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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邹元初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0:13

时丞相史弥远专权,竑不满,曰:“弥远当决配八千里。”弥远闻之,乃进奇玩以测其意,竑乘醉碎之于地。弥远大惧,日夜思以倾之,但未能如愿。

十七年(公元1224年)八月,宁宗病危,弥远乘机矫诏立昀为皇子,赐现名,授武泰军节度使,封成国公。闰八月,宁宗死,弥远遣皇后之兄子杨谷、杨石以废立之事告后,后曰:“皇子竑,先帝所立,岂敢擅变!”谷等一夜往返七次,后终不许。谷等泣拜曰:“内外军民皆已归,苟不立之,祸变必生,则杨氏无噍类矣。”后被迫同意立昀为帝。旋昀即皇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垂帘一同听政。

竑被贬,出居湖州(今浙江吴兴县),朝野不满。宝庆元年(公元1225年)正月,湖州人潘壬领千余人,夜入州城,以黄袍加竑身。竑号泣不从,壬等强之,竑不得已而从之。天明,竑知事不成,乃遣人告于朝,自率州兵讨之,壬逃走。弥远闻之惧甚,及事已平,即遣人至湖州,逼竑缢于州治,天下冤之。

昀即位之时,蒙古已占有金之大部分地区,又灭西夏。而宋朝廷由于弥远专权,朝风日益腐败,国力日衰,昀德其拥立,唯言是从。绍定六年(公元1233年)十月,弥远死,昀始亲政。

在亲政前(公元1231年),蒙古遣使来宋,请假道以伐金,宋沔州统制张宣杀之。蒙古军乃入侵共元(今陕西汉中县)诸州县,穿越而过,直奔唐、邓(今河南唐河县、邓县)。后又遣使至宋,议合军以攻金,蒙古许灭金之后,以河南之地归宋,昀许之。

端平元年(公元1234年)正月,宋、蒙联军攻陷蔡州(今河南汝南县),金主自杀,金亡。蒙古所得甚多,又暑天将至,三月,乃引军北还。六月,均命宋军乘虚北上,企图抚定中原,但遭到蒙军反攻而损失惨重。十二月,蒙古遣使责宋败盟。自是河淮之间日无安宁,昀始悔北伐。

二年(公元1235年)六月,蒙军分三路南征:西路长驱入蜀,中路直捣荆襄,东路攻击江淮。战争在宋境反复进行,蒙军最终未能突破宋之江汉、江淮防线。究其原因:一是,时蒙军远征欧洲和中亚,东伐高丽,未全力攻宋;二是,宋大将余玠、孟珙、杜杲之坚决抗击。

淳祐元年(公元1241年)十一月,蒙古太宗死,继任者贵由(定宗)乃一病夫,乃真皇后称制,诸王近属,互相攻战,国内大乱,因而宋蒙战争,基本处于休止状态。

此乃宋皇朝复兴之大好时机,但昀乃一庸才,又嗜欲甚多,怠于政事,崇尚道学,虚谈经筵性命,只图偏安,无复国之大志,因之权移奸臣,朝政日非。

而蒙古自蒙哥即位后(公元125 1年),因十多年来纲纪废弛,乃大力整顿朝政,并积极准备南征。

蒙哥鉴于宋长江防线不易突破,乃采用大包围之战略。十二年(公元1252年)六月,命其弟忽必烈率军进攻大理(地在今云南省)。次年十二月,占领大理城,招降吐蕃。宝祐五年(公元1257年)十月,蒙哥督师南征,自率军入蜀,命忽必烈攻鄂州(今湖北武昌),又命大元帅兀良合台从云南攻漳州(今湖南长沙市),合师鄂州,然后东下临安。宋三面被兵,大臣丁大全隐而不报,言三边有备无患。

蒙哥军在合州(今四川合川县)钓鱼城受到宋军坚决抵抗,双方相持半年之久。越二年七月,蒙哥死,合州之围遂解。十一月,忽必烈兵围鄂州,时宋右丞相贾似道兵驻黄州(今湖北黄岗县),一味求和,密请称臣纳币,忽必烈因蒙哥已死,为争夺皇位,乃引兵北去。围攻漳州之兀良合台得知此一消息,亦班师回国。

景定元年(公元1260年)三月,蒙古在长江流域之诸路大军皆已撤走。贾似道对私自求和之事,不但匿而不报,反而伪造大捷以邀功。昀竞不察,以似道有再造之功,宣其入朝,进为少师,封卫国公,手诏嘉勉,赏赐甚厚,将士亦论“功”加官,实为荒唐。

同月,蒙古忽必烈即皇帝位,并遣位告宋,且问鄂州讲和之事。贾似道恐泄议和真相,乃拘其使者,又尽除知情者。此事遂成为宋蒙再一次交战之导火线。

自此,似道专政,凡所恶者,一律排斥。二年(公元1261年)六月,潼川安抚副使刘整被逼降蒙古,由是蒙古尽知宋朝虚实。而昀仍以贾似道为“股肱之臣”。

五年(公元1264年)十月二十六日,昀死。死时六十岁。咸淳元年(公元1265年)三月,葬于会稽之永穆陵(在今浙江绍兴市东南十八公里之宝山)。谥曰建道备德大功复兴烈文仁武圣明安孝皇帝,庙号理宗。元至元十五年(公元1278年)十二月,江南释教总统杨琏真加掘其陵,盗其宝玉,截其顶以为饮器,弃骨于草莽间。其遗骨后被人收葬于兰亭山(在今绍兴市西南)南。

