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八年(公元1092年)五月,劾里钵死,根据女真人兄死弟继、无弟子继之传统,由其三弟完颜颇刺淑袭节度使。十年(公元1094年)八月,颇刺淑死,劾里钵四弟完颜盈哥继之。
时,诸部皆自置信牌(传递命令,或以示身份之物),不利于统一。盈哥听从旻之劝,对擅置信牌者,绳之以法。自是号令统一,女真始盛。
乾统三年(公元1103年),盈哥死,劾里钵长子完颜乌雅束袭位。九年(公元1109年),岁不登,民多饿死,强壮者转为盗,有卖妻子以偿债者。有人欲置重法,为盗者皆杀之。当乌雅束与官属商议此事之时,旻则在外庭当众宣布:“今贫者不能自活,卖妻子以偿债。骨肉之爱,人心所同。自今三年勿征,过三年徐图之。”众皆感泣,远近归心。
天庆二年(公元1112年)二月,旻奉命至春州(治所在今吉林乾安县北),朝见辽天祚帝。适遇鱼头宴,天祚帝命依次起舞。独旻辞以不能,天祚帝言之再三,旻终不从。天祚帝怒其跋扈,欲杀之,被人劝止。之后,天祚帝曾数召旻,旻知其疑己,称疾不往。
三年(公元1113年)十二月,乌雅束死,曼继位,自称都勃极烈(部落联盟首领)。辽遣使责之:“何故不告丧?”旻曰:“有丧而不吊,而乃以为罪乎?”并欲以此为借曰而伐辽,然意未决。完颜宗雄(乌雅束长子)曰:“辽主骄侈,又不知兵,可取也。”旻虽善其言,然意犹未决,乃至其从祖父完颜忠(又名迪古乃)处,扶肩而语,曰:“我此来岂徒然也,有谋于汝,汝为我决之。”“吾欲举兵而西,君以为何如?”忠曰:“以公英武,士卒乐为用。辽帝荒于畋猎,政令无常,易与也。”旻叛辽之意遂定。为此,迅速统一女真各部,并建城堡,修兵器,为叛辽作准备。
四年(公元1114年)七月,旻以辽不归阿疏(有译为阿苏者,原为女真官员,辽寿昌二年——公元1096年,叛逃辽)为由,执辽鹰官(辽每年遣使市名鹰于海上,使者贪纵,女真人深受其苦),举兵反辽。九月,进军宁江州(在今吉林扶余县东南),至辽界(在今拉林河一线),遇辽兵。旻身先士卒,部众勇气倍增,辽军溃逃,践踏死者十之七八。
胜利之日,有人劝旻称帝。旻曰:“一战而胜,遂称大号,何示人浅也!”乃继续进军。十月一日,攻占宁江州,俘辽防御使大药师奴,旻阴纵之,使之招谕辽人。
天祚帝闻宁江陷落,急派兵前往救援。十一月,两军战于出河店(在今抉余县南)。时,大风骤起,尘埃蔽天,旻乘风奋击,辽兵大败。既而又败辽都统萧敌里(有译为迪里者)于斡论泺(似在今农安县),死者甚多。于是宾(在今农安县东北濒江处),咸(今辽宁开源县)、祥(在今辽阳县境)三州、及铁丽部(居今吉林伊通附近地区),相继来降。
十二月,群臣请旻即帝位,曰:“今大功已建,若不称尊号,无以系天下心。”五年(公元1115年)正月初一,旻即皇帝位。旻曰:“辽以宾铁(纯精之铁)为号,取其坚也。宾铁虽坚,终亦变坏,唯金不变不坏。金之色白,完颜部色尚自。”于是取国号为大金,改元收国,改名旻,建都会宁(今黑龙汇阿城县)。
五日,攻黄龙府(今吉林农安县),。并分兵以攻益州(在今辽宁辽阳县西南)。
天祚见辽军屡败,金势益盛,决心挫败金之进攻,乃发骑兵二十万、步兵七十万(似有夸大)。天祚亲率一部直指达鲁古城(有译为达噜喝者,属黄龙府),同时,又遣使至金议和,但态度傲慢。旻则针锋相对,一面复书:“若归叛人阿疏,迁黄龙府于别地,然后议之。”一面向达鲁古进军。至达鲁古,旻登高了望,谓左右曰:“辽兵心二而惰怯,虽多,不足畏。”遂令奋击,辽军大败。
九月,金军攻占黄龙府。在下旬,辽军渡混同江(今松花江)之时,其副都统耶律章努(有译为张奴、章奴者)反。旻乘机攻之,辽军大败,遗尸百余里。
收国二年(公元1116年)正月,辽东京裨将高永昌反,称国号为大元;在辽之进攻下,永昌求救于金。旻要求去国号,永昌不从。五月,金兵讨之,永昌惧,“愿去国号”。旻知其有诈,仍攻之,永昌大败,旋被杀。于是金尽有辽东京(今辽宁辽阳市)州县之地。
天辅元年(公元1117年)正月,攻辽春州,辽军不战而逃。十二月,拔辽显州(在今辽宁北镇县东南)。于是辽之乾、懿、豪、徽、成、川、惠七州(在今北镇县、义县、朝阳县、喀喇沁旗等地)皆降。
辽军屡败,天祚又遣使求和。二年(公元1118年)二月,旻复书,提出“能以兄事朕;岁贡方物;归我上京、中京、兴中府三路州县;以亲王、公主、驸马、大臣子孙为质……则可以如约。”辽遣使往返协商,要求降低条件。七月,旻始同意“免取质子及上京、兴中府所属州县,裁减岁币之数”,并谓辽使曰:“言如不从,勿复遗使!”辽在大败之余,被迫同意接受上述条件;并根据金之要求,册封旻为东怀国皇帝。但旻以册立失期,复以兵威逼之,和议遂绝。
