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金人苦于亮之暴政,汹汹欲为变。十月七日,金人立东京留守完颜雍为皇帝于辽阳。亮为内变所困扰,但仍决心先平江南,相继攻占庐州(治所在今合肥市)、和州(今和县),直抵采石(在今和县东)。十一月八日,从采石渡江。布阵始毕,风大起,亮自执小红旗,指挥船队白杨林口(在今和县东)尾尾相随而出。其船皆撤民房门板制成,底宽如箱,行使不稳;士卒不习水战,又不熟悉江道,故尚未出江,即为宋军所败,多死江中,未死于江者,亮亦尽杀之。
九日,亮又下令渡江,再次被宋军击败,败退者,悉陷泥淖之中而死。继之,宋军于上游纵火,金船三百艘被烧。
金军采石之败,亮实不甘心,乃移驻于瓜州镇(在今江苏扬州市南),并屯重兵于滁河口(今南京市浦口),以谋渡江。
时,宋军脚踏车船,在江中上下往来,回转如飞,金兵见之,人人惊惧。亮笑曰:“此纸船耳!”一将跪曰:“南军有备,不可轻。”亮大怒,命斩之。其将哀求良久,乃杖半百。亮即命急作渡江准备,并下令:凡军士亡者,杀其领队:部将亡者,杀其主帅:渡江时,敢后者死。由是人人危惧,皆欲逃归,乃问计于浙西路都统完颜元宜。元宜曰:“新天子已立于辽阳,今当共行大事,然后举军北还。”众欣然从之。
二十七日黎明,元宜等率众犯御营。亮闻乱,以为南师至,方取弓,即中箭仆地,乱兵砍之,手足犹动,遂缢杀之;既而军士用衣巾裹其尸而焚之。时年四十,在位十三年。大定二年(公元1162年),降为海陵王,葬于大房山(在今北京房山县西北)鹿门谷,谥曰炀。二十年(公元1180年),降为庶人,改葬于山陵西南四十里。
亮少好读书,喜与儒生谈,一吟一咏,冠绝当世,其才智为金诸帝所不及。既长,风度端严,神情闲逸,外示人以宽和,而内心深密,人莫测其志;府库资才无所爱,时人称其贤。
但素好矫饰,即位后,常饰情以收买人心:或以破衣补被以示群臣;或与军士同食陈米饭后 路遇民车陷泥泽,既令卫士推之,待车出而后行;见田间收获者,必下车问其收成,或以衣赐之:与近臣闲谈,每引古代贤君以自勉;常求大臣进直言。
上述种种,只是装饰,实际完全相反。
任意挥霍。亮曾拒食鹅以示俭,但外出游猎时,不惜高价购买一鹅一鹑,有需金数万者,有以一牛易一鹑者。尤在营建东京、南京宫殿时,从不计费用。运一木之费多至二千万,牵一车需五百人。伐木琢石,车辆塞路,民多死于道。宫殿遍饰黄金,间以五采,金属飞空如落雪,一殿之费以亿万计;稍不如意,成而复毁,务求华丽。
生活淫乱。初为宰相,妾不过数人。及为帝,逞欲无厌,不能自制。天德二年(公元1150年),尽杀宗室,纳其妇女于宫中。四年(公苑1152年)六月,崇义军节度使乌带外出,亮与其妻唐括定哥私通。七月,杀乌带而纳定哥于宫中,封为贵妃。贞元元年(公元1153年)三月,亲选良家女子一百三十余人充入后宫。二年(公元1154年)十二月,于卧内遍铺地毯,令妃嫔裸体相逐以为戏。每幸妇人,必使奏乐,撤其帏帐,或使人说淫话于前。一日,亮在其宠幸张仲轲前,与妃嫔亵渎,仲轲但称死罪,不敢仰视;亮则令其裸体以观之,其近侍亦不能免。凡宫人在外有夫者,亮皆任其自由出入;如欲幸之,则尽遣其夫往上京。有女使辟懒,亮欲幸之,恶其有娠,强令其饮麝香水,并揉拉其腹,辟懒苦苦哀求,亮不听,终堕其胎。
嗜杀成性。不但滥杀宗室和异己者,其亲属也不能幸免。亮母大氏尊为太后之后,每有宴集,总尊太皇太妃萧氏(太祖妃)上坐,大氏执妇礼,亮积不能平。天德二年(公元1150年)十月,亮诬萧氏有隐恶,并其子,杀之。既而又杀太祖长公主兀鲁。其弟完颜衮,名声彰著,亮忌之。贞元元年(公元1153年)五月,衮家奴诬其谋变,亮不问情由真伪,即斩于市。其嫡母徒单太后亦不能免。亮即位后,待徒单太后外极恭顺,太后坐起,亮常搀扶,见者以为至孝。及亮谋南伐,太后谏之,亮不满。正隆六年(公元1161年)八月,亮使人缢杀之,焚尸宫中,弃骨于水。
但亮在位期间,也任用一批人才,如宰相张浩等。
世宗完颜雍
天辅七年(公元1123年)三月一日,生于上京(今黑龙江阿城县)。本名乌禄,又名褒。许王完颜宗尧(太祖第九子)独子,母李洪愿。
雍体貌奇伟:须髯甚美,其长过腹:胸间有七痣,形如北斗。性仁孝,沉静明达。善骑射,国人推为第一;每出猎,老者皆尾随而观之。
