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阵,顾名思义,需要在战时一马当先,先登陷阵,北宋选取精锐之士组成先锋阵,为了策应先锋阵,防止先锋阵溃败后对大阵造成反噬。北宋又在军中设置策先锋阵,部署在先锋阵后,如果先锋阵不支,则对其救援。
除了先锋阵,宋军还在大阵之前选择精锐士兵作为奇兵,称为前阵。北宋常例,10万军中以3万人作为奇兵前阵。有前阵,必然有后阵,北宋军中称其为拒后阵。辽军善于使用精兵断绝宋军粮道,因此北宋军认在大阵之后以两万人为殿后之兵,护卫粮道、辎重,
除了中军、左右翼骑兵、先锋、奇兵、殿后外,宋军还有一队机动骑兵,作为预备队,称为无地分马。无地分马属子临时部署,数量并无定数。
综上所述,北宋的“常制阵”,是包括了中军、左右翼骑兵,先锋、奇兵、后卫,机动骑兵的复合阵形。
从设计上来看,是非常完备的,既有以战车、拒马和弓餐抵御骑兵冲击的中军大阵,也有策应中军的两翼骑兵,精锐组成的先锋阵和接应的策先锋阵,为了应对敌军袭击后方,还设置了拒后军,在突发情况下则设置无地分马作为预备队。但是,行军作战,最重要的随机应变,不是写在教令上的,而是要在实战中凭借将领的指挥才能和军队的作战素养实现的。在北宋防范军人,“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不给予将领自主权的大背景之下,任何所谓万全的阵法都是经不住实战考验的。
除了记述本朝的阵法,《武经总要》也对前朝的名阵作了整理,只是这些内容远不如“本朝阵法”来得可靠,具有一些“玄幻”的色彩。不同于卷七记述北宋阵法时以驻队、战锋队、无地分马指代各个部队,卷八的阵法解释与复原,则多是以天干地支配合奇正思想解释的,以理论为主,只能得其大概,而不能复原全貌。光凭文字记载是很难明白其形制的。以“常山蛇阵”为例:
“常山阵”,部卒五部,凡四千人。其中前、后、左、右等军,量山川土地之形,按阵而居,可以逸待劳,以饱待饥,其扬奇俗伏皆马骑,分而为八,凡二千人,逐便而居,以应权也。六鼓举龙旗,则为常山矣。按《战国策》曰:常山蛇,击其尾,其首救,击其首,其尾救,击其中,其首尾皆救。此其义也。
其阵图也只能略表其意,
除了“常山蛇阵”,《武经总要》第八卷还有“握奇阵”“李靖阵法”“方阵”“圆阵”“雁形阵”等多种前代阵法,只是除了“李靖阵法”外,多数仍是从阴阳五行的角度论述的。总而言之,在《武经总要》中,“本朝阵法”的价值要远远高于“古阵法”,为我们了解宋代阵法留下了宝贵的资料。
《虎钤经》的作者许洞有感于李筌所论阵法只有形式,没有布置兵阵所需的细节,因此在研习先代阵法的基础上,创造了4种新阵,分别是“飞鹗阵”、“重覆阵”、“长虹阵”和“八卦阵”。许洞自创的4个新阵,都是为了克制某一种阵法而设的,“飞鹗阵”应对的是弯阵,“重覆阵”应对的是直阵,“长虹阵”应对的是突阵,“八卦阵”则用于被四面包围时。
先来看“飞鹗阵”。鹗,是猛禽的一种,“飞鹗阵”,形如张开翅膀的猛禽。许洞将其设计为3个部分,即前校、中校和后校。前校为骑兵与步兵的混合阵,其中骑兵5000人,步兵13500人。分为3个小阵,
第一小阵有骑兵500人、步兵4500人;第二小阵有骑兵2000人、步兵4500人;第三小阵有骑兵2500人、步兵4500人。中校步兵46000人,分为5个阵, 前4阵每阵10500人,第五阵4000人,后校步兵10500人。刘校之中还有作为机动兵力的左右爪骑,每爪骑皆为2200人。中校与后校之间还有左右翼骑,各10000骑。“飞鹗阵”之所以取名为飞鹗阵,是因为这个阵法具备猛禽爪牙锋利的特点。“飞鹗阵”的前部骑兵为鹗的嘴,左右骑兵为爪,其余为面为首,互相配合攻击。
再来看“长虹阵”。“长虹阵”同样分为前、中、后三部。其中前校步兵13500人,分为27部,分作3阵,每阵4500人。中校46000人,分为92部,共5阵,第一阵9部,第二、三、四阵21部,第五阵10部。后校21部,10500人,在中阵两侧,还有左右冲骑,各4000人。“长虹阵”状如长虹,是为了扼制敌军的兵势,这种阵形按照许洞的设想,攻可以出其不意进攻敌人,防可以捍卫本阵。
