者赵本学所著的《续武经总要》。在《续武经总要》中,赵本学从夔州“八阵图”石阵开始论述,将“八阵图”出自“河图洛书”“井田制”“四象八卦”等观点糅合,得出“八阵图”是方圆之制,正奇变化之阵,认为八阵法的神奇之处不过是“为方、为圆、为曲、为直、为锐、其变无穷,不外八阵分合而已”,并抨击了“天衡地轴”说“后世有以天地衡轴冲分配者,有演为天覆、地载、风扬、云垂、龙飞、虎翼、鸟翔、蛇蟠八形者,又为三百六十四变合天度之数者,不足信也。”不仅如此,赵本学还专门对风后《握奇经》作了考辨,认为这些说法都是文人的“妄自揣度”,并不具备战阵的实际意义,这一考辨精神是难能可贵的。

3.甲马却月,难平乱世

——魏晋南北朝的各色兵阵

如果说要评选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兵阵,当数诸葛孔明的“八阵图”,然而,也正因为八阵图太过耀眼,使得魏晋时期其他战阵显得“默默无名”。从黄巾起义到隋文帝统一南北,在近400年的时间里,中华大地统一之时只有西晋的数十年,在这漫长的战乱之中,涌现出的战阵也绝非“八阵法”一种,结阵应敌是战场常态,在史料中,将领成则如张辽威震逍遥津时“先登陷阵”一战破敌,败则是无数将领用血书写的“没于阵”。这些兵阵或因克敌制胜而名传千古,或因不堪一击而致霸业成空。

在除却“八阵图”的魏晋南北朝诸多兵阵中,知名度最高的应属“连环甲马阵”。托《水浒传》的福,“连环甲马阵”可谓“天下皆知”,在《水浒传》中,“双鞭”呼延灼率军进攻梁山泊,以连环马大破梁山军,最后还是吴用设计赚得“金枪手”徐宁上山,用钩镰枪破了连环马。这段情节虽然是小说之言,但是“连环马阵”却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最早使用这一阵法的不是呼延灼而是前燕名将慕容恪,而深陷此阵的则是建立冉魏的冉闵。

西晋永嘉二年(308年),内迁的匈奴贵族刘渊反普称帝,立国号为汉,8年后西晋灭亡,中原地区进入少数民族争战的局面。匈奴建立的汉赵政权几经更迭,最后为羯族后赵所灭。后赵石虎死后,诸子争权,政权为石虎养孙再闵取得,冉闵改国号为魏,在邺城称帝。同时,鲜卑族慕容偶称帝建立前燕国,定都蓟城,魏燕两国相互攻战。

公元352年,冉闵亲率魏军与前燕军队会战于魏昌城,前燕统帅是善于使用骑兵的慕容恪。冉闵骁勇善战,作战风格类似项羽、孙策,其威名令燕军颇为忌惮。在与燕军的交锋中,冉闵连胜10战,锐不可当。在此情形下,燕军统帅慕容恪并未慌乱,而是分析敌我态势,认为冉魏将士疲敝,且以步卒为主,加上冉闵有勇无谋,可以战胜。他采纳了参军高开的建议,采用诱敌之策。

在决战之时,慕容恪将军队分为3个部分,成掎角之势。其中慕容恪自领中军,与由闵正面交锋。在开战之前,慕容恪亲自巡阵提升士气:“冉闵勇而无谋,一夫敌耳!其士卒饥疲,甲兵虽精,其实难用,不足破也!”而在魏军这边,冉闵也意识到了燕军的骑兵优势,意图将燕军引至林地之中,以此抵消燕军骑兵优势。关键时刻,慕容恪的参军高开建议用轻骑与冉闵接战,然后佯装败走,将冉闵引到平地上。慕容恪听从了这一计策,而冉闵果然中计。冉闵身骑名为“朱龙”的赤色千里马,左手执双刃矛,右手持钩戟,冲入燕军大显神威,斩首300余。冉闵远远望见象征主帅的大幢,率军猛冲而去。然而慕容恪所率领的前燕军队早已严阵以待,慕容恪用来克制冉闵的正是“连环甲马阵”,他选取5000勇猛机智,善于骑射的骑兵,身穿重甲,再用铁索将马匹联结起来,布成方阵。“连环甲马阵”挡住了冉闵的冲击,将冉魏军队挡在阵前,而之前埋伏在两侧的两军在此时从两侧包围夹击魏军,魏军大败,冉闵凭借勇武突围而去,却因“朱龙”暴毙而被俘虏。冉魏也因此灭国。