四年(公元1120年)二月,金、宋合约攻辽,约定胜利之日,金以燕京等地归宋,宋输金岁币五十万。
四月,旻分兵三路攻上京(在今内蒙古巴林左旗南)。五月,金兵抵上京,旻遣辽降者持书入城,令速降,但守军拒降,固守抗击。旻亲临督战,一举克其外城,辽上京留守遂以城降。旻欲乘胜之势,继续进军。旻长子完颜宗斡(又名斡本)谏曰:“地远时暑,军马罢乏。若深入敌境,粮馈乏绝,恐有后艰。”旻从之,遂班师。
五年(公元1121年)五月,辽都统耶律伊都(有译为余睹者)来降。伊都上书曰:“辽主沉湎,荒于游畋,不恤政事,好佞人,远忠直,淫刑吝赏,刑烦赇重,民不聊生。”金由于伊都来降,又尽知辽之虚实,由是旻灭辽之志益坚。
十二月,完颜宗翰(又名粘罕、粘没喝,旻之侄)请伐辽,曰:“诸军久驻,人思自奋,马亦壮健,宜乘此时进取中京(故址在今内蒙古宁城西大明城)。”旻然之,遂以其弟完颜杲(又名斜也)为内外诸军都统,以宗斡、宗翰等副之,以伊郡为前锋,并下诏:“辽政不纲,人神共弃。今欲中外一统,故命汝率大军以行讨伐。”又明军纪,要求注意收集礼、乐、仪仗、图书、文籍。
六年(公元1122年)正月,克中京,继下泽州(在今喀喇沁旗南),天祚逃往西京(今山西大同市),后走漠北。
三月,辽秦晋国王耶律淳(天祚帝从叔)鉴于天祚已逃,遂即位于南京,号天锡帝,并求和于金,旻令其取消帝号。六月,淳死。
八月,旻自率军,昼夜兼行,追及天祚于石辇驿(似在今内蒙古岱海附近)。金兵以千人之众败辽兵二万余,天祚仓皇逃去。
十二月,曼攻南京,辽萧妃五上表于旻,请立秦王耶律定(天祚次子)为帝,不许。金军遂占领南京,迁其豪族及工匠于金之内地。
南京既克,宋要求如约,索燕京(即南京)之地。旻谓宋使者曰:“数年相约夹攻,而汝国不出师,复不遣报,今将若何?”宋使坚持“不论夹攻与否”,均必须如约。时,金有人献诗于旻,诗曰:“君王莫听捐燕议,一寸山河一寸金。”故旻欲背初约。经双方反复讨价还价,宋同意输岁币四十万,另岁输燕京代税一百万缗,旻遂以燕京及檀(今北京密云县)、顺(顺义县)、蓟(今河北蓟县)、景(今景县)、涿(今泳县)、易(今易县)六州归宋。
七年(公元1123年)四月,金兵追天祚于青冢(在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南大黑河南岸),尽获诸妃、公主、从官及辎重,天祚南逃。
旻在将燕京及六州之地交与宋人后,自燕京至鸳鸯泺(在今河北张北县西北之安固里淖)。六月十五日,有疾,将还上京。八月十五日,至浑河(今桑乾河)北。二十八日,死。时年五十六。在位九年。九月,葬于上京宫城之西南。天会十三年(公元1135年)二月,改葬和陵(后改名睿陵),贞元三年(公元1155年)十一月,迁于大房山(在今北京房山、县西北),仍号睿陵。谥曰应乾兴运昭德定功仁明庄孝大圣武元皇帝,庙号太祖。
旻自辽天庆四年(公元1114年)叛辽,大战役凡十一次,以小敌大,以弱敌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历时十年而灭辽。其成功之基本原因:
知人善任,故人才辈出,人乐为用;身先士卒,赏罚严明,抚众有方,困而人思奋发,勇往直前;战略明确,骑兵精良,进攻时,有如风驰电掣,所向无敌;眼光远大,深得治体,其策略之妙用,令人叹服。又注意安民,因而辽人死守者少,降服者多。
太宗完颜晟
辽大康元年(公元1075年)十月十五日生。本名吴乞买,完颜劾里钵第四子,母孥懒氏。初为完颜盈哥(劾里钵之弟)养子。收国元年(公元1115年)七月,为谙班勃极烈(大宰相)。太祖攻辽期间,常为留守,主持政事。
天辅七年(公元1123年)八月,太祖死,贝勒(贵族称号,意似亲王)完颜杲、郓王完颜昂,(杲、昂均系晟弟)及太祖之子完颜宗峻、完颜宗斡等,根据“兄终弟及”之祖制,请晟即位,晟不从;固请,亦不从。宗斡等以赭袍披其体,置玺于其怀,晟遂即皇帝位。
金在将燕京交宋之前,尽驱辽宰相左企弓等大臣和富户东徒,然后北上。企弓等路过平州(今河北卢龙县),辽领州事张珏杀之,降于宋。十一月,宋犒赐往平州。金谍知此一情报,乘机袭之,得宋所赐诏书。珏逃燕山,宋纳而匿之。金责宋纳叛,并索珏。宋无奈,遂取貌似珏者,斩首与之。金知非珏,遂以兵相胁。宋被迫杀珏,函其首,并其二子送金,于是金宋关系恶化。
