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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旭腾 当前章节:155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39

曾铣的战法,是综合使用车兵、骑兵与步兵,曾铣久经沙场,充分了解三者的优缺点。车兵最善防守,在敌军骑兵大举来犯时,就要用战车结为方阵,步兵骑兵在战车后埋伏,以火器轮番攻击敌军骑兵,等到敌军士气低落再以奇兵出击,以逸待劳,掌握战场的主动权。但是战车不利于追逐,如果要乘势追击敌军或者奇袭敌军巢穴,就不能用战车而是要用骑兵。而步兵则是最基础的保障,“火器足以威远而不宜于近,骑兵利于平易而不便于险”,在阴雨天和地形狭隘之处,还是要依靠步兵肉搏,因此步兵所用的弓箭战具务必备好。

曾铣收复河套的战术是减少无谓的战斗,长驱直入,盘踞在河套的敌军必来迎战,此时以上述的兵阵击溃敌军,此后以此阵营继续进逼敌军,战车在阵之两侧,奇兵队在阵前后,守卫森严,不给敌人可乘之机。遇到狭隘险阻之地,就以两翼战车分为前锋后卫,而将原先的前锋后卫化为两翼,这样一来,即使敌军有埋伏,首尾两端守卫坚固,可以且战且行。收复河套是持久战,一旦战胜获功,仍然要以兵阵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最终可以驱逐占据河套的敌军,收复失地。

除了阵法,曾铣也把所需的军备都计算好了,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战场之上的事情往往会被战场之外的人所左右,徒叹奈何。

除了辨析历代名阵以及明代名将的阵法外,在《武备志》“阵”的最后一卷,茅元仪还列举了30种阵法,这些阵法中,既

有具有实战意义的战阵,也有一些玄之又玄、非常“写意”的兵阵。

先来看看写意的阵法,这些阵法包括了 “混元阵”“天圆地方阵”“梅花阵”“五形方阵”“九锁连环阵”“长蛇阵”“大冲阵”“车轮阵”。这此阵法很多都是小说中的常客,不过这些阵法都有一个特点,就是阵法布置多为兵法原理和兵阵形状,缺少兵种搭配的内容。例如所谓的“天圆地方阵”,根据《武备志》的描述,是将天圆地方的理念用于兵阵之中,所谓“地似棋盘,兵如棋子”而在阵形上就用“大阵包小阵,大营包小营”这样的套话敷衍过去了,即使是阵图,也是简单的外方内圆。还是来看看具备实战意义的战阵吧。

在《武备志》卷六十七中,有“御虏战守四方阵”“御虏五冲枪炮四奇五路行兵阵”“八卦阵”“实假虚阵”“中虚阵”“追虏巢三出一堵墙”“虏出兵阵”7种图说兼备的战阵。

首先是“御虏战守四方阵”,这一阵形是一种防守阵形,是将火器与陷阱相结合的阵法。在明军与敌军(此处是北方游牧民族)相持时,让士兵秘密地在离营地十余丈处环营挖坑(留好出路),陷阱坑深3尺,坑口用竹木籖4根扎在坑中, 上面覆上用草土来隐蔽形迹,让敌军误以马军为是平常土地。当敌军前来袭营时,先用大炮轰击,当敌军靠近时再让火铳手列队循环射击,先在远程杀伤一部分敌军。剩余的敌军靠近营地时就会陷入事先准备的陷阱中,这时再让营中的精明代《武备志》中的“御虏战守四方阵”

再来看“御虏五冲枪炮四奇五路行兵阵”,千万不要被这个字数长达13个字的阵名吓唬了,这一阵法的实质是利用延续的火力配合奇兵来对付游牧民族。“御虏五冲枪炮四奇五路行兵阵”的人数在3000人之上,与“御虏战守四方阵”一样,都是防守反击战法。具体的布置是在营外30余步的距离上布置车炮(可以用轮子移动的重型火炮),车炮后面是中型的涌珠炮,在炮之后,是三眼铳,铳手以3重部署在阵的四面。当敌军来袭时,中军吹号一声,最外层的车炮首先发射,车炮发射完后就被拉回营中,这时第二声号响,涌珠炮发射,涌珠炮发射完后,中军发一声号炮,三眼铳手以三段击的形式轮流发射,根据战况备火炮与三眼轮番射击,再以奇兵突袭敌军,将其击败。

与“御虏五冲枪炮四奇五路行兵阵”类似的还有“追贼三出一堵墙阵”。“追贼三出一堵墙阵”是用于追击战的阵法,不过战术与“御虏五冲枪炮四奇五路行兵阵”一样,都是用三眼铳轮番射击,再以奇兵突袭。在追击敌军时,明军以3排三眼铳手为先锋,接敌后,先以3排铳手轮番射击,循环打击敌军,再根据战况安排藏在铳手之后的奇兵出击。在整个阵形中,除了铳手和奇兵,还有负责护卫两翼的弓箭骑兵以及负责后卫的伏兵与预备队,如图所示:

以上的3个阵法讲究的是兵力运用,接下来的3个阵讲究的则是谋略了。首先是“实假虚阵”,也就是以实假虚。从这个名字就不难发现,这是一个颇有玄机的阵法,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本来就是用兵之道。实假虚阵就是巧用了“虚实”2字。它将兵力分散开来,再将一部分的兵力隐藏,示敌以虚。 如其中的夜战法,我军趁着夜色,将中军军营中的兵力暗暗送出、然后让留守之人在军营里鸣金击鼓,造成军在营中的假象,也吸引敌军前来劫营。 如果敌军中计来劫营,士兵在中军之中鸣放号炮,伏兵八面夹攻。这种战法在明代小说中屡次出现,让劫营之人大败而归,也是艺术来源于现实的写照。与之相似的是“中虚阵”。不过中虚阵是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使用,因此要多树旗帜,频鸣金鼓,广设烟火,在白日要显得军营十分充实,作出守卫森严的样子,让敌军不敢进攻,到了晚上则与实假虚阵一样,外出潜伏,出其不备攻击劫营的敌军。

“剿虏巢出兵阵”则是一种战略行动。对于北方游牧民族来说,冬天的草原缺乏水草,人马困顿,经过一个冬天,正是其战斗力最弱的时候。因此明军选择在初春之时袭击其基地。具体做法是侦查其军营人数,以三比一的比例派出军队,即以3倍于敌军的部队出击。出征的军队备足5日粮草,准备在3日内往返于敌我之间。军队要做到作战、虏获、斩首(军功证明)。军队要选择黎明时分袭击敌军营地,成功后迅速回撤,接应部队前往接应,这就是所谓的“剿虏巢”。在兵力配置上,中军居后,作为接应,

中军左右分别是左哨迎兵和右哨迎兵,以防敌军袭击。中军之前就是斩首与虏获之兵,此外还要部署一道兵力防备敌人的追兵。

最后来看之前已经多次“出场”的名阵“八卦阵”,不过这个“八卦阵”一点也不玄,而且布置得颇有道理。《武备志》卷六十七中的“八卦阵”,是将万余兵力按照八卦的形状分成中军和东、南、西、北、东北、东南、西南、西北8个小阵,8个小阵根据方位与八卦对应,这种“八卦阵”实际就是圆阵的一种形式。每个小阵最前排是铳手,其次是弓箭手,最后是奇兵。这一阵形之所以安排成八卦状,也是为了小阵之间能够相互掩护,若敌军攻击西北的乾阵,则正西的兑阵首先救援,西南的坤阵“随势而援”。以此类推,若敌军攻击“八卦阵”的任何一个阵,这个阵的左侧两阵负责均会救援。

在上述阵法中,出现了在前代阵法中没有出现的武器——火器。火器的应用,标志着中国古代兵阵又将迎来新的变革,兵阵的战法也随之产生了变化,最明显的就是最先攻击的兵种由弓弩手改成了铳手、炮手,不过,火器带来的变化远不至此,接下来,就让我们来看看火器对阵法的改变有哪些影响。

2.三排火枪手

——热兵器对阵法的影响

在介绍火器之前,先来看看它的远房亲戚火攻。火攻,指的是以火焰为武器的战法,屡屡出现在战史之中,例如战国时期田单的“火牛阵”,三国时期的赤壁之战,都是著名的火攻战例。最著名的火攻之役当属赤壁之战,只是由于文献的缺乏,使得赤壁之战中孙刘联军火攻战法的细节付之阙如,相比之下,战国时代的田单“火牛阵”,则留下了更多的信息。

“火牛阵”,这一阵名并不是当时人所取的,而是与前文提到的“崇卒阵”“鸡父阵”一样,都是后人所取的名字,较早见于明人郭勋所辑的《雍熙乐府》中。燕昭王任用乐毅为将,乐毅率五国联军讨伐齐国,连下齐国70余城,只剩莒和即墨两城,后来燕昭王去世,田单以反间计让新继位的燕惠王以骑劫替代乐毅为将。在即墨之战中,田单假意投降,让燕军将士掉以轻心,却在夜晚将城中收集的千余头牛精心打扮,在牛角上装上刀刃,为牛穿上红衣,并在其上绘制五彩龙纹,再在牛尾上系上浸满油脂的苇束。田单将牛群放置在前,5000士兵在其后。进攻时,田单命令将牛尾上的苇束点燃,牛因尾巴被烧而向前狂奔,燕军见状大惊,被牛冲进军中,牛角上的利刃杀伤大量燕军,5000士兵在后面掩杀,大败燕军。齐军趁机反攻,杀死骑劫,收复故地。“火牛阵”的成功,火牛只是其中一环,更重要的是田单的运筹帷幄。“火牛阵”的火,只是燃烧在牛尾之上,一方面刺激牛向前奔跑,另一方面,配合牛身上的红衣和五彩龙纹,让敌军惊惧,最终发挥威力的是牛角上的利刃和牛群身后的士兵,而火攻更普遍的战法是纵火击敌。

《孙子兵法》中有《火攻》一篇,在《火攻》篇中,孙子列出了火攻的5个目标:烧敌士兵,烧敌粮草积蓄,烧敌辎重,烧敌屋舍,烧敌队伍(也有解释是以火袭营)。发动火攻时要注意天气、风向,还要注意纵火时机与我方士兵的配合,更要关注敌军对火的应对。后世兵书对《孙子兵法》的火攻也进行了注释和补充,例如,在《武经总要》中,5种火攻之法具体为:焚烧营寨,让士卒惊骇,趁机进攻,这与“火牛阵”的原理相同;焚烧粮草,让其人马失去补给;焚烧敌军在运输途中的武器与军服,焚烧敌军的营垒屋舍,都会让敌军困乏陷人绝地;焚烧敌军行进的队伍则能“因乱击之”。