慕容恪以“连环甲马阵”对抗冉闵与韩信以“五军阵”对抗项羽可谓同出一辙,同样是在正面阻挡勇猛的敌军,再以两侧部队攻击敌军侧翼,一举战胜敌军,只不过韩信是以五军的三军为“盾”,而慕容恪则是以具备强大冲击力和防护力的5000连环马为“盾”。

前燕虽然攻灭了冉魏,但是统一北方的并不是前燕,而是攻灭前燕的前秦。公元383年,苻坚率步兵60万、骑兵27万,加上苻融的25万前锋,百万大军南下攻击东晋。东晋方面则以8万人应战,最终战胜了前秦军队。在淝水之战中,有一支部队崭露头角,那就是刘牢之统领的北府兵,北府兵由谢玄创立,因谢玄镇守京口而东晋将京口称为北府,所以称这支军队为北府兵。北府兵在淝水之战中作为主力大胜前秦军队。而出身于北府兵的刘裕更是凭借这支军队逐渐取得了东晋的实权,为之后刘裕以宋代晋奠定了基础。刘裕为了树立权威,在代晋之前共进行了两次北伐,第一次北伐在义熙五年(409年),南燕袭扰江淮,刘裕率军大破南燕军队,擒获南燕国主慕容超,将之斩首。第二次北伐是在义熙十二年(416年),因后秦收留逃亡的东晋皇室,并屡次袭扰东晋边界,阻挠刘裕的军事行动,加上后秦皇帝姚兴新亡,诸子争立,刘裕决定趁机北伐后秦。此次北伐历时一年,刘裕克洛阳,收长安,灭亡后秦,取得东晋历次北伐的最大战果,南宋诗人辛弃疾的“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描绘的正是此次北伐,刘裕也在4年之后取代司马氏,建立了刘宋政权。

在北伐后秦的过程中,刘裕军队布下了一个以少胜多的名阵,这就是“却月阵”。义熙十三年(417年)春,当刘裕的军队沿着黄河南岸行进时,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因是姚兴女婿,便派10万大军驻守黄河北岸,并派数千骑兵沿着河岸跟随东晋军队,但凡漂流到北岸的东晋军士都被其所杀,刘裕派大军渡河追击,北魏骑兵则立刻退走,不久又回来跟踪晋军,可谓深谙“敌进我退,敌疲我扰”之法。

为了断绝魏军的袭扰,刘裕派遣白直队将领丁昨率领700卫士与100乘战车渡过黄河,到达北岸。白直队,是北府兵中的精锐,因刘裕“选白丁壮勇者入直左右”而得名。白直队过河后,在离河岸数百步的地方摆成半月形的阵形,形如却月,因而得名“却月阵”。阵形的两端位于河边,100辆战车展开后每车配备7名卫士,布阵完毕后,晋军在阵中竖起象征指挥的白旄大旗。魏军对晋军的这一举动非常疑惑,因此未敢擅动。而早在南岸等候的晋军名将朱超石见白旄旗立,立刻率两千军士渡河,这样一来“却月阵”的人数到达了两千七百人,朱超石将两千人平均分配,每车20人,每车增设强餐,并在车辕上安置大盾,除了强弩大盾,朱超石还准备了大锤与千余根长矛。魏军到此时才反应过来,立刻进击围营。朱超石为了将魏军吸引至阵前以发挥强弩的威力,先以弱弓小箭射击魏军,魏军以为晋军众少兵弱,于是四面包围“却月阵”,北魏名将长孙嵩也率3万骑兵前来攻阵。此时晋军换上强弩,百弩俱发,魏军死伤无数。朱超石还挑选善射军士一弩多箭射杀魏军。只是魏军兵力优势极大,晋军强弩渐渐不支,朱超石又下令将长矛断为三四尺长,以大锤击发,一支断矛能够洞穿三四名敌军,魏军震慑之下难以抵挡,“一时奔溃,死者相积”,晋军反击,阵斩魏军大将阿薄干。此后朱超石又率军杀败魏军。此战之后,魏军不敢再袭扰北伐的刘裕军队,刘裕成功解除了后顾之忧。

