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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邹元初 当前章节:155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0:13

多铎占领西安后,奉命自陕而东,出虎牢关(在今河南荣阳县氾水镇),占领归德(今商丘县),所过三十县,皆望风迎降,河南悉平。旋挥军南下,四月十五日,抵达扬州城下。多铎五次致书劝降,明尚书史可法拒之。二十五日,城破,可法殉国。清军在城五日,为民袭杀者千人。多铎大怒,下令屠扬州城,死者七十二万人。

扬州既下,清军乘胜而南。五月八日夜,巧渡长江,占京口(今江苏镇江市)。南京大震,皇帝和宰相争相逃命,福王逃至芜湖;清军至,遂降。浙江各府亦大多相继降清。

六月,明鲁王朱以海称监国于绍兴,唐王朱聿键称帝于福州。两王互争“正统”,互不相容。

时多尔衮再次下剃发令,谓“遵依者为我国之民,迟疑者同逆命之寇”,“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并令剃发匠负担游行于市,强制剃发,稍一反抗,即杀头悬竿示众。民不堪其辱,群起反抗,或通表唐王,或受鲁王节制。江阴嘉定两地尤为激烈,但遭清军残酷镇压。清军攻陷江阴时,下令屠城,“满城杀尽,然后封刀”,死者十七万二千人,幸存者五十三人。

三年(公元1646年)六月,清军入绍兴,鲁王走入海。继克衢州(今浙江衢县),唐王逃奔汀州(今福建长汀县),被俘,不食而死。

十月,永明王朱由榔监国于肇庆(今广东高要县);继而唐王弟朱聿鐭称帝广州,不久被俘,不食不饮,投缳而死。

十一月,靖远大将军豪格平四川,张献忠负伤被俘,死于凤凰山(在今四川西充县)。

朱聿键、朱聿鐭死后,明诸臣遂拥由榔为帝,是为永历帝,各地抗清势力,相继归顺。一时永历帝号令所及,达于云南,贵州、广东、广西、湖南、江西及四川七省,颇有中兴之势。但由于诸臣各树朋党,勾心斗角,在清军进攻下,屡屡失败。

七年(公元1650年)十二月,多尔衮死。次年正月,福临亲政,时年十三。

一、正多尔衮之罪。多尔衮辅政期间,率军入关,镇压反清势力,功业昭著。但恃功专权,政令一人出,生杀任情,朝廷上下,唯知有摄政王(公元1644年加封),不知有皇帝。

福临亲政后,近侍苏克萨哈等告:多尔衮“逆谋”,“妄称太宗夺位”,“索取有夫之妇”。遂撤其庙享,夺其母妻封典,籍没其家产。其党亦多以罪伏法,凡请为之昭雪者,无不受贬。

二、加强中央集权。直接掌管正黄、镶黄、正白三旗,限制八旗贵族势力,颁行《大清律》,对官吏之骄横贪贿者,无不从严处理。

吏部尚书谭泰,性横暴,贪赃枉法。多尔衮辅政时,御史张煊劾奏其罪,泰于殿廷挥臂咆哮,致煊被诛。及福临亲政,遂以其骄纵杀之,且籍其家。

十一年(公元1654年)三月,大学士陈名夏结党怀奸,被绞死。

十三年(公元1656年)三月,大学士陈之遴,因贿结内监吴良辅,贬往盛京(今辽宁沈阳市)。

三、继续镇压反清势力

福临亲政之时,闽浙已平,岭海之间,唯朱由榔、郑成功尚在抗清。

七年(公元1650年)终,清军克广州、桂林。由榔逃至南宁。至九年(公元1652年)十月,广西、湘南、川南、川东、川西复为南明所有。但秦王孙可望(原为张献忠部将,后归顾南明)骄横跋扈,杀明宗室大臣,被由榔派兵击败。十四年(公元1657年)十一月,可望至长沙,降于清。由是清督师洪承畴尽知南明朝内虚实,遂与吴三桂奏请伐之,福临许之。

十五年(公元1658年)正月,清军分三路向贵州进发。四月,承畴部占领贵阳。七月,命信郡王多尼为安远大将军,总统三路,出征云南。次年正月初一,攻入昆明,由榔逃往缅甸。至此,云南、贵州、广西、四川、湖南五省皆为清所有。