熙宗皇统年间,授光禄大夫,封葛王,为兵部尚书。海陵王天德初年,兼会宁牧。明年,兼大宗正事,后改任中京留守,旋为济南尹。贞元初,为西京留守。三年(公元1155年),为东京留守,封赵王。正隆二年(公元1157年),降封郑国公。次年,再任留守,徒封曹国公。六年(公元1161年)九月,海陵王南伐,雍在东京(今辽宁辽阳市)以造南伐兵器之余材,造甲数十,副留守高存福(其女在海陵王后宫)立即遣人密告海陵王。存福家人以存福之谋告雍,雍心常忧隐。加之故吏六斤来告:海陵王杀其母,兄子及枢密使仆散忽土等,并遣人来害宗室兄弟,雍益惧。景州刺史李石(雍舅)劝雍先除存福,然后举事。雍从之,即以议事为由,召所属官吏。存福屡召始来,雍下令执之。
十月二日,南征万户完颜福寿、高忠建等自山东率兵二万,兵马都总管完颜谋衍自常安(在今辽宁铁岭县南)领兵五千来附。诸军入城,先杀存福,然后劝进。雍固让良久,七日,乃即皇帝位,众呼万岁。八日,下诏数海陵王罪恶数十事。
十一月二十七日,金浙西都统完颜(《续资治通鉴》称耶律)元宜等杀海陵王。随军户部尚书梁球乃致书宋,停战议和,并即撤军北还。京西、陕西方面之金军亦相继撤退。宋军追而不击,故金军得以从容回师,除遗弃粟米外,无其他何损失。
雍即位后,在整顿朝廷之同时,遣通事萧恭抚定州县。恭至中都(今北京市),代留守拒不相从,恭立诛之;大兴尹李天言惧而从命。于是黄河以北皆下之。
金军北还,宋乘机收复海(今江苏东海县)、泗(今安徽泗县)、唐(今河南唐县)第十州。
十二月二十八日,雍命左副元帅完颜固云(有译为彀英者)规措南伐之事。未几,又命都元帅完颜昂(又名奔睹)于山东建府以攻宋。于是金宋战争又起。大定二年(公元1162年)三月,金兵先后占领陈(今河南淮阳县)、蔡(今汝南县)等六州。
九月,雍平定契丹叛乱,决计再次南伐。十二月,以十万兵屯河南,声言窥两淮。而宋则以大军屯盱眙(属今江苏省)、泗、濠(今安徽凤阳县)、庐州(今合肥市)以拒之。金兵不敢动,乃致书宋,索海、泗、唐、邓(今河南邓县)、商(今陕西商县)等五州及岁币。三年(公元1163年)三月,金复遣使至宋,素五州及岁币,并威胁曰:“如必欲抗衡,请会兵相见。”宋亦不示弱,复书曰:“疆場之一彼一此,兵家之或胜或负,何常之有。”
五月,宋军从濠州渡淮出击。时天久雨潮湿,金之弓箭胶解,皆不能用,因而先败于灵壁(属今安徽省),再败于宿州(治所在今宿县北)。金遂从汴京武库选劲弓万张,给左副元帅纥石烈(有译为赫舍哩者)志宁军。二十二日,志宁以精兵万人攻宿州,被宋击败。即而金以步骑十万来攻,志宁挥诸军力战,宋军大败,僵尸相枕;活者争城门而入,门堵塞不得入,遂缘城而上;金兵自壕外射之,宋军多坠地而死,余者遂弃城而逃。金军乘胜追击,斩首四千余级,获甲三万。
八月二十日,志宁再次向宋索海、泗等州及岁币,要求宋主称臣,还中原,归正人。并声称,如满足上述要求,则止兵,不然,当待农隙进战。
是和是战,宋和战两派斗争激烈,因而宋主犹豫不决。四年(公元1164年)八月,宋始同意议和。雍为逼宋就范,先是应宋主和派之求,声言刻日决战,以兵相胁,既而乘宋边备松弛之机,进兵渡淮。十月二十八日,破楚州(今江苏淮安县),继破濠州、滁州(今安徽滁县),直逼扬州。
十一月九日,宋遣使至金军,许割商、秦(今甘肃天水县)二州,归被俘者,叛逃者不与;金许减银绢各五万两匹,改岁贡为岁币,金宋世为叔侄之国,遂成和议,史称“隆兴和议”。两国从此相安四十年。
二十九年(公元1189年)正月二日,雍死于福安殿。时年六十七岁,在位二十九年。三月,谥曰光天兴运文德武功圣明仁孝皇帝,庙号世宗。四月,葬于兴陵(在今北京房山县西北之大房山东北)。
雍在位期间,功绩卓著,国内大治,上下相安。仓有余粮,民安其业务员 犯罪者少,年判死罪者,或十七人,或二十人;人口增加一倍多,将金推向全盛时期,时誉雍为“小尧舜”。其成功之由:
一、善用人,严惩贪官
雍认为天子“不能家家而抚,在用人而已”。其用人原则,一是慎重,曰:“朝官当慎选其人,庶可激励其余者。”二是不避亲疏,曰:“如其果贤,何必以亲疏为避忌也!”三不讲资历,曰:“止限资级,安能得人!”四是坚持德才兼备,大定七年(公元1167年)十二月,免肇州防御使蒲(有译为富者)察通之职,曰:“卿虽有才,然用心多诈。”而所用纥石烈良弼,忠正聪敏,善于决断;及为宰相荐举人才,朝夕谨慎,尽心于国,号称贤相。