而此战之关键“却月阵”却是昙花一现。从记载来看,“却月阵”之阵形与“八阵法”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以战车大盾阻挡骑兵攻势,再以强弩击杀敌军。只不过“八阵法”在于且战且行,而“却月阵”则是一个坚固的桥头堡。却月阵的初期只有700人,目的在于麻痹魏军:军少则易被魏军攻杀,军多则魏军退走。“却月阵”阵形独特,魏军不解其意,这给了朱超石率军渡河的时机,完善“却月阵”。完善之后的“却月阵”给魏军传达了两个信息:第一,晋军要以此阵为桥头堡,以楼船输送军队渡河;第二,就算朱超石的2000人加入战阵,“却月阵”仍然只有100车,看起来阵形单薄,人数太少,可以一举攻破;因此魏军才四面攻阵。而晋军则在“却月阵”阵形完备之后,再次示弱吸引敌人靠前,将阵形的威力发挥到最大,最终利用强弩飞矛击败魏军。然而“却月阵”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战阵。“却月阵”的成功,除了以车制骑的战法外,还有三个因素。首先,过河列阵的白直队是晋军中的精锐,朱超石也是一代名将,在“却月阵”之后,朱超石率军追击复被包围,仍能破围而出大败魏军;其次,“却月阵”需要多兵种的配合,除了车兵与弩兵外,还需水军密切配合,正因为有水军的配合,朱超石才能迅速渡河增援, 让魏军措手不及;第三点则是地形,若是在平地之上布成“却月阵”, 则阵形后部极易遭到骑兵的袭击,而“却月阵”背靠河流则无此风险,而且背水列阵可以激发将士背水一战的斗志。综合看来,“却月阵”可谓是圆阵与韩信背水阵之结合。

战车,虽然退出了战争的主导位置,但是在兵阵之中仍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在对战之外,战车也肩负着掩护运输的任务,魏晋南北朝时,军中就出现了名为“函箱阵”的运输阵形。

还是从刘裕北伐说起,刘裕在攻灭后秦后并未巩固战果,而是匆匆赶回建康控制政局,关中在一年多后即被赫连勃勃攻破,而北魏则愈加强盛。在刘裕的“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之后,紧接着就是刘义隆“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元嘉二十七年(公元450年),刘宋东路军北伐失败,北魏太武帝拓跋焘乘机南征,镇守彭城的江夏王刘义恭因为彭城军多粮少难以防守,企图撤军南归,此时参军沈庆之建议以“函箱阵”护卫刘义恭前往军少粮多的历城。沈庆之的“函箱阵”以车为营,营内为刘义恭及其妃嫔,在车营外部署精兵为外翼,这就是“两箱阵”的形制。

因为东路军的失败,原本高歌猛进的西路军也不得不率军撤退。西路军统帅之一的柳元景令部将鲁元保守函谷关,鲁元保因敌众我寡不得不撤军。与沈庆之一样,鲁元保同样采用“函箱阵”作为撤军阵形,并且增设旗帜,虚壮声威,同时依凭险要行军,以此保障安全。撤军途中,正值西路军薛安都部与北魏军交战,北魏军望见鲁元保部队的旗帜,以为柳元景率大军前来,加上天将入夜,北魏军于是退去。