是年五月,南明延平王郑成功率师北伐,自崇明溯江西上,据有四府、三州、二十四县。七月二日,进围南京,清廷震恐,福临亦拟退回关外,其母孝庄太后责之,乃止。时坚守南京之清两江总督郎廷佐致书成功,曰:“我朝有例,守城过三十日者,罪不及妻孥,今各官眷口悉在北京,乞宽三十日之限,及期当率众出降。”此乃缓兵之计。成功不听下属之言,许之。

二十一日夜,清崇明总兵梁化凤率五百骑偷袭郑营。郑仓皇应战,清军得胜回城,士气复振。二十二日拂晓,梁化凤趁郑军移动营垒之时,大举攻击郑军,郑军大败,退还厦门。

十八年(公元1661年)正月八日,福临死于养心殿。在位十九年,亲政十年,死时二十四岁。谥曰体天隆运定统建极英睿钦文显武大德弘功至仁纯孝章皇帝,庙号世祖。葬孝陵(在今河北遵化县马兰峪,即清东陵)。

福临亲政期间,袭多尔衮以汉制汉和刚柔并济之策略,改济灾民,减免田赋,为明思宗立碑,赐明殉难大臣十六人谥,并给祭田。常求直言,遗诏还以十四罪自责,尤为可贵。

十一年(公元1654年),受内监吴良辅之扇惑,设十三衙门,以宦官为主管。于是吴良辅等,妄作威福。死前有觉悟,为遗诏十四罪自责之一,曰:“祖宗创业,未尝任用中官,且明朝亡国,亦因委用宦寺。朕明知其弊,不以为戒,设立内十三衙门,委用任使,与明无异,以致营私作弊,更逾往时;是朕之罪一也。”

圣祖(康熙帝)爱新觉罗玄烨

顺治十一年(公元1654年)三月十八日,生于北京景仁宫。世祖第三子,母佟佳氏。

十八年(公元1661年)正月,世祖死,遗命玄烨即皇帝位,并令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鳖拜辅政。玄烨时年八岁,改年号为康熙。

即位之后,继续镇压反清势力。

云南平定之后,平西王吴三桂上书清廷,请出兵缅甸,讨伐明永历帝。九月,清兵出边。十二月,缅人惧于灭亡,执永历帝献于大军前,三桂杀之。南明立国抗清凡十八年,遂亡。

时反清势力尚有郑成功。成功于玄烨即位之年,率军收复台湾,结束荷兰为期三十八年之统治。郑氏以此为基地,继续抗清斗争。康熙元年(公元1662年)五月,成功病故,其子郑经继其事业。对此,清廷先徙沿海三十里内之居民于内地,禁渔舟商船出海,以坚壁清野之法困之。二年(公元1663年)十月,清、荷联军攻郑经军,经军失金门、厦门各岛,退还台湾。

清廷由于鳌拜专权,朝风腐败,无所建树。

鳌拜曾转战南北,屡立战功。为辅政大臣后,引用同党,六部尚书,几为党羽。四大臣中,索尼年老,少预朝政;遏必隆畏凶,随声附和;独苏克萨哈常与之争,拜恨之。

拜排斥异己,盛气凌人,人皆畏之。又欺玄烨年幼,常在其前忿争,或呵叱部臣,张威欺众,人臣稍有异议,即遭诛杀。

六年(公元1667年)七月,玄烨亲政。亲政次日,苏克萨哈奏请:“守先皇帝陵寝,如线余息,得以生全。”玄烨览后曰:“苏克萨哈奏请守陵,如线余息,得以生全;不识有何逼迫之处。在此何以不得生?守陵何以得生?朕所不解。……。”拜既与苏克萨哈成仇恨,遂与同党列其二十四大罪状,奏请并其子、孙、侄及同族十一人处死。玄烨不允所请,鳌拜攘臂上前,强奏累日,玄烨不能制,苏克萨哈竟被处绞。继而复结党专权,又常托病不朝,要玄烨幸其第,入其寝,问其疾。玄烨深恶之,遂暗下立除鳌拜之志,深结大臣索额图(索尼第二子),又以游嬉为名,选少年至宫中陪练扑击之戏,密作准备。

八年(公元1669年)五月三日,鳖拜至宫中摔角场入见。玄烨一声令下,练扑击诸少年,蜂涌而上,擒鳖拜。下诏,列其罪状。本该斩首,但玄烨念其效力年久,乃免死禁锢终身;其死党一律斩首,从此权归玄烨,时年十六岁。

在位期间,主要从事巩固国家统一之斗争。

一、平定“三藩之乱”