严惩贪污不法之徒。十年(公元1170年)二月,杀有贪污罪之安化节度使徒单子温等人。十九年(公元1179年)十月,西南路招讨使哲典亦因贪污罪被杀。对其亲属亦不宽容。驸马都尉徒单贞,贪污不法,雍令大理卿李昌图鞫之。昌图虽已查清,但未处理,被杖四十,并遣刑部尚书伊剌道问之,征其赃还主,降贞为博州防御使,降贞妻为清平县主。后下诏:“自今官长不法,其僚佐不能纠正,又不言上者,并坐之。”并规定:“职官始犯赃罪,容有错误。至于再犯,是无改过之心。自今再犯,不以赃数多寡,并除名。”
二,薄赋税,劝农耕,与民休息
九年(公元1169年)四月,遣使至各地劝农,还屡禁建寺。十四年(公元1174年)四月,曰:“闻愚民祈福,多建佛寺,虽已条禁,尚多犯者。宜申约束,无令徒费财用。”
三、戒奢侈,倡勤俭
以勤俭节约著称之汉文帝为榜样,一生节俭。衣服至破碎,方可更易;饮食亦从简,曾谓尚食局使曰:“日者品味太多,徒为虚费,自今进可口数品而已。”后又要求:“御膳务从简省,若欲丰腆,‘虽日用五十羊亦不难,然皆民之脂膏,不忍为也。”“前代之君,享富贵而不知稼穑艰难者甚多,其失天下,皆由此也。”并对太子及诸王严加要求。十三年(公元1173年)三月,太子詹事刘仲晦请为太子增牧人及帐幕设备,雍不许,曰:“太子生于富贵,唯当导以淳俭。”十六年(公元1176年)三月,雍谓太子、诸王曰:“大凡资用,当务节省,如其有余,以周亲戚,勿妄费也。”二十五年(公元1185年)四月,谓宗室、群臣曰:“太平岁久,国无征徭,汝等皆奢纵,往往贫乏,朕甚怜之。当务俭约,无忘祖宗艰难。”因泣下数行,众皆感泣而退。
四、勤于改务、虚心纳谏
以“朕之言行,岂能无过”为指导,即位初,即要求群臣“事有不可,即当面陈,以辅朕之不逮,慎无阿颇取容。”尤为可贵之处,晚年犹有自知之明,曰:“朕年老矣(时年五十五),恐因一时喜怒,处置或不当,卿等当执奏,毋为面从,成朕之失。”
章宗完颜璟
大定八年(公元1168年)七月二十六日,生于麻达葛山。世宗喜甚,曰:“朕子虽多,皇后止有太子一人。幸见嫡孙又生于麻达葛山,朕尝喜其地衍而气清,其以山名之。”故小字麻达葛。父完颜允恭(世宗长子,1185年死),母徒单氏。
十八年(公元1178年),封金源郡王。进士完颜匡等为其侍读,教习女真文字及汉字经书。
二十五年(公元1185年)十二月,进封原王,兼大兴府事。璟以女真语谢世宗,世宗为之感动,谓宰臣曰:“朕尝命诸王习本朝语,唯原王语甚习,朕甚嘉之。”
二十六年(公元1186年)四月,赐名璟。五月,为尚书右丞相,世家之意,“欲令亲见朝廷议论,习知政事之体”,并令其观看地图,熟悉天下险要。十一月,立为皇太孙,世宗谓之曰:“建立在朕,保守在汝,宜行正养德,勿近邪佞。”
二十八年(公元1188年)十二月,世宗病,璟代理朝政。次年正月,世宗死,璟即皇帝位。
即位初,承世宗盛世,锐意求治,雄心勃勃,欲超辽、宋,试与汉、唐比高低。
一、重汉学,尊孔子。明昌元年(公元1190年)三月,令修曲阜孔子庙学。三年(公元1192年)十一月,授孔子四十八代孙端甫为小学教授。采用汉族礼仪服饰,提倡女真与汉通婚,促进民族融洽。
二、求贤才,惩赃官。上台伊始,令五品以上“岁举廉能官一员,不举者坐蔽贤罪。”既而令尚书省访求博学多闻之士。四年(公元1193年)十一月,诏令“诸职官以赃污不职被罪,以廉能获升者,令随路京府州县列其姓名,揭之公署,以示惩劝。”
三、禁民自行削发为僧,罢不急之役,省无名之费,予民以休养生息。
但好景不长,大权落入尚书右丞胥持国之手,从此朝风日益腐败,国势日益衰弱。
持国为人,柔佞有智术。因素知璟好色,则暗以房中术授之,又结好璟之爱妃李师儿。师儿聪明而又狡猾,知文义,能作字,尤善察颜色行事,而璟好文词,善书画,因而大得欢心。师儿亦嫌自己出身微贱,欲借持国为援。自是二人狼狈为奸,广罗党羽,横行朝廷,百官竞趋门下,由是纲纪不立,官吏弛慢,迁延应付。
承安二年(公元1197年)九月,持国死,但师儿受宠不衰,璟欲立其为皇后(皇后蒲察氏早死),由于大臣反对,仅封为元妃,然势同皇后。其兄弟亦仗势放纵骄横。由是朝风更加腐败。益都(属今山东省)人完颜承晖,以刚正著称,先为提刑(掌管狱讼),继为北京留守,豪猾之徒销声匿述,而权贵多不满。泰和元年(公元1201年)三月,承晖掌管大兴府事,时有豪民与人争种稻水利,而左宣徽使李仁惠(师儿兄)因受豪民厚赂,请承晖关照。承晖不听,杖豪民。为此,承晖竟被免职。
璟还滥发交钞(纸币)以愚百姓。因之物价飞涨,民贫国虚,国势日衰,而璟游猎如常。承安三年(公元1198年)十二月,璟猎于酸枣林,随行人员冻死者五百余。
内政如此衰败,外部威胁又相继而来。