而纵火的方法,可以是由人,也可以假于物。士兵放火时,务必保持隐蔽,人衔枚,马勒口,带着纵火之物靠近敌军军营放火。假于物,既可以用火箭等远程武器,也可以依靠动物,除了火牛,还有其他火禽火兽,其办法是在鸟兽身上放置引火之物,再将野兽赶赴军营仓库,让动物帮助自己纵火。以火禽为例,大者可以将胡桃剖开挖空,放入艾火,再把核桃合上,系在敌境捕捉的野鸡脖子下,再把野鸡放归,就可以借助野鸡纵火;小者则是把艾火放在杏核中,系在敌境捕捉的鸟雀的足上,让雀鸟去焚烧敌军仓库,道理都是一样的。

有兵法教授纵火,自然就有兵法教授防火,在《六韬》中,就有专门对付火攻之法:当我军进入草地,人疲马乏而敌军趁机纵火,且以精锐伏兵出击时,要先以云梯飞楼观察四周环境,如果敌军在我军之后纵火,我军就要主动在前方纵火焚烧,扩大面积,此举是为了在敌人来之前烧出一片安全区域。再在后方放火,接着将敌军引到前方已经焚烧过的地方准备迎敌,这种办法可谓是以火攻火,与森林消防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是敌军在我军一面纵火的办法,若是敌军将我军四面包围纵火,那就要组成前文所说的“四武冲阵”,掩护撤退。

到了明代,明军也开发了一大批各色火具。除了各类火箭,还有火枪(枪头绑了火药喷筒),更有火毬、火砖、火葫芦、猛火油柜、木火兽、火龙出水,等等,可谓五花八门,琳琅满目,更有将火与毒药结合,创造出毒药喷筒、毒龙喷火神筒、毒雾喷筒各种“毒”火具,可谓是将纵火的水平发挥到了极致。不过,明军中最厉害的兵器,不是这些纵火之物,而是以火炮、鸟铳等为代表的跨时代的热兵器。

热兵器,又称火器,是指以燃烧燃料产生的高压气体推进发射物来杀伤敌人的武器,传统的“火箭”等在冷兵器上施放火焰的火攻武器则不能算在此列。中国是最早使用火器的国家之一,早在南宋就已经出现了火器,根据《宋史•兵志》的记载,宋理宗开庆元年(公元1259年),寿春府的火器研究者发明了突火枪“以巨竹为筒,内安子窠,如烧放,焰绝然后子窠发出, 如炮声,远闻百五十余步"。突火枪的工作原理是在竹筒中装填火药和弹丸,燃烧火药后产生气体推力,将弹丸射出,杀伤敌军。虽然是以竹子为枪身显得简陋,但是已经具备了管形火器的基本要素:管形、火药、弹丸,可以说是中国火器的鼻祖了。到了元代,金属身管替代了竹制身管,这就是火铳,火铳一经现世就迅速得到了军队的推崇,根据考古发掘,目前在陕西、北京、黑龙江等多地都发现了元代铸造的铜火铳。火铳,以其射程远、威力大成为军队的新宠,明代赵士祯的《神器谱》有云:“古昔骁将,或单骑挑战,或以身殿后,所向披靡,万人辟易者,以当时无鸟铳,弓矢不能洞其重铠耳。既有鸟铳,士卒又加服习,即有乌获之力,可能当此三钱一丸耶?”无论多么无敌的战将,也挡不住这重不过三钱弹丸的一击啊。因此,在明代韩霖的《慎守要录》中,铳已经有“神器为兵家第一长技”的美誉:

一、神器,附之车间,功用甚大。

二、神器,南方用之舟中,益利。缘有凭借,心胆俱定耳。为将者,步下亦能设法使士卒如处舟中,则制敌无难矣。

三、林木茂密,丘陵崎岖,田塍淤泞,村路委曲。必须短兵护持,挨牌翼卫,与弓矢迭相为用。无弓矢,则神器手自相犄角,更罪策应,因时制宜,随地作用,庶几万全。毕章将吏先明奇正之法,处于不败之地,然后可以言战。

到了元末明初,元军与各路义军在战争中都有使用火铳的记录,明军对火铳的运用也可谓是驾轻就熟,在朱元璋攻灭张士诚的战争中,统帅徐达先后在尹山桥、鲇鱼口击败张士诚军,继而进围苏州城。徐达命将士包围苏州城,筑造高达3层可以俯视城中情况的敌楼,在敌楼上安放火铳、襄阳炮,弓弩向城中射击。而在朱元璋与陈友谅的鄱阳湖大战中,朱元璋所部水军也以火铳率先向陈友谅的船只射击。

若论明初使用火铳的经典战例,还要数沐英在定边之战的三段射击战术。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缅甸麓川王国倾国而来,号称30万众,战象百头,气势汹汹进犯云南。镇守云南的明军统帅沐英严阵以待,在决战之前,沐英帐下都督冯诚先以300轻骑进攻缅军,击杀数百名缅军,并且俘获了一头战象。沐英深思熟虑后,制定了以火铳克制缅军战象的阵法。沐英将明军中的火铳手排成3行,当战象到达明军阵前时,第一排火铳手进行齐射,如果战象未退,第二排再进行齐射,接着第三排再上前齐射,此举果然奏效, 加上明军将士的英勇奋战,缅军大败而回。而这种三段射击的阵法,在世界范围内也非常流行,日本的织田信长也曾以类似战法击败了武田家的骑兵。明军火铳三段击的战法是继承了之前弓弩的三段射击战术,只不过是将弓弩换成了火铳而已。可惜的是,明军虽然比日本,甚至欧洲更早使用了三段射击阵法,但是明军的火器水平一直处于较为原始的阶段,明军也未能像欧洲那样将三段击发展为线列步兵战法。