吴三桂、尚可喜、耿继茂原为明将。清初因功分封三桂为平西王,守云南;可喜为平南王,守广东;继茂为靖南王,守福建,称为“三藩”。“三藩”各拥重兵,割据一方,严重威胁清皇朝,为玄烨心腹之患。

尚可喜之子尚之信,性残暴,喜杀人,所为多不道。可喜惧之,十二年(公元1673年)三月,上书请告老还辽东。玄烨顺水推舟,准其父子俱还故里,是谓撤藩之命。三桂闻之,颇为震惊,乃约耿精忠(继茂之子;继茂死,嗣王)同时上书,请求撤藩,以窥朝廷之意。

时朝廷有主撤藩者,有主慰留者。玄烨曰:“撤亦反,不撤亦反,不若先发制之。”遂下撤藩之诏。

三桂自负功高,以朝廷必优诏慰留。及撤藩令至,全藩震动,遂决定反叛。

十一月二十一日发兵,谓奉思宗三太子伐清为明复仇。次年正月初一,诸将各易汉服,集于永历帝陵下。三桂再拜恸哭,伏地不起;三军皆哭,声震如雷。

京师得知,举朝震恐,莫知所措。有主诛建议削藩者,以谢三桂。玄烨不许,决定停撤耿、尚两藩之令,并进讨三桂。

三桂兵出湖南,相继占领常德、长沙、岳州、衡州等地。广西、四川及湖北襄阳皆叛清响应,于是云、贵、川、湘及广西五省俱为三桂所有。三月,耿精忠据福建亦起兵响应。四月,内蒙古察哈尔部亦举兵反清。十二月,三桂养子陕甘右镇总兵王辅臣杀清将莫洛以变。后尚之信亦叛。

年方二十之玄烨,在四方反叛之时,临危不惧,指挥若定,重点打击吴军,对其他则施以分化瓦解之策略。加之“三藩”多行不道,不得人心:又三桂为保全其质子,欲划长江请和,坐失良机,致被各个击破。

十七年(公元1678年)三月,三桂在屡败于清军之后,遂在衡州即位,国号曰周,取消复明口号,由是益失人心。八月,三桂暴死,其孙吴世璠即位,退守贵阳,继而败退昆明。二十年(公元1681年)十月,昆明陷落,世璠服毒死;至此,历时八年之“三藩之乱”遂平。

二、统一台湾

二十二年(公元1683年)六月,玄烨趁郑氏政权内乱之际,出兵台湾。八月十八日,郑氏降。由是置台湾府,下设县,另置澎湖厅。

三、击败沙俄入侵

顺治七年(公元1650年),沙俄侵占雅克萨(在今黑龙江呼玛县西北、漠河东、黑龙江北岸)。之后,两国时战时谈。康熙二十四年(公元1685年)正月,清军击败沙俄军,毁雅克萨城而还。未几,沙俄复派兵侵占。次年七月,清兵又围之,久攻不下。二十七年(公元1688年)八月,清军始撒其围。次年九月七日,两国于尼布楚签订《尼布楚条约》:1.确定两国东段边界,以额尔古纳河、格尔必齐河沿外兴安岭至海为界,河、岭以南之地属中国;河、岭以北之地属俄围。2.拆毁雅克萨城,撤走沙俄军;3.商定两国边境贸易。

四、平定准噶尔叛乱

蒙古分四部:漠南内蒙古,漠北外蒙古,漠西厄鲁特(阿尔泰山)蒙古,青海蒙古。准噶尔为厄鲁特蒙古之一部,地处伊犁,与俄接壤。

康熙十二年(公元互673年),噶尔丹自西藏归,自立为准噶尔汗,继而统一厄鲁特四部。十七年(公元1678年),统一天山南北,兼有青海之地。又欲东并喀尔喀(今蒙古人民共和国),进入中原。

二十六年(公元1687年),噶尔丹大举进攻喀尔喀,喀尔喀求救于清。玄烨大为震怒,遣使至噶尔丹营责之,并为之调停,又收容安置喀尔喀难民。噶尔丹对清使不以礼待,无理要求送还已收容者,又欲勾引俄军(未成),大举南侵。

二十九年(公元1687年)六月,噶尔丹自引兵二万余,以追捕喀尔喀为名,越呼伦池而南,过贝尔湖,深入乌珠穆沁(在今内蒙古东北)境。七月,玄烨命出兵进击,并亲至承德指挥。两军战于乌兰布通(在今内蒙古赤峰县西北)。噶尔丹败奔大兴安岭,渡大漠西去,至科布多(在今蒙古人民共和国西端)。

