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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邹元初 当前章节:155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0:13

极尽玩乐。二年(公元606年),四方杂技,大集东京,各献绝技。有舍利兽先来跳跃,激水满衢,鼋鳄、龟鳖遍地;鲸鱼喷雾蔽日,转眼化为黄龙,长七八丈;二人顶竿,上有舞者,忽然腾起,相互换位;有神鳌负山,幻人吐火,千变万化。伎人皆衣锦绣之服,两京绵彩为之一光。四年,(公元608年),又集天下鹰师万余人于东京。十二年(公元616年),于景华宫,令数千人捉萤火,得数斛,夜出游山,放之,光遍岩谷。

求长生不死之药。请嵩山道士潘诞炼金丹,为之修嵩阳观,华屋数百间;以童男童女各一百二十人给使,另常役数千人。潘诞云需石胆、石髓,广乃发石工凿大石深数百尺之坑数十处。凡六年,所费巨万,丹亦未成。

在位期间,屡屡夸耀于外,耗资无数。

三年(公元607年),作可坐数千人之大帐,以宴请突厥启民可汗及其部落,赐启民帛二千万段,其下亦各有赏赐。诸胡惊喜,争献牛羊驼马数千万头。

八月,又造观风行殿,上容侍卫者数百人,可离可合,下施轮轴。又作行城,周二千步,以板为干,衣之以布,饰以丹青,胡人惊以为神,十里之外,即屈膝稽首,无敢乘马。广大喜,赋诗曰:“呼韩顿颡至,屠耆接踵来;何如汉天子,空上单于台。”

四年(公元608年),北巡出塞,行宫设六合城,方一百二十步,高四丈二尺。六合,以木为之。内装机,触之,则铃发响。

广又慕秦皇、汉武之功,决心通西域,遣使至张掖,诱之以利,劝令入朝。自是西域诸国往来相继,所经郡县,疲于迎送。浪费以万万计。

次年,至燕支山(在今甘肃永昌县西),以厚利引西域二十七国谒于道左。令武威、张掖士女盛饰纵观,焚香奏乐,歌舞喧噪;骑乘塞路,周亘数十里,以示中国之盛。又令西京诸县及西北诸郡,每年以亿万计之物转输塞外,路途险远,又有寇抄,人畜死亡者不少。

六年(公元610年)正月十五日,因诸蕃酋长毕集洛阳,乃于端门街,盛陈百戏。戏场周围五千步,执丝竹者一万八千人,声闻数十里,自昏至旦,灯火光照天地,终月而罢,所费巨万。自是岁以为常,即今日之元宵节。又令整修洛阳之丰都市,盛设帷帐,珍货充积,人物华盛,卖菜者亦借以龙须席。胡人过酒食店,悉令邀请,醉饱而散,不取分文,胡客为之惊叹。其中聪明者,见以丝帛缠树,问曰:“中国亦有贫者,衣不盖形,何如以此物与之,缠树何为?”市人惭,无言以对。

五、入侵高丽,损失惨重

七年(公元611年)二月,下诏讨高丽。令幽州总管元弘嗣,至东莱海口,造船三百艘以供军用。官吏督役严急,工匠昼夜立水中,略不敢息,自腰以下皆腐烂生蛆,死者十之三四。又总征天下兵,无问远近,俱会于涿。四月,发江、淮以南水手一万人,弩手三万人,岭南长矛手三万人。五月,令河南、淮南、江南造军用车五万辆,以运军需。七月,发江、淮以南民夫及船运米至涿郡,舳舻相次千余里。另有数十万人运送兵甲及攻城之具,往还在道,昼夜不绝,死者相枕,臭秽盈路。山东诸郡负担尤重,一是令养马以供军役,一是发民夫运米,车牛往者皆不返,人员死者过半。又发鹿车六十余万,二人共推米三石,道途遥远,不足运者食粮,无可交纳,惧而亡命。因而耕稼失时,田地多荒,加之官吏贪残,百姓穷困,财力俱竭。人民断手断足以避兵役。

次年正月,一百一十三万余大军(号称二百万)皆集涿郡,编为左右二十四军。日遣一军,相去四十里,终四十日,乃发尽。首尾相继,鼓角相闻,绵豆千里。广以为高丽会不战而投降,但事实相反,隋军遭到高丽顽强抵抗,先败于平壤,再败于萨水。初,九军渡辽,凡三十万五千人,及还至辽东城(今辽宁辽阳市),唯二千七百人,资储器械,失亡荡尽。

广不甘失败,于九年(公元613年)正月,不顾群臣反对,诏征天下兵集涿郡,决定再次入侵高丽。四月,隋军攻辽东城,飞楼、木竿、云梯、地道四面俱进,昼夜不息,而高丽兵数万,灵机应变拒之。隋军二十余日不拔,双方死者甚众。六月,广令人造布袋百余万,皆装满土,筑宽三十步,与城同高之鱼梁大道,城内危机。时礼部尚书杨玄感反书到,广大惧,被迫撤军,军资、器械、攻具、营垒、帐幕,皆弃之。

第二年二月,广召百僚再议伐高丽,数日,无敢言者。但广以“黄帝五十二战,成汤二十七征,方乃德施诸侯,令行天下”为由,一意孤行,再征天下兵,百道惧进侵高丽。士卒相继逃亡而不能止。高丽经过几次战争,困难亦很大,于是遣使求和。广甚为高兴,八月,班师。