“函箱阵”并非南朝刘宋军队首创,在刘裕北伐后秦时,后秦征北将军齐公恢就率领安定镇户3万8千,以车为方阵,从北雍州前往长安。齐公恢的以车为方阵,率军民前行可谓是“函箱阵”的雏形了。但让“函箱阵”留名青史的,还是南朝刘宋军队,在元嘉北伐时东西两路军的“函箱阵”前,青州刺史竺夔就在撤离青州时使用“函箱阵”

南朝宋少帝刘义符景平元年(423年),北魏叔孙建率军东征隶属于刘宋的青州,青州刺史竺夔率1500人守城。竺要坚壁清野,并屡出奇兵击破魏军,然而魏军凭借兵力优势将竺夔所挖战壕逐一填平,日益逼近青州城。竺夔于是挖掘地道准备退路。此时,刁雍,也就是提出“采诸葛亮八阵之法,为平地御敌之方”的东晋降将,建议立刻攻城,不然宋军就会撤退,而主帅叔孙建因为害怕伤亡而没有采纳。最终名将檀道济率军来救,而竺夔则“以锁连车为函阵”东撤。

当然,以“函箱阵”运输也不是万无一失的,前文提到的沈庆之、竺夔都是一代名将,自然能够全身而退,而“函箱阵”到了庸人手中,也会不堪一击。

刘宋泰始二年(466年),刘宋宗室刘子勋被部下“拥戴” 即位,叛军逼近建康,宋明帝以刘休佑坐镇历阳,统帅诸军,刘动为主攻大将迎战叛军。两军相持之下,叛军将领刘顺的8000精兵粮草不支,叛军首领杜叔宝以1500乘兵车布“函箱阵”和5000精兵运送粮食。这一消息为刘動探知后,刘动认为刘顺兵精,只能以袭击粮道、断其粮草的方式击败他,于是让部将吕安国与黄回截取刘顺军的粮食。

吕安国与黄回率领精兵一战击溃杜叔宝部下杨仲怀,全歼其部,吓得叛军弃粮撤走。吕安国遂焚烧叛军粮草,刘顺得不到补给,全军溃败。

除了上述临战兵阵,各国在举行庆典时也会列阵阅兵。

例如,北魏文成帝拓跋濬在和平三年(460年)岁初瘟疫而耀兵示武。拓跋濬令步兵布阵于南,骑兵布阵于北,步兵身着青红皂白4色衣以区别部队,步兵持盾矛等兵器运动回转,列为“函箱”、“鱼鳞”、“四门”等十余个阵形。列阵完毕后,拓跋濬又让南北两军对阵,以6000骑兵对阵步兵。此后更是以为常例。

北齐则在秋季列阵阅兵,“命将教众为战场之法”。北齐的军阵以少壮者在前,长者在后,撤还时则长者在前少壮者在后。长者持弓箭,短者持旌旗,勇士持军乐。在兵种布置上,刀盾在前,长矛在后,弓箭最后。演练阵法时以旌旗金鼓为令:挥旗则军队行动,旗倒则军士跪立;击鼓则进,鸣金则止。阅兵之时,一通鼓军士准备,二通鼓将士穿甲,三通鼓各军列为竖阵。各军大将立于旗鼓之下,皇帝在大司马陪同之下巡视诸军。

㊅天圆地方,七军六花

——唐代兵阵的发展

1.五行四兽,虚实相参

——唐代“战忽局”的作用

正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从永嘉之乱到隋文帝平定陈国,在经历了两百多年的分裂后,中国重新归于一统。隋代国祚短暂,代之而起的唐则开创了一代盛世。在这一时期,涌现出了韩擒虎、贺若弼、史万岁、李靖、徐世勤、苏定方,王孝杰、郭子仪、李光弼等诸多名将。而随着明清时期《隋唐两朝志传》《唐书志传通俗演义》《说唐》《隋唐演义》等小说的流传,隋唐时期的名将与战争故事可谓是耳熟能详,在其中也有不少关于战阵的情节,例如《说唐》中的“破阵图杨林丧师”“元庆惨陷火雷阵”“八阵图大败五王”,分别描写了“一字长蛇阵”“火雷阵”“八阵图”3个阵法,小说中的阵法自然是有虚构的部分,例如“八阵图”在《说唐》中被描绘成一个“八面埋伏”的战法,与历史自然是不符的。那么,这些看起来有些玄幻的战阵到底是怎样的呢?