噶尔丹在科布多休养生息,以图再出。三十四年(公元1695年)九月,噶尔丹率骑三万,沿克鲁伦河侵至巴彦乌兰(在今蒙古人民共和国境)。次年三月,玄烨率师亲征,每驻营,亲抚士卒,相水草。军至克鲁伦河,噶尔丹移军西去。五月十三日,噶尔丹与清西路军战于昭莫多(在今乌兰巴托东南图拉河上游南岸。明成祖曾破阿鲁台于此)。清军以逸待劳,大败噶尔丹。噶尔丹带数十骑逃至塔米尔河(在今乌兰巴托西鄂尔浑河上游之西源河),饥不得食,部属瓦解。玄烨闻而怜之,乃使人招之,许其入朝。然噶尔丹终不至。十二月,玄烨还京。

三十六年(公元1697年)二月,玄烨以噶尔丹绝无伏罪之意,乃再度亲征,西渡黄河至宁夏。噶尔丹恐惧万分,一餐数惊,欲西归,恐为其侄策妄阿拉布坦(其兄为噶尔丹所杀)所擒;欲入藏,清军阻其路;欲北投俄罗斯,恐为其所卖:投降于清,又不心甘。自知山穷水尽,乃于闰三月十三日服毒自杀。其族人以其骸骨、子女求献,途中为策妄阿拉布坦劫夺,献于清,所部尽降。于是阿尔泰山以东,尽入清之版图。

清廷之支持下,策妄阿拉布坦进入伊犁,收集散亡,尽有新疆阿尔泰山以西之地。待其势力强盛,复谋反叛,于五十五年(公元1716年),派兵进入西藏。次年十月,占领拉萨。西藏人求援于朝廷。

五十七年(公元1718年)二月,玄烨派兵援藏。七月,两军战于黑河(今西藏那曲县)。九月,入藏清军一万三千余人,尽为准噶尔军所覆灭。清廷大震,决心大举讨伐。

五十九年(公元1720年),清军兵分两路:一路发西宁,一路发成都,讨伐准噶尔入侵西藏之军,册封青海噶尔藏嘉错为六世达赖入藏继位(公元1682年,达赖五世阿旺罗桑嘉措死)。八月二十三日,川军在藏人支持下攻入拉萨,准噶尔军逃回伊犁。清军捕曾助准噶尔之喇嘛,诛五人,幽禁九十人;以西藏旧臣康济鼐、颇罗鼐分掌前后藏事,西藏之政教大权从此统一于达赖六世;留兵二千为护卫。

玄烨在从事国家统一之同时,注意发展生产

一、永停圈地。清初,诸王及八旗子弟,强占田地,圈以标志,是谓圈地。八年(公元1669年)六月,玄烨谕户部曰:“比年以来,复将民间田地,圈给旗下;以致民生失业,衣食无资,流离困苦,深为可悯!”因而决定永行停止。并将尚未圈占原明代诸王之土地,给予原种之人,改为民户。是为“更名田”。

二、治理黄河。黄河之患,历代有之,河道之变凡六。清初,河淮同流,淤沙日积。十六年(公元1677年),黄淮河水四溢,高邮、盐城等七州县一片汪洋,民备受其苦。玄烨遂以安徽巡抚靳辅为河道总督,主持治河工程。并在南巡之时,亲至河患之地视察。二十三年(公元1684年)十月,阅河堤一百八十里;至高邮,登岸步行,观察水势,召耆老秀才,细问其故。其后五次南巡,视察治河工程,亦为其重要内容之一。

三、奖励垦荒,减免钱粮。五十年(公元1711年),规定“滋生人丁,永不加赋”。

在文化方面亦有贡献。十七年(公元1678年)正月,诏曰:“一代之兴,必有博学鸿儒振起文运,阐发经史,以备顾问。”乃开博学鸿儒科以选仕;设馆编书,主要编有《明史》、《古今图书集成》、《全唐诗》、《康熙字典》等。但屡兴文字狱。顺治年问,吴兴富户庄廷鑨购得向乡朱国祯(明末大臣、史学家)所著《明史》书稿,补入明天启、崇祯两朝事。文中有指斥清人之语,称努尔哈赤为建州都督,不书清帝年号,而用南明年号。被人告发,时廷鑨已死,被开棺焚尸,受牵连而死者七十二人,充军者数百。史称“《明史》狱”。二十一年(公元1682年),又有朱方旦之狱。方旦汉阳人,自称二眉道人,秘密刻书。书有言:“古号为圣贤者,安知中道?中道在我山根之上,两眉之间。”此乃指大脑之功能,非为异说。但玄烨以“诡立邪说,扇惑愚民”之罪将其处死。后又有《南山集》狱。《南山集》为翰林院编修戴名世所著,记有南明桂王之事。五十二年(公元1713年),名世以“大逆”罪被处死,牵连者数百人。