“重霞阵”,一作“重覆阵”。同样具备前校、中校和后校。在前校之前,还有首校冲骑6000,分为2阵,每阵各6部3000骑兵。前校步兵4阵,35部共17500人,骑兵8部,4000人。前3阵俱是步兵4500人、骑兵1000人,第四阵步兵4000人、骑兵1000人。中校步兵42000人,分作84部,共4阵,每阵21部。后校步兵10500人,左右校骑兵各10000人。“重霞阵”得名之处在于阵中的骑兵来去如云霞聚散,颇有鸟云之阵的特点。具体而言,“重霞阵”在出击时,首校冲骑对敌阵进行冲击,若是敌军被冲乱,则后续的前校骑兵从两侧出击,步兵则坚守阵地,只在原本位置或备战或交战,进攻事宜由骑兵进行。若是战事不利,首校冲骑未能撼动敌阵,则首校冲骑退回,由后续的前校骑兵进击,首校冲骑整顿队伍,若是前校骑兵仍未撼动敌阵,则由首校冲骑再进攻,如此往复,如同云霞开阖。
许洞的“八卦阵”是方阵的变种,他将步兵布成方阵,将骑兵分布在方阵的4个角上,每个角上骑兵2500人。方阵则分为前后左右中5校,其中前后左右4校均分为4阵,步兵14000人,骑兵3000人。第一阵步兵3500人,骑兵2000人;第二阵步兵3500人;第三阵步兵3500人、骑兵1000人;第四阵步兵3500人。中校居中,分为7阵,步兵28部共14000人,骑兵8部4000人。第一阵步兵2500人,骑兵2部1000人;第二阵步兵2500人;第三阵步兵2500人、骑兵1000人;第四阵步兵2500人;第五阵步兵2500人、骑兵1000人;第六阵步兵1500人:第七阵骑兵1000人。中校位置不用固定,根据四面围攻之地的方位移动。再在四角之内各增加1000名骑兵,如果敌军不是单攻一面而是四面齐攻,那么,就要让四角上的骑兵前去力战,而大阵不可擅动,防止我军在敌军的冲击下自我践踏,乱了阵脚。不过许洞的四阵虽然设计得精巧,但是完全基于其自身的推演,没有经过战场的检验,也只能算得上纸上谈兵,战场的情况千变万化,又岂是4阵能应付的。
但是如果认为宋代阵法只有《武经总要》和《虎钤经》中记载的这些那就大错特错了。《武经总要》和《虎钤经》毕竟成书于北宋中前期,对于之后的阵法无法记载,而南宋时期学者王应麟所编纂的《玉海》.则记录了两宋阵法,数量远远多于《武经总要》。
《玉海》用两卷的篇幅记载了上起黄帝、下至南宋的阵法。《玉海》对于先代阵法的记录远远多于《武经总要》,而且是“兼容并蓄”,不管是否真实存在,统统都记录在册。《玉海》中的先代阵法有:“黄帝阵法”“风后握奇阵”“风后八阵图”“武王钩陈垒”“周四冲阵”“鱼丽阵”“楚阵法”“晋五阵”“吴方阵”“马振旅阵”“司马穰苴阵”“孙子八阵”“黄石公五垒图”“汉上林习战陈”“汉兵形执图”“汉西域阵法”“汉背水陈”“汉六十四阵”“汉窦宪伐匈奴八阵”“汉诸葛亮八阵图”“魏图阵”“晋八阵图"“晋却月阵”“后魏十二阵图”“北朝阵法”“唐讲武五阵”“唐六花阵”“唐四兽阵”“唐五行阵”“唐飞骑战陈图”“唐修八阵图”“唐黄公太公二阵图”“裴绪八阵”。这些阵法,有些我们已经在前面的章节介绍过了,有些则是只存其名,不得其实,甚至有些完全是后世的附会,并没有存在于历史之中。不过,《玉海》将其悉数记录,也是保存了军阵文化的重要内容。
根据历史考证的法则,《玉海》阵法中最有价值的,当然是宋代的阵法。在《玉海》中,被记录在册的宋代阵法有:“乾德阵图”“太平兴国阵图”“雍熙平戎万全图”“至道崇政殿教阵图”“咸平御军阵图”“咸平三十二阵图”“咸平阵图”“景德阵图”“庆历阵图”“咸平鞭箭阵图”“咸平崇政殿教三阵”“祥符北而榆柳图”“天禧飞山雄武营习战阵”“天圣崇政殿阅战阵”“景祐崇政殿观阵图”“康定便殿阅阵”“皇祐弓箭手阵图"“皇祐崇政殿阅阵法”“至和八阵图”“至和御制攻守御图”“嘉祐八阵图”“熙宁崇政殿阅阵法”“熙宁议队法”“结队图”“熙宁八军法”“元丰飞虎立成阵图”“元丰五阵法”“建炎五车队”“隆兴车阵图”“乾道三阵”。这些阵法上起宋太祖乾德年间,下至宋孝宗乾道年间。
与《武经总要》记载的是北宋军队的常制不同,《玉海》中的宋代阵法是将宋代、尤其是北宋出现过的阵法都记录下来。从文献内容来看,这些阵法多为宋代大臣向皇帝上呈的阵图,例如“乾德阵图”,就是龙栖军校王明所献,这类阵法只有一条记录,王应麟只是记录了阵名,并没有详细记载阵法的形制。此外,最多的还是各种阅兵阵法,例如第二章提到的“元丰飞虎立成阵图”,这些阵法往往只是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其目的是为了阅兵式上的演练效果,多数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但是无论如何,上述的两种阵法多数缺少实战价值,因此宋代各类阵法虽多,宋军战绩却是乏善可陈。那是因为优秀的战阵,不在于名字是否好听,旗号是否纷繁,而在于能否合理使用兵力,克敌制胜,而要做到这一点,不是靠纸上谈兵和闭门造车,而是要从实战中创造。