昀在位长达四十一年,奸臣当道,史弥远、丁大全、贾似道与相始终,朝风败坏。官吏巧取豪夺,江南之地,尺寸皆有税;天灾频繁,田野萧条,物价飞涨;外有兵祸,战争连年不断,疆土日小。南宋已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度宗赵禥

嘉熙四年(公元1240年)四月九日,生于绍兴府荣王邸。太祖赵匡胤十一世孙,父赵与芮(理宗同母弟),母黄定喜。七岁始言,言必合度,理宗奇之。时理宗无子,乃以其入内小学,赐名孟启。淳祐九年(公元1249年)正月,封益国公。十一年(公元125 1年)正月,改名孜,进封建安郡王。宝祐元年(公元1253年)正月,立为皇子,改名禥,授崇庆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进封永嘉郡王。二年(公元1254年)十月,进封忠王。十一月,赐名邦寿。景定元年(公元1260年)六月,立为皇太子,赐字长源。

理宗家教甚严,规定:鸡初鸣,问安;再鸣,回宫;三鸣,往会议所参决庶事;退,入讲堂听讲经史,终日手不释卷。将哺,复往问起居。理宗每问今日讲何经,答之是,则赐坐赐茶,否则为之反复剖析;又不通,则怒,明日复讲。

景定五年(公元1264年)十月,理宗死,禥即皇帝位。时南宋皇朝民穷、兵弱、财匮,朝风腐败。

蒙古忽必烈在平定内乱之后,以宋扣留使者为由,决意南伐,并采取中央突破战略。咸淳四年(公元1268年)九月,先围襄(今湖北襄阳县)。次年三月,继围樊(与襄阳隔水相望)。

在此危难之时,禥沉溺于酒色(为太子时,就以好色闻),完全委政于贾似道。而似道日坐西湖风景区,与群妾纵淫事乐,或以斗蟋蟀为戏,或与故赌徒纵博。累月不朝,有言边事者,辄加贬斥。一日,禥问曰:“襄阳围已三年,奈何?”似道伪称:“北兵已退,陛下何从得此言!”禥曰:“适有女嫔言之。”似道追其人,诬以他事,处死。由是边事虽急,无敢言者。如此之人,禥仍尊崇之至,曰:“师相岂可一日离左右?”

九年(公元1273年),宋军长期坚守之襄樊(襄阳坚守五年,樊城四年),终于先后被元军(公元1271年,蒙古改国号为元)攻占,预示宋廷末日之来临。

十年(公元1274年)七月,禥死于嘉福殿。在位十一年,死时三十五岁。德祐元年(公元1275年)正月,葬永绍陵(在今浙江绍兴市东南十八公里之宝山),谥曰端文明武景孝皇帝,庙号度宗。元至元十五年(公元1278年)十二月,江南释教总统杨琏真加掘其陵,弃骨于草莽间。后有人收其遗骨葬于兰亭山(在今绍兴市西南)南。

恭帝赵显

咸淳七年(公元1271年)九月二十八日,生于临安之皇宫。父度宗,母全氏。九年(公元1273年),十一月,授左卫上将军,封嘉国公。

十年(公元1274年)七月,度宗死。众以建国公赵昰年长当立,而宰相贾似道为能控制朝政,力主立年仅四岁之显。其理由是,显乃嫡子。显遂即皇帝位,谢太后(理宗之后)临朝听政,似道独班起居。

九月,元军自襄阳分三路南下。十二月,鄂州(今湖北武昌)陷落,由是宋沿江州郡亦望风而降,元军乃下江淮,以取临安。

鄂州一失,宋廷大惧,群臣请似道出师以御元军。似道不知兵,不得已,乃率十三万军马,军于芜湖。次年二月,似道以荔枝、黄柑赠元军大将伯颜,请称臣,奉岁币,如前鄂州之约(事见理宗篇),伯颜不许。是月,宋军败于鲁港(在今安徽芜湖市西南长江南岸)。似道逃往扬州,上书请迁都,谢太后不许。是时,太平(今安徽当涂县)、和州(今和县)、宁国府(今宣城县)、隆兴府(今江西南昌市)宋之守臣,皆或逃或降。似道亦因之被贬,不久,被监送者郑虎臣杀于漳州。

三月,元军攻入建康。七月,又大败宋军于焦山(在今江苏镇江市东北之江中)。十月,分三路攻临安。

时江西提刑文天祥、保康军节度使张世杰力主抗击,但为右丞相陈宜中所阻。

陈宜中乃一腐儒,时值多难,不能措一策,唯事蒙蔽,因之将士离心,郡邑降破。十二月,宜中再次遣使至元军,求称侄孙、纳币、请降,伯颜不许。又求封为小国称臣,岁贡银绢二十五万两匹。

德祐二年(公元1276年)正月,宜中违约不至,元军进攻临安,谢太后出降。三月,伯颜入临安城,俘谢太后和显等北还。

五月,显至上都(在今内蒙古多伦县北),元主善待之,封为瀛国公。同月,宋遥尊显为孝恭懿圣皇帝。

元至元二十五年(公元1288年),元赐显钞百锭,令显于吐蕃学佛出家,法号“合尊”。 此后潜心学习藏文。由于天赋聪颖,赵显很快就在藏佛界崭露头角,在佛学方面造诣颇深,并担任过萨迦大寺的总持,成为当时西藏的佛学大师,他还成为了把汉文佛典译成藏文的翻译家,翻译了《百法明门论》与《因明入正理论》,且在译书的扉页留下了题字,自称“大汉王出家僧人合尊法宝”,被藏族史学家列入翻译大师的名单,成为青史留名的一代佛学宗师。