但无论如何,火铳的出现还是改变了明军的编制与战法。首先,明军出现了专门的火器部队——神机营。根据《皇明通纪法传全录》对京师三大营的记载:“置三大营,设总兵官,京城操练之法……永乐初,分为三大营,曰五军营,有步队、马队,专教阵法;曰神机营,皆步队,肄习火器;曰三千营,皆马队,专扈从出入,管车辇宝意等事;每营以公侯伯二人充提督总兵官。”在编制上,为神机营分为五军,即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设提督太监1人,武官2人,掌号头官2人。中军设坐营太监1人、将官1人,所属4司,各设监枪太监1人,把司官1人,把总2人。左、右掖和左、右哨设官相同。神机营平日肄习火器,拱卫京师,御驾亲征出行,环卫大营。早在神机营成立之前,明军已经装备了大量的火器,在永乐朝征伐交趾的过程中,掌握了新式火器的使用方法,继而推广,组建了神机营,并在征伐鞑靼的过程中带上了神机营。在下营之时,神机营处在大营最外围作为戒备,在对阵骑兵时也以神机营首先发动攻击。

与现代战争讲究精确打击不同,明军初期的火器使用,并不以精度取胜,而是依靠火铳齐射的打击面杀伤敌军,在定边之战中,沐英的三段击阵法之所以能击败缅军的象队,正是依靠这点。也正是因为明军对于火器的使用方略,早期明军的火器发展不追求精度而是注重威力的增强,发展出了类似榴弹炮的面杀伤作战模式,例如“八面神威炮”:“炮用精铜镕铸,长五尺,后有燕尾,长二尺,下用木架。另铸提心子铳五枚,每炮一架,用兵二人,一放一装,八面旋转,攻打不绝,中藏铅弹铁子数百枚,远击四五里,一弹可透数人,遇贼穿心透腹,着船板碎底裂,不劳于力而贼可擒矣。远近之机在低昂之则,药之多寡,准弹之重轻,水陆远击之利器也。”

“八面神威炮”出自明初火器专家焦玉撰写的《火龙神器阵法》一书。焦玉,元末明初人,是明代太祖至成祖期间的火器专家,也是执掌神机营的都督之一。在《火龙神器阵法》一书中,不仅记录了各式火器,更记录了一种炮阵,名为“天罡神炮阵”。“天罡神炮阵”实际上是圆阵的一种,炮阵所用的炮可以说是“八面神威炮”的缩小版本,长度只有2尺4寸,移动时可以用手提,施放时则用木架安放,两者所用的弹药则都是内藏铁子弹丸的榴弹。“天罡神炮阵”之所以以“天罡”为名,是因为整个炮阵中共有360门炮,正合天罡之数。这360门炮分布在6层6门的圆阵之中,每门6层,每层10炮。每门之中都有号头1名,听从中军的号令,当敌军到达炮阵两里之外时,炮手听从号令放炮迎击,“贼被炮击,无不糜烂,散乱奔溃,乘势击之,不战自胜矣。杀人于二三里之外。诚为火攻第一”。“天罡神炮阵”以圆阵为基础,将圆阵分割为6个小阵,每阵又有6层,既保证了四周迎敌,又能轮番射击,实现了最大输出。这种圆型的炮阵,或许正是朱棣亲征鞑靼时神机营拱卫中军大营的阵法。

而明军火器的改进,则是依靠西洋火器的传入,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小口径的鸟铳与大口径的佛郎机、红夷大炮。关于鸟铳,根据《军器图说》的记载:

鸟铳,中国原无,传从外夷始得之。此与各色火器不同,利能洞甲,射能命中,犹可中金钱眼,不独穿杨而巳。甚至飞鸟之高翔,皆可射落,因是得名此鸟铳。之所以为利器也,此鸟铳之所以较中,虽弓矢弗如也,马上步下惟鸟铳为利器。

鸟铳,是明代对从西方传入的火绳枪和燧发枪的统称。与明代前期使用的手持火铳相比,鸟铳身管较长,口径较小,发射的圆铅弹射程较远,侵彻力较强,也就是所谓“利能洞甲”。鸟铳相对手铳,增设了准星和照门,同时,枪柄由插在火铳尾鉴内的直形木把改为托住铳管的曲形木托,持枪射击时由两手后握改为一手前托枪身、一手后握枪柄,可稳定持枪进行瞄准,射击精度较高。乌铳在结构和外形上已接近近代步枪,是近代步枪的雏形。不过我国最初仿制的鸟铳为前装、滑膛、火绳枪机,仍然有发射动作繁杂、速度慢的缺点。佛郎机,本是明代对葡萄牙的代指,正德末年,白沙巡检何儒根据葡萄牙的制炮法制造了中国的佛郎机炮,而佛郎机也成为了西洋火炮的代名词。佛郎机,原为15世纪末至16世纪前期流行于欧洲的炮种,英、德、法、意、西等国均制造和使用。佛郎机用铜铸造,身长五六尺,大的重1000多斤,腹部膨大,留有长口,炮身外裹木,并加防炸裂的铁箍,另有子铳数个。佛郎机母炮和子铳分离,前有准星,后有照门,可从照门孔内进行瞄准,有炮架,可上下左右转动。中国引进后,成批制造了各种样式的佛郎机,有的用于攻守城垒和舰船作战,有的作为机动火力随军野战。