北有蒙古族之兴起,虽经多次讨伐,均以失败而告终。承安二年(公元1年)八月,璟集六品以上官员八十四人,议攻守之策。言攻者五人,言守者四十六人,言且攻且守者三十三人,结果议而不决。
旋蒙古复叛,金兵又败,璟遂以丞相完颜襄率军讨之。三年(公元1198年)三月,在璟之支持下,襄穿濠筑障,起临潢(治所在今内蒙古巴林左旗东南),左接北京路(治所在今宁城县西北),五旬而毕。既而西北、西南路亦治塞。次年二月,西南路招讨使仆散揆沿边筑垒九百里,营栅相望,烽火相应,北边遂宁,人得以牧。
南宋以金为蒙所困,纲纪大坏,饥馑连年,民不聊生,叛乱屡起,决定北伐。泰和三年(公元1203年)十月,金使完颜阿鲁带从宋归来,言宋将北侵,璟不信,以为生事,笞之五十。五年(公元1205年)四月,宋军北犯,璟命致书宋:依约撤兵,毋纵入境。但宋不是纵兵入境,而是将大规模北伐,璟乃各之。十一月,宋攻内乡(属今河南省)、攻商县(属今陕西省),为金所败,但璟无意用兵。六年(公元1206年)正月,璟谓南宋使者陈景俊曰:南国败盟,恐宋皇帝不知详情,请归国言之。
但宋大臣韩优冑欲立盖世功名以自固,继续北伐。璟以宋兵正盛,而金从东北新调之兵尚未集中,河南之众不足以抵抗宋军之进攻,乃命河北、大名、北京(在今内蒙古宁城县西北)、天山(在今乌兰察布盟境)之兵一万五千人屯于真定(今河北正定县)、河间、清县(治所在今山东聊城县西北之堂邑)等以为应。并命平章政事仆散揆为左副元帅、以枢密副使完颜匡为右副元帅,以反击宋之进攻。
五月,仆散揆以精骑三千守宿州(今安徽宿县)。时值久雨,城下大水,围城宋军疲惫不堪。金以二百骑出其后,突然击之,五万宋军顿时大乱,死伤数千人。金军乘胜追击,宋军复大败。攻唐州(今河南泌阳县)之宋军亦败。既而宋四川宣抚副使吴曦据蜀以叛,以地献金求封;璟即封曦为蜀王,并要求曦顺流东下,配合攻宋。
十月,璟以十四万余之众,分九道南下,其目的以兵逼和。十一月,金兵进展顺利,璟遂遣使告仆散揆:“以今事势计之,径渡长江,亦其时矣。”“如使赵扩(宋宁宗)奉表称臣,岁增贡币,缚送贼魁,还所俘掠,亦可罢兵。”
十二月,仆散揆先攻和州(今安徽和县);继攻六合,兵临长江,整列军骑,沿江上下,皆张旗帜,江南大震;其他各路亦多获胜利。宋乃遣使至金营求和。仆散揆曰:“称臣,割地,献首谋之臣,乃可。”七年(公元1207年)二月,形势发生变化,宋四川转运使安丙杀吴曦。璟闻之,神情沮丧,然在和议中,仍坚持:割江淮,增岁币,索归正人,犒军银,斩送韩侂冑首级。
十一月,宋被迫杀韩侂冑。次年三月,和议成:金宋世为叔侄之国,宋增岁币银为三十万两,犒军银三百万两。史称之为“嘉定和议”。五月,韩侂冑之首至金,璟令悬之于通衢,让百姓纵观,然后漆之,藏于武库。
十一月十一日,璟得漱疾,颇疲困。二十日,死。时年四十一,在位二十年。大安元年(公元1209年)正月,谥曰宪天光运仁文义武神圣英孝皇帝,庙号章宗。二月,葬道陵(在今北京房山县西北之大房山)。
卫绍王完颜永济
贞元元年(公元1153年)八月生。原名允济,小字兴胜。世宗第七子,母李氏。永济身材修长,美髯须,喜俭约,不好华饰。大定十一年(公元1171年),封薛王,旋进封滕王。十七年(公元1177年),授世袭猛安(官名)。二十五年(公元1185年),加开府仪同三司。二十六年(公元1186年),为秘书监。后相继任刑部尚书、殿前都点检。章宗即位,进封潞王。明昌二年(公元1191年)四月,改封为韩王。承安二年(公元1197年),为卫王。之后,改判彰德府事、武定军节度使。
章宗无子,疏忌宗室,而以永济性柔弱,少智能,故欲传以位。泰和八年(公元1208年)十一月十一日,章宗病。对逢永济自定武军来朝。在永济朝辞之日,章宗带病与之击球,章宗曰:“叔王(即永济)不欲作主人,遽欲去耶?”永济遂留。十九日,章宗病危,元妃李师儿、黄门侍郎李新喜与平章政事完颜匡定策立永济。二十日,章宗死,永济遂即皇帝位。
诏至蒙古,成吉思汗问来使:“新君为谁?”对曰:“卫王也。”成吉思汗向南唾曰:“我谓中原皇帝乃天上人,此等庸懦,亦为之耶?何以拜为(按惯例,当拜受)!”金使还奏,永济大怒,欲待成吉思汗来朝时,杀之。成吉思汗闻之,遂与金绝。
蒙古部族,向受金统治。世宗之世,为除蒙古之患,采取灭绝之方针,岁岁出兵,任意杀戮,谓之“灭丁”。成吉思汗从曾祖及叔祖亦被杀。因之蒙古人对金人恨之入骨,累世不忘。泰和六年(公元1206年),成吉思汗决定伐金,因而受到蒙古各部落一致拥护。