3.创新是第一动力
——因地制宜的叠阵
从宋太祖奠定基业到靖康之难,北宋可谓将星零落,后世熟知的多为小说演义中的杨家将、呼家将,但是杨家将在杨业战死之后,其后代中杨延昭、杨文广虽然也是一代名将,但是其战功主要在于守边;呼家将中的代表人物呼延赞战绩更是乏善可陈;相比于汉代的韩信、卫青,霍去病,唐代的李靖、苏定方,郭子仪,北宋将领的战绩可谓暗淡无光。究其原因,依然是前文反复提及的北宋君王对于将领的防范。
但在这片暗淡的星空中,仍然有将领发散出自己的星光。其中一位就是前文中提及的敢于承担责任、改变宋太宗御制阵法的李继隆。在李继隆的战史上,虽有君子馆之战的惨败,但更多的是其临危不乱,灵活机动从而取得战果。除了满城之役外,李继隆在雁门关之战,唐河之战、徐河之战中屡败辽军,同时屡次击败西北党项族首领李继迁(西夏开国皇帝李元吴之祖)。李继隆的最大功绩则是在澶渊之战中担任排阵使,运筹帷幄,下令毁车为营,控制要地,率领宋军在宋真宗到达之前、成功守御澶州,并射杀辽军大将萧挞凛。另一位则是名将狄青。狄青是极少数能在太宗朝之后得到专断之权的将领,狄青在平定侬智高之战时,得到时任宰相名臣庞籍(也就是著名“奸臣”庞太师)的支持,从宋仁宗处取得了统制广南诸军的权限,并能够力排众议调动藩骑,最终依靠灵活机动的战术,在归仁铺之役率领藩骑冲突敌阵,配合步兵一战破敌。但这只是昙花一现,狄青最终也是郁郁而终。
相对于宋军,辽军、西夏军、金军以及横扫欧亚大陆的蒙古军队作战则更加灵活机动,尤其是蒙古军队,可谓将这一特点发挥到了极致。蒙古军队在野战时,擅长使用突阵与合围相结合的战法。作为游牧民族,檬古人善于骑射,蒙古的复合弓威力巨大,蒙古马则极具耐力。当蒙古军队与敌军在野地相遇时,凭借弓箭的优势,先远距离施放箭矢,重创敌军之后.再以重骑兵冲击敌阵;或者在重骑兵与敌军断杀时以装备弓箭的轻骑兵从侧翼包抄,进行合围。蒙古军队并排不采用阵法,其在进行上述的战术时,往往将两排重骑兵与三排轻骑兵作为一个战斗编队,根据实际情况布置战术。可惜的是,蒙古军队的战斗队形并没有一个固定的阵法名称。相比之下,金军则有阵法传世。在《三朝北盟会编》中,记载了一种金军的“三生阵”,之所以名为三生阵,是因为金军的这种阵形分为三部,一部为正兵,为圆阵;两部为奇兵,在布下圆阵与宋军交战后,两翼各出一部,包围宋军,左右夹攻,充分利用了自己的骑兵优势。配合“三生阵”的是“同命队法”,金军以15人为1小队,1人为旗头,2人为“角”,3人为“从”,4人为“副”,5人为“缴”,应呈梯形分布,与束伍法类似,如果旗头战死,剩余的14人不得生还,否则一律斩首,如果战胜,则可以共同受赏。金军以此严明纪律增强战斗力,在国力远不如北宋的情况下屡屡战胜宋军。宋军则在实战中也创造出一些新的阵形。
其中南宋名将魏胜就创造了与“三生阵”类似的“如意战车阵”,取得了不错的效果。魏胜的“如意战车阵”是一种车、骑、步混合阵形其中位于阵表的就是如意战车,这是用毛毡盾牌遮挡战车外侧,上面装有大枪或者辎重,一辆可以遮蔽50人的大型战车。临敌布阵时,除了以如意战车环绕阵形,还要用弩车作为阵门,用车上的床子弩射击,阵中则安置名为火石炮的投石机。敌军来袭时,先用火石炮、床子弩远程攻击,等敌军杀到阵前,则以刀斧手、枪手近战,然后阵中骑兵从两个方向出阵,夹击金军。而如意车阵因为有车营作为保障,骑兵的战术更为灵活,战胜可以追击,如果不能战胜金军,也可以回到阵中休息之后再出战,相对而言进退灵活。
可以说,宋军固守阵图、不能灵活作战的情况,在两宋之际已经改变了。这是因为两宋之际,徽、钦二帝以及众多北宋皇室被金军俘虏,赵构在南方的处境也是岌岌可危,此时皇权衰落,岳飞等将领取得了自主权。岳飞还在宗泽麾下时,就敢于否定宗泽传授阵图的做法,提出了“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的观点。岳飞战绩显赫,作战时能看出敌军弱点而以相应战法击败敌军,如在郾城之战中以手持砍刀利斧的重装步兵克制金军的铁浮屠。只是岳飞与善于机动作战的卫青、霍去病一样,并未留下自己的阵法。而在南宋的西线战场上,名将吴璘则留下了一套新创的阵法——“叠阵”。
吴璘,乃南宋初名将吴瑜之弟,与其兄同为高宗时期西线宋军的核心人物。吴璘一生的军事经历可大致分为两段,在绍兴九年之前,宋川陕战区的负责人是吴瑜,吴璘作为部将之一,长期追随兄长出入行阵,参与了建炎末、绍兴初保卫四川的历次大战,贡献突出;吴瑜去世之后,吴璘又代袭兄职,不仅屡次指挥击退金兵入侵,还两度主动率军出击,收复西北故土。“叠阵”就诞生于绍兴十一年(114年),宋军第一次反攻秦陇之前。