明军将鸟铳与佛郎机整合入了明军的阵法之中,其中尤以戚继光车营法最能体现明军对两种火器的运用之道。

戚继光“车营法”,被记录在《武备志》《战守全书》等典籍中,这一车营法并不是在其平定倭寇的战争中使用的,而是在北边防御鞑靼的过程中使用的。隆庆元年(1567年),朝廷将在东南沿海平定倭寇之役表现出色的戚继光调往蓟州防御北方游牧民族,戚继光初以神机营副将履职,乃将佛郎机、鸟铳与冷兵器混编,组成了车营。

车营,针对的是游牧民族的骑兵。当时蒙古骑兵常常万骑而来,乘明军阵形未定冲击明军,骑兵来去如风,其来时明军不得不应战,去时明军则“惟目视而已”。戚继光面临的就是蒙古骑兵“势每在彼,故常变客为主”,而明军“心夺气靡,势不能御”的情况,为了扭转劣势,成继光创立了车营。

戚继光的车营之中每辆车双轮长辕,前后都可以用两头骡子拉动,车上安放大型佛郎机炮两架。

每车有军士20名,分为奇正两队。正兵队10人,两人专管骡子,6人管佛郎机两架,车正1人,身着坚甲,手持旗帜,掌管整队的前进停止,舵工1人,专管车辆的进退方向。奇兵队10人,以勇敢有威望的猛士为队长,身带长刀的鸟铳手4名,藤牌手2名,镋钯手2名,炊事员1名。正队负责炮车的使用,奇队则负责迎敌,鸟铳手先在车内施放鸟铳,当敌军近前时则以长刀近身搏斗,藤牌手车内放火箭,出车掷石块,近身用藤牌抵挡,镋钯手车内车外施放火箭,近身则用镋钯迎击可谓是远近兼备,层层攻击。

在编制上,每营有车128辆。每2辆车称为1联,4辆车为1局,长官为百总;16车为1司,长官为把总;64车为1部,长官为千总。1营之中有将官1员、中军1员、千总2员、把总9员、百总34名、军正128名、舵工128名、佛郎机手768名、火捧手256名、运火箭等车车正军兵234名。奇兵队长128名、火兵128名、鸟铳手512名、藤牌手266名、镋钯手256名。旗鼓、侦查、架桥等应用军士268名,总共官军3190名.

装备上,旗鼓:将旗1面,金鼓旗2面,门旗2面,五方旗5面,角旗4面,高招5面,坐纛1面,巡视旗10面,千总旗3面,把总旗9面,百总旗34面,车正旗128面,金鼓2面;火器方面:佛郎机265架,子铳3304门,铁闩512根,铁锤铁剪各256把,铁匙铁锥各256把,凹心送子256件,铅子25600个,火药7680斤,火绳1280根,鸟铳512门,铳袋512个,药筒15360个,药鳖512个,细药线3072斤,火绳2560根,铅子15360个,搠杖512根,铅子模34副:其余,火箭15360枝,火箭篓并雨罩俱256个,火棍768根,铜锅144口,桶144只。

结合阵图,不难发现,车营的阵形实际就是方阵,在阵表布置战车,以战车环绕阵营,将军马放置在阵营中心。车营核心战斗力为火器。不同于前代以车制骑是以拒马、战车在外阻挡骑兵,再以弓弩杀伤骑兵的战法,戚继光车营是先以火炮轰击,再以鸟铳射击,辅之以火箭,若敌军近身,再以藤牌、镋钯、长刀近身搏斗,充分利用了多兵种协同攻击,实现了层层杀伤。

戚继光的车营,只是戚家军的一部分,完整的戚家军包括步兵营、骑兵营、车营、辎重营4个军种。其中辎重营与车营一样,以佛郎机和鸟铳为主要装备,其目的在于以火器保障军队的物资供给,辎重营与车营同样为方阵,只不过,辎重营重点在于保护粮草,因此,在辎重营的内部,不是用于反击的骑兵,而是由步兵拱卫的辎重。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孙子兵法》云:“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粮草辎重是军队的生命,尤其是在远征之时,没有办法就地补给,携带的粮草就尤为珍贵。戚继光创立的辎重营,正是借助火器的威力来保证粮草辎重的安全,同时也增加了明军的行军距离,能够远征追击蒙古军队。相比于车营的佛郎机265架、子铳3304门、鸟铳512门,辎重营共有佛郎机160架、子铳1440门、鸟铳640门,火力虽然不比车营,但也是颇为强劲了。

步兵营与骑兵营,在编制上与车营、辎重营一样,是6级编制,同时每队12人。在形态上,均呈现为方营。无论是步兵营还是骑兵营,都配备了一定的火器,在马军的每一队中,均有鸟铳手2名。而在马军1营中,共有虎蹲炮60门、鸟铳432门,配套的药管有12960个,铅子袋432个,钫套432个,火药2592斤,铅子129600个,火绳2160根。而在步兵队,又分为火器手队和杀手队,杀手队使用的是盾牌、狼筅、长枪等冷兵器,而火器手队中除了队长与伙夫外,10人均为鸟铳手。在一营2160名作战士兵中,共有1080铳手火器手,占据了一半,使用鸟铳1080门,配套的铅子袋1080个,药管32400个,火药4320斤,铅子216000个。由此可见,到了明代中后期,火器已经成为明军不可或缺的制式装备。