玄烨在位期间,朋党之风盛行。内外诸臣各树朋党,互相倾轧。主要有明珠(吏部尚书)之党、徐乾学(刑部尚书)之党、索额图(吏部侍郎)之党。勇略将军赵良栋向玄烨言及明珠等人朋党之事,玄烨责其器量狭小。不唯朝臣有党,诸王亦内结亲贵,外招门客,各树党羽,以谋夺位。玄烨垂暮之年,对此,已无可奈何。

其次官吏贪污和州县馈送之风亦甚为普遍。

六十一年(公元1722年)十一月,玄烨行猎南苑。七日,病还畅春园。十三日,死。在位六十一年,死时六十九岁。雍正元年(公元1723年)二月,谥曰合天弘运文武睿哲恭俭宽裕孝敬诚信功德大成仁皇帝,庙号圣祖。九月,葬于景陵(在今河北遵化县马兰峪,即清东陵)。

玄烨五岁即知读书;年十七八岁时,读书过劳,至于咯血,而不肯少休;三藩乱起,京师震恐,玄烨日理万机,但奏书不止;南巡之时,曾夜至三鼓,犹不废读;暮年,仍事不释卷。一生苦研儒学,提倡宋学;天文、地理、历算、音乐、法律、战术、骑射、医药,蒙古、西域、拉丁文书字母,无所不学;临摹法帖,多至万余,写寺庙匾额,多至千余。

在位期间,重实际,不尚虚文;勤于政务,处事谨慎,曰:“一事不谨,即贻四海之忧;一念不谨,即贻百年之患。”奏章内有一字之讹,必为之改正而后发出。一切起居饮食,自有常度,未尝稍改;虽酷暑独处,从未免冠。六次南巡,沿途行宫,不施彩绘。

有自知之明,曰:“朕之生也,并无灵异,及其长也,亦无非常。”

世宗(雍正帝)爱新觉罗胤禛

康熙十七年(公元1678年)十月三十日生。康熙第四子,母乌雅氏,名玛琭。乌雅氏非贵族出身,但康熙颇宠爱胤禛。

幼就读宫中,受到康熙严格监督。既学汉、满、蒙文和经史、书法,又学骑射、武术,亦常随康熙四处巡幸。三十五年(公元1696年),随康熙出征噶尔丹,掌管正红旗大营,始参与军事。三十七年(公元1698年),封贝勒,其府称“禛贝勒府”,即今之雍和宫。

时诸王(康熙三十六子,其中十六子早死)竞立朋党,彼此视若仇敌。皇长子胤禔、皇八子胤禩,养术士,结亲贵,以倾太子;而太子胤礽(康熙第二子,嫡长子)为能日继位,费尽心机,凶相毕露。四十七年(公元1708年)九月,康熙往北巡塞外回归途中,宣示太子罪状,送京幽禁,诛其党徒。

太子被废,争夺储位益烈。胤禩、胤禵(康熙第十四子)为防废太子东山再起,私藏毒药企图害之。胤禔令喇嘛埋木偶于宫内,诅咒太子。案发,胤禔被禁锢,胤礽被重新册封为太子。但胤礽恶习不改,益骄淫,重聚党。五十一年(公元1712年)十月,复被废。

在此期间,胤禛亦网罗党羽,参与争夺皇储之角逐。其党羽中有大臣年羹尧、隆科多,二人老谋深算。胤禛亦颇具心计,一切从长计议,不急于求成。一、谈禅讲经,不问政治,与人无争。二、笼络百官,友好诸兄弟,孝敬父王。三、恬淡寡欲,不贪财帛。因而深得康熙宠爱、信任,常命其处理政事。胤禛不负所望,讲求实效,不讲情面。