首先,让我们来看看《通典》中记载的唐代阅兵阵形——“讲武五阵”。“讲武五阵”,得名于《通典》卷一百三十二之《皇帝讲武》,而五阵分别是“方阵”、“圆阵”、“直阵”、“锐阵”、“曲阵”。

根据《通典》记载,在仲冬,也就是阴历十一月,唐朝皇帝要在都城外讲武阅兵,观看步骑演练阵法。在讲武阅兵前11日,兵部会挑选将士,布置场地。阅兵场长宽皆为1200步,四周设置军营之门,在场地中布有步军与骑军共6军,6军分为左右两厢,各为上、中、下3军,呈南北向分布,上军在北,下军在南。两部之间,东西相向,中间相隔300步、又在每50步设立一表作为行进的标记。在阅兵前一日,参与阅兵的将士根据与五行五方对应的青、红、皂、白、黄五色树立旗帜,同时准备好演练阵法所用的旗帜、金鼓、甲胄、武器、仪仗。

在布置好场地后,进行将士演习。自大将以下,按章程组织指挥机构。马步军大将皆身披甲胄骑马教习士兵战队布阵之法。在讲武五阵的队形布置上:唐军以少壮者居前,长者在后,撤军时则是长者在前,少者在后;身高者持弓经,身矮者持矛,力大者持旌旗,勇者持金鼓刀盾为前卫,后为矛兵,最后为弓手。将领还要教授士兵根据旌旗金鼓行动的方法:挥旗则军队行动,旗倒则军士跪立;击鼓则进,鸣金则止。此外,将领还要教授刑罚、赏赐、兵器、战斗等内容。这些内容都与前文提及的北齐秋季阅兵一致,可见唐代的大阅讲武与前代是一脉相承的。虽然准备的程式相同,但是阅兵时的阵形历代却是不同,前文提及的北魏阅兵使用的是“函箱”、“鱼鳞”等阵,而唐代则是“方、圆、直、锐、曲”5阵。

在阅兵之日,众将士身穿甲胄,列成纵队,严阵以待。擂鼓一通,宫城开启,皇帝密驾出宫;擂鼓二通,文武百官到场准备;擂鼓三通,众将士入场列队。这三通鼓即为“三严”。皇帝在兵部尚书的陪同下到达阅兵场,百官、藩国使臣依次入场。之后,吹大角三通,受阅军队击鼓传令,放倒旗帜,步兵跪地。

将士跪地,放倒旗帜,宣读军哲,两军果毅都尉以上的将领集中在各自中军大将的旗鼓之下,聆听大将宣誓:“今行讲武,以教人战;进退左右,一如军法;用命有常赏,不用命有常刑,可不勉之。”果毅都尉再将誓词向所部士兵宣告。宣誓完毕后,阅兵列阵正式开始。击鼓之后,各军立起旗帜,骑兵步兵开始行动,以旌旗金鼓演练行进停止,紧接着,两军各自变为5部,进行变阵演示。

原先的左右两厢各自为左、中、右3阵,此时变为东、西、南、北、中5阵,其中东西南北4阵要根据鼓声和旗帜转换阵形。首先一军的东军击鼓后,举青旗(青代表东方,五行为木),列为“直阵”,也就是纵队;二军的西军则一通鼓举白旗(白代表西方,五行为金),列为“方阵”与东军相应。二军的南军则击鼓举赤旗(红代表南方,五行为火)、列为“锐阵”;一军的北军则击鼓举黑旗(黑代表北方,五行为水),列为“曲阵”与南军相应:二军的东军击鼓举黄旗(黄代表中央,五行为土),列为“圆阵”:一军的西军击鼓举青旗,列为“直阵”相应:二军的西军击鼓举白旗为“方阵”,则一军的东军击鼓举赤旗为“锐阵”相应;二军的东军击鼓举黑旗为“曲阵”,则一军的西军击鼓举黄旗为“圆阵”相应。先举旗者为客军,后举旗者为主军,主次相迭。五色旗对应5种阵法,黄旗为“圆阵”、青旗为“直阵”.白旗为“方阵”,黑旗为“曲阵”,赤旗为“锐阵”,五阵虽有变化,旗色与阵形的对应却是不变。