元英宗至治三年(公元1323年),显作诗:寄语林和靖,梅花几度开?黄金台下客,应是不归来。英宗得诗怒,遂于是年四月,赐显死。死时五十三岁。

端宗赵昰

咸淳五年(公元1269年)六月十日生。度宗庶子,母杨氏。十年(公元1274年)七月,封为吉王。德祐二年(公元1276年)正月,进封为益王。二月,元军进逼临安,昰出走,欲往婺州(今浙江金华县)。元大将伯颜闻之,遣兵追之。昰被人负之匿山中七日,后至温州。闰三月,被众人奉为天下兵马都元帅。

五月,右丞相陈宜中和保康军节度使张世杰拥昰即皇帝位于福州府。十一月,在元军追击下,昰等逃至泉州。在此,世杰掠取泉州港招抚使蒲寿庚之舟为入海之用,寿庚遂怒杀宋宗室及士大夫,昰等又被迫逃往潮州(今广东潮安县)。

景炎二年(公元1277年)二月,元内乱,宋乘机复振。九月,元内乱平定,复追击昰等。昰等先走秀山(在今广东宝安县西北虎门镇),继至井澳(在今中山县南海中横琴山下)。时飓风大作,舟坏,士兵死者过半,昰亦惊悸成疾。元军攻井澳,昰等走谢女峡(在今中山县南海中)。次年三月,迁于碙州(今吴川县南硇洲岛)。

四月十五日,昰死,年十岁。九月,葬于永福陵(在今广东新会县南崖山)。谥曰裕文昭武悯孝皇帝,庙号端宗。

卫王赵昺

咸淳八年(公元1272年)正月十二日生。度宗庶子,母俞氏。十年(公元1274年)七月,封信王。德祐二年(公元1276年)正月,进封为广王。二月,从临安出逃。五月,封为卫王。

景炎三年(公元1278年)四月,端宗死。群臣以宋无望,多欲散去。签书枢密院事陆秀夫曰:“度宗皇帝一子尚在,将焉置之,古人有以一旅以成中兴者,今百官有司皆具,士卒数万,天若未欲绝宋,此岂不可为国耶!”乃与众共立昺为帝。昺时年七岁。六月,迁于崖山(在今广东新会县南四十公里处)。时官民兵尚有二十余万,多居于船上。

元主得知宋立昺于海上,乃发水陆师二万,分道南下。次年二月六日,宋军经过苦战,损失惨重。陆秀夫知大势已去,乃先驱其妻子入海,谓昺曰:“国事至此,陛下当为国死。德祐皇帝(恭帝)辱已甚,陛下不可再辱!”即负昺投海而死,昺年八岁。后宫诸臣从死者甚众,尸浮海上者十万余人。旋张世杰亦投海殉国。南宋亡。后人收其尸骨,葬于今深圳。

辽(契丹)

(公元916-1125年)

契丹,东胡族(因居匈奴之东故名)之一支。其先为匈奴所破,后又为慕容氏(鲜卑族,东晋末年,先后建立前燕、后燕、南燕等政权)所破,仅以万口附于北魏,自号契丹,居于今之辽河上游西拉木伦河、老哈河一带。至北齐,文宣帝大破之。后又为突厥(原居阿尔泰山一带游牧民族,后分为东西二部)所逼,部落离散,有寄处高丽者,有臣于突厥者,有附隋者。其后,在辽西之契丹族,人口渐众,分为十部,有地五百余里,兵多者三千,少者千余,仍以游牧渔猎为生,兴兵侵伐,十部共议,游牧渔猎,各部自行。

唐贞观二年(公元628年)内属于唐,唐于此置府,以其酋长为都督。至唐末,其地北至黑龙江上游,东临今辽宁新宾县,西接今张家口地区,南抵今辽宁朝阳县。其部落之最大者为大贺氏,下分八部,有兵四万三千。

后梁开平元年(公元907年),大部长阿保机诱杀诸部酋长,统一契丹。贞明二年(公元916年),阿保机称帝,以其所居之地(在今内蒙古巴林左旗南)为上京。

阿保机采取远交近攻之策略,先通好于后梁而击晋。既丽和晋王李克用约为兄弟,复又背之。之后,集中力量一举消灭渤海国。

阿保机死,耶律德光继事业,积极谋取中原。天显十一年(公元936年),灭后唐,立石敬瑭为晋帝,尽有燕云十六州之地(约今河北、山西两省北部之地)。至此,国土广大,幅员万里,巍然屹立于东亚。

十二年(公元937年),改国号为大辽。

石敬瑭死后,石重贵继位,辽晋矛盾日益加深,战争不断。会同九年(公元946年),辽灭晋。由于连年战争,中原人民深受其苦,而辽亦损失惨重。

大同元年(公元947年),耶律阮即位,是为世宗。阮乃一中才之主,无所作为。继位者耶律璟暴虐无道,结果被近侍所杀。

应历十九(公元969年),耶律贤即位于危难之时,但其才智平庸,在位十四年,国势无根本好转。

六任帝耶律隆绪(圣宗)是一有作为之皇帝。在位长达五十年,将辽推向全盛时期,其中有其母萧绰之功劳。

隆绪即位初(公元983年),复国号为大契丹。统和二十二年(公元1004年),与宋签订和约,史称“澶渊之盟”。此一和约维持宋辽间和平状态,凡一百一十六年。

及耶律洪基(道宗)即位,奸臣当道,朝风败坏,国势日衰,反叛纷起。传至耶律延禧(天祚帝),更是每况愈下。

保大五年(公元1125年),被金(女真)灭亡。辽历九帝,凡二百一十年。

太祖耶律阿保机

唐咸通十三年(公元872年)八月十三日生。名亿,小字啜里只。属契丹迭刺部,霞濑益石烈(石烈意为县)耶律弥里(弥里意为乡)人。父耶律撒剌的,又名干里;母萧岩母斤,宰相剔剌之女,生男女六人,阿保机是其长子。