十月,征高丽王高元入朝,元不至。广决定再次入侵高丽。因天下大乱,不果行。

六、信小人,杀勋臣

三年(公元607年),太常卿高颎和光禄大夫贺若弼等私议广太奢侈,为人所奏,广以诽谤朝政之罪,杀之。颎有文武大略,明达世务,进引贞良,当朝执政近二十年,朝野推服;海内富庶,颎之力也。及死,天下莫不伤之。十二年(公元616年),建节尉任宗劝广勿幸江都,即日被杖杀于朝堂。

内史侍郎虞世基以谄媚取容,瞒上欺下,深得广宠爱。史云:“世基之宠日隆而隋政益坏。”江都郡丞王世充,有口才,性谲诈,善察颜观色,常奉献珍物,由是得宠,迁通守。对其他官员亦是如此,凡谒见者,专问礼饷丰薄,丰则超迁丞、守,薄则解职。雁门太守丘和献食甚精,由边郡迂内郡,任博陵太守;历阳郡丞赵元楷献异味,迁江都郡丞。由是郡县竞务刻剥,以充贡献,民无生计,乃采树皮树叶,或捣稿为末,或煮土而食之,至自相食。

由于广穷奢极欲,大兴徭役,入侵高丽,民不堪其苦,纷纷起义,避征役者多往归之,徒众多者至十万余人。广虽派兵进行血腥镇压,然莫能止。加之偏信佞臣,诛杀勋臣,因之内部矛盾加剧。九年(公元613年),仆射杨素之子杨玄感发动兵变。虽被镇压,但农民起义和隋官吏乘机割据者进一步发展,先后有一百三十余起之多。广常提心吊胆,夜恒惊悸,呼有“贼”,令数妇人摇抚,才能得眠;十二年(公元616年)四月,大北殿西院起火,广以为“盗”起,惊慌出走,匿于西苑草丛之中,火定乃还。十二月,逃至江都。

广至江都,荒淫益甚,酒不寓口,从姬千余人亦常醉。然见天下危乱而扰扰不自安,退朝则幅巾短衣,策杖步游,遍历台馆,非夜不止,汲汲顾景,唯恐不足。又引镜自照,曰:“好头颈,谁当斫之!”广见中原已乱,无心北归,欲都丹阳,保据江东。但从驾者多关中人,见广无西还之意,多叛归。广遣骑追斩之,而逃者犹不止。

义宁二年(公元618年)三月三日,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等动兵变,擒广于西阁。广曰:“我何罪至此?”兵变者数其罪,曰:“违弃宗庙,巡游不息,外勤征讨,内极奢淫,使丁壮尽于矢刃,女弱填于沟壑,四民丧业,盗贼蜂起,专任佞谀,饰非拒谏,何谓无罪!”欲杀之,广曰:“天子死自有法,何得加以锋刃,取鸩酒来!”不许,乃自解练巾授校尉令狐行达,缢杀之。死时五十岁,在位十五年。萧后与宫人撤床板为小棺,殡于西院流珠堂,后葬吴公台下(在今江苏扬州市北雷塘之西)。唐平江南之后(公元622年)改葬雷塘。

在此兵变中,隋氏在江都宗室、外戚,无少长皆被杀,唯秦王杨浩(文帝孙)素与智及(化及弟)往来,得保全之。

广好读书著述,自为扬州总管,置学士百人修撰,以至为帝,前后近二十年,修撰来尝暂停。自经术、文章、兵、农、地理、医、卜、释、道,乃至赌博、鹰狗,皆为新书,共成书三十一部,一万七千余卷,并置藏书室。

在位期间,曾遣人至赤土(今马来西亚中部)和流求(今台湾省)。

恭帝杨侑

大业元年(公元605年)生。炀帝之嫡长孙,父杨昭,母韦氏。

侑聪明,有气度。二岁,立为陈王,后为代王。九年(公元613年),炀帝东侵高丽,侑留西京。十一年(公元615年),从炀帝幸晋阳,拜太原太守。十三年(公元617年)十一月,太原留守李渊攻入长安,奉侑为帝,遥尊炀帝为太上皇。

义宁二年(公元6 18年)三月,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等杀炀帝于江都,立秦王杨浩(文帝第三子杨俊之子)为帝(九月,浩被毒死于魏)。

五月,侑被迫禅位于唐。隋经三帝,凡三十八年而亡。

武德二年(公元619年)八月,被杀,死时十五岁。葬手今陕西乾县阳洪乡乳台村南。谥曰恭帝。

(公元618-907 年)

唐,古国名。公元前11世纪,西周成王封其弟叔虞于唐,都今山西翼城县。

西魏左仆射李虎佐周代魏有功,死后追封为唐国公,生子昞,袭封。昞生渊,袭封,及克长安,进封唐王。义宁二年(公元618年)五月,受隋禅,故国号曰唐。

立国之初,内忧外患,但经太宗、武则天、玄宗之治理,国势日强,国威远及波斯,将中国封建社会推向顶峰。天宝十三年(公元754年),全国有郡三二一、县一五三八,人口从隋末不足三百万户(约一千多万人)上升到九〇六万户(五二八八万人)。全盛时期长达一百三十多年。

安史之乱(公元755年)后,逐渐走向衰亡。在长达一百五十多年中,藩镇割据,宦官专权,朋党斗争交织在一起,终于在天祐四年(公元907年)三月,被后梁所代。至此,唐经二百九十年,其中含武则天称帝之周朝十六年,凡二十一主而亡。

中国从此进入最黑暗年代——五代十国,中国封建社会从顶峰上跌落下来,走向衰败。

高祖李渊

北周天和元年(公元566年)十一月二十四日,生于长安,字叔德。祖籍陇西成纪(在今甘肃秦安县北)人。祖父李虎曾为西魏左仆射,赐姓大野氏(隋文帝相周时,复其本姓);后佐北周代西魏有功,为柱国;死后追封为唐国公。父李昞为北周安州总管、柱国大将军,袭封唐国公。母独孤氏,与隋文帝独孤皇后是姊妹。