十二月,宋索山后诸州(即今太行山西北端之今河北延庆、怀来、涿鹿、蔚县及山西皮、朔、神池等县)。晟因新立,将许之。完颜宗翰(又名粘罕、粘没喝,晟之侄)曰:“今宋数路招纳叛亡,累疏姓名索之而不肯遣。”“且西鄙(时,辽天祚尚在)未宁,割付山西诸郡,则诸军失屯据之所,将有经略,或难持久,请勿与之。”晟遂只以武(今山西神池县)、朔(今朔县)归宋。
天会二年(公元1124年)正月,西夏称藩于金,晟遂以拓跋故地云中二千里(即今山西偏关县以北、内蒙古境之大青山以南和托克托县以西之地区)赐之,其目的是联夏制宋。
三月,金遣使至宋两河宣抚司,素要宋臣赵良嗣所许粮二十万石。宋宣抚史谭稹曰:“二十万石不易致,良嗣所许,岂足凭也!”遂不与。金人大怒,于是两国构怨益深。既而宋又诱天祚归宋,许以皇弟之礼待之,位在燕、越二王(宋徽宗赵佶之弟)之上,筑第千间,女乐三百。但其往来交涉之情况,被金窃知,因而金逼宋交出天祚。时,天祚并未至宋,宋被迫遣诸将至境上捕杀异色人以授金。而天祚见此情况,虑宋不足恃,遂奔阴山(今河套以北、大漠以南诸山)。
三年(公元1125年)二月,天祚行至应州(今山西应县)新城东六十里处,为金将完颜娄室所获,辽亡。
辽既灭,晟决定大举伐宋,先占领中原,既而统一中国。为达此战略目标,晟一方面遣使至宋,以告辽主被擒为名,实则了解情况;另一方面又遣使与宋商议交割云中之地,实欲麻痹宋。而宋对金意图全然不知,颇信金使之说。
十貝七日,晟布署南伐,兵分两路:一路自西京(今山西大同市)南下太原;一路自南京(今河北卢龙县)入燕山路(今北京市)。对此,宋一无所察,两国使者仍往来不绝。
十一月,宋使至云中,与金首议山后诸州交割事宜。金左副元帅宗翰先责宋违约之事,既而笑曰:“山前、山后,皆我家地,复何论!汝家州县消数城来,可赎罪也。”十二月一日,金军突然发动进攻。攻燕山之军,相继占领檀州(今北京密云县)、蓟州(今河北蓟县)、三河、燕山(治所在今北京市)。于是燕山府所属州县皆为金有。另一路,亦相继占领朔、武、代(今山西代县)、忻(今忻县)等州。
金军长驱直入,宋朝廷一片惊慌,宋徽宗被迫禅位于其长子赵桓,是为钦宗,并遣使告金,且求和。而金则要求宋割地称臣,其南下之势不减。
四年(公元1126年)正月初二,金东路军至浚州(今河南浚县),宋军烧断桥缆,仓卒奔溃。桥缆烧断,金军不得渡,乃取仅能坐数人之小船,凡五日,骑兵方渡毕,步兵犹不得渡。骑兵随渡随进,无复队伍。东路副都统完颜宗望(原名斡离不,太祖第二子)笑曰:“南朝可谓无人,若以一二千人守河,我辈岂得渡哉!”
八日,金东路军皆集于汴京(今开封市)城下,因受到宋亲征行营使李纲之坚决抗击,金同意议和,但条件苛刻:要求以黄河为界割地,及犒军金帛。宋许增岁币三五百万两,免割地;犒军银三五百万两;又以金一万两及酒果献宗望。宗望见宋使者,索犒师金银采绢各以千万计,马驼骡驴各以万计;尊金主为伯父;尽归燕云之人;割太原、中山(今河北定县)、河间三镇之地;以亲王、宰相为质。宋无法满足上述要求,故和议破裂。
和议破裂,战争相继。但金攻城之中,有乘筏渡壕而溺者,有登云梯而坠者,有中矢石而仆者,死伤甚多,双方又转入和谈。金仍坚持索金五百万、银五千万两、牛马万匹,衣缎百万匹,割三镇及以宰相、亲王为质。宋主拟同意。
时,宋勤王之师接踵而至,日或数万人,故宋主对和议态度为之一变,转而采取夜袭金营之计。但亲望预知其谋,早为之备,大败宋军,旋遣使责问宋夜袭金营之事。宋主以劫营非朝廷所许辩之,且言将罪其人;并送割三镇诏书,以肃王赵枢(宋主之弟)为质。宗望因惧宋力主抗战之李纲,遂于二月三日,不待金币数足,急引兵北还。
金西路军围太原,月余不能下,及闻东路议和,亦向宋求赂。宋以援军四集,拘其使。宗翰怒,挥军南下,直逼泽州(今山西晋城县)。宋主惧,乃遣使至宗翰军中,告知割三镇讲和事,并予以割太原诏书。宗翰还军至太原城下,但为宋军所拒。宗翰无奈,自还云中,但太原之围不解。
宋为解太原之围,曾两次派兵救援,但被金击败。
七月,金使萧仲恭(辽驸马之子,降于金)使宋归来,以宋主致金元帅右都监耶律伊都(降金之辽大臣)约为内应之蜡书(详情见北宋《钦宗赵桓》篇)献于晟,晟大怒。八月,晟又获宋主致西辽(公元1124年,辽宗室耶律大石西徒,自立为王,据有今新疆一带,史称西辽)书,其内容约夹攻金。晟益怒,决计再度南伐,以宗望率东路军,发保州(今河北清苑县);以宗翰率西路军,发云中。