到了清代,尽管满人以骑射定天下,但是清代自努尔哈赤红夷大炮击伤以后,都对火器极为重视。康熙帝时,为了平定三薄,先后在养心殿、景山、铁匠营设立枪炮厂局,所造火器分别被称为“御制"“厂制”“局制”。乾隆年间,清政府制定了“钦定工部则例造火器式”,统一了火器的制式。而清军当中也有专门的火器部队,分别是汉八旗的炮营、满蒙八旗的火器营、八旗鸟枪营,而由汉军组成的绿营则普遍装备了火器。

综合而言,火器问世之后迅速在中国军队中普及,成为主力兵器之一,而中国古代军队的阵形战法也为之一变,尤其是对骑兵的克制阵形,以步制骑,这个中原农耕文明长达数千年的“梦想”终于可以实现,而不是县花一现了。明军也不会再像宋人一样苦苦追寻“八阵法”的“平地制骑”之法了。

3.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小型阵形的流行

在火炮、鸟铳等火器普及之后,以密集阵形行进,容易遭受大规模的伤亡,这个时候,将大型战阵分散为小型战阵,分进合击无疑是一个好的选择。散兵阵形也日渐流行,在明清两朝,出现了以“鸳鸯阵”“百鸟阵”为代表的散兵阵形。

追根溯源,散兵阵形并不是明清才出现的,早在唐代,就已经出现了散兵阵形——“撒星阵”。安史之乱时,安禄山大将崔乾祐进攻长安门户潼关。唐军守将哥舒翰久经沙场,经验丰富,屡败吐蕃军,唐代边民作《哥舒歌》称赞其功绩:“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哥舒翰选择了固守的策略,崔乾祐难以攻入,就散布流言,称自己兵少,杨国忠逼令哥舒翰出战,哥舒翰与崔乾祐相遇于灵宝县西洪溜涧。崔乾祐为了进一步麻痹唐军,摆出“撒星阵”,乃让军士以15人为一单位,“或密或疏或前或却”,背后却埋伏有精锐,最终成功麻痹了唐军,引得唐军出击,最终击败唐军。不过,崔乾祐的撒星阵不过是诱敌之术,并非战斗阵形,击败唐军的仍是其精锐部队。到了南宋,抗金名将张威又创制了一种“撒星阵”,这次,“撒星阵”确实是一记杀招了。

张威,宋代成州(今甘肃成县)人,南宋四川抗金将领。开禧年间,张威与金兵作战屡战屡胜。嘉定十二年(1219年),奉命率军救蜀,破金兵于成都金牛镇,复遣兵袭大安军,歼金精兵3000余。张威治军纪律严整,以勇见称,临阵战酣,两眼皆赤,时号“张红眼”,为金兵所惮。他创制的“撒星阵”,分合灵活,屡胜金兵。

根据《智囊补》的记载,张威起自行伍,常常以无声潜行的战法击败金军。张威注意到在平原上,宋军的步兵难以抵挡金军骑兵,用张威的话说就是“彼铁骑一冲,则吾技穷矣。”不同于吴璘叠阵的硬碰硬,张威创制的“撒星阵”则颇有人民军队游击战“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风格。张威以金鼓作为信号,勤加操练,使得军队能够聚散自如。当金军骑兵袭来时,鸣金一声,金军乃分兵追击,此时原先分散的宋兵聚拢回击金军,如此往复,杀得金兵进退无措,最终为宋军击败。

在张威“撒星阵”300余年后,在面对倭寇入侵时,中国古代军队小型阵形的代表之作横空出世,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鸳鸯阵”。唐宋时期,军营的基层编制为队,一队有50人、在上文提及的城继光军营,无论是车营、辎重营还是骑兵营、步兵营,其战队只有12人,这一队12人的编制,正是以鸳鸯阵为原型的。戚继光创制的“鸳鸯阵”,进一步发挥了阵法的灵活性与小型化,其每组只有12人,却包含了指挥、远程攻击(狼筅)、中程攻击(长枪)、近程攻击(短刀)、防御(盾牌)和后勤(炊事1人),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14世纪初,日本进入南北朝分裂时期,在长期战乱中失败的南朝封建主组织武士、浪人到明朝沿海一带走私抢掠,进行海盗活动,被称为倭寇。到了明嘉靖年间,倭寇势力达到鼎盛,不少以走私为生的沿海渔民、商贩也加入到了倭寇的阵营中。倭寇作战颇有章法,诡计多端,武器精良,战力强悍。在戚继光上任浙江的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七月之前,浙江屡遭倭寇进犯,兵将死伤惨重,以三月的海盐之战为例:在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冬,倭寇曾经进犯海盐,知县郑茂与海宁卫指挥徐行健成功击退了这次进犯。到了翌年春天,倭寇再次进犯,在乍浦王桥,徐行健率兵迎战,徐行健率兵在河对岸以鸟铳向倭寇射击,杀死倭寇10余名,没想到这只是诱饵,倭寇暗中已经包围了明军,继而四面围攻,徐行健力战而亡,明军阵亡百余人。接着,这股倭寇又转而袭击嘉兴府城,松门卫指挥程录战死。

倭寇的进犯加上政局的黑暗,使得东南沿海生灵涂炭,苦不堪言。戚继光于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七月上任,八月就在龙山所遭到倭寇进犯,几百名倭寇几乎把几千明军杀败。戚继光痛定思痛,最终物色义乌矿工,组成戚家军,并以鸳鸯阵训练新军。