大安二年(公元1210年)九月,金边将纳哈买住得知蒙古将入侵,奔告永济。永济不信,以为买住擅生边隙,囚之。是月,蒙古果真袭杀构筑乌沙堡(在今内蒙古集宁市之北)之众,并略地而东。金太平日久,忽闻蒙古甩兵,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既而得知蒙古非大举用兵,始解严,但禁百姓传说边事。
三年(公元1211年)二月,蒙古军攻取大水泺(今商都县)、丰利(在今河北张北县之西)。四月,永济闻成吉恩汗将率军南下,大为恐惧,乃释放纳哈买住,并请和予蒙古,成吉思汗不许。永济遂以参知政事完颜承裕(即呼实,或曰胡沙)等主持西北军事。承裕集精兵三十万(号称四十万),将丰力布署于会河川(在今河北怀安县东北),并分兵修乌沙堡。
八月,蒙古军再克乌沙堡,并以大军攻西京(今山西大同市)。金西京留守纥石烈执中(原名胡沙虎,老将,知兵善战),因永济之立,心常不服,不肯力战,遂弃城而逃。既而两军战于会河堡(在会河川),金兵大败,伏尸遍野,金之精兵良将损失过半。少数蒙古骑兵还曾攻至居庸关,中都(今北京市)大震,城门关闭数日,永济亦拟南逃,因蒙古军退而止。
时,金北有蒙古之难,西夏亦乘机屡侵掠边境,河东、陕西又遭大饥荒,饿殍遍野。面对困难重重之局面,永济束手无策,听之任之,致朝风日益腐败。
执中弃西京,逃至蔚州(今河北蔚县),强取官库银五千两及衣物,夺官民之马:入紫荆关,杀涞水令。执中回中都,永济皆不问,反以其为右副元帅,执中益无所惧。对坐覆全军之承裕亦从轻处置。由是将士不满,益不用命。
驸马都尉徒单没撚与其父,大为奸利,势倾中外,永济亦不问。
朝风如此腐败,致叛乱屡起。其中规模最大者为耶律留哥之乱。
留哥,辽人,原为金北边千户。崇庆元年(公元1212年)十二月,反于韩州(今辽宁吕图县),众至十余万,营帐百里,威震辽东。
永济命承祐率军六十万(号称百万)讨之,声言:得留哥骨一两者,赏黄金一两,肉一两者,赏白银一两,世袭千户。留哥不能敌,求救于蒙古。成吉思汗遣兵救之,金兵大败。
至宁元年(公元1213年)七月,蒙古军在相继攻克宣德府(今河北宣化县)、德兴府(今涿鹿县)、怀来之后,与金左丞相完颜纲战于缙山(今北京延庆县)。纲军大败,伏尸四十余里。
永济为保卫中都,先以执中领武卫军五千人,屯于通宣门(在中都城北)外,又于居庸关布署精锐,冶铁锢关门,亦铁蒺藜百余里,蒙古军不能前。成吉思汗遂留兵一部佯攻居庸关,自率大军绕道桑乾河之西,经今之蔚县、涞源,直奔紫荆关,另一路则从小五台山北侧走小道攻南口。
战事日紧,中都危急,而执中日务游猎,不理军事。永济遣使责之,执中大怒。八月二十四日,执中妄称左副元帅徒单南平及其子没撚谋反(二人为非作歹,人神共怨),自通玄门入,杀南平父子于广阳门西。
执中至东华门,门闭不得入。永济急遣其子完颜琚持诏书投于门下,诏曰: 能杀执中者,为大兴尹,世袭千户,但无响应者。
执中欲纵火烧门,宫廷护卫斜烈乞儿开门纳之。执中至大安殿,永济遥呼曰:“圣主令臣何往?”执曰:“归旧邸耳。”次日,执中以兵逼永济出居卫邸,以武卫军二百人守之。后遣宦者李思中杀之。时年六十一,在位六年。宣宗即位,降其为东海郡侯。贞祐四年(公元1216年)十月,谥曰绍。
宣宗完颜珣
大定三年(公元1163年)三月十三日生,本名吾睹补,又名从嘉。父完颜允恭(世宗长子),母刘氏,生珣时恰逢风雨,惊吓而死。珣生后,世宗养于宫中。十八年(公元1178年),封温国公,加特进(官名)。二十九年(公元1189年),封丰王,加开府仪同三司。承安元年(公元1196年),进封翼王。八年(公元1203年),进封邢王,继改封升王。
至宁元年(公元1213年)八月,右副元帅纥石烈执中于中部(今北京市)发动政变,自称监国都元帅,欲铸监国元帅印,礼部令史张好礼曰:“自古无异姓监国者。”执中乃止,并问计于丞相徒单镒,镒曰:“升王,章宗之兄,显宗长子,众望所属,元帅决策立之,万世之功也。”执中遂杀卫绍王,并遣使迎珣于彰德(今河南安阳县)。
九月,珣至中都,即皇帝位,拜执中为太师、尚书令兼都元帅,封泽王。
十月一日,蒙古兵逼近中都,京师戒严。珣使人问执中保卫京城之策,执中曰:“计划已定矣。”有人请除执中,珣念援立之功,隐忍不许。