吴璘之所以创制“叠阵”来克制进军,是基于对金军和宋军优劣的了解,吴璘曾评论金军与宋军:“虏有四长,我有四短,……虏之四长曰骑兵,曰坚忍,曰重甲,曰弓矢。”金军对宋军的绝对优势正是骑兵,“金兵利于骑战,舍马则无所施其能。”金从辽朝继承了大量马匹,同时又在和蒙古部落的战争中掠夺了大量马匹,加上女真人本身精于骑射,女真骑兵的威力更甚。相比之下,南宋的骑兵较北宋更为稀少,尤其是在丢失陕西后,缺马的情况更为严重。吴璘所部5万人,仅有7000弱马。而且相对金军的坚忍善战,宋军则缺乏作战意志,组织纪律更是缺乏。陕西的宋军,在经历了宋徽宗时几次大战后损失了大批精兵锐将,当时的宋军可谓“多是市井乌合,不堪临敌”。
除了宋金两军的优劣之外,“叠阵”的出世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战场地形。“叠阵”,是为了在平原克制金军骑兵而创设的。宋军原本占据了秦岭北麓,可以依靠地利克制骑兵,可惜在建炎四年(1130年)的富平之战后,金军占领了陕西大部,只有南边的阶、成、岷、凤、洮5州和凤翔的和尚原及陇州的方山原两个军事据点尚在宋军手中。到了绍兴十一年(1141年),川陕宋军决定反攻秦陇时,战场由秦岭北推至秦州,地利就转移到了金军一方。要在地形平坦的秦州与金军骑兵争锋,吴璘只能改进宋军战术,叠阵于是应运而生。
“叠阵”的目的就是反转宋、金两军的优劣,“反我之短,制彼之长”。吴璘为了克制金军骑兵、坚忍、甲重、弓矢4样优势,用军阵来克制骑兵,用轮更叠战来克制坚忍,用强弓来克制坚甲,宋军弓弩射程远于金军的骑弓,可以以远克近。那么,“叠阵”是如何实现这一目的的呢?首先来看“叠阵”的形制:
璘阅兵河池,以新战阵之法,每战,以长枪居前,坐不得起;次最强弓,次强弓,跪膝以俟;次神臂弓。约敌相搏至百步内,则神臂先发;七十步,强弓并发;次阵如之。凡阵,以拒马为限,铁钩相连,俟其伤则更替之。遇更替则以鼓为之节。骑出两翼以蔽于前,阵成而骑兵退,谓之“叠阵”
简而言之,“叠阵”就是按照枪手在前,弓手居中,弩(神臂弓即弩)手居后的顺序,各自结队,依次编排,两侧再辅以骑兵为掩护。以兵器攻击距离的远近,来决定各兵种在队列中的先后位置,将拒马、长枪、弓弩成梯次排布,依靠防御工事,以求在有效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发挥不同军械和兵种的威力,最大程度地杀伤敌人的一种阵法。
至于阵形的规模,以绍兴十一年(1141年)吴璘率四川宋军大举反攻陕西时为例:
凡布阵之式,以步军为阵,必为左右翅翼,马军为左右肋,拒马环于左右肋之内,以卫步军。以一阵约计之,主管敌阵统制一、统领四,主阵拨发各一正、副将,准备将、部队将则因其队为多寡,阵兵三千二百六十有三。步军居阵之内者一千二百有七,为阵心者一千有六(甲军枪手五百有二、神臂弓二百有二、平射弓二百有二),舆拒马者二百,居阵外分两翅副翼者五百六十有六,左翼二百八十有三(主阵将官二、平射弓二百一十有七、神臂弓六十四),右翼亦如之。马军居阵外为左肋者二百六十有一(将官二、训练一、管队十、队兵乘骑二百四十有八),右肋亦如之。
此次战役的“叠阵”,分为中心、两翼、两肋骑兵,共有5部分,其中作为叠阵核心的为阵心部分,具备了拒马、长枪、强弓、硬弩这些“叠阵”的基本武器。在3263名士兵中,阵心有1006人,其中有枪手502人,弩手202人,弓手202人,拒马手200人,除去拒马手,弓弩兵与长枪兵的配比约为1:1.2,接近对半。而作为辅助的两翼则均为弓弩手,各有弓手217人,弩手64人。两肋骑兵数量较少,每部只有261人。
其实,根据前面的章节,我们可以知道这种由枪、弓、弩组合而成的步兵阵形,古已有之,诸葛亮“八阵法”、李靖“六花阵”都是由此构成的。不过,叠阵的不同之处在于对阵形做出了大规模的简化,而且多采用五六十人为一队的大编制“纯队”,也就是说,不再是一队之中既有枪刀,也有弓弩,而是一队人马枪则纯枪,弩则纯弩,然后把相同兵种的几队集合在一起结成纯枪或纯弩的小阵,诸小阵之间,再按照肉搏兵种在前,抛射兵种在后的顺序排布。之所以做如此安排,主要是为了让弓弩手可以集中力量,发挥最大的作用给敌以杀伤。正如虞允文所说:“盖虏之所长者铁骑,官军之所不敌;中国之所长者劲弩,虏兵之所甚畏也。”与落后的北方少数民族相比,弓弩制作水平的高超,始终是汉族作为农耕民族在技术优势上的集中体现,在面对辽、西夏、金、蒙骑兵时,以步兵为主的宋朝军队对弓弩一直十分依赖。但弓弩的使用需要很强的力量和技巧,必须经过长年累月的练习;神臂弓一类的机械弩,又要求士兵有很高的操控技能。宋军士兵难以兼顾弓弩和肉搏兵器,宋军内形成了弓弩手专习弓弩,枪刀手只练枪刀的传统。士兵训练更专业化,有利于在战场上最大程度发挥武器的威力,但如此带来的一个问题就是,专练弓弩的士兵,往往会不习近战,且“临敌不过三发四发”,弓弩发射不了几次,敌人就已杀至眼下,故在脆弱的弓弩手之前,必须要有专于白刃近战的枪兵保护。