金军长驱直入,十一月二十四日,东路军抵汴京城下;闰十一月二日,西路军亦至。二十五日,金兵占领外城。三十日,宋主赵桓降。金遣使索金一千万锭(古时金银计量单位,有五两十两不等)、银二千万锭、帛一千万匹,及京城骡马。此数甚巨,宋虽尽括官民金银骡马与之,犹远不及其数。宋又分遣使往割两河(河东、河北)之地,各地军民坚守城池,皆不奉诏。金又召康王赵构还京,康王不至。
五年(公元1127年)正月,宋副元帅宗泽自大名至开德(令河南濮阳县),与金军十三战,皆胜,既而又败金军于卫南(今滑县),并击败金之偷袭。自是金人畏宗泽,不敢出兵。
晟为能早日脱身,决心建立傀儡以统治中原。为此目的,晟于二月先废宋主赵桓及其父赵佶为庶人。金知枢密院事刘彦宗上表,请复立赵氏,晟不许,而命力主和议者宋大臣张邦昌为帝,国号大楚,建都金陵(令江苏南京市)。
邦昌受命之后,即往金帅府所在地青城(在今开封市南薰门外之宋祭天斋宫,时谓南青城),一表谢意,二面议七事:乞不毁赵氏陵庙;乞免取金帛;乞存留楼橹(城上防御设施);乞待金陵修缮毕,再迁都;乞五日班师;乞以帝为号,称大楚帝;乞借金银犒赏。金皆许之。
四月初,金俘宋二主及后妃、太子、宗戚及宋官吏秦桧等三千人北归,宋宫廷物品、府库积蓄、图书、天下州府图,尽载之而去。
金人既去,邦昌在舆论压力下,遂致书宋康王赵构(赵佶之子),曰:“臣封府库以待。臣所以不死者,以君王之在外也。”五月一日,构即位于南京(今河南商丘县),是为南宋之始。
六月,构贬邦昌至潭州(今湖南长沙市),后杀之,晟大怒,尽占河北之地,并谋南征。构闻之,急急南迁。
十二月,晟起燕京八路民兵,分三路南征:东路右副元帅完颜宗辅与其弟完颜宗弼(又名兀术)自燕京由沧州渡河,攻山东;中路完颜宗翰自云中下太行,攻河南;西路陕西都统完颜娄室自同州(今陕西大荔县)渡河,攻陕西。
东路军攻东京(今河南开封市),因宋将宗泽之坚决抗击而受阻,乃转兵东向攻淄(在今山东淄博市东北)、青(今益都县)、维(今维县)等州。时,抗金义兵蜂起,有燎原之势。东路军困难重重,遂借口“以农时还师”。
中路军虽攻下邓州(今河南邓县)、襄阳(属今湖北省)等地,但因孤军深入,前途危险,晟遂下令班师。
西路军初有破竹之势,但一败于巩州(今甘肃陇西县),再败于泾州(今泾川县),又暑天将至,乃渡河北归。
晟之此次南征,因兵力分散,未能达到追擒赵构,彻底灭宋之战略目的。
六年(公元1128年)七月,宋名将宗泽死,其继任者尽反宗泽之所为,于是豪杰离心,将士十去其五。晟认为时机已到,决定再次南伐,对宋主赵构“当穷其所往而追之”。因而以主力下河南,趋江淮,直指赵构;分兵以向陕西,兼固西翼。
十月,中路宗翰得知东路破五马山(在今河北元氏县东,赵佶之子赵榛聚兵于此),即率军自太原南下,与东路军共攻濮州(今山东鄄城县),凡三十三日,始破城。金人怒其坚守,无少长皆杀之。既而转攻渣渊(今河南濮阳县),城破,又尽杀城中军民。旋金军挥师南下,直奔扬州。
七年(公元1129年)二月三日,破宋天长军(今安徽天长县)。对突如其来之金军,宋人惊怖,士无斗志。当晚,金五百骑至扬州。赵构已渡江南逃,而宋人未渡江者,尚有十余万,待金兵至,皆相抱沉江,死者半之;金帛珠玉尽弃江岸,堆积如山。
金军本欲渡江穷追赵构,因天雨连降,平地水发,道路泥泞;马步兵不能进,乃焚扬州而归。
南宋皇朝内外交困,多次遣使至金求和。八月,赵构复致书于金:“愿削去旧号,是天地间,皆大金之国。”但晟之战略目标为彻底消灭南宋,故再一次发动南伐之战。
九月,晟分兵三路:西路攻长安;东路下楚州(今江苏淮安县);中路主力攻建康(今江苏南京市),并分兵以追隆祐太后(北宋哲宗赵煦之皇后,即元祐皇后)于南昌。
十一月二十七日,中路攻入建康。十二月十五日,占领临安(今浙江杭州市)。赵构逃往定海(今镇海县)。八年(公元1130年)正月十六日,金军破明州(今鄞县),继破定海,追赵构于海亡,但被宋击败。至此,晟追捕赵构、彻底消灭南宋之战略,又告失败。晟始知南宋不易消灭,遂采取以宋人治宋之政治策略。九月,立原宋济南知府刘豫(公元1128年降金)为皇帝,国号大齐,都于大名。
同月,赵构恐金兵再度南犯,命宣抚处置使张浚在陕西出兵,以分其势。两军战于富平,宋在陕西五路兵,共四十万,马七万匹皆没。