阿保机自幼聪明,留心世务。其伯父为大部长时,有疑难之事,常询问阿保机。既长,身长九尺,丰上锐下,目光射人;有勇力,能弯弓三百斤。初率军征伐,所向必克。天复元年(公元901年),为本部夷离堇(官名,各部军事首领),专事征讨。既而为大迭烈府夷离堇。

次年七月,阿保机趁中原混乱之陈,以兵众伐河东(治今山西永济县)、代北(治所在今代县),连下九郡,俘虏殊多,驼、马、牛、羊不计其数。又连破室韦(古族名,分布于黑龙江上游及额尔古纳河一带)、奚(东胡族一支,居今辽水上游之西拉木伦河地区),俘获甚众。遂拜为于越(仅次于可汗之尊号),总知军国事,大权在握。既而诱杀七部酋长,统一契丹。复侵室韦,破女真(古族名),西取突厥(古族名,始居阿尔泰山一带)故地,由是东北诸部族皆畏服之。

后梁开平元年(公元907年),阿保机被举为可汗。并乘胜利之势,利用晋、梁矛盾,采取远交近攻之策略,结好于粱,而以三十万之众攻晋王李克用之云中(今山西大同市)。晋王愿连和,两人面会东城,约为兄弟,纵酒帐中,握手尽欢,并相约共击梁。阿保机回师之日,晋王赠以金缯数万,阿保机亦以马三千匹、杂畜万计作为回报。阿保机归而背盟,复附于梁,晋王由是恨之。

贞明二年(公元916年)二月,应百官之请,即皇帝位,尊号为大圣大明天皇帝,国号契丹,年号神册,建都临潢(故地在今内蒙古巴林左旗南),是为上京。

八月,阿保机率诸部三十万(号称百万),攻晋之朔州(今山西朔县),俘晋振武节度使李嗣本。同时遣使求货于大同防御使李存璋,存璋杀之。阿保机遂攻云州,晋王李存勖(克用之子。时,克用已死)率兵救之,阿保机遂引兵转攻蔚(今河北蔚县)、新(今涿鹿县)、武(今宣化县)、妫(今怀来县)、儒(今北京市延庆县)等五州,斩首万余。

次年三月,又以兵三十万大败晋兵于新州,并进围幽州(今北京市)。声言有兵百万,毡车毡帐弥漫山泽。契丹为地道,四面俱进,昼夜攻之,城中则燃油以阻之;契丹又筑土山以临城,城中则熔铜以洒之。虽契丹兵日死千计,而攻之不止,然终未攻克。

八月,晋援兵自易州(今河北易县),经今房山县西北,救援幽州。在距幽州六十里处,大败契丹兵,并直指幽州城。

晋兵在行进中,以病弱士兵拖柴燃草而进,烟尘蔽天,围幽州城之契丹兵,莫测晋兵多少,乃席卷其众自古北口而去,委弃车帐铠仗羊马满野。晋军乘胜追之,契丹损失万计。

天赞三年(公元924年)六月,亲征吐浑(即吐谷浑,鲜卑族一支。时散居于今河北蔚县一带)、党项(汉西羌一支。时居今甘肃、宁夏、陕北一带)、阻卜(即鞑靼,蒙古族别称)等部。

四年(公元925年)十二月,阿保机以“渤海世仇未雪,岂宜安驻”,举兵亲征渤海。

渤海为靺鞨(古族名)人大祚荣于唐圣历元年(公元698年)所建立。初名振国,亦称震国。先天二年(公元713年),唐玄宗封其首领为渤海郡王,因而改称其国为渤海。最盛时,有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其领土南至鸭绿江下游,东临日本海,北至黑龙江,西至今吉林省西部。

五年(公元926年)正月,契丹军攻下扶余城(今吉林农安县),旋克其都城忽汗城(在今黑龙江宁安县西南)。立国二百余年之渤海遂亡,阿保机改其名为东丹,命其长子耶律突欲镇守之,号为人皇王。

七月二十七日,阿机死于扶余。为帝十一年,死时五十五岁。天显二年(公元927年)八月,葬于祖陵(在今内蒙古巴林左旗辽祖州城址西北二公里之环形山谷山)。谥曰大圣大明神烈天皇帝,庙号太祖。

阿保机一生主要从事战争,扩张领土,但即皇帝位后,改革习俗,建筑城廓,创契丹文字,发展农业生产,开展商业贸易。其所以能成功:

一、所处时代是其成功原因之一。时,中原正进入中国历史上最混乱最黑暗之五代,割据者互相攻伐,自顾不暇,因之阿保机得以乘机而起。

二、得力于皇后述律平及大臣韩延徽,是其成功之重要原因。

述律平勇敢、果断、多计谋。阿保机行兵御众,述律平常预其谋。后梁贞明三年(公元917年),阿保机欲以猛火油攻幽州,述律平反对,指帐前树谓阿保机曰:“此树无皮,可以生乎?”“吾但以三千骑伏其旁,掠其四野,使城中无食,不过数年,城自困矣,何必如此躁动轻举!”(南宋末期史学家胡三省批注:妇人智识若此,丈夫愧之多矣。)阿保机乃止。龙德元年(公元921年)十二月,阿保机不听述律平之言,亲率大军攻击晋军,结果先败于新城(属今河北省),死伤甚众;再败于望都(属今河北省),退至易州。时大雪满旬,平地数尺,人马无食,死者相继。阿保机无奈,乃撤军北归。

韩延徽,原为幽州藩镇刘守光录事参军。守光衰困,遂遣延徽求援于契丹。阿保机怒延微不拜,使牧马于野。述律平知延徽有智略,又善作文,乃言于阿保机:“延徽能守节不屈,此今之贤者,奈何辱以牧圉!宜礼而用之。”阿保机从之,遂以延徽为谋主;及为帝,即以延徽为相,后迁中书令。司马光曰:“契丹威服诸国,延徽有助焉。”

三、军纪严明,也是其致胜原因之一。后梁龙德二年(公元922年),阿保机兵败幽州,其野宿之地,虽禾秆遍地,一经离去,皆如编剪,无一枝乱者。晋王李存勖叹曰:“用法严乃能如是,中国所不及也。”胡三省曰:“进军易,退军难,退而能整,是难能也。”

太宗耶律德光

唐天复二年(公元902年)十月二十四日生。原名耀屈之,因喜汉文字,遂改名德光。字德谨,小字尧骨。太祖第二子,母述律平(《辽史》称萧氏)。及长,貌庄严,性宽仁而又孝谨,母病不食,德光亦不食,并常参与处理军国大事。

天赞元年(公元922年)十一月,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帅六军,南攻蓟(今天津蓟县)北。次年正月,又克平州(今卢龙县)。既而随太祖破奚(东胡族,原居辽水上游、柳城西北。汉时称乌桓,北魏时称库莫奚,后分为东、西奚)于箭笴山(在今抚宁县西北),诸部悉降。复以兵掠镇(今正定县)、定(今定县)、幽(今北京市)等州。后又从太祖破于厥里诸部,定党项,下山西诸镇,平渤海国,东西万里,屡立战功。天显元年(公元926年)七月,受命守西楼(即辽上京临潢府。故址在今内蒙古巴林左旗西南),号曰元帅太子。

同月,太祖死,皇后述律平总理朝政。述律平首除异已,先召诸将及酋长中难制者之妻,曰:“我今寡居,汝不可不效我。”又集其夫,泣问曰:“汝思先帝乎?”对曰:“受先帝恩,岂得不思!”曰:“果思之,宜往见之。”遂杀之。既而对左右凶暴狡诈者,亦不留情,每谓之曰:“为我达语于先帝!”旋杀之于太祖墓地,前后所杀者以百数。最后,平州人赵思温当往,思温不愿行,述律平曰:“汝事先帝尝亲近,何为不行?”对曰:“亲近莫如后,后行,臣则继之。”述律平则以“子幼弱,国家无主”辩之。并断一腕,置于墓中。思温亦因得以免死。

关于继位问题,述律平爱德光,欲立之,但又不直言。九月,述律平在西楼,命德光与长子突欲(《辽史》称图欲,亦称倍)乘马并立于帐前,谓诸酋长曰:“二子吾皆爱之,莫知所立,汝曹择可立者执其辔。”酋长皆知其意,争执德光辔而欢跃曰:“愿事元帅太子。”述律平曰:“众之所欲,吾安敢违。”遂立德光为天皇王。

二年(公元927年)十一月,突欲见形势无法逆转,乃率群臣请于述律平,曰:“皇子大元帅勋望,中外攸属,宜承大统。”述律平从之。德光遂即皇帝位,尊述律平为太后。

德光即位后,继太祖遗志,南下争中原。

三年(公元928年)正月,攻占平州(今河北卢龙县)。三月,唐义武军(治今定县)节度使王都奉定州来归,唐明宗命归德节度使王晏球等讨之。王都求救于契丹,德光先命奚酋长铁刺救之,后又遣惕隐(官名)涅里衮率七千骑前往增援。两军战于唐河(发源于山西灵丘县,流经今河北唐县)北,契丹军大败,退至易州(今易县)。适逢久雨水涨,契丹军被俘斩及淹死者,不计其数。遂北走,又道路泥泞,人马饥乏。至幽州境,又遭截击,铁刺战死,涅里衮和都统查刺等数百人被俘;余众散投村落,又遭村民袭击,得以逃回者不过数十人。此次惨败,德光深悔之,颇为丧气,自是不敢轻易南犯。

德光既立,见疑突欲,遂徒之于东平(今辽宁辽阳县),并尽迁其地之民,置卫士守之,以察其动静。突欲不满,谓左右曰:“我以天下让主上,今反见疑,不如适他国,以成吴太伯(周太王古公亶父长子。太王欲传位于少子季历,太伯乃出逃至江南,断发文身,从事开发,为吴国始祖)之名。”并立木桩于海上,刻诗于其上。诗曰:“小山匿大山,大山全无力;羞见故乡人,从此投外国。”五年(公元930年)十一月,突欲率部曲四十人,越海投奔后唐。因此德光屡遣使求和,请归涅里衮等人。