不过,使用这种纯阵,虽然有特点,但只是宋军的特点,算不上吴璘的发明,吴璘的独到之处,是在于拒马的使用。拒马,在前文中已经多次出现,诸葛亮就以拒马作为克制骑兵的利器,而吴璘则罕见地将拒马以铁钩相连。在“八阵法”中,步兵是要移动拒马前进的,而非将拒马相连,因为这样会影响阵形前进,但是对于宋军来说,这却是弥补宋军弱点的妙招。
所谓“以步军为阵,必为左右翅翼,马军为左右肋,拒马环于左右肋之内,以卫步军。”也就是说,吴璘把拒马环绕放置在左右骑兵(左右肋)和主阵步兵之间,再加上阵前放置的拒马,那么整个步兵主阵基本就被拒马围起来了。乍看之下,这样一来岂不是画地为牢?但是这样一来,却解决了开篇提到的宋军士气低落、纪律不强的弱点。将宋军环绕在拒马之内,虽然限制了宋军的移动,但同时也将极大限制金军的骑兵,加上众多士兵聚在一处,无疑给宋军兵士服下了一颗定心丸,也就是吴璘所说“得车战余意,无过于此,战士心定则能持满,敌虽锐,不能当也。”
那么为什么不用战车,而是用拒马呢?主要还是从地形和成本两方面考虑,战车需要在平原地区运行,但是宋军从川陕交界处反攻陕西,沿途有大量的山路,显然不适合战车的运输,而在到达平原地区再直接制造战车则费时费力,远不如直接运输便利。而拒马相对于战车,不仅轻便,利于步行运输,而且节约成本。宋孝宗时代的名将虞允文在荆鄂驻屯时,就曾引进“叠阵”来训练士兵,并道出了拒马相比于战车的优势。“盖中原平夷,骑兵所利,而议者多欲造车以当骑,而不知拒马之用如车,而其便利捷疾,兵不能溃去,车所不若也。”
不过“叠阵”的“叠”字,是有两层含义。第一是就其形而言,各兵种队伍梯次排列,这种累层重复的布置,可称之为“叠”;第二是就其变化而言,“叠”又通“迭”,有“轮流、交替”的意思,弓弩等抛射兵器要按要求轮流射击,可称之为“叠”,而战斗进行到一定程度后,又要在骑兵的掩护下,以有生力量替换掉阵中伤亡的成员,以求持久作战,这个“俟其伤则更代之”的交替过程,也可称之为“叠”。我们前面已经分析了第一种叠,接下来再来看看第二种叠,也将是用轮更叠战来克制金军的坚忍。
为了克制善于连续出击、持久作战的金军,除了使用拒马锁阵以定军心这种较为被动的对策外,吴璘制还把军队编成若干梯队,实现轮番作战,轮番休息,从而以逸待劳,以静制动,即所谓“制其坚忍,则有更休迭战之法”。这一思想具体的表现形式,就是“叠阵”中“俟其伤则更代之”的做法。川陕宋军这种依靠车轮战削弱、消耗敌人锐气的方法,最早始于吴瑜时代,其特点就是“据其形便,更出锐卒与之为无穷,以沮其坚忍之势,则我固有以制彼。”
吴璘继承了这一行之有效的战法,但秦州的平野间没有了“形便”可“据”,只能依靠拒马作为掩体。更换队伍的时候,还需要骑兵屏蔽在前作为掩护,“遇更代则以鼓为节,骑两翼以蔽于前,阵成而骑退”。“叠阵”以步兵为主,骑兵处于辅助地位。步卒更代替换的时候,缺少作战能力,需要本方骑兵在前边掩护。这就对骑兵的作战能力提出了比较高的要求。南宋一直严重缺马,骑兵战力不强,但西北距离产马地近,获得马匹要比东部容易,川陕宋军在有限的条件下,一直注重发展骑兵,这一点从实战中就可看出。绍兴十一年(1141年)的扶风之战中,“金鹘眼郎君以三千骑冲璘军,璘使李师颜以骁骑击走之”。既然能够主动使用马军与金军展开硬碰硬的厮杀并取胜,可见川陕宋军的骑兵部队还是拥有相当的实力,尽管数量不多,但也足够为更代时的“叠阵”提供安全保证了。
综合而言,“叠阵”的作战思路,基本可以总结为;用拒马锁阵,阻绝士兵临阵畏敌怯战之念,强制他们犯死求生,奋勇作战;利用优势投射部队在枪兵和工事的保护下,分番叠次射杀敌军;在两翼骑兵的屏蔽下,完成战损士卒的更迭,番休迭战,长久维持战斗力。
那么,“叠阵”的战绩如何呢?感谢文献的遗存,“叠阵”不同于“八阵法”与“六花阵”的付之阙如,而是留下了丰富的战绩。