渊七岁,袭封唐国公。及长,倜傥豁达,以诚待人,无贵贱皆得欢心。文帝受禅时,为禁卫官,与文帝甚相亲爱,后迁谯、陇、岐三州刺史。大业初,为荣阳、楼烦二郡太守和殿内少监。九年(公元613年),迁卫尉少卿。辽东之役,督运军粮于怀远镇。及礼部尚书杨玄感反于黎阳(治所在今河南浚县东)之时,炀帝以其为弘化留守以御之,诏关右诸郡兵皆受其调度。任职期间,常树恩德,广交豪杰,众多依附,而为炀帝所猜忌。渊知之,甚惧,常纵酒纳赂以自保。十一年(公元615年),为山西、河东慰抚大使,参与镇压龙门、绛州起义军。次年,拜太原留守。时突厥寇边,渊与马邑太守王仁恭击之。两军不满五千,渊选精骑二千,居处饮食如突厥,伺机击之,屡战屡捷,突厥退走。

三年(公元6 17年),天下大乱。渊之次子李世民怀安天下之志,积极准备举兵反隋。恐渊不从,犹豫久之,不敢言。晋阳宫监裴寂在世民授意下,私以宫女侍渊。谓渊曰:“二郎阴养士马,欲举大事,正为寂以宫人侍公,恐事觉并—诛,为此急计耳。”渊不得已而从之。

四月,渊使晋阳令刘文静诈作敕书,发太原等四郡年二十至五十之民悉为兵,进击高丽,以乱民心。由是人心惶惶,思乱者益众。及反叛者刘武周占据汾阳宫(在今山西宁武县管涔山上),渊以此为由,调集人马。旬日间近万人。

五月十五日,渊诬其副手、炀帝亲信王威、高君雅“潜引突厥入寇”,执之入狱。十七日,突厥数万果犯晋阳,众皆以为威和君雅所召,渊乘机斩之。又卑词厚礼,与突厥相结,以安后方。之后,派长子建成和世民击西河(今山西汾阳县),打通南下之路。义宁元年(公元617年)七月,亲率甲士三万直指长安。军至贾胡堡(在今山西霍县北),遇虎牙郎将宋老生等阻拦,又值下雨,渊进退维谷,乃以书招瓦岗军之李密。密自恃兵强,欲为盟主,渊则卑词推奖。密甚喜,自此信使不绝。

雨久不止,渊军粮乏,又传突厥袭晋阳,渊决定回军太原。世民苦谏,渊曰:“吾之成败皆在尔,知复何言,唯尔所为。”

八月初,克霍邑。议功不分贵贱,论功行赏,无所差异;劳赏霍邑吏民;原关中军士,欲归者,授官遣归。因而大得人心。及至长安城外,军至二十余万。十月,围长安,禁入村落侵暴,令:“犯隋七庙及宗室者,罪三族。”十一月,入长安,约法十二条,悉除隋苛禁。尊炀帝为太上皇,立代王杨侑(炀帝嫡长孙)为皇帝,渊被封为唐王,总揽大权。又以书谕诸郡县,于是东自商洛,南尽巴、蜀,争遣子弟入见,请降。

义宁二年(公元618年)三月,炀帝被杀于江都。死讯至长安,渊为之“痛哭”。五月,恭帝被迫禅位,渊即皇帝位于太极殿,国号唐。改郡为州,以太守为刺史,废隋大业律令,继续隋之科举制度。

在军事上,效秦、汉之战略,先取陇、蜀(今甘肃、四川),再东争中原,南下江淮,收拾全国混乱局面。

西取陇蜀。六月,以世民为西讨元帅,与金城(今甘肃兰州市)薛举父子战于泾州(今甘肃泾川县)。经过五个月苦战,薛仁杲(其父举已病死)战败投降,西秦亡,唐尽有陇西之地。次年五月,擒凉王李轨,又尽有河西之地(在今甘肃武威至敦煌一带)。在此之前,派使者至巴蜀。于是自渔关,武关以西,北起灵武、敦煌,南至巴蜀,唐皆有之。

北灭刘武周。割据者刘武周,借突厥之力,欲与渊争夺关中之地。武德二年(公元619年)四月,屡胜唐军,占领太原,相继下晋州(今山西临汾县)、浍州(今翼城县),席卷山西广大地区。翌年四月,被世民击败。至此,来自北方之威胁,乃告解除。

出关东伐。征伐之主要战略目标,一是洛阳之王世充(国号郑),二是江陵之萧铣(国号梁),三是河北之窦建德(国号夏)。其次是江淮之杜伏威、辅公祏。四年(公元621年)五月,世民擒建德于虎牢(在今河南莱阳县),世充亦降,一战而灭二国。十月,赵王李孝恭俘萧铣,灭梁。次年,平岭南(指今广东、广西、福建及越南之地)。六年(公元623年),擒杀窦建德故将刘黑闼。据江淮之杜伏威及幽州之罗艺,亦先后入朝。至此,大统一之局面,基本告成。

统一大业既成,争夺继承权之斗争又起。

起兵晋阳时,渊谓世民曰:“若事成,则天下皆汝所致,当以汝为太子。”世民拜辞。及渊为唐王,将佐请以世民为太子,渊将立之,世民固辞而止,渊遂立长子李建成为太子。建成佐唐功不大,又喜酒色,好游猎,亲近小人,常与赌徒游。四子齐王李元吉,骄侈淫乱,多过失。而世民功名日盛,故渊有意以代建成。建成不安,乃与元吉协谋,各树党友,尤曲意奉事诸妃嫔,谄媚贿赂,无所不用,以求美言于上。而贵妃至洛阳私求宝货,世民则不与;为亲属求官,又不许。由是,诸妃嫔争誉建成与元吉而短世民。