六十一年(公元1722年)十一月十三日,康熙死,遗命曰:“皇四子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亦有史料言,康熙本遗诏传位十四子,胤禛盗之,将“十”字改为“于”字。似不可信)。胤禛即位,改年号为雍正。

一,巩固皇权

首治朋党。诸王朋党中,胤禛最忌者,唯胤禩、胤禵二人。胤禩怀柔有术,才冠诸王,党徒甚众;胤禵立功西陲,颇得人心。胤禛施以不同策略。即位初,封胤禩为和硕廉亲王,委以重任,希其为己所用;置其党徒胤禟(康熙第九子)于西宁,以孤其势。对胤禵,解其军职,命守景陵。

雍正二年(公元1724年)七月,作《朋党论》,否定欧阳修之君子“以同道为朋”之说,提出朋党不分君子小人,应一律反之。

四年(公元1726年)春,以胤禩“情罪重大”,削爵圈禁,改名“阿其那”(满语,意为狗),移禁胤禟于保定,改名“塞思黑”(满语,意为猪)。是年,二人先后死去(有史料谓胤禛使人杀之)。

其他诸兄弟,唯胤祥(康熙十三子)因善承旨意,独得信任,余皆视为仇敌,先后或革职、或禁锢。诸兄弟之子孙、亲戚、党徒因此而获罪者,不可胜计。

诸王既树党营私,因而所属“下五旗”(正红、镶红、镶白、正蓝、镶蓝),亦多为其爪牙。胤禛削之,以弱旗主之势。

胤禛既治诸王朋党,亦治朝臣朋党。

年羹尧、隆科多以拥立之功,专权骄纵,广结党羽。胤禛对二人亦不留情,羹尧被赐死,隆科多禁锢死。

设军机处,集大权于一身。胤禛每日面授机宜,由军机处转发。内阁形同虚设,军机处亦只传旨而已。

密设缇骑,四出侦察,民间小事,无不立闻。状元王云锦,早朝归,与戚友为叶子戏(斗纸牌),忽失一叶;次日入朝,胤禛问昨日所作何事,云锦以实对。胤禛笑曰:“不欺暗室,真状元也。”出袖中叶与之。甚至一被引见之官吏购置新帽,胤禛亦知之。由是朝野上下,无不谨慎小心,畏祸及己。

整治官吏。康熙晚年以“省事”为政,故不免失之宽大因而官吏玩法者甚多。胤禛即位后,以法治国,尤严惩贪官。胤祹(康熙十二子)主管内务府,因亏空,胤禛责令其变卖家产偿还。地方官吏因亏空,被革职抄家者甚多。时称胤禛为“抄家皇帝”。

大兴文字狱。最突出者为吕留良之案。留良,浙江石门(在今桐乡县境)人,著书排满,其文有云:“清风虽细难吹我,明月何尝不照人?”康熙二十二年(公元1683年)死。其信徒曾静(湖南郴州人),继续反清复明,列胤禛之罪:谋害其父,逼母殉死,弒兄杀弟,诛忠用奸,耽酒好色。雍正七年(公元1729年)案发,胤禛亲审,留良被抛骨示众,著作全毁;曾静悔过认罪,从宽处理。胤禛将曾静供词及忏悔录,集成《大义觉迷录》一书刊发全国,并让曾静游说各地。

二、镇压叛乱

雍正元年(公元1723年),青海罗卜藏丹津叛,西北骚动。二年(公元1724年)正月,四川提督岳锺琪伐之,尽下青海湖边诸地。二月,自西宁西进,奇袭丹津于腾吉里克(在今青海柴达木河下游),时丹津尚睡未起,闻清军至,人不及衣,马不及鞍,衣妇人衣,只身逃奔准噶尔。青海遂平,设官治之。清廷遣使至准噶尔索丹津,策妄阿拉布坦(准噶尔首领)拒之。五年(公元1727年),策妄阿拉布坦死,其子噶尔丹策零继立。

策零年少好战,不献丹津,又攻杀屯田新疆之清兵。九年(公元1731年)五月,清靖边将军傅尔丹率兵讨伐策零。傅尔丹勇而无谋,六月,中计,兵败和通泊(在今新疆富蕴县东北),损失惨重。

十年(公元1732年)七月,策零乘清驸马和硕亲王策凌西出,袭击其帐于塔米尔河(在今蒙古鄂尔浑河上游),掠其二子一妾及全部牲畜民众而去。策凌得知,率蒙古兵三万,袭击策零于光显寺(在今蒙古哈尔和林),准噶尔军梦中惊逗,向西奔溃,逃回新疆。后又屡被清兵击败。策零自知不能再逞志,乃遣使请和。十二年(公元1734年),双方因划界问题,反复争论,久无结果。