时,南宋困难重重,而金北方始有蒙古之患,西有西辽谋复国之虑,西辽又与西夏相联合,内部又有契丹之叛。由此,两国在一段时间未发生较大战争,但齐主刘豫极力诱晟南伐,致战争又起。
十二年(公元1134年)九月,金齐军分道渡淮南下。赵构闻报,一面调兵遣将以保江南,一面遣使求和,许岁贡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十二月,晟使者至宋,逼宋称藩。但赵构以宋军稍振,且屡获小胜,因而决计抗金,遂置和议于一旁。
而金军在占领濠州(今安徽凤阳县)、滁州(今滁县)之后,又谋渡江。时值严冬,雨雪交加,粮运不通,野无所掠,至以杀马为食,士兵怨愤,加之晟病重,金齐军乃于下旬急急北还。
十三年(公元1135年)正月二十四日,晟死。时年六十一,在位十三年。三月,葬和陵(在今北京房山县西北)。谥曰体元应运世德昭功哲惠仁圣文烈皇帝,庙号太宗。
晟善于用人,以宗翰、宗望总军事,先灭辽,再灭北宋,继击南宋,扩张领土,基本确定金之疆域;以斜也、宗斡理国政,采用汉制,创建各种典章制度,确立对中原之统治。尚节俭,在位期间,宫室禁苑,无所增益。
熙宗完颜亶
天辅三年(公元1119年)七月七日生。本名合剌。丰王完颜宗峻(太祖第二子)之长子,母蒲察氏。
天会八年(公元1130年)九月,太宗弟、谙班勃极烈(大宰相)完颜杲(原名斜也)死。
太宗曾任谙班勃极烈。太宗即位后,杲继之,按例即为皇帝继承人。杲死,何人继承,太宗意久未决。十年(公元1132年)四月,左副元帅完颜宗翰(原名粘没喝,即粘罕)、右副元帅完颜宗辅与国论勃极烈(副宰相)完颜宗斡(原名斡本)议曰:“谙班勃极烈虚位已久,今不早定,恐授非其人。合剌,先帝嫡孙,当立。”相与请于太宗者再三,太宗乃从之。
十三年(公元1135年)正月,太宗死,亶即位。
十四年(公元1136年)六月,南宋分兵四路北上,以图中原。,伪齐帝刘豫(太宗所立)告急于金,求兵为援。直集诸将议之,领三省事完颜宗磐(太宗长子,又名蒲卢虎)曰:“今豫进不能取,又不能守,兵连祸结,愈无休息,从之则豫受其利,败则我受其弊。”直乃听任豫自行其事,仅遣右副元帅完颜宗弼(即兀术)屯兵黎阳(故城在今河南浚县东北)以观望。
九月,齐军分道南下。豫为恐吓南宋,令乡兵(地方性武装)着金人服。十月,豫侄刘猊率军数万,过定远(属今安徽省),,企图自宣化(在今江苏六合县南),以犯建康(今南京市)。至藕塘(在今定远县东南),与宋军遭遇,齐军大败,猊引数骑逃遁。在顺昌(今安徽阜阳县)之刘麟(豫之子)闻猊败,急拔寨北走。此次战役,齐军损失舟船数百艘,车数千辆,军需之物不计其数。
齐军败还,亶即遣使问刘豫之罪。豫惧,废猊为庶人以谢之,由是亶始有废豫之意。十二月,豫密知亶有废己之意,遂请立刘麟为太子以察之。亶曰:“尔子有德耶?我未之闻也。”并决定废豫。
十五年(公元1137年)十一月,金尚书省上书,言豫治国无能。亶在下诏责豫之同时,令左副元帅完颜昌(原名挞懒)等以南伐为名,直袭汴京,先约麟“计事”擒之。既而宗弼至宫,以羸马强豫乘之,露两刃夹之,囚于金明池,废为蜀王。亶令宗弼镇守汴京,河南因之骚动。
对废刘豫一事,金廷上下似无多大争议,但对南宋,则有和战两派之别。天眷元年(公元1138年)七月,主和派完颜昌(曾受宋使王伦贿赂)言于亶,建议以河南之地归宋。亶命群臣议,宗斡、宗弼力争之,以为不可,但因主和派宗磐权势很大,直遂定以河南之地归宋。十一月,金宋议定,金册康王赵构为宋帝,称藩于金,年贡银绢各五十万两匹。金割河南诸郡与宋,还宋徽宗梓宫及皇太后韦氏(赵构之母)。
二年(公元1139年)三月,宗弼根据金宋协议,交割地界后,还至祁州(今河南安国县),密言于亶:“河南之地,本昌与宗磐主谋割与南朝,二人必阴结彼国。”
六月,金郎君吴十(亦称和什)谋反,事连宗磐等。
宗磐早有反意。宗磐自以为太宗长子,曾与亶争位;处人处事,骄横跋扈。自宗翰死后(公元1137年),更毫无顾忌,曾与宗斡争论于亶前,有时竟拔刀向宗斡。
七月,宗磐被诛,昌因曾有大功,贬为行台左丞相;并以宗斡为太师,以宗弼为都元帅。对南宋态度亦发生突变,撕毁协议,拘宋使王伦于中山(今河北定县),既而再一次发动对宋战争。
三年(公元1140年)五月,亶命宗弼超兵十余万,从祁州分四路南下:一路下山东;一路入陕西;一路攻河南;宗弼自引一路,三日发兵,直指汴京、南京(今河南商丘县)。