五年(公元622年),世民以淮安王李神通有功,给田数十顷。张婕妤持渊手敕,为其父求封田,不与。婕妤诉于渊曰:“敕赐妾父田,秦王夺之以与神通。”渊怒。他日谓裴寂曰:“此儿久典兵在外,为书生所教,非复昔日子也。”尹德妃之父阿鼠骄横,秦王府属杜如晦过其门,被其家童数人拉下马,手指被打断。阿鼠恐世民诉于渊,先使德妃奏云:“秦王左右凌暴妾家。”渊怒责之曰:“我妃嫔家犹为汝左右所凌,况小民乎?”世民再三解释,渊终不信。

世民每侍宴宫中,面对诸妃嫔,思母之早终,欷歔流涕,渊见之不乐。诸妃嫔亦乘机密谮之曰:“海内幸无事,陛下春秋高,唯宜相娱乐,而秦王每独涕泣,正是憎疾妾等,陛下万岁后,妾母子必不为秦王所容,无孑遗矣!”因相与泣,且曰:“皇太子仁孝,陛下以妾母子属之,必能保全。”渊为之怆然,由是疏远世民,日亲建成和元吉。

七年(公元624年),建成擅自募勇士为东宫卫士,又密召幽州突骑三百保卫东宫,还令其亲信庆州都督杨文干募壮士送长安,并令文干举兵,渊得知,甚怒。建成叩头谢罪,奋身自掷,几至于绝,渊怒意不解,将其拘禁,并许世民以为太子。后元吉和诸妃嫔相继为建成说情,渊意遂变,唯归罪于建成左右之人。

七月,渊校猎于城南,建成以胡马授世民。胡马烈马,建成意在害世民。世民乘以逐鹿,马蹶,被摔数步之外,世民复乘之,如此者三。世民谓左右曰:“彼欲以此见杀,死生有命,庸何伤乎!”建成闻之,令妃嫔谮之于渊曰:“秦王自言,我有天命,方为天下主,岂有浪死!”渊大怒。时有司奏突厥入寇,渊乃改容待之,与谋突厥。事平之后,猜嫌益甚。

九年(公元626年)六月,建成夜召世民,饮以毒酒。世民中毒,吐血数升,神通抉之还西宫。渊谓世民曰:“观汝兄弟似不相容,同处京邑,必有纷竞,当遣汝还行台,居洛阳,自陕以东皆主之。”建成、元吉相与谋曰:“秦王若至洛阳,有土地甲兵,不可复制;不如留之长安,则一匹夫耳,取之易矣。”乃密令数人上书,言“秦王左右闻往洛阳,无不喜跃,观其志趣,恐不复来。”又遣近幸之臣以利害说之,渊意遂改。

建成、元吉以秦府多骁将,欲诱之使为己用,但未成功。乃谮世民智囊房玄龄、杜如晦于渊,而放逐外地。同时,建成借突厥数万围攻乌城(今宁夏银川市)之时,荐元吉代世民出征,调秦府名将和精锐之士加强元吉军。又阴谋在饯元吉宴会上,杀世民。世民闻之,左右劝其抢先下手。世民叹曰:“骨肉相残,古今大恶。”犹豫不决。左右再三劝说,于是定计。

世民先密奏建成、元吉淫乱后宫和谋害之事,渊听后愕然,曰:“明当鞫问。”次日(初四),世民伏兵玄武门。张婕妤窃知密奏内容,驰语建成。建成、元吉决定入朝,自问消息。至临湖殿发觉有变,即拨马东归宫府。世民射建成,杀之;尉迟敬德射杀元吉,又击败东宫和齐王府卫队,杀建成、元吉诸子。史称这次争夺帝位继承权之政变为“玄武门之变”。

政变之时,渊方泛舟海池。当得知此事后,先是大惊,继而以为委世民国事,“此吾之夙心也”。七日,立世民为太子,并诏:“自今军闺庶事,无大小悉委太子处决,然后闻奏。”八月,禅位于世民,自称太上皇。

贞观八年(公元634年)秋,渊得风疾。翌年五月六日,死于长安大安宫之垂拱殿,时年七十,在位九年。十月,葬于献陵(在今陕西三原县城东二十五公里之土原上)。庙号高祖,谥曰神尧大圣光孝皇帝。

唐朝之建立,李世民功劳最大,但李渊之作用亦不能否定。制定正确策略和政策,是其贡献之一。进军长安时,在策略上,北臣于突厥,以保太原之安全;奉隋为旗帜,以减少隋官吏之反抗;结盟于李密,以稳定东方。在政策上,悉除隋苛政,严格军纪,优待俘虏,对有功人员论功行赏,因而大得人心。

但渊好酒色,信谮言,以致功臣刘文静被杀,其次子李世民几乎丧生。

太宗李世民

隋开皇十八年(公元598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公历599年1月23日),生于武功(属今陕西省)庆善宫。高祖次子,母窦氏。年方四岁,一书生见之,曰:“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其年几冠,必能济世安民。”高祖用其语,名之曰世民。世民自幼聪明,见解高超,临机果断,不拘小节,时人莫测。