所谓鸳鸯,指的是这一阵形分为两列,如影随形,如同鸳鸯一般形影不离。具体而言,这12人的分工是指挥1人,盾牌手2人(同时担任伍长)、狼筅手2人,长枪手4人,短刀手2人,最后是后勤1人。除去指挥和后勤(后勤不参加战斗),每队(伍)正好5人,分别是牌手、狼筅手、枪手和短刀手,两队人相互配合,发挥威力。“鸳鸯阵”的威力,一在于各个兵种的配合,二在于适应了浙江、福建沿海地区的狭长地形。

首先,让我们来看看鸳鸯阵的兵种是如何配合的:排第一的不是弓箭手也不是枪手,而是牌手,这是为了保护全队人免遭箭矢的攻击,而牌手并不是最先接敌之人,最先接敌的乃是排在第二的狼筅手。狼筅,根据《练兵实纪》的记载:

狼筅乃用大毛竹,上截连四旁附枝,节节析权,视之粗可二尺,长一丈五六尺。人用手势遮蔽全身,刀枪丛刺必不能入,故人胆自大,用为前列,乃南方杀倭利器……必以为前列,百战全胜,恃此为第一。今用之以拒敌马尤为可用。

简而言之,狼筅实际上就是将大毛竹连同其旁枝削尖,用作兵器。用毛竹制作的狼筅,韧性强,连同枝桠,能对倭寇产生面的伤害,而倭寇擅长的近身劈砍则对韧性极强的毛竹难以奏效,一方面是毛竹韧性强,可以抵挡劈砍;另一方面,毛竹容易晃动,枝桠又多,倭寇劈砍不仅难以着力,还易被干扰视线。不过,狼筅仍然有缺点,一个鸳鸯阵内只有两个狼筅兵,在面对大量倭寇突袭时,狼筅并不能阻挡所有敌人,仍然会有部分敌人冲入到盾牌之前。这个时候盾牌之后的4名长枪手就开始发挥作用,4名长枪手才是“鸳鸯阵”的主力,可以有效依靠兵种优势在倭寇到达盾牌前将其杀伤。如果还有少数倭寇或凭勇武或靠侥幸能够突破长枪,那么,还有短刀手能够援护。在狼筅、长枪、短刀的重重杀伤下,倭寇几乎无法突破阵形。同时,为了保证战时“鸳鸯阵”的效果,戚继光制定了束伍法;

凡鸳鸯阵,二牌平列,狼筅各跟一牌,以防拿牌人后身,长枪每二枝,各分管一牌一凭,短兵防长枪,进的老了,即便杀上。伍长执挨牌在前,余兵照鸳鸯阵紧随牌后,其挨牌手低头执牌前进,如已闻鼓声而迟疑不进,即以军法斩首,其余兵仗牌刀遮抵于后,随牌进。交锋,凭以救牌,长枪救凭,短兵救长枪,牌手阵亡,伍下兵通斩,要依此法,无不胜矣。

“鸳鸯阵”之所以在东南沿海无往不利,除了上述原因外,还得益于戚继光对于东南沿海地形和倭寇的了解。浙江、福建的沿海地区,地形以丘陵为主,地形狭楚,少有平地,加上河流湖泊众多,难以展开大规模的军队,也就是《明史》中所描述的“南方多数泽,不利驰驱”。而戚继光“乃因地形制阵法,其节短,其数明,步伐便利",“鸳鸯阵”人数少,分工明确,纪律严明,正是在这种地形作战的利器。此外,如前文所述,倭寇之乱,实际上是由日本浪人所组成的“真倭与沿海走私武装构成的“假倭”共同发起的,而在与明军战斗时,日本武士往往冲锋在前,其武艺精湛,作战勇猛,经常将明军击溃,戚继光根据倭寇的这一特点,排布“鸳鸯阵”,目的就是通过多层次的杀伤,将这些冲锋在前的日本武士消灭殆尽,后面的假倭以及不具备战斗力的倭寇自然溃退。在戚家军成军、“鸳鸯阵”成型之后,东南沿海的抗倭局面为之一振,尤其是在嘉靖四十年(1561年)的台州大捷中,戚家军来回转战,九战九捷,消灭倭寇5000余人,而自身损失不足20人,堪称战史奇迹。而浙江、福建、广东的倭寇之乱也相继平息了。

倭乱虽然平息了,但是戚继光和“鸳鸯阵”的传奇并没有结束,隆庆元年(1567年),朝廷以戚继光为神机营副将,前往蓟辽训练谭纶招募的士兵,其中就有浙兵3000人。在北方,戚继光改进了“鸳鸯阵”,其中步兵队改为配备鸟铳、长刀、枪、藤牌、狼筅、镋钯和火箭。在南方时,鸳鸯阵以牌手为伍长,而在北方,则以鸟铳手为伍长,鸟铳手同时配有长刀以备近战;鸟铳手之后是枪手2人,枪手之后是藤牌2人,再次是狼筅,最后并非短刀手,而是镋钯手,镋钯手同时负责施放火箭。当然了,没有战事时,还附有1名炊事员。这是因为在蓟辽,戚继光面对的是游牧民族的骑兵,而不是徒步作战的倭寇,骑兵行动迅速,而且具有很强的冲击力,如果等骑兵近身才发动进攻,无疑将落于下风,因此,此时鸳蚩阵放弃了以狼筅、长枪、短兵构成的攻击顺序,而是由鸟铳、火箭率先进攻,再由狼筅、长刀、镋钯这类克制骑兵的长兵器发动进攻,鸟铳手、火箭手同样是长刀手、镋钯手,可谓远近皆备。不只是步营,戚继光的骑兵营、车营、辎重营同样是按照“鸳鸯阵”的思想布置的,车营“鸳鸯阵”由奇兵队构成,武力配备与步兵营一致。可以说,鸳鸯阵是不拘泥于武器的,只要是10人左右的阵形分为两列,如影随形,合理使用武器以给敌军造成最大伤害的,都属于“鸳鸯阵”的范畴。例如《纪效新书》中记载在以火器射击游牧民族骑兵后,其仍然逼近明军的情况下,“各兵收了长兵器(此处指火器),俱执起短兵,摆鸳鸯阵,钯居第一层,刀棍居第二层,大棒居第三层,快枪居第四层,倒用木柄鸟铳居第五层,用长刀俱候厮杀。”此处的“鸳鸯阵”既无狼筅,也无藤牌,代之一刀棍、大棒,但仍然可以称之为“鸳鸯阵”。“鸳鸯阵”是深入戚家军骨髓的战术布置。