十五日,执中遣元帅右监军术虎高琪出战。高琪败归,执中欲杀之,珣谕免死。执中令其再战,戒之曰:“胜则赎罪,不胜斩汝”。高琪出战,自夕至晓,北风大作,吹石扬沙,目不能举,琪兵又败。高琪自度必为执中所杀,乃引军入中都,围执中住宅。执中闻讯,急弯弓外射,不胜,欲越墙逃走,军士追而杀之。殉下诏暴执中过恶,削其官爵,出其党徒于外。
十二月,成吉思汗以一部分兵力围中都,以其余兵力,分三道扫荡黄河以北地区。当时金中原地区诸路兵马已调往山后(相当今山西、河北两省内外长城之间地区)防戍,其防守任务由乡民代之,而蒙古则尽驱其家属来攻。父子兄弟,遥相呼应,由是金兵动摇,人无固志,望风瓦解。蒙古军连破九十余郡,两河、山东数千里,人民杀戮几尽,金帛、子女、羊畜牛马均席卷而去,房屋被烧,城郭被毁。黄河以北地区,金唯保有中都、通(今北京通县)、顺(今顺义县)、真定(今河北正定县)、清(今清县)、沃(今赵县)、大名、东平(属今山东省)、德、邳(今江苏邳县)、海(今东海县)等十一州城。
贞祐二年(公元1214年)正月,蒙古三道兵还,集于中都城外。成吉思汗遣使告珣:“汝山东、河北郡县,悉为我有。汝所守唯燕京耳!”要求犒师。时,金将皆不肯战,加之粮道被断,城中大乱。在此危急之时,都元帅完颜承晖建议遣使请和,珣从之。三月,珣以卫绍王女岐国公主及金帛、童男童女五百、马三千,献于成吉思汗。成吉思汗乃解围北去。
五月,珣以国蹙兵弱,财用匮乏,恐蒙古军再来,中都难守,遂不听群臣和士民请留之意见,决意迁都南京(今河南开封市)。成吉思汗闻之,大怒,复图南下。
珣行至良乡(在今北京房山县境),命乣军(辽降军)将原给铠马悉还于宫。乣军不满,遂作乱,还兵攻中都。奉命奉太子防守中都之承晖闻讯,急以兵阻于芦沟桥。乣军降于蒙古,成吉思汗遣兵援之,并合兵逼中都。
珣为减轻蒙古军对中都之压力,十二月,遣使招降耶律留哥(留哥事见上篇),许以重禄,留哥不从。殉大怒,命宣抚使蒲鲜万奴率军四十万讨之。两军战于归仁县(今辽宁开源县)北河上,万奴大败,收散卒逃回东京(今辽阳市)。
三年(公元1215年)正月,右副元帅蒲察七斤以通州降于蒙古,中都告急白珣命左监军永锡领兵三万九千北上,遣御史中丞李英运粮大名以救之。
永锡军至涿州旋风寨,与蒙古军相遇而溃;李英部众素无纪律,遇蒙古军于霸州(今河北霸县),军粮尽失,士卒全歼,李英战死。由是中都孤立,内外不通。
中都危在旦夕。承晖与尚书左丞抹然尽忠商议,望共赴国难,尽忠不从。承晖虽怒,然军权皆属尽忠,而无可奈何,悲观绝望,遂服毒自杀。尽忠则弃百官、将士,携爱妾及所亲者仓皇南逃。
蒙古军既克中都,即挥军南下,扫荡中原地区。七月,遣万骑攻潼关,以夹击南京。不能下,乃由留山(今河南南召县)小路,经汝州(今临汝县),至距南京西二十里之杏花营,被金兵击败。但蒙古军其他各路所向皆下,珣遣使求和。成吉思汗答曰:“若欲议和,以河北、山东未下诸城来献,及去帝号称臣,当封汝为河南王。”和议不成。
九月,蒙古已取金城邑凡八百六十二处;西夏亦乘机攻城掠地。金皇朝内外交困,气息奄奄,危在旦夕。朝廷上下,恐惧不安,是战是守是和,争论不休。面对危局,珣束手无策。幸不久蒙古在西域之地,纠纷忽起:投奔西辽之乃蛮部(古族,居今蒙古西部之科布多,公元1204年,被成吉思汗消灭)汗之子屈出律篡夺西辽主之权,派人回归故土,重整旧业,复兴乃蛮,成吉思汗遂率主力西征,金蒙战争基本停止。
金蒙战争暂停,金宋战争继起。早在蒙古占中都之时,南宋乘机罢岁币,企图恢复故土,以报仇雪耻。
五年(公元1217年)四月,殉以宋岁币不至,命分道伐宋,战争在东起山东,西至秦陇之地进行,延续数年,互有胜负。
元光二年(公元1223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珣死于宁德殿。时年六十一,在位十一年。正大元年(公元1224年)正月,谥曰继天兴统述道勤仁英武圣孝皇帝,庙号宣宗。三月,葬于德陵(在今北京房山县西北之大房山)。
殉虽有励精图治之志,然乏拨乱反正之才,又本性多疑,故举措多失当。
中都陷落,金之宗庙社稷陵寢宫室府库,以及图书重器,百年积累,一朝尽弃;国土被拦腰截断。在此危难之时,国人寄希望于朝廷,整师北上,收复失地。珣虽规复心切,但无良策。对张致在锦州抗蒙古之战,坐视不救,致辽东又失。贞元五年(公元1217年),蒙古主力西征,此实为金复国良机,然珣既构衅于西夏,又用兵于南宋,连战多年,民困兵疲。
屡改币制,货币贬值,市民视为无用之物。
赏罚不公。尚书左丞抹然尽忠弃中都百官及将士,携爱妾及所亲信者南逃,珣不仅不问,反以其为平章政事。