绍兴十一年(1141年)八月,金西路主帅完颜杲为配合宗弼攻两淮,再次对陕西发动攻势,遣统军蒲察胡盏、完颜习不祝率军5万余,进据秦州东北的刘家圈,伺机南下入川。时川陕宣抚使胡世将为保卫蜀口,命吴璘率军两万八千,自河池北上反击,相机收复秦、陇2州。
九月十六日,吴璘军破秦州,乘胜进逼屯于刘家圈的金军。刘家圈在渭河北岸,是一处高原(原即塬,黄土高原地区因冲刷而成的高地,形状四边陡,顶面平),高原后又有一片名作“剡家湾”的平坦地带,湾后有腊家城。屯于刘家圈的金军前临峻岭,后控城池,地形十分有利,并没有太把宋军放在眼里。
战前吴璘亲自察看地形,为避金军骑兵自原上俯冲宋军,决定上原列阵强攻。九月二十一日,吴璘致书胡盏和习不祝,佯称次日决战。一边麻痹迷惑敌人,一边命姚仲、王彦等将各率所部,于深夜趁天阴雾浓衔枚潜进,越岭上原。宋军上原后,借助阴雾掩护,快速摆设工事,部署阵列,阵成后万炬突燃,金军惊恐,胡盏领军仓促出战。
这一战中,金军“与我军鏖击数十,更休迭战,适及我三阵”,“三阵”即“叠阵”。而当时金军居高临下,一时占优,有员宋将见战况不利,就劝吴璘:“敌居高临下,我战地不利,宜少就平旷以致其师,可胜。”但这一提议遭到了吴璘的呵斥,之后吴璘轻裘驻马阵前,全军受到鼓舞,奋力杀敌,金军愈发疲惫,最终为宋兵所败。
到了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金主海陵王完颜亮南侵。吴璘率川陕宋军反击,再次争夺秦陇一带。在原州麦子原一战,宋军虽遭到了惨败,却也从反面印证了叠阵的优势。原州之战的指挥官是吴璘的部将姚仲。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吴璘督师取得德顺之战的胜利后,原州又受围,遂派姚仲率德顺兵往援。宋军兵分三路攻原州,主攻方向是城西北麦子原,由姚仲本人指挥。此外另有骑兵两千攻打城西,还有一军虚捣城北。就主攻部队而言,姚仲以卢仕闵所领马步军及陕西兵合为头阵,自己直辖部队6418人,分为4阵,又以统制官姚志所部兵为后拒,全军共6阵,辎重位于队列中部,随队而行。
金军方面主帅为完颜璋,也分3路守原州。抹许里阿补带兵2000军守城北,习尼列带兵3000军守城西北10里麦子原,占领高地为阵,而完颜璋以本部兵布阵于城西。
这场战役最激烈最重要的部分,自然是麦子原方面。金兵虽然有高原地利,却并没有选择正面强攻宋军头阵的战法。因为有之前剡家湾一败的教训,金军很清楚,即便是让骑兵硬冲也很难撼动宋军的“叠阵”。因此,他们从宋军侧翼下手,“以兵五千沿壕为状,余兵皆舍马步战,击其前行骑士,走之。”首先将宋军骑兵驱逐出了战场后,接着就开始攻击姚仲本部。最终金军连续冲破宋军的5个兵阵,直到第6阵才被阻挡。
宋军的前5个兵阵,“捍以剑盾、行马(即拒马),外列骑士,步卒居其中,敢死士锁足行马间,持大刀为拒。”虽与“叠阵”有类似之处,但没有弓弩配置,算不上完整的“叠阵”。
金军能连破宋军5阵的原因有四:首先,宋军的骑兵在此之前已经被逐出了战场,没有了骑兵掩护,叠阵的“番休迭战”之法无从施展,作战能力大打折扣;其次,兵阵中很可能缺少了最重要的弓弩配置,无法远程杀伤敌军,作战能力更大打折扣:再次,宋军把辎重安排在了队列中间,以至于“辎重中隔,莫可应接”,各阵之间无法互相支援,被金军各个击破;最后,金军也并没有使用骑兵硬冲拒马,而是直接用步兵出击,“行马以前冲以长枪,行马以后射以劲弓。”
而宋军第六阵的主将姚志,在得知前行诸阵“尽为敌兵所败”后,就对其部队进行动员:“前军既败,我辈进亦死、退亦死,等死耳。进犹可生也。”而他所采取的战阵则是:“传令枪手尽坐,神臂弓先发,平射弓次之,起伏凡五。”毫无疑问,这是最为正宗的“叠阵”。之后第六阵果然成功击退了金兵。
姚志能击退金兵,一方面固然是“叠阵”威力;另一方面,金军在之前连破宋军5阵,力量消耗了不少,最后攻击第六阵时,锐气已经大减。而姚志一军又深知“我辈进亦死、退亦死,等死耳,进犹可生也”,同仇敌忾,奋力死战,守住了阵地。总体而言,原州一战,宋军犯了一系列重大错误,而金兵主动求变,改骑为步,战法得当,加上各路指挥得当,赢得这场大战。宋军前5阵未用完整的“叠阵”而败,第6阵用“叠阵”而存,所以原州北岭的失利,是不应归咎于“叠阵”的。而且正相反,这恰恰是“叠阵”实战威力的最好证明。
但是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面性,“叠阵”在实战中也暴露出其局限性,那就是应变能力不足。