三、改土归流

雍正四年(公元1726年),胤禛采纳云贵总督鄂尔泰废除世袭土司,改派流官治理之建议,改革始于元、明桩西南少数民族聚居地推行之土司制度,任用流官。由是西南边防粗安。

四、地丁合一

“地丁合一”之赋税制度,始于康熙。胤禛即位,推行全国,成为清代统一之赋税制度。

在位期间(公元1727年),还与沙俄签订《布连斯奇条约》和《恰克图条约》。议定以恰克图(在苏联一边仍称恰克图,在蒙古一边改称阿尔丹布拉克——在今乌兰巴托北)为中心,东至额尔古纳河,西至沙宾达巴哈为中俄中段国界。

十三年(公元1735年)八月二十三日暴死。传云为吕留良之孙女吕四娘(精剑术,为祖父报仇)刺死于宫中。此事无从考证,谨录于此。在位十四年,死时五十八岁。十一月,谥曰敬天昌运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宽仁信毅睿圣大孝至诚宪皇帝,庙号世宗。乾隆二年(公元i737年)三月,葬泰陵(在今河北易县西十五公里永宁山下,即清西陵)。

胤禛集大权于一身,日理万机,废寝忘食。亲阅奏章,所批动辄万言。在位期间,批阅奏章、密报二十余万份,平均日阅批四十份之多。

待下严肃,然亦注意联络感情。每逢佳节,必宴诸王大臣,饮酒赋诗,欢若家庭;或泛舟于海,或赏花钓鱼,竟日乃散。

注意小节。不踩同行人之影,亦不践踏虫蚁。即位之时,自破指端,血书“圣祖”二字。饮食之时,虽饭粒饼屑,亦不忍弃之。

笃信佛,渴求长生之术。即位前,常请僧人讲法,对佛学颇有研究。主三教同源。尊道士娄近垣为妙应真人,居之光明殿,收为门徒(胤禛收门徒十四人)。中图皇帝收门徒,传授佛教,别无他人。由是谄谀之徒,迎合其意,屡荐方士入内从奉,修炼丹药。

喜符瑞。朝廷内外,无不借瑞献媚,以求升迁。或奏:“祥云朝见,历卯辰两时之久。”或奏:“卿云丽天,自辰至酉,万目共见。”或奏:“祥云捧日,五色成文。”十年(公元1732年)七月,山东巡抚岳浚奏:“巨野人李恩家牛产麟,遍身皆甲,光彩灿然。”凡此种种,屈指难数,胤禛喜之。

高宗(乾隆帝)爱新觉罗弘历

康熙五十年(公元1711年)八月十三日生。雍正第四子,母钮祜禄氏(家素贫)。有史称,弘历非雍正子,而系其好友海宁(属今浙江省)人陈氏子;会两家各生子,其年月日时皆同,一男一女,妃窃易之。

弘历高鼻梁,身修长。性慧敏,六岁就学,过目成诵。课必兼治,既学文,又学武。枪法甚精,发多奇中。十二岁,至圆明园,康熙见而爱之,命养育宫中。

雍正目睹诸王争夺储位之残酷斗争,又深知明立太子,不免陷太子于骄矜和失德,遂于雍正元年(公元1723年)八月,创储位密建法,立弘历为嗣,密书之,藏于匣内,置之乾清宫正中最高处顺治帝所书“正大光明”匾额之后。自是,此制遂为清朝家法。

十一年(公元1733年)正月,弘历被封为和硕宝亲王。准噶尔之役,及平西南之叛,皆参与军机,习知兵事。十三年(公元1735年)八月,雍正死,庄亲王胤禄等受命宣读密诏:“宝亲王皇四子,秉性仁慈,居心孝友,圣祖仁皇帝于诸孙之中,最为钟爱,抚养宫中,恩逾常格。”“今既遭大事,着继朕登位,即皇帝位。”九月,即皇帝位于太和殿,改年号为乾隆,时年二十五岁。

一、平定准噶尔

雍正晚年,屡败准噶尔军,清亦困难甚多,双方转入和谈,但久无结果。乾隆四年(公元1739年),始定以阿尔泰山为界。但清西顾之忧,犹未稍除。及至十年(公元1745年),准噶尔在首领噶尔丹策零死后,同室操戈,内乱不已;其部纷纷来降,且劝清讨之。