哀宗完颜守绪
承安三年(公元1198年)八月二十三日,生于翼王邸(宣宗即位前之邸)。初名守礼,后改名宁甲速。宣宗第三子,母王云。守绪生,仁圣皇后王霓(王云之妹)收为养子。泰和中,为金紫光禄大夫。宣宗即位,封为遂王,授秘书监,改枢密使。贞祐四年(公元1216年)正月,立为太子,仍管枢密院事。四月,改名守绪。元光二年(公元1223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宣宗病危,时值暮夜,近臣皆出,唯前朝资明夫人郑氏在旁。宣宗知郑氏年老可托后事,令速召守绪,言毕气断,郑氏秘之。旋皇后及贵妃庞氏前来问安。庞氏阴险而又机智,常以其子完颜守纯(宣宗第二子)年长而未能立为太子,心怀不满。郑氏知其情,恐为变,乃哄之曰:“上方更衣,后妃可少休他室。”待其入,即锁之。急召大臣,传遗诏。守纯先至,守绪随之。守绪知宣宗已死,即集军三万余于东华门,并令护卫四人将守纯监守,旋即皇帝位。
守绪嗣位于危难之时,江山仅存五分之一,又内无贤相,外无良将。
正大元年(公元1224年)正月,有一服麻衣之男子,望承天门,且笑且哭,曰:“吾笑,笑将相无人;吾哭,哭金国将亡。”守绪虽拒绝群臣要求从重处置该男子之建议,但亦未采取措施,改变将相无人之状况。
丞相高汝砺,虽为官廉洁,但谨慎有余,遇事不言或避:又年老贪位不去。时论讥之,谏官劾其贪位,提出宜罢黜,以戒百官,守绪不许。
十月,西夏遣使通好(金夏通好八十余年,贞张初,呈芥故交战十年,致两败俱伤),守绪许以兄弟相称。但好景不长,四年(公元1227年)六月,立国一百九十六年之西夏被蒙古灭亡。
十二月,蒙古攻占宋京兆(今陕西西安市),关中大震,继破关外险要。守绪遂弃河北、山东关隘,全力守河南,保潼关,自今河南三门、洛阳、孟津,东至邳州(今江苏邳县)之雀镇,东西二千余里,立四行省,集精兵二十万以守之。
六年(公元1229年)八月,成吉思汗(公元1227年死)第三子奇渥温窝阔台即位(是为太宗)。九月,守绪遣使归成吉思汗之赙,窝阔台曰:“汝主久不降,使先帝老于兵间,吾岂能忘也!”却之,并决定伐金。
十月,蒙古兵入庆阳(属今甘肃省)。金遣使奉羊酒币帛,乞缓师请和,蒙古不受。十二月,蒙围庆阳。
七年(公元1230年)正月,金将完颜彝以四百骑破蒙古八千之众于大昌原(在今宁县西南),庆阳之围遂,金与蒙古交战二十年,仅此一捷。大昌之捷,促使窝阔台遣使议和,几经往返,和议垂成。但金枢密副使移剌蒲阿,恃大昌之捷,当蒙古使者复命之际,语出不逊,曰:“我已准备军马,能战则来。”使者归以实告,窝阔台大怒,决定伐金,和议遂绝。
八月,蒙古军一路,自大同,沿黄河东侧南下。十二月,从河津渡黄河进入陕西,相继占领韩城、蒲城。八年(公元123 1年)四月,克凤翔。
六月,窝阔台集诸王将帅议伐金之策,拖雷曰:“金主迁汴,二十年矣,所恃者黄河渣关之险耳,若出宝鸡,道汉中,不一月,可抵唐、邓,金人失险,首尾不相顾,我取之如探囊底物矣。”此计正与成吉思汗“尔后伐金,应假途于宋”之遗言一致,窝阔台大喜,决定分三道伐金:东路由济南,经徐州,然后西向;中路(窝阔台),出河中(治所在今山西永济县),渡孟津(在今河南孟县南),直指南京;西路假道于宋,迂回唐、邓(今唐县、邓县)。
十一月,蒙古西路军进至饶风关(在今陕西石泉县西),守绪急召诸臣商议拒敌之策。枢密院建议,以重兵屯于今之河南睢县、郑州、开封、商丘地区;以大将守洛阳、渔关等处;在河南州县,坚壁清野,使其欲攻不得,欲战不能。守绪太息曰:“南渡二十年,所在之民,破田宅,鬻妻子,漏肝脑以养军。今敌至不迎战,止为自护,京城纵存,何以国为?天下其谓我何?”遂不从诸臣议,决定屯兵襄(今湖北襄阳县)、邓一带。
十二月,蒙古西路军占领光化(属今湖北省)。金将完颜合达、移剌蒲阿行至光化对岸枣林后(蒙古军在此已埋伏四日四夜),突遭伏击,辎重尽失,兵不成列,乃退入邓州城。但合达、蒲阿隐其败,竟以大捷闻,百官称贺,诸相置酒相
开兴元年(公元1232年)正月初一,合达、蒲阿耀兵于城外,而蒙古军不与战,越邓州北上。合达、蒲阿恐其攻京城,乃弃邓州,率十五万大军,紧随其后。
守绪得知蒙古军北上,决定决河水以卫京城;置尚书省、枢密院于宫中,以应非常;命合达、蒲阿军赴京师;命总帅夹谷撒合率步骑三万巡视河津;迁近京诸邑家属五十万人入京。