战争是种互动性很强的活动,交战双方都要根据敌情变化随时调整己方战略。“叠阵”本就是互动的结果,是吴璘针对金军作战特点采取的应对之策,而其之所以能取得巨大战果,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金军善用骑兵且乐于正面强攻这一作战特点的基础之上的。金兵对其攻坚的能力非常自信,对宋军也颇多轻视之意。所以在最初的剡家湾之战中,面对防御充分的“叠阵”,金人也并未多想,仍按照以往的经验挥军硬取,结果一番苦战,却撞了个头破血流。
我们需要认识到,“叠阵”是立足于防守反击的战法,其发挥作用的最大前提,是敌方要首先来攻。而用拒马锁阵的做法,更多的是为了使“兵不能溃去”的无奈之举,带有很强的保守性。吴璘对此是有清醒认识的,所以在绍兴十一年(1141年)的剡家湾和绍兴三十二年(1161年)的德顺之战中,他生怕对方龟缩不战,几次都是先以轻兵挑逗,引诱金军进入预设战场,攻击己方坚阵。但问题是,金军在吃了几次大亏后,一旦不再如先前那般硬打硬拼,笨重的“叠阵”就会因其糟糕的机动性而陷于被动,且变阵不易,几乎完全丧失打击敌军的手段。正如其前身“车阵”一样,拒马在对付步兵进攻时,远不如抗御骑兵那样有效,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原州之战中金军主动舍马步战,枪兵和弓兵联合进攻,轻易拆除了宋军的拒马。
尽管有种种弱点,但总的来说,以吴璘为代表的西线宋军所创“叠阵”,是对以往失败教训的反思与总结,是对防御战时期优秀战术的继承与改进,是对前代“以车制骑”成功经验的回归与再创造。一方面,它紧扣“以步制骑”的恒久课题和由守转攻的时局任务;另一方面,它因地制宜以成势,扬长避短以取利,在整合现有军事资源的基础上,辩证施为,通过对进攻战术的创新,保证了反攻战略的实现,体现了军事活动合目的性与合规律性的高度统一。
㊇冰火交替化整为零
——明清时期兵阵的变革
1.集思广益
——《武备志》中的明代阵法
尽管宋代已经使用雕版印刷,但是宋代典籍能流传至今的仍然不算多,宋版书极为珍贵,有“一页宋版一两金”之称,流传至今的古籍是以明版清版为多。而至今流传下来的各色阵法,实际上也是以明代居多,而且因为出版业的发达。明代的各色阵法被大量的保留下来,而其中,记载阵法最多的当属有“明代军事百科全书”的《武备志》。《武备志》在前面的章节中已经多次出现,其中不仅记述了从先秦到明以前的各色阵法,也记载了明代的各种经过实践检验的战阵以及明代军事家们各种对阵法的设想,而且不同于《玉海》中的简单记述,《武备志》对于阵法的描述可谓非常详尽。
《武备志》成书于明天启元年,是作者茅元仪参考了历代兵书两千余种编辑而成的,全书200余万字,正文分“兵诀评”“战略考”“阵练制”“军资乘”“占度载”5类,不仅包含丰富的军事知识,还记载了明代各省、周边民族以及海外诸国的地理知识和民俗技法。其中阵练制分为阵与练两部分,阵即阵法,练即军事训练(辨认旗鼓、武艺训练等内容)。从卷五十二到卷六十七都是阵的内容,其中记载了西周至明代各种阵法,并配以319幅阵图,对于明代以前的阵法,《武备志》并非简单记录,而是附有说记和辩证,对唐宋伪托附会之阵,在记录的同时也予以廓清。
《武备志》作为一本明代著作,其史料价值最高的部分自然是明代的内容,在书中,茅元仪重点记录了俞大猷、戚继光与曾铣的阵法。戚继光以“鸳鸯阵”名垂青史,我们将在下面的章节中展开戚家军的诸样阵法,在这一节,我们先来看看与戚继光齐名的俞大猷的布阵思想,以及一心报国的曾铣的阵法。
俞大猷,明代著名军事家,在明代抗倭战争中战功显赫,与戚继光齐名。俞大猷的经历堪称传奇,在成为抗倭名将之前,他曾向当时的易学大家王宣、蔡清学习《易经》,颇得真传,之后又向著名的军事思想家、《续武经总要》的作者赵本学学习以《易经》推演兵法的学问。赵本学在第五章中曾经出场,正是他点明了“八阵法”的“天衡地轴”之说“不足信”。俞大猷得其真传,在阵法的问题上实事求是,并不故弄玄虚,因此《武备志》将其对阵法的看法记录在《阵练制》中,也是为了实现“正本清源”。俞大猷的兵阵思想,概括起来就是两个字:“实”与“活”。
所谓实,就是要从实际出发,基本也要踏实。俞大猷认为兵阵采用何种形状,要根据地形等情况决定,如旷野之上,就要采用方阵和圆阵。而兵阵排列几层,分为几队,大队多少人,小队多少人都要根据战场上敌我双方的实力决定、调整,决不可拘泥于兵法:在队的数量上,地形狭窄就只用战队,地形宽广则可以增加两翼包抄之队、伏兵队和接应之队;在队的人数多少上,如果地形狭窄,就只用5人队,宽广则50人500人5000人皆可。学习兵法,行军布阵,要把“古人巳成之制”先学习好,提炼心得,务必记住“表里相应,首尾相救,阵队兼容,形名相别,冲之不乱,撼之不动”这一精髓。在实的基础上,俞大猷重申了灵活的重要性,不必拘泥于古人兵法,要做到“随机应变,因时立宜”,古人阵法符合实际的就用,不符合的话就自己创造兵法,最忌讳的就是穿凿附会,纸上谈兵。