九日,宗弼占领汴京,近畿诸郡,望风投降。十六日,攻河南之骠骑大将军李成占领洛阳。于是不出一旬,金尽有宋河南之地,既而开展顺昌(今安徽阜阳县)之战。
二十五日,宗弼先头部队至顺昌城下,但遭宋军伏击,在白沙窝(在今阜阳县西北)之金军,亦受宋军袭击,伤亡千百人。
二十九日,金三万大军抵顺昌城下,宋军采用灵活机动之战术,与之周旋。在雷电之夜,宋军时聚时散,时起时伏兵;闪电时,趁机而起,见有辫发者即杀之,电止,则伏地不劝。金兵终夜自战,因而大乱,死者甚众,乃退老婆湾(在今太和县颖河北岸),仍心有余悸,昼夜不敢下马,寝于马上,食于马上,并告急于宗弼。
宗弼得报,急率十余万之众南下。六月九日,至顺昌城下,宗弼下令曰:“顺昌城壁如此,可以靴尖踢倒。来日府衙会食。所得妇女玉帛,悉听自留,男子成长者皆杀之。”但出乎宗弼之意料,宋军士气高昂,奋勇抗击。而宗弼部多为宋之旧部,皆无斗志,可依靠者唯亲兵拐子马(精锐骑兵部队)。时,天气炎热,宋军则趁中午酷热之时,发起进攻。金兵素畏暑热,又远来疲惫,士马困乏,因而大败,乃环城建寨,士卒轮番休息。宗弼为防宋军夜袭,秉烛而坐,四周布以甲兵。十日,大雨倾注,平地水深尺余,宋军又不断袭扰。金兵不堪其苦,十二日,宗弼下令撤出顺昌境。
宗弼顺昌之败,给南宋以鼓舞,于是宋先后在其他地区采取攻势:京东宣抚使韩世忠先攻金淮阴军(今江苏邳县),继攻海都(今东海县),金兵死者甚众;淮西宣抚使张俊亦乘机破蕲县(在今安徽宿县南),克宿州(今宿县),并一度占领亳州(今亳县);河南北诸路招讨使岳飞进兵中原,大败金兵于郾城(属今河南省),进至朱仙镇(在今开封市西南)。七月,岳飞突然班师南还(南宋大臣秦桧之阴谋)。金军乘机收复河南之地,并于四年(公元1141年)正月,占领寿春(今安徽寿县)、庐州(今合肥市),既而开展柘皋(在今巢县北)之战,但被宋击败。
三月初,宗弼转攻濠州,破之,纵兵抢劫,夷其城而“去”,暗伏甲骑于城两边。及宋军至,烟举城上,伏骑忽出,宋军惊惧,散乱南奔,无复纪律。金军乘胜进逼长江,宋惧而求和。
时金亦困难重重,内忧(左丞相希尹、右丞相萧庆等人之变)与外患(蒙古日强,金征讨败归)接踵而至,因而亶亦欲议和。七月,宗弼致书秦桧:“汝朝夕以和请,而岳飞方为河北图,必杀飞,始可和。”
秦桧,原为北宋御史中丞。公元1127年,被俘至燕山(今北京市),成为完颜昌之亲信。公元1130年,随金军至搂州(今江苏淮安县),被昌纵归。至南宋,先任参知政事,继任右相、知枢密院事,受到南宋主赵构信任。桧为人阴险残忍,接宗弼书后,亦以飞不死,终梗和议,己必及祸,于是定计杀飞。九月,即以“莫须有”罪名,送飞父子入狱。十一月,宋金和议成:宋称臣于金,割唐、邓(今河南唐河、邓县)及商、秦二州(今陕西商县、甘肃天水市)之一部,岁贡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史称“绍兴和议”。十二月,赵构送誓书于亶:“世世子孙,谨守臣节。”并处死飞。亶乃许归徽宗、郑后之丧及构母韦氏。此后二十年,金宋相安无事。
时,西夏、高丽相继称藩于金,而远在新疆之西辽与金亦无相互攻伐之事,但金内部由于皇后裴满氏干预朝政,其政渐衰。
裴满氏于天会十三年(公元1134年),封为贵妃。天眷元年(公元1138年),立为皇后。及为后,无所忌惮(生一子,未满一岁,即夭折)。亶欲立嗣(别妃所生),为其所制,而未能如愿,遂纵酒消愁,任意杀人。
皇统二年(公元1142年)五月,亶与群臣饮,日以继夜,宰相入谏,亶曰:“知卿等意,明日当戒。”言犹在耳,明日复饮。五年(公元1145年)五月,平章政事完颜勖见其终日与近侍酣饮,上书谏之,亶即表示戒酒,并布告朝廷。而实际上不仅毫无改正,反愈演愈烈。七年(公元1147年)四月,亶醉,以剑逼其弟完颜元强饮,元惧而出。亶命左丞宗宪追之,而宗宪与之俱去。亶命户部尚书宗礼跪于前,亲手杀之。六月,又无故杀节度使田珏、左司郎中奚毅等八人。
九年(公元1149年)四月,京城雷电烧寢殿帏幔,既而大风毁利州(在今辽宁朝阳县西南)民房、官舍,瓦木人畜皆飘十数里,死伤数百人。直命翰林学士张钧草诏罪己,其文有曰:“唯德弗类,上干天戒”,“顾兹寡昧,眇予小子”等语。参知政事萧肄素恶张钧,遂乘机奏曰:“弗类,是大无道。寡者,孤独无亲;昧者,弗晓人事;眇者,目无所见;小子,婴孩之称。此汉人托文字以詈主上也。”亶大怒,命卫士托钧下殿,搒之一百,截去手足,不死,又以剑剺其口,后剁成肉酱。