之所以如此,是为了对应五行相克之法,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具体而言,一军东军为“直阵”属木.则二军西军为“方阵”属金,是为金克木;二军南军为“锐阵”属火,则一军北军为“曲阵”属水,水克火;二军东军为“圆阵”属土,则一军西军为“直阵”属木,木克土;二军西军为“方阵”属金,则一军东军为“锐阵”属火,火克金;二军东军为“曲阵”属水,则一军西军为“圆阵”属土,土克水。当然,这只是阅兵之时的操演之法,是一种表演,实战并不能按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变换阵形。

每次变阵之时,为了模拟实战,每军均要挑选50名刀盾之士在两军之前对战。第一战为一方勇敢一方怯懦之状,第二战勇怯方互换,第三战为势均力敌之状,第四、第五两战则互为胜负。马步军皆模拟变阵对战完毕后,两军收队而还,阅兵结束。

讲武五阵虽然热闹,但这只是在阅兵时进行的模拟演练,是为了“好看”,实际上不能等同于实战,但是“方、圆、曲、直、锐”五阵却是实战之阵。在《李卫公问对》中,“讲武五阵”则被称为“五行阵”,在书中,唐太宗问李靖“五行阵”的效果如何,李靖回答到,虽然“五行阵”是以五方五色为名,实际上“方、圆、曲、直、锐”5个阵形是要根据不同的地形转换的,而且这5个阵形是最基本的阵形,不熟习不能临阵对敌。之所以用五行相生相克的理论来解释它,不过是为了迷惑敌人的宣传罢了,“兵形象水,因地制流,此其旨也”。

李靖不愧是深谙诸葛亮“八阵法”的军事家,在诸葛亮《兵要》中“见沟坑揭黄,衢路揭白,水涧揭黑,林薮揭青,野火揭赤”实际上也是根据五行五色的原理,除了衙路以白对应外,沟坑为土,对应黄色;水涧为水,对应黑色;林薮为木,对应青色;野火为火,对应赤色。因此,李靖没有囿于“五行相生相克”的阴阳学说,而是敏锐地指出“五行阵”不过是根据地形布阵而已,阴阳学的理论只是为了增加阵法的迷惑性。“五行阵”的五色旗除了用于表明地形外,也可用来指示敌军来袭的方位。《玉海》中记载,五行阵中五色旗,以土不动而中军配黄旗,其余四方,若有敌军来袭,就要举起相应的旗帜。

除了“五行阵”,“四兽阵”也是同样的原理。“四兽”,也称“四象”,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实际上也是五行学说的延伸,只不过,四兽阵除了四兽外,还配合上了五音之中的四音。尽管在今天看来,五行学说是缺少科学根据的,但是这一学说作为哲学思想,则是深刻影响了中国文化的方方面面;五音, 即宫、商、角、徵、羽,相对于今天流行的七阶音“1234567”,五音只有五阶,宫、商、角、徵、羽分别对应“12356”。而这5种音阶,也被古人配上了五行的属性,分别是宫土、商金、角木、微火、羽水,四兽阵用的是后四者。

那么为什么使用最基础的阵形却要配上一个玄乎的名字呢?究其原因还是一个“诡”字。今天的军事行动往往要在行动开始之前散布各种假情报,即使在和平年代,也存在被昵称为“战略忽悠局”的各种进行迷惑性分析的军事评论员。而李靖等军事家,就是古代的“战忽局”了。将基础阵法配上一个玄乎的名字,可以让不明阵法的敌军摸不透我军真正的意图。而之所以沿用五行四兽这样的传统名称,则是如李靖所说的 “此皆兵家自古诡道,存之则余诡不复增矣,废之则使贪使愚之术从何而施哉”。一方面不用再费神思考阵名;另一方面,用同样的名,用不同的阵,则进一步增进了迷惑性。