《武备志》还记载了俞大猷的对阵之法,俞大猷吸收了叠阵的精髓,以奇正循环与节制为要点。俞大猷认为,对阵的奇正之道,就是“先合为正,后冲为奇”,而且奇正是相对的,是可以相互转换的,先接敌的是正兵,后袭击的是奇兵,但是如果此时先接敌的正兵再次奇袭敌军,那么正军也可以转化成奇兵,正奇是相对的,可以循环往复。而要实现正奇转换,就需要节制,只有以金鼓旗帜对军队进行节制,才能保证军队的阵形不乱,才能实现奇正往复,否则不齐不整,就会给敌军可乘之机。所以,俞大猷的接敌阵法是在当敌军在500步以外时,军队“鼓声和均,徐徐而行”,让后队之兵前行至前队之前,立刻停止整队;敌人到100步以内时,军队“鼓声擂急,踊跃前冲”,同样的,要在后出之兵冲到前队时进行节制,鸣金退兵之法与击鼓进军之法相同,也就是要交替掩护撤退。俞大猷认为,千古兵法尽在这节制二字之中。俞大献对于阵法的观点,是令人称道的,这也是从其一生的征战中总结出来的。
在《武备志》中,还记载了俞大猷的“大同镇兵车操法”,正是根据奇正循环、更迭徐行的思想布置的。俞大猷车营,装备了大量的战车,战车上可以根据需要安放武器,既可以是火炮、鸟铳,也可以是长枪、盾牌,一切以实战需要为准。一辆战车配有一队50人士兵,这50人又分为3个兵种:近战步兵14人,包括旗手以及持盾牌、钩镰、刀等冷兵器,负责护卫战车的两侧,不参与推车等事宜;骑兵10人,负责追击事宜;其余士兵负责火炮、鸟铳施放以及推车事宜。13队为一小营,小营之中,以1队为中军,12队以地支命名:13小营为1大营,大营之中,同样以1营为中军,12小营以地支命名。而其战法就是将队伍分为3部,奇正互换,徐行叠战。以小营为例,小营阵形,分为5行,第一行为子、丑、寅3队,第二行为卯、辰2队,第三行为中军、巳、午3队,第四行为未、申二队,第五行为酉、戌、亥3队。作战时,先让午、卯、辰、巳4队前行至子、丑、寅3队之前,再让亥、酉2队上前与子、丑、寅3队并列,此9队相互轮换前进,中军与未、申、戌3队则为预备队,徐徐跟进。大营中,同样分作3班,前班实行叠战之法,中班位于前班之后,作用是防止敌军绕道进攻,后班则居后,车头朝后,防止敌军攻击我军后路。俞大猷认为,这种战法就如同圆石从千仞之山上滚落一般循环不绝。
相比俞大猷,接下来介绍的曾铣,名气要小得多,但是对明史熟悉的读者对其应不陌生,正是因为夏言支持曾铣收复河套的战略,使得严嵩诬陷夏言与曾铣勾结,害得夏言与曾铣俱被问斩,嘉靖朝进入了严嵩主政的黑暗时代。
曾铣,明代抗蒙名将。曾铣是明嘉靖八年(1529年)进士,富于谋略,长于用兵.屡次击败俺答汗,治边有功。嘉靖二十五年(1546年)以兵部侍郎的官职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以兵数千抵挡俺答汗数万之众,并命参将李珍袭击俺答部马梁山大营,迫使俺答退兵。曾铣忠心为国,一心想要夺回战略要地河套地区,因此两次上疏请求朝廷收复河套,却不想被奸人借机诬陷,出师未捷身先死。或许茅元仪也为曾铣的遭遇感到遗憾,因此在《武备志》中特地单列一卷,记述曾铣设想中夺回河套的阵法。
曾铣对俺答的作战方案,是一系列的,包括了立营、遇敌驻战、前锋车战、骑兵逐战、步兵博战、行营进攻、变营长驱和获功收兵8个部分,实际上就是8个阵形。
曾铣设计的营地,中间是以运粮车围起来构成的子围,中军安置在子围之中,子围左右各列霹雳驻车8队,每队之间安置霹雳战车2队,前锋与后卫均为3层5路,由奇兵队、解雳战车队和霹雳驻车队构成。遇敌之后,前锋与后卫的奇兵队立刻移动,形成四面环绕之势,解雳车则环为两重,车上军士下车归营。盾牌手上前站立,守住战车间的空缺,铳手、弓箭手排成3列居于奇兵之后,马军各队立于营地4角。所有的营地都要用铁索钩连,以此防止敌军突进,而为了防止牲畜乱跑,所有的马匹与辎重都要安置在子围内。至于阵营的形状,则根据地形安排。敌军骑兵来袭时,火器率先攻击,手铳火炮循环射击。如果敌军还没退去,就用霹雳车上的火炮和火箭进行齐射,接着让营地4角上的奇兵队与弓箭手列队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