十月,杀完颜元、节度使扎拉及左卫将军特斯等人。十一月,以积忿杀后,既而杀德妃乌古论氏、夹谷氏、张氏,由是宫中近侍及诸大臣,皆恐惧不安。
十二月九日晚,蓄谋已久之平章政事完颜亮(太祖孙,直之从弟)杀亶。亶时年三十一岁,在位十五年。降为东昏王,葬于皇后裴满氏墓中。贞元三年(公元1155年),改葬于大房山(在今北京市房山县西北)。大定初,谥曰武灵皇帝,庙号闵宗,陵曰思陵。十九年(公元1179年),改谥曰弘基缵武庄靖孝成皇帝。二十七年(公元1187年),改庙号为熙宗。次年,金廷以其陵地狭小,乃迁陵于蛾眉谷(“谷”,《辞海》为峪。其陵在今房山县),仍号思陵。
亶即位后,自以“幼年游佚,不知志学,岁月逾迈,深以为悔。”自是颇读《尚书》、《论语》、《五代》、《辽史》诸书,或夜以继日。
在位初期,礼敬大臣,重用有才者,宗翰、宗幹、宗弼或秉政,或率军征伐,外制宋、齐,内平叛乱,政简吏清,国泰民安。及开国旧臣相继去世,加之皇后干政,其政渐衰。左右谄谀之徒乘机而起,导之以违祖之制(金制:君主历来注意优卹臣下,乐则同享,财则共用,故君臣亲密,人人奋进),一变而为宫廷之壮,侍卫之严,入则端居九重,出则警卫开道,大臣非时莫得见,日益疏远。后因忿皇后之制,终日饮酒,既而酗酒妄杀,人怀危惧。而惯于伪装之完颜亮反受重用,致受其害。
海陵王完颜亮
天辅六年(公元 122年)正月十六日生,字元功,辽王完颜宗斡(太祖长子)第二子,母大氏。天眷三年(公元1140年)正月,亮至梁王完颜宗弼(兀术)部,任行军万户,后迁骠骑上将军。皇统四年(公元1144年)十二月,为中京留守。
亮为人剽急,多猜忌,性残忍。在中京(故址在今内蒙古宁城县老哈河北岸)任职期间,专务立威,以压伏小民。还积极为篡权作准备,深结猛安(官名)萧裕,每与论天下事。裕知亮有篡权之志,密谓亮曰:“公诚有志举大事,愿竭力以从。”亮喜之,数相荐举。七年(公元1147年)五月,亮被召还京师,为同判大宗正事,加特进(官名,位在三公之下)。十一月,为尚书左丞。从此,专揽权柄,用其心腹部,此萧裕为兵部侍郎。
亮为欺上,常故作姿态。一日,熙宗召见,语及太祖创业艰难,亮呜咽流涕,熙宗以为忠,于八年(公元1148年)六月,以亮为平章政事。
十月,宗弼死,亮为尚书右丞。于是亮篡权日急,无所顾忌,曾与尚书省令史高怀贞曰:“吾志有三:国家大事,皆自我出,一也;帅师伐国,执其君长,问罪于前,二也;得天下绝色而妻之,三也。”由是小夫、佞人皆知其志。
九年(公元1149年)正月,亮兼元帅,继为左丞相。三月,为太保、领三省事。自是益求声誉,引用有权有势有威望者之子孙,结其欢心。
五月,学士张钧受命草诏,违旨,处死(详情见上篇)。熙宗问:“谁使为之?”左丞相宗贤言:亮使为之。熙宗不悦,遂出亮为领行台尚书省事。
亮路过中京,谓萧裕曰:“我欲就河南建立位号,先定两河(河东、河北),举兵而北,君为我结诸猛安以应我。”定约而去。至良乡(在今北京市房山县境),熙宗召之使还,亮大恐;既还,熙宗复以其为平章政事,而亮谋反之心益切。
时,有左丞唐古辩(有译为辨者)、右丞相秉德,因被熙宗杖打而不满,遂与大理卿乌带(有译为达者)谋废立。乌带以此告亮。他日,亮与辩等谈及废立之事,亮曰:“果不得已,舍我其谁?”于是旦夕相与密谋。护卫将幂特思(有译为斯者)疑之,告皇后,皇后告熙宗。熙宗怒,召辩,杖之。
十二月,亮结护卫徒单阿里出虎、仆散忽土为内应。亮谓忽土曰:“主上失道,吾将行废立,必得君为助乃可。”忽土曾受亮父完颜宗斡之恩,因而许之。亮又告阿里出虎,阿里出虎素凶暴,闻之甚喜,曰:“今日之谋,乃我素志也。”
既而亮又结近侍局直长大兴国。兴国曾在亮生日,为皇后送礼而被熙宗杖打,不满。时,兴国为熙宗亲信,常侍左右,未尝轻去。每至夜,自由出入;常待熙宗就寝后,始取符钥归家。亮使令史李老僧(又称罗卜藏)结兴国,使之为内应,兴国固辞不敢。亮谓兴国曰:“朝臣旦夕危惧,皆不自保。向者我生日,因皇后附赐物,君遂被杖,我亦见疑,主上尝言会须杀君,我与君皆将不免。宁坐待死,何如举大事?我与大臣数人计已定矣。”兴国曰:“如大王言,事不可缓也。”乃约定起事之日。
九日夜,忽土、阿里出虎内直。二更,兴国开宫门,矫诏召唐古辩。守门者以辩乃熙宗驸马,不疑,许入,亮等怀刀随之。及殿门,卫土觉有异,辩等抽刀胁之,莫敢动。至寝殿,熙宗闻有脚步声,呵叱之,并取身旁佩刀,但早已为兴国取走。阿里山虎先持刀杀之,忽土继之,熙宗仆倒,亮复杀之,血溅其面及衣。