大业十一年(公元615年)八月,隋炀帝被突厥围于雁门。世民应募前往救援,以多设疑兵之计,使突厥误以为救兵大至,遂解围而去。

时天下大乱,世民阴怀安天下之志,倾身下士,散财养士,广结豪杰,决心起兵反隋。但恐高祖不从,犹豫久之,不敢言;乃使晋阳宫监裴寂私以宫女侍高祖,乘机说之,高祖不得已而从之。

十三年(公元617年)五月,高祖举兵晋阳,派世民等击西河,以打通南下之路。世民军纪严明,近道菜果,非买不食。军士有窃之者,必求其主而赔之。军至城下,民欲入城,听其自便。破城后,除忠于炀帝之郡丞外,其余不问,使其复业,秋毫无犯,远近闻之大悦。此次进军,往返才九日。高祖喜曰:“以此行兵,虽横行天下可也。”遂定入关之计,并以世民为敦煌公,拜右领军大都督。

军至贾胡堡,久雨不晴,粮且尽,高祖欲引兵还太原。世民苦谅,不听,遂夜号哭于外,声闻帐中。高祖惊而问之,世民滦言撤兵之危害,高祖始悟。未几,太原运粮亦至。八月初,军至霍邑,天放晴,隋守将宋老生固守不出。世民曰:“老生勇而无谋,以轻骑挑之,理无不出。”高祖用其计,老生怒,引兵三万分道出击。世民冲其阵,手杀数十人,两刀皆缺,流血满袖,洒之再战。隋军大败,僵尸数里。九月,世民率军数万攻渭北,所到之处,军令严整,秋毫不犯,吏民归之如流。至长安,增至十三万余人。

十一月,克长安,拜唐国内史,改封秦国公。义宁二年(公元618年)正月,为右元帅,与其兄李建成督军十万夺取洛阳。军还,封赵国公。六月,为尚书令、右武候大将军,进封秦王,加授雍州牧。因割据者薛举父子寇泾州,高祖以其为元帅,将兵讨之。七月,与举相持于高墌(在今陕西长武县北),因得疟疾,遂委军事于纳言刘文静等,且戒之曰:“若来挑战,慎勿应也。”文静等不听,结果唐军大败,士卒死者十之五六。八月,举死,唐军与其子薛仁杲相持于高墌六十余日。薛仁杲粮尽,将士离心,世民乃亲率数十骑首先陷阵,继之唐军表里奋击,呼声动地,仁果大败,投降。十二月,世民为太尉、陕东道行台尚书令。武德二年(公元619年)正月,出镇长春宫(故址在今陕西大荔县东之北寨子)。

五月,为左武候大将军、凉州总管。时东方形势紧张,东都落入自称为郑国皇帝王世充之手;河北之窦建德,自称夏王,相继占领洺州(今河北永年县)、相州(今河南安阳县)等地。突厥之傀儡刘武周统兵南下,据并州(治今太原市),企图占领今山西地区;其部将宋金刚攻陷浍州(治今山西翼城县)。高祖以“贼势如此,难与争锋”,欲放弃大河以东地区,仅守关西。世民以“太原,王业所基,国之报本;河东富实,京邑所资”为由,请兵三万讨武周。十一月,引兵从龙门乘坚冰渡河,与宋金刚相持于柏壁之在今山西新绛县西南二十里)。时唐军乏食,民闻之,莫不归附,军食以充。世民乃休兵秣马,坚壁不战,由是敌军粮尽计穷。三年(公元620年)四月,宋金刚北走,世民追之,一昼夜行军二百里。至雀鼠谷(在今介休县西南),一日八战,俘斩数万人。世民不食二日,不解甲三日。军中只一羊,与将士分而食之。虽然如此,仍奋勇追击,宋金刚大败。刘武周闻之大惧,弃并州,走突厥,宋金刚亦走突厥。七月,又率军击王世充。次年五月,擒前往救援之窦建德(七月,被高祖斩于长安),世充降,唐军进入洛阳。九月,高祖以世民功大,前代官皆不足以称之,遂特置天策上将以授之,位在王公之上,并领高徒、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时,海内渐平,世民乃锐意经、籍,开馆于宫西,延四方文学之士。

建德被斩,其故将皆惊惧不安,乃推举故汉东公刘黑闼,事为领袖,再次聚众造反,争杀唐官吏,建德旧部纷纷响应。十二月,世民奉命前往镇压。五年(公元622年)三月,战于洺水,黑闼败走突厥。

高祖原有意立世民为太子,因世民固辞,乃立长子李建成为太子。后世民功名日盛,高祖又欲改立世民为太子。建成得知,惶惶不安,遂与其四弟李元吉合谋,各树党友,共倾世民。在危急之时,世民抢先下手。九年(公年626年)六月四日,杀建成和元吉于玄武门,史称“玄武门之变”。旋立为太子。八月八日,高祖禅位,九日,世民即皇帝位于东宫显德殿。次年,改元贞观。

突厥不愿中国统一,虽前后赏赐不可胜计,但仍不断入侵。在世民即位之初,又以十余万之众,疾趋泾州,其主力直抵长安城北之渭水便桥。世民因“即位日浅,国家未安,百姓未富”,遂倾府库赂以求和。与侍中高士廉、中书令房玄龄等六骑径至渭水,隔水而语,责其负约。俄而唐军继至,旌甲蔽野,军容甚严,突厥大惊。第三天,世民至城西,啖突厥以金帛,斩白马,与颉利可汗盟于便桥,突厥尽虏男女而退。史称之为“渭水之耻”。

渭水之盟后,有人建议:宜震耀威武,征讨四夷。大臣魏徵主张:“偃武修文,中国既安,四夷自服。”世民接受魏徵意见,立足国内,励志图强,仅仅四年,流散者咸归乡里,斗米不过三四钱。东至于海,南极五岭,皆夜不闭户,行不带粮,是中国封建社会之鼎盛时期。史称“贞观之治”。其成功之基本原因:

一、顺乎民心

世民目睹隋朝迅速灭亡,深知“水所(意为可)以载舟,亦所以覆舟。”并对隋之灭亡深刻总结,曰:“君依于国,国依于民。刻民以奉君,犹割肉以充腹,腹饱而身毙,君富而国亡。”前车之鉴,使其每临朝,欲发一言,未尝不三思,恐为民害,是以不多言。

世民既知民心之重要,亦知民之疾苦。曰:“朕年十八,犹在民间,民之疾苦情伪,无不知之。”对民有同情心。贞观二年(公元628年),畿内有蝗,拾取数枚,曰:“民以谷为命,而汝食之,宁食吾之肺肠。”举手欲吞之。左右谏曰:“恶物或成疾。”对曰:“朕为民受灾,何疾之避!”遂吞之。

在位期间,还采取很多具体措施,以顺民心。

一是,轻徭役,薄赋税,继续推行均田制、租庸调法和府兵制度。为达此目的,倡节俭之风。即位之初,明确指出:“人君之患,不自外来,常由身出。夫欲盛则费广,费广则赋重,赋重则民愁,民愁则国危,国危则君丧矣。朕常以此思之,故不敢纵欲也。”早在攻入洛阳之时,见隋宫殿,即命撤端门楼,焚乾阳殿,毁则天门,废诸道场;城中僧尼,留有名德者各三十人,余皆遣之。即位后,先后简出宫女三千余人;针对高祖童孺皆为王之弊端,曰:“岂可劳百姓养自己之宗族乎。”遂降宗室郡王为县公;又语罢贡献。新罗国献美女二人,林邑国献五色鹦鹉,令使者带回。十一年(公元637年),恐子孙从俗奢靡,乃预作陵墓,因山为陵,容棺而已。在位期间,整划州县,精简机构,减少官员,节约开支。

即位不久,突厥寇边,朝臣请修古长城。世民不许,曰:“安用劳民远修障塞乎!”后又曰:“隋炀帝劳百姓,筑长城以备突厥,卒无所益。”

二是,宽律令。贞观元年(公元627年),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等宽绞刑五十条为断右趾,世民犹嫌其惨,遂改为役流。十一年(公元637年),令房玄龄修定律令。变重为轻,仅死刑,就去其大半,天下称之。

量刑慎重。每决一重囚必令三复五奏。对死囚尤慎重,二日中五复奏,下诸州者三复奏;行刑之日,尚食勿进洒肉,内教坊及太常不举乐,皆令门下复视。由是全活甚众,冤案较少。还亲自查阅死刑案件。六年(公元632年)十二月,在查阅死刑案件时,见应死者,悯之,乃令天下死囚三百九十人归家,来年秋至长安就死。翌年九月,无人督帅,皆如期至长安,无一亡匿,皆赦之。

二、选贤任能

选贤任能,是其成功之根本条件。

隋文帝杨坚好自专庶务,不任群臣,以一人之智决天下之务。李世民则广择天下贤才,置之百官,使思天下之事。尤重视人才,曰:“与其多得数百万缗,何如得一贤才。”早在进军长安时,广收豪俊,引房玄龄为谋士。十九年(公元645年),得龙门人薛仁贵,曰:“朕不喜得辽东,喜得卿也。”且择人慎重,曰:“为官择人,不可造次。用一君子,则君子皆至,用一小人,则小人竞进矣。”

其用人总原则:“唯才是举”、“不私于党”。

不拘一格。魏徵才华出众,性刚直,为建成之心腹,是企图谋害世民之罪魁。玄武门之变后,世民当众宣布其罪行,又即予以重用。皇后之兄长孙无忌,欲用为宰相。因外戚掌权,历为所忌,结局大都不好,因而皇后固请曰:“诚不愿兄弟复执国政。”无忌亦辞,曰:“恐天下谓陛下为私。”世民曰:“吾为官择人,唯才是与。苟或不才,虽亲不用,襄邑王神符(世民之叔父)是也;如其有才,虽仇不弃,魏徵等是也。今日所举,非私亲也。”贞观五年(公元631年),世民令百官陈得失。中郎将常何条陈二十余事,所言该中当世要害;何系武官,不通经学,世民因而怪之。何曰:“此非臣所能,家客马周教臣言之。”世民即召见之,及与语,确不凡,大悦,遂拜其为监察御史(后官至中书令);并以何得人,赐帛三百段。马周在任期间,曾多次上书,请以隋为鉴,薄徭赋,倡节俭,不实行世封制,建议在长安城中施行街鼓(城坊警夜之鼓)制度,均为世民所赞赏。

秦府旧人因未升官而不满。世民言于房玄龄曰:“王者至公无私,故能服天下之心。朕与卿辈日所衣食,皆取诸民者也。故设官分职,以为民也,当择贤才而用之,岂以新旧为先后哉?”