对德光之要求,后唐以涅里衮等“在朝廷数年,知中国虚实,若得归,为患必滦”,拒绝遣返,德光不满,不断南侵,攻云州(今山西大同市)、应州(今应县)。

十一年(公元936年)五月,唐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反于太原,唐将张敬达讨之。敬瑭遣使至契丹求救,奉表称臣,请以父礼事德光,约事成之日,割卢龙一道及雁门关以北诸州与之。德光得表大喜,急稟告太后,曰:“儿比梦石郎遣使来,今果然,此天意也。”

九月,德光率五万骑,号三十万,自扬武谷(在今山西平原县北)而南,旌旗不绝五十余里。至晋阳,陈军于虎北口(在今太原市汾河之滨)。德光先以弱兵以诱之,佯为之退;唐军中计,循岸而进;‘契丹伏兵顿起,断唐军为二;唐军大败,死者近万人。

胜利之日,敬瑭见德光,问致胜之由。德光曰:“始吾自北来,谓唐必断雁门诸路,伏兵险要,则吾不可得进矣。使人侦视,皆无之,吾是以长驱深入,知大事必济也。兵既相接,我气方锐,彼气方沮,若不乘此急击之,旷日持久,则胜负未可知矣。此吾所以亟战而胜,不可以劳逸常,理论也。”敬瑭甚为叹服。德光执敬瑭手,恨相见之晚。

次日,德光与敬瑭合兵围唐军五万于晋安寨(在今太原市西南),置营于晋安之南,长百余里,厚五十里,多设铃索警犬,人半步不能过。

十一月,德光令筑坛于柳林(在今太原市东南),作册书《即诏书》,以敬瑭为大晋皇帝,自解衣冠授之:敬瑭则割幽云十六州以报之,并许岁输帛三十万匹。

时,唐北平王赵德钧拥重兵,阴怀异志,欲依契丹以代唐。闰十一月,厚以金帛赂德光,密书云:“若立己为帝,请即以现兵南平洛阳,与契丹为兄弟之国;仍许石氏常镇河东。”德光自以孤军深入,晋安寨未下,德钧兵尚强,唐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屯兵辽州(今山西昔阳县),又恐山北诸州(在今大同市、应县、朔县一带)断己归路,欲许德钧之请。

敬瑭闻之惧甚,急使桑维翰见德光。维翰跪于德光帐前,涕泣争之,自旦至暮,求绝德钧之请。德光犹豫久之,终从之,指帐前石,谓德钧使者曰:“我已许石郎,此石烂,可改矣。”

晋安寨被围数月,寨中粮草俱竭,援兵又不至,唐将杨光远遂杀其主帅张敬达以降。德光闻敬达至死不变,谓左右曰:“凡为人臣,当如此也!”命以礼葬之。以所降军士及马五千匹赐敬瑭。

晋安寨既降,德钧父子(驻军团柏——在今山西祁县东南)南奔潞州(今长治县)。既而德光、敬瑭军至,德钧遂降。德光命尽杀德钩所置银鞍契丹直(即编练之契丹降兵)三千人,锁德钧父子送归国。

在敬瑭准备南下之际,德光举酒嘱之曰:“今大事已成,我若南向,河南之人必大惊骇;汝宜自引汉兵南下,人必不甚惧。”“余且留此,俟汝音闻,有急则下山救汝:若洛阳既定,吾即北返矣。”两人执手相泣,久久不能别。德光旋解自貂裘赐之,又赠良马二十匹、战马一千二百匹,曰:“世世子孙勿相忘。”并以五千骑护晋军至河阳(今河南孟县)。

是月二十六日,敬瑭占领洛阳,德光遂引兵还归。

十二年(公元937年),改国号契丹为大辽。

随着时间推移,辽、晋间不断出矛盾。

由于敬瑭割雁门之北以赂辽,因之吐谷浑(鲜卑族所建立之王朝)皆属于辽。吐谷浑苦其贪虐,思归中原;晋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又以利诱之,于是吐谷浑千余部落自五台奔晋。德光大怒,遗使责敬瑭招纳叛人。敬瑭无奈,遂逐吐谷浑人还归故土。

又安重荣见辽使者态度傲慢,甚至辱骂:待其过境,又,暗遣人杀之,德光再责敬瑭。敬瑭遣使言于德光:“譬如人家有恶子,父母所不能制,将如之何?”德光怒气始解。会同五年(公元942年)正月,敬瑭杀重荣,漆其首,送德光。

敬瑭因屡受德光责难,心情忧悒,六月,死。其子石重贵继位,告哀于德光,称孙而不称臣。德光大怒,责之曰:“何得不先承禀,遽即帝位?”而晋同平章事景延广又以不逊之语答之,德光益不满。时卢龙节度使赵延寿(赵德钧义子,公元935年降于契丹)欲代晋称帝,因而屡请击晋,德光欣然同意,但未付诸行动。

既而发生乔荣事件。乔荣原为唐河阳牙将,从赵廷寿入契丹,辽(公元937年改国号)以其为回图使(商务官),往来经商于晋辽之间。及晋辽有隙,重贵听从延广之谋,因乔荣,尽取其货;又杀辽在晋境经商者。六年(公元943年)九月,乔荣被释,辞于延广。延广以重贵乃晋所立,谓乔荣曰:“为邻称孙,足矣,无称臣之理。”并请告德光:“翁怒则来战,孙有十万横磨剑,足以相待。他日为孙所败,取笑天下,毋悔也!”并应乔荣之情,书上述语与之。乔荣回辽,德光知延广所语,大怒,南下之志始决。