熙宗既死,忽土即奉亮至众前,皆拜,呼万岁。并诈以熙宗将立皇后,召诸王、大臣入宫,借机杀之。曹国王完额宗敏(太祖子)先至,亮使忽土击之,左右走避,宗敏肤发血肉,狼藉遍地,左丞相完颜宗贤继至,又杀之。
亮既即位,即废熙宗为东昏王,以秉德为左丞相兼侍中,以辩为右丞相兼中书令,以乌带为平章政事,以忽土为左副点检,以阿里出虎为右副点检,徒单贞(亮妹夫)为左卫将军,兴国为广宁尹。
亮为宰相时,即患太宗诸子强盛。及即位,遂与秘书监萧裕密谋,决定尽除太宗诸子,但忧杀之无名,裕献策曰:“尚书省令萧玉,素为宗本(太宗第七子)所厚,人所共知。今托为玉告变状,以取信于人,可按籍诛也。”谋既定,先使人召完颜宗本及判大宗正事完颜宗美(太宗第十子),杀之。又使人召萧玉。玉至,以头撞屋壁,号呼,曰:“臣未尝犯罪,母年七十,幸哀怜之。”裕遂乘机附耳告玉,欲免死,可言宗本诸人欲谋乱。玉从之,即以裕所教,言于亮。亮大喜,以玉所言宗本“罪状”宣示中外,杀太宗子孙七十余人,继杀开国功臣完颜宗翰(即粘罕)子孙三十余人,杀其他诸宗室五十余人。由是太宗、宗翰后均绝。
亮为稳固皇权,既杀诸宗室强盛者,尤忌有功有威望者。左副元帅完颜杲(又名撤离喝)有功于金,又握兵于外,颇得士卒心。亮忌之,表面待之以礼,实欲去之。天德二年,(公元1150年)十月,亮使人诬其父子谋反,杀之。韩王完颜亨为金名将宗弼(兀术)之子,其才勇似父,击球为天下第一,马无良恶皆如意,持铁锤击野兽,洞中其腹。亮深忌之,令李老僧察其动静,伺机诬其有罪而杀之。亨待老僧甚好,老僧不忍发,亮促之,老僧乃诱亨之家奴诬亨怨望,欲行刺亮,因而囚之。亨不服,老僧夜至囚所,使人踢其阴部,杀之。
对疑有异谋,虽助其夺权有功者,亦不留情。先杀辩,秉德,继杀阿里出虎。萧裕恐见杀,遂谋反,亮亦杀之。
宗室、异己既除,遂与近臣论道以求治,每至夜半,并着手改革。
改革政治。天德二年(公元1150年)十二月,罢行台尚书省,改都元帅府为枢密院;淮河以北地区,由朝廷直接管理。正隆元年(公元1156年)正月,罢中书、门下省,仅设尚书省。省以下,有院、台、府、司、寺、监、局、署、所之分,各统所属,各司其职。于是职有定位,员有常数,终金之世,皆循其制。
改革军事。天德二年(公元1150年),省并中京、东京(今辽宁辽阳县)、成平(今开源县)、临潢(故址在今内蒙古巴林左旗波罗城)、泰州(治所在今吉林乾安县北)等路节镇及猛安谋克(地方军),凡无功授猛安者,皆罢之。贞元元年(公元1153年),将太祖、辽王宗斡、秦王宗翰之部队改编为合扎猛安(亲军)。正隆元年(公元1156年),将上京(今黑龙江阿城县)诸猛安置于中都(今北京市)、山东等地:分蕃汉地为十四路,置总管府。
亮既已加强控制,集皇权于一身,乃谋南伐,以图统一中国。
亮早怀消灭南宋、西夏、高丽之雄图。天德三年(公元1151年)四月,诏迁都燕京(今北京市),即为便于指挥南伐。贞元元年(公元1153年)三月,尽毁上京宫殿宗庙,及大族住宅,并夷平而耕之,迁都燕京,改名为中都大兴府。
正隆二年(公元1157年)十二月,吏部尚书李通等,盛谈江南富庶及子女玉帛之多,以迎合其南伐之意;宦者梁珫亦乘机极称南宋刘妃(赵构之妃)绝色倾国。亮大喜,南伐之志益坚。
三年(公元1158年)四月,为更便于指挥,亮又欲修汴京(今河南开封市)而迁居之。翰林院学士承旨翟永固、翰林直学士韩汝嘉直言相谏,曰:“燕京甫成,帑藏已乏,民力未苏,岂可再营汴邑!江南通好,岁帑无阙,遽兴征伐,亦恐出师无名。”亮怒,挥之使去。
四年(公元1159年)八月,亮下诏调诸路马,计五十六万匹,交相往来,昼夜不绝,死者狼藉于道。又诏河南州县所贮粮米,不得他用,以备大军。十月,命造军器于燕京,造战船于潞河(即今北京通县境内之北运河),役夫死者甚众,国内骚然,乱者蜂起。太医使祁宰趁视疾元妃之时,上书谏曰:“宋人无罪,师出无名。加以大起徭役,营中都,建南京(即汴京),缮治甲兵,调发军旅,赋役繁重,民人怨嗟,此人事不修也。”亮大怒,诛宰于市,并籍其家。
十二月,亮使画工密画杭州湖山城郭之图以归,绘之于屏,既而图亮策马于吴山(在今西湖东南)绝顶之上,并题诗于其上,诗中有“立马吴山第一峰”之句,以抒发南伐之志。
六年(公元1161年)九月,亮率主力自南京南下,自正阳关(在今安徽寿县西)渡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