用其所长。李世民针对上令封德彝“于今未有奇才”之论调。曰:“君子用人如器,各取所长”;后又强调:“人不可以求备,必舍其所短,取其所长。”在所搜集之人才中,既有智多谋之房玄龄,又有当机立断之杜如晦,还有以谏争为任之魏徵,嫉恶好善之王珪,文武兼备之李靖,处繁治剧之戴冑。

用人不疑。有人建议,以阳怒之法,测臣之直、佞。世民拒之,曰:“朕方以至诚治天下,见前世帝王好以权谲小数接其臣下者,常窃耻之。”

光禄大夫萧瑀,性刚直,违众孤立,但得到世民支持,赐诗曰:“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十九年(公元645年),世民出征之日,有人告留守京师之房玄龄。世民令立斩告密者,并告玄龄,“更有如是者,可专决之。”

亲贤臣,远小人。常书督都和刺史之名于屏风,得其在官善恶之迹,皆注于名下,坐卧观之,以备升降之用。数引魏徵入卧内,访以得失。詹事李世勣得暴病,偏方云:“须灰可疗”,即自剪须,为之和药。世勣顿首出血泣谢。世民曰:“为社稷,非为卿也,何谢之有!”右卫大将军李思摩中弓矢,世民亲为吮血,将士闻之,莫不感动。对细微处亦甚注意。七年(公元633年),宴请群臣及四夷酋长于玄武门,表演歌颂李世民功德之“七德舞”。太常卿萧瑀上言:“七德舞形容圣功,有所未尽,请写刘武周、薛仁杲、窦建德、王世充等擒获之状。”朝廷许多人原在刘武周等人部下,世民不许,曰:“若睹其故主屈辱之状,能不伤其心乎!”

十七年(公元643年),命画二十四功臣相于长安凌烟阁。

对佞臣和谄谀之徒,头脑清醒,曰:“人主唯有一心,而攻之者甚众。或以勇力,或以辩口,或以谀谄,或以奸诈,或以嗜欲,辐凑攻之,各求自售,以取宠禄。人主少懈,而受其一,则危亡随之。”

世民曾止于一树下,爱之,殿中监宇文士及乘机誉之不己。世民正色曰:“魏徵常劝我远佞人,我不知佞人是谁,意疑是汝,今果不谬!”十九年(公元645年),世民辽东归来,过易州境,司马陈元涛使民于地室蓄火种蔬菜而进之。世民恶其谄,免其官。

三、纳谏如流

有自知之明。即位初,曾谓人曰:“朕少好弓矢,得良弓十数,自谓无以加,近以示弓工,乃曰:皆非良材;朕问其故,工曰:木心不直,则脉理皆邪,弓虽劲而发矢不直。朕始悟向者辨之未精也。朕以弓矢定四方,识之犹未能尽,况天下之务,其能遍知乎!”又鉴于隋之群臣恐惧,唯知稟受奉行而已,莫之敢违之弊病,乃令京官五品以上更宿中书内省,数延见,问以民间疾苦,政事得失;精选天下文学之士,以本官兼学士,令更日宿直,听朝之隙,引入内殿,商榷政事,或至夜分乃罢;将官吏言事之上书,皆粘之屋壁,出入省览,每思治道,或深夜方寝。

历代“人臣顺旨者多,犯颜则少。”但世民鼓励谏诤,常予重奖。魏徵是有名谏臣,敢于犯颜直谏。二年(公元628年),世民本欲幸南山,一切准备就绪,结果未去。徵问:“何也?”世民笑曰:“畏卿嗔。”一次,世民得一佳鹞,自臂之,见徵来,匿怀中;徵奏事不止,鹞竟死怀中。六年(公元632年),世民被魏徵直言所激怒,罢朝回宫,声言要杀魏徵,曰:“魏徵每廷辱我。”皇后贺曰:“妾闻主明臣直;今魏徵直,由陛下之明故也。”世民转怒为喜。后魏徵亦曰:“若陛下拒而不受,臣何敢数犯颜色乎!”十七年(公元643年),魏徵病,世民遣使问讯,赐以药饵,相望于道;又遣中郎将李安俨宿其第,动静以闻;后与太子同至其第探视。魏徵死,命百官九品以上皆赴丧,自登苑西楼,望哭尽哀;自制碑文,并为书石。世民思徵不已,谓侍臣曰:“人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见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魏徵没,朕亡一镜矣!”

由于此,诸贤臣咸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民部尚书裴矩佞于隋,亦能力争,不为面从。司马光曰:“裴矩佞于隋而忠于唐,非其性之有变也;君恶闻其过,则忠化为佞,君乐闻直言,则佞化为忠。”贞观时期,君臣水乳交融,亲如一体,开一代新风。

四、重在安抚

武德九年(公元626年),论止盗,有请以重法禁之。世民不许,曰:“民之所以为盗者,由赋繁役重,官吏贪求,饥寒切身,故不暇顾廉耻耳。朕当去奢省费,轻徭薄赋,选用廉吏,使民衣食有余,则自不为盗,安用重法邪!”十二月,益都大都督窦轨奏称獠反,请发兵讨之。不许,曰:“獠依阻山林,时出鼠窃,乃其常俗;牧守苟能抚以恩信,自然帅服,安可轻动干戈,渔猎其民,比之禽兽,岂为民父母之意邪!”

对待邻国,态度谨慎,不轻易发动战争,其原则:“必待有罪,然后讨之。”战争之后,又辅以安抚。

突厥数背盟而犯唐边境,蹂稼穑,掠子女,夺财物。贞观四年(公元630年)三月,俘颉利可汗,其部落或北附薛延陀,或西奔西域,降唐者十余万人,漠南之地悉平。四月,妥善安置降民于塞下,全其部落,顺其风俗;派人掩埋突厥和汉人之尸骨;提拔其贵族至朝廷为官;任命颉利为右卫大将军,赏赐大量田宅。八年(公元634年),颉利死,命从其俗,焚尸葬之。