十二月,与延广不和之平卢节度使杨光远密告德光,晋境内大饥,公私困竭,乘此陈攻之,一举可取;延寿亦劝之。德光遂决心南下,集兵五万,使廷寿将之,并谓廷寿曰:“若得之,将立汝为帝。”延寿信之,由是颇尽力。

七年(公元944年)正月初二,延寿攻占晋粮秣基地贝州(今河北清河县),晋军民死者万人。继而占领邺都(今大名县),进抵黎阳(在今河南浚县东北)。重贵致书德光,求修旧好。德光复书曰:“已成之势,不可改也。”并继续向晋军发起进攻。

二十五日,辽军一路拟自马家口(在今山东东平县西北)济河,以突破晋军左翼防线。二月五日,辽军以船数千艘渡之。渡河未已,晋军攻之,辽军大败,乘马赴河溺死者数千人,被俘斩者亦数千人。未渡河者哀哭而走。进攻戚城(枉今河南濮阳县北)、太原之辽军,亦告失败。

失败之德光,态度突变。破贝州时,对州民皆抚慰之:及败于戚城与马家口,所得民,皆杀之,得军士,焚烧之。由是晋人愤怒,并力奋争。

德光又伪装弃元城(今河北大名县)而去,伏精兵于古顿,丘城(在今河南清丰县北),以击追击之晋兵。因久雨不停,晋军未追击而免于失败。辽军设伏旬日,人马饥疲。赵延寿建议,转攻澶州(今濮阳县),德光从之。

三月一日,德光自引兵十余万,与晋军战于戚城(在今濮阳县北),苦战至暮,双方死伤甚多。德光无奈,被迫分两路北撤:一出沧、德,一出深、冀(今河北滦县、冀县)。所过之地,焚烧抢掠,方广千里,民物几尽。

德光不甘心于失败,闰十二月,以赵延寿为前军,直指邢州(今邢台县)。晋军汹惧,争相逃命,丢盔弃甲,无复队伍。

八年(公元945年)正月初三,德光以散兵战术袭扰邢,洺(今永年县)、滋(今滋县)三州,烧杀抢夺。入邺都境,遇晋兵,互有伤亡。时在邯郸之德光闻晋军大至,乃令北撤。而晋军乘机发动北伐,相继占领泰州(今清苑县)、满城、遂城(在今徐水县西),辽军损失数千人。

已还军至虎北口(即今北京市密云县东北之古北口)之德光闻讯,又拥军南下。二月二十七日,至白团卫村(在今河北完县境),围晋军数重,并以骑兵断其粮道。

当日,东北风大起,破屋折树。德光曰:“晋军止此耳,当尽擒之,然后南取大梁!”并令顺风纵火扬尘。顿时,风助火势,烟尘蔽日,天昏地暗。但出乎德光意料之外,晋军毫无畏惧,呼声动天地,英勇进击,辽军大败,势如山崩。德光在败逃中,获一骆驼,遂弃车乘之而走;至南京(即幽州,今北京市),散兵稍集;德光杖战不力者各数百,唯赵延寿得免。

德光虽败,仍令骚扰今河北中部一带,千里之间,尸骨遍野,村落几尽。而辽由于连年入寇,人畜多死,百姓深其苦,厌恶战争。见此情况,太后主和,谓德光曰:“汝今虽袭得汉地,不能居也,万一蹉跌,悔何所及!”适逢晋亦遣使奉表称臣请和,但德光态度强硬,条件苛刻,曰:“使景延广、桑维翰(晋大臣)自来,仍割镇、定两道隶我,则可和。”和议遂止。

九年(公元946年)十月,晋再度北伐。德光则针锋相对,亦大举南下,至恒州(今河北正定县)城外,与晋军夹滹沱河而营;另暗遣其将萧翰(德光舅)率百骑及羸卒,由西山(太行山麓)出晋军之后,断其粮道,绝其归路。

萧翰军至栾城(属今河北省),城中晋兵不知虚实,狼狈降之。翰军获晋民,皆黥其面,纵之南走。运粮夫在道遇之,皆弃车惊溃。

十二月六日,晋奉国都指挥使王清企图进入恒州,战斗至暮,清及士卒尽死,晋军由是夺气。

时晋营内外断绝,食且尽,于是晋北面行营都指使杜重威遣心腹至辽军谋降,并求重赏。德光哄之曰:“汝果降者,当以汝为主。”重威喜,遂降。旋引德光至恒州城下,劝降守城者。至此,晋北伐军全部瓦解,士气彻底崩溃。代州(今山西代县)、易州、义武(今河北定县)、安国,皆相继降于辽。既而德光引军南下,杜重威以降兵相从,遣张彦泽(晋降将)为前锋,直取大梁(今河南开封市)。

十七日凌晨,彦泽自封丘门(大染北门)斩关而入,重贵出降。彦泽纵兵大掠,市民亦乘机抢劫,二日方止,都城为之一空。

十年(公元947年)正月初一,德光入大梁,晋百官迎谒,重贵素服请罪。

德光为安抚晋民,以剽掠京城之罪,杀彦泽等人。以重贵为负义侯,送黄龙府(今吉林农安县)。至此,德光谓群臣曰:“自今不修甲兵,不市战马,轻赋省役,天下太平矣。”又改服中原衣冠,启用名士李崧、冯道,分遣使者以诏书赐晋之诸藩镇。诸藩镇争上表称臣,被召者,无不奔驰而至。唯彰义(今甘肃泾川县)节度使史匡威拒不受命,雄武(今天水县)节度使何重建斩辽使者,归附于蜀。