十二日,蒙古军北上至五朵山(在今河南方城县北),舍达军袭其后,蒙古军多所损伤。蒙古军遂改变战术,在沙河(在砛鲁山县境)以北地区,金军至,避之不战;待其食宿,即袭之,以疲惫金军。
十六日,大雪三尺,天寒地冻,金兵僵立,刀枪不能举,为援京城,仍继续北上。蒙古军则在其前后,用树木塞道,致金军行动受阻,军士有不食者三日。
时,蒙古中路军先头部队亦至,两路军遂合围金军于三峰山(在今禹县南)。蒙古以烤肉充饥,轮番休息,而金军则饥寒交迫,疲困之极。蒙古军见时机已到,遂开北路以纵之,既而又于途中击之。金军大败,势如山崩。仓达以数百骑逃入均州城(今禹县城),城破被杀;蒲阿在逃往南京途中,被俘亦死。自是金之精兵良将俱尽,南京财匮援绝。守绪惶惶不可终日,无计可施,曾欲自缢,又欲跳楼,位均为左右所救。
三月,窝阔台下令攻南京,并遣人谕金人投降,守绪即以其侄曹王完颜讹可为质,与蒙古议和。但攻城之蒙古军置和议于一旁,立攻具,树木栅,驱汉俘及妇女老幼负薪草填漾沟,以备攻城。然金平章政事白撒恐坏和议,不敢与战,城中喧闹,守绪闻之。即策马出端门,都人见之,惊愕失措,老幼遮拥。时雨后路泞,守绪谓跪于道旁者曰:“勿拜,恐泥污汝衣。”少顷,宰相、从官皆至,进斗豈,守绪不受,曰:“军中暴露,我何用此?”并谓请战军士曰:“汝等略忍,待曹王出,蒙古不退,汝等死战未晚。”
二十二日,蒙古并力攻城。蒙古军于炮内装填石块,昼夜轰击数日,石几与城平;复以火炮击之。其城为后周世宗所筑,坚密如铁,受炮所击,唯凹而已。在战斗激烈时,守绪出抚将士,见伤者,亲敷以药,并赐以酒,且出内府金帛以,赏有功者,因之守城将士对蒙古军之围攻进行顽强抗击。时金有大炮,名曰“震天雷”,以铁罐装火药,以火点之,炮起火发,其声如雷,闻百里外,焚烧面积达半亩以上,炮着点铁甲皆透。又有火枪(犹今之喷火器),可烧十余步之远。蒙古军唯畏此二物,攻城凡十六昼夜,不得下,内外死者以百万计。
蒙古知南京不易攻下,遂遣使议和。守绪应之,遣户部侍郎杨居仁以酒犒蒙古军,并以金帛珍异赂其大将速不台。速不台遂退兵。
南京之围既解,守绪出金帛及酒赐守城军士,又减御膳,罢冗员,放宫女,并令上书不得称圣,改圣旨为制置。
七月,蒙古遣使者唐庆至金,传谕曰:“欲和好成,金主当来自议。”守绪托疾,于卧榻上见之。庆不满,挥臂上殿,言语不逊,闻者皆怒。飞虎卒申福等人愤其无礼,于是夕,杀庆等三十余人于馆。守绪置之不理,和议遂绝。
当时南京困难重重:战争之后,又疫病流行凡五十余日,诸门出死者九十余万,贫不能葬者,不在此数。虽然如此,但守绪因惧蒙古再来,仍令参知政事合周搜括城内粮食,以备战争之用。合周先令各家自报,壮者准存一石三斗,幼者半之,书其数于门首;敢有隐瞒者,以升斗论罪。搜括者残酷凶暴,有寡妇二人违禁,被杖死。闻者股栗,尽充其余粮于厕所之中。合周所括不足三万斛。满城凄凉,死者相枕,生者束手待毙,以至人相食。守绪闻之,命作粥以济之。左司郎中斜卯爱实叹曰:“与其食之,何如勿夺?”为人所告,守绪怒欲罪之,为人所救免。
十二月,南京粮援俱绝,军民饥困,军士多叛走,形势十分危急,守绪决心出走,曰:“我此行岂复有还期!但恨我无罪亡国耳,我未尝奢侈,未尝信任小人。”礼部尚书石抹世勣应声曰:“陛下用小人则亦有之。”
二十五日,守绪与太后、皇后别,痛哭不已,遂出开阳门东去。
蒙古闻守绪出走,复围南京。由是南京复内外不通,百姓粮尽,至有自食其妻者,带皮诸物,皆煮食之,饿殍遍地。
二十七日,守绪经杞县北上。次年正月初二,蒙古军追至黄河南岸,金兵溺死者千人。时在北岸之守绪,望之震惧,乃偕六、七人,乘夜再渡黄河,走归德(今河南商丘县)。金军闻守绪弃军而走,遂大溃。
三月,金随驾亲军及溃军渐集归德。人多粮不足,守绪—遂遣诸军出城,就食徐、宿、陈(今淮阳县),身边仅留海州军帅官奴之忠孝军四百五十人及都尉马用七百人。
官奴以马用本为归德小校,心常轻之;然马用为守绪所信任,常独召议事,官奴疾之。时蒙古军日近归德,民心摇动。官奴请守绪走海州(今江苏东海县),守绪不从,官奴不满,遂起异谋。守绪得知,深为忧虑,使人暗察其行动,但察者反以守绪之意告官奴。守绪又恐官奴与马用相互残杀,乃置酒劝解,用即撤备。而官奴则乘机率众攻用,杀之;继杀朝官李蹊以下凡三百人,军士死者三十人。守绪亦为官奴所制,悲泣曰:“自古无不亡之国、不死之主,但恨朕不知用人,致为此奴所囚耳。”遂与近侍密谋诛官奴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