然而,无论是“五行阵”还是“四兽阵”,都没有阵形的构成与兵种,这样让我们对唐代的阵法“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这样不免有此遗憾,实际上,尽管唐代典籍没有解释“五行阵”、“四兽阵”等名阵的构成,但是却记载了唐代基本战斗队列的组成,实际上也就是临战兵阵的组成。

2.我没有宝塔,但我有阵法

——李靖“六花阵”漫谈

唐代一军约为两万人,这两万人既包括了战斗人员,也包括了后勤人员。根据《通典》的记载,在两万人的一军之中,战斗人员约为1万4千人,而基本的作战单位则为队。而将诸多兵种融合为一,名垂青史的,正是前文提及的李靖“六花阵”。

李靖,唐初名将,隋代名将韩擒虎的外甥,在唐高祖时期历经平定萧铣、辅公祐等战役,唐太宗李世民即位后,与徐世勤,也就是《说唐》中著名的瓦岗寨军师徐懋功,共同击破东突厥,俘虏颉利可汗,之后又击灭吐谷浑,封卫国公,世称李卫公。后人更是将毗沙门天王与李靖合二为一,制造出了著名神话人物——“托塔天王”李靖。历史上的李靖自然是没有“七宝玲珑塔”,但是留下了著名的“六花阵”。

前文在介绍“八阵法”时曾提到,李靖从韩擒虎处习得并且精通诸葛亮“八阵法”,而深谙军事的李靖在“八阵法”的基础上,进一步创造了自己的“六花阵”,而“六花阵”作为“八阵法”的传承者,进一步影响了宋代对“八阵法”的复原,所谓的北宋“本朝八阵法”,实际上的母本是李靖的“六花阵”。

根据宋代《九朝编年备要》的记载:宋神宗对“八阵法”深感兴趣,因此让文武官员研究复原“八阵法”,通过一番梳理,神宗认为“八阵法”的复原还是要从通晓“八阵法”的李靖所流传下的“六花阵”入手:“大抵八阵即九军,九军者方阵也;六花阵即七军,七军者圆阵也。盖阵以圆为体,方阵者内圆而外方,圆阵即内外俱圆,故今以圆物验之,则方以八包一圆,以六包一,此九军六花之大体也。”根据这一思想,宋神宗以左虞候军一、右虞候军一、左厢军一、右厢军一、左厢军二、右厢军二加上中军为7军,再加上前后2军,共为9军。之后宋神宗以“六花阵”为蓝本演练“八阵法”。“六花阵”也是上一章中“宋代本朝八阵法”的雏形。但是北宋的“本朝八阵法”只是根据“六花阵”所改编的,并不是原本的“六花阵”,要想探究李靖“六花阵”的原本面貌,还是要从唐代典籍中寻找。

在《李卫公问对》中,李靖所描述的“六花阵”是以“大阵包小阵,大营包小营,隅落钩连, 曲折相对"为内核,以外方内圆为形的复合阵。而在队列方面,则是每队之间相隔10步,阵表驻队距离前队相隔20步。在驻队与前队之间隔有战队,阵形前进以50步为基本单位。号角一声,则各队散开立定,当吹到第四声号角时,步兵收拢长枪跪坐于地。此时击鼓,步兵呼喊出击,骑兵则从阵形背后出击,一次出击以50步为止,此时正兵(步兵)与奇兵(骑兵)呈前后分布,在观察敌情之后,再下达指令,直击敌军的薄弱之处。李靖在教习“六花阵”时,选取3万人,每5000人组成一阵,每阵都可变为“方、圆、曲、直、锐”5种阵形,整个“六花阵”的变化共有25种。如果光看这些记载,我们仍然很难了解“六花阵”的真身,幸运的是,李靖所著的兵法虽然大部分遗失,但是《通典》中恰好保留了“六花阵”的阵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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