德光在大梁,大封亲信,而对晋重要藩镇则极不信任,留之不使归。尤不信任晋之降兵,早在南下大梁时,德光恐其生变,欲尽驱之入河,被人谏止。占领大梁后,因久雪,官无所给,晋降兵冻饿,怨声四起,相聚而泣,德光又欲之,由于赵延寿说明利害,才未得实行。又纵骑四出,以牧马为名,分番剿掠,谓之“打草谷”。由是壮者死于锋刃,老弱转于沟壑,四百里闻,财畜几尽。还搜括士民钱帛,又分遣使者数十人,至诸州括借。加之所任亲信,不通政事,妄作威福,掠夺财富,民不堪命,致反抗四起,多者数万,少者千百,攻州县,杀辽人。二月,晋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称帝于太原。

在此政治混乱、人心背离、反抗四起之际,德光谓左右曰:“我不知中国之人难制如此。”三月八日,召晋百官,曰:“天时向热,吾难久留,欲暂至上国省太后。”

十七日,发大梁,晋文武诸司从者数千人,宫女宦官数百人,并尽载宝货以行。至赤冈(在今开封市北),村落皆空,乃发榜以抚百姓,然不禁剿掠。二十一日,抵相州(在今河北临漳县西),守将梁晖降而复拒之。四月四日,德光克其城,尽诛城中男子及儿童,驱妇女北上。

十六日,至临城(属今河北省),得疾。及抵架城,疾甚,高烧,乃食冰,聚冰于胸腹手足。二十一日,死于杀胡林(又名杀狄林、杀虎林、杀狐林,在栾城北)。死时四十六岁,在位二十一年。左右剖其腹,实盐数斗,载之北去。至上京,太后见而不哭,责其不接受和议,倾国南伐。

九月,葬于凤山,陵曰怀陵(其地无考)。庙号太宗,谥曰孝武惠文皇帝。

德光承父志,谋取中原,取燕云十六州。至此,其疆域东北至日本海、黑龙江口,西北至蒙古中部,南及今天津市海河、河北霸县、山西雁门关一线,幅员万里,一跃而为东亚强国。对内奖励耕织,改革官制。设北面官,以辽制管理辽人;设南面官,以汉制管理汉人。

但德光既无学术修养,又无政治经验,因之虽占领中原广大地区,而无法实现其统治,所依靠之傀儡,亦均为平庸之辈。又无政治家之远见卓识,得胜,则安抚百姓;失败,则滥杀无辜,搜括民财,纵兵抢劫,中原人民深受其害。对此,死前有所省悟,曰“我有三失”:“诸道括钱,一失也;令上国人打草谷,二失也;不早遣诸节度使还镇,三失也。

世宗耶律阮

神册三年(公元918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生。小字兀欲。父人皇王耶律突欲(太祖长子),母萧氏。天显五年(公元930年),其父投奔后唐,阮拒不相从。

阮仪表丰伟,内宽外严,善骑射,乐于施舍,人望归之,太宗爱之如子。会同九年(公元946年),从太宗伐晋。大同元年(公元947年)二月,封永康王。

四月,太宗死,诸将密谋奉阮为主。对此,燕王、中京留守赵延寿一无所知,而自称受太宗遗诏,暂领南朝军国事,并布告诸地;还规定阮供给标准与诸将同。然时恒州(即中京,今河北正定县)诸门钥匙及仓库出纳,皆由阮主管,延寿使人求之,阮不许。

五月,阮召延寿及平章事张砺等人饮酒。阮从容谓延寿曰:“妹(阮妻,素以兄事延寿)自上国来,宁欲见之乎?”延寿欣然与之入。良久,阮出,谓砺等曰:“燕王谋反,适已锁之矣。”又曰:“先帝在汴时,遗我一筹,许我知南朝军国。近者临崩,别无遗诏。”不数日,复召集百官,宣读太宗“遗诏”:“永康王,大圣皇帝之嫡孙,人皇王之长子,太后钟爱,群情允归,可于中京即皇帝位。”

然阮以既有太宗之子在国,又无太后之命,擅自袭位,内心很不安。时,诸酋长、将相见太宗复死于外,恐太后滥杀酋长、将相之惨剧重演(滥杀之事,见太宗篇),乃谋奉阮拥兵归,与太后争高下。阮从众议。

太后闻阮自立,又拥兵北来,大怒,急发兵拒之。六月,两军战于石桥,太后兵大败。阮幽禁太后于太祖墓,自称天授皇帝。

阮素慕中原文化,多用晋臣,然荒于酒色,轻慢酋长,因之国人不附,诸部素叛。加之中京留守麻答(太宗堂弟)贪猾残忍,夺民间宝货、美女;诬村民为盗,割面,挖眼,断腕,杀后又断手断足,取出肝胆。还欺压汉兵,克扣汉军粮饷以供辽兵。天怒人怨,七月,中京汉兵反,争杀辽人。麻答大惊,载宝货,携家属,逃奔定州(今河北定县)。天禄二年(公元948年)三月,麻答等人又焚掠定州,尽驱其人弃城北归。至此,晋末为辽所占领之州县,皆为后汉(公元947年,汉代晋,史称后汉)所有。麻答归,阮责之,麻答不服,曰:“因朝廷征汉官致乱耳。”阮怒而毒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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