“鸳鸯阵”已经属于袖珍阵形了,但是这12人的阵形,还可以再次变阵,分为两阵,甚至3阵。一变为二,就是将原先“如影随形”的两列分开,各为1阵。而变为3阵时,则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三才阵”。“三才阵”由3个小阵组成,分别是由指挥官、两名狼筅手、两名短刀手(镋钯手)5人组成的第一阵和由1名牌手、两名长枪手组成的第二阵和第三阵,第一阵居中,二、三阵分列两翼。“三才阵”亦有特定的用处,即作为伏兵。之所以伏兵要以“三才阵”而非鸳鸯阵,是因为伏兵的特点在于突袭奔跑,“鸳鸯阵”不如“三才阵”灵活,也更容易混乱用戚继光的话说,“三才阵”“人少易出,应急为便”。而这种灵活的作战方式,在清代则为太平天国所继承和发扬,这就是太平天国的“百鸟阵”。

散兵阵形这种灵活机动的作战方式到了清末,被太平天国的军事将领继承和发扬,被称作百鸟阵:

百鸟阵,贼中有此名目,然不常用。偶值平川旷野,与我兵战,以二十五人为一小队,分百数十队,散布如撒星,然使我军惊疑不知贼之多寡,每队人数金同,又不知宜先攻何处,彷徨不进,坐是而失利者有之。

根据《贼情汇篡》的记载,“百鸟阵”以25人作为基本的战斗单位,25人,即太平天国一两司马的单位人数,而太平军也以此作为战斗编排的基础,在《武昌纪事》中亦有“贼每战各营正牌二十五人居前当锋牌”的记录。这一阵法还有“老鸦阵”的别称:《粤匪犯湖南纪略》记载,太平军“最好用分截之法,阵号老鸦。四散漫立,枪炮不能多伤。我兵稍聚,贼旗一动,变为盘蛇,便团团围住矣"。百鸟阵将部队分为小阵,一方面可以避免密集伤亡;另一方面则灵活机动战术多变,在疑惑敌军的同时,出其不意变换阵形,给予清军重创。

4.轻舟巨舰,化繁为简

——明代的战船与水阵

在《孙膑兵法》的“十阵”中,位居最后的便是水阵与火阵。火阵,即火攻战法,在火器篇中已经论述,水阵则是水军作战,在“却月阵”中,晋军的水军扮演了重要角色。水军作战特指以船只为战具在水域进行作战。三国时期关羽在水淹七军时,就乘坐大船进攻于禁。长江之所以成为天险,也正是因为长江以北的军队相比于南方军队不擅长水军作战,赤壁之战就是一例。不过,虽然说是水军,但是因为武器装备的限制,古代水军的作战方式更像是陆军作战的延伸,水军的行军布阵,与陆军可谓一脉相承而又独具特色。

陆上布阵,需要考虑军队中的车兵、骑兵、弓弩手、盾牌手、长枪手的比例和配备,水中布阵,自然也要根据水军的武器装备来安排。

中国运用船只的历史非常悠久,早在距今8000年前的跨湖桥文化,就已经出现了独木舟。在汉代《释名》中就有“外狭而长曰艨冲”“轻疾者曰赤马舟”“三百斛曰”“二百斛以下曰艇”等船只的分类,其中蒙冲正是用于水战冲击敌舰的,而赤马舟则以轻快如马得名,至于肋和艇则是以吨位命名的。到了宋代,据《武经总要》记载,战船的总类已经大大丰富。《武经总要》中列出了“游艇”“蒙冲”“楼船”“走舸”“斗舰”“海鹘”6种战舰,这6种战舰也被《武备志》全盘承袭下来。这6种战舰也是各有分工,其中楼船、走舸、斗舰、海鹘用于正面对战,蒙冲与游艇则用于潜袭。

游艇,是指船舷没有挡墙的军舰,游艇“回军转阵,其疾如风,虞候用之”,是一种用于侦察、巡逻的战船。蒙冲,船如其名.“蒙着冲”。蒙冲的船身,由生牛皮包裹,可以有效抵御箭矢的攻击,前后左右有弩窗矛穴,敌人靠近时可以施放弩箭或者用长矛刺杀,蒙冲不能使用大船,吨位小才能迅速进攻,攻敌不备。游艇与蒙冲,类似于陆战的轻骑兵,优先考虑机动力,司职侦查与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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