突厥既亡,北方各族君长至长安,请尊李世民为“天可汗”。突厥问题之妥善处理影响极大,各族纷纷要求内附。道路不绝,每年元正朝贺,常至数百千人。同年十一月,吐蕃(今西藏)赞普弃宗弄赞遣使入贡,请婚。世民请使者冯德遐前往慰抚。十四年(公元640年)十月,吐蕃赞普遣其相禄东赞献金五千两及珍玩数百,以请婚,世民许以宗女文成公主。次年正月,命礼部尚书李道宗送文成公主于吐蕃。

唐朝建立之后,吐谷浑屡犯唐边境,又执唐使者,世民遣使劝说,十返无效。九年(公元635年)五月,大败吐谷浑,可汗伏允被其左右所杀。高昌王曲文泰屡阻绝西域朝贡,又击焉耆、伊吾。世民致书,示以祸福,希其悔过,文泰不听。十四年(640年)八月,唐军临碛口(在今新疆哈密县东南),文泰忧惧不知所为,发病卒,子智盛立,开门投降,唐乃置安西都护府于交河城(在今吐鲁番西)。于是唐之疆域,东极于海,西至焉耆,北抵大漠,皆为州县(州358,县1511),东西九五一〇里,南北一〇九一八里。

李世民之民族政策取得很大成功。在其去世时,四夷在长安之数百人皆恸哭,或剪发,或划面,或割耳,流血洒地,或请杀身殉葬。吐蕃松赞干布致书云:天子初即位,臣下有不忠者,当勒兵讨除之。

五、赏罚严明

平洛阳后,贵妃私从世民求宝货,不与;为亲属求官,不许。张婕妤持高祖手敕,为其父求封田,亦不许。导致诸妃嫔争誉建成而短世民,险些被杀。

即位之后遵循“国家纲纪,唯赏与罚”和“不亲故人”之原则,正确处理赏与罚。

武德九年(公元626年),淮安王李神通争功,曰:“臣举兵关西,首应义旗,今房玄龄、杜如晦等专弄刀笔,功居臣上,臣窃不服。”世民曰:“叔父虽首唱举兵,盖亦自营脱祸。及窦建德吞噬山东,叔父全军覆没,刘黑闼再合余烬,叔父望风奔北。玄龄等运筹帷幄,坐安社稷,论功行赏,固宜居叔父之先。”众皆悦服。

贞观三年(公元629年),濮州刺史庞相寿贪污解职,自陈曾在秦王幕府。世民谓其曰:“我昔为秦王,乃一府之主;令居大位,乃四海之主,不得独私故人。大臣所执如是,朕可敢违!”相寿流涕而去。

九年(公元635年),岷州都督、盐泽道行军总管高甑生后军期,又诬告李靖谋反,被徙边。说情者言:“甑生,秦府功臣,宽其罪。”世民曰:“甑生违李靖节度,又诬其反,此而可宽,法将安施,且国家自起晋阳,功臣多矣,若甑生获免,则人人犯法,安可复禁乎!”

其第五子齐王李祐,轻躁,亲近群小,世民数以书切责之。祐不满,十七年(公元643年)三月,举兵反,被赐死。太子李承乾,喜声色,好狩猎,又善于伪装;其弟汉王李元昌,所为多不法,亦数责之。同年四月,太子与元昌谋反,事泄,太子被废,元昌被赐自尽于家。

求实,是其特点之一。曾谓房玄龄曰:“前世史官所记,皆不令人主见之,何也?”对曰:“史官不虚美,不隐恶,若人主见之必怒,故不敢献也。”李世民曰:“朕之为心,异于前世。”欲自观国史。玄龄刪之,对玄武门之变,语多微隐。世民命削去浮词,直书其事。又著作佐郎邓世隆表请集典文章,不许,曰:“朕之辞令,有益于民者,史皆书之,足为不朽。若为无益,集之何用!”

不好祥瑞。有白鹊构巢于寝殿槐树上,合欢如腰鼓,左右称贺。世民曰:“我常笑隋炀帝好祥瑞。瑞在得贤,此何足贤!”命毁其巢,纵鹊于野外。

李世民不但是一位政治家,而且是一代名将与书法家。

自幼就读兵书,演习弓马;十六岁从军,以疑兵之计,救隋炀帝于雁门;晋阳起兵,提出:“先入咸阳,号令天下”之战略口号;在战斗中,常以奇兵取胜,或闭垒以待,以挫其锋,或冲其心腹,断其粮道,或各个击破,或乘胜追击。因而,北剪刘武周,西平薛举,东擒窦建德、王世充,年二十四而定天下,是创建唐朝之大功臣。

作战勇敢。身经数十战,常身先士卒,轻骑深入,屡处危境而泰然自若。

关心士兵。见病卒,召至御榻前存慰,付州县治疗,士卒莫不感动。十九年(公元645年),将辽东战亡士卒骸骨并集柳城东南,自作文以祭之,临哭尽哀。其父母闻之,曰:“吾儿死而天子哭之,死何所恨!”因而百姓踊跃从军,募十得百,募百得千,甚至有自愿以私装从军者,未被募者,郁郁不乐。

综观李世民一生,不失为一远见卓识之皇帝。但晚年有变化,“贞观之初,恐人不谏,常导之使言,中间悦而从之。今则不然,虽勉从之,犹有难色。”对下始有猜疑。又相继修建翠微、玉华等宫殿。死前有所悔悟,曰:“吾居位以来,不善多矣,锦绣珠玉不绝于前,宫室台榭屡有兴作,犬马鹰隼无远不致,行游四方,供顿烦劳,此皆吾之深过。”并作《帝范》十二篇(《君体》、《建亲》、《求贤》、《审官》、《纳谏》、《去谗》、《戒盈》、《崇俭》、《赏罚》、《务农》、《阅武》、《崇文》)赐太子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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