二十年(公元1755年)正月,弘历以入关已一百一十余年,政权已固,库存银三千余万两,仓储粮可用二十年,兵强马壮,正是施兵威于远方之时。乃决定西征,以除后患。

二月中旬,分军两路,北路自乌里雅苏台(今蒙古扎布汗省省会扎布哈朗特),南路自巴里坤(属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西进。准噶尔人心望治,故清军途经数千里,各部落皆望风迎降,无人抵抗。其首领达瓦齐素纵酒,不设备。及闻清军至,部众惊溃,达瓦齐率百余骑投乌什城(位于南疆)。城主霍吉斯具牛酒以迎,乘其醉缚之,送清军。同时清军在伊犁俘获青海蒙古族首领罗卜藏丹津(公元1723年叛变,次年败逃准噶尔)。八月,降清之阿睦尔撒纳(准噶尔骁将)叛。撒纳之叛,弘历早有察觉,并已制定预防措施。由于将帅贻误战机,定北将军班第被围自杀;定西将军永常又见危不救,敌益猖獗。十一月,清军再次出征。次年二月,兵至伊犁,撒纳西窜哈萨克。二十二年(公元175霄年)九月,撒纳病死,沙俄以其尸送清。准噶尔之叛近百年,至此始告平息,唐努乌梁海(其地分属于今苏联、蒙古)内附于清。

二、平定回疆

回疆,一称回部,为唐代回纥之后裔。地处天山南路,即汉代西域三十六国之地,多为维吾尔族所聚屠。汉时信佛教,宋仁宗时始信伊斯兰教(亦称回教)。屡为准噶尔部噶尔丹所侵凌,并囚其酋长之二子博罗尼都(大和卓木)、霍集占(小和卓木)。清军首定伊犁,—释其二人。与大和卓木以兵,使归定天山南路;留小和卓木于伊犁,使统率天山北路之回人。清军再定伊犁,小和卓木逃归天山南路,宣布独立,尊立其兄为图尔汗。回户数十万,多争起以应命,唯库车、拜城、阿克苏(皆新疆今县)不从。小和卓木探知库车三城附清之事,遂遣其心腹阿布都分兵袭取之,又诱杀清招抚使、瓢都统阿敏图于库车,清兵百余尽死。弘历以都统雅尔哈善率军讨之。

二十三年(公元1758年)五月,清军自吐鲁番西进,攻库车。六月,围之,但久攻不下。有人言:大小和卓木势。必突围西走。雅尔哈善唯日夜下围棋,饮酒,不设备,不巡垒,致大小和卓木突围西走。弘历震怒,诛雅尔哈善等人,并命征西将军兆惠讨之。

大小和卓木逃抵阿克苏,阿克苏不纳;至乌什,亦不纳。于是大和卓木乃走据喀什噶尔(今疏勒县),小和卓木走据叶尔羌(今莎车县)。

十月,兆惠率军至叶尔羌城北,中计,损伤颇重;继而又被围于黑水营(叶尔羌城东北)。次年正月,清援军至,回兵乃解围入城。兆惠遂还军阿克苏。并奏请在进行军事讨伐之同时,开展政治战(实行自治)及经济战(减税),弘历许之。

六月,清军分兵两路,一攻喀什噶尔,一攻叶尔羌城。清军所到之处,各地均不战而降。大小和卓木知部众离心,乃西奔黑龙池(即今苏联喀拉湖),再奔巴达克山国(在今阿富汗东北部)。 巴达克山国王兴兵拒之,并擒其兄弟杀之,以其首级献清军。于是回疆悉定。

从此天山南北路尽归中国版图,“北尽俄罗斯界,东尽喀尔喀界,西尽厄鲁特界,南尽乌斯藏(西藏)及青海,东西七千里,南北三千里,凡辟疆周二万余里。”

回疆既定,乃设置参赞、办事、领队诸大臣,加强管理;尽除各种苛捐杂税,租税之制,二十而取一。由是回民乃得以休养生息。

二十七年(公元1762年),设置伊犁将军,统管天山南北两路。自此,天山南北两路统称为新疆。

由于清廷派驻新疆官员常借战胜之余威,作威作福,甚至贪污淫暴,故又有乌什之变。

乌什在阿克苏之西,居民数万。清驻乌什办事大臣苏成,素昏聩,好洒淫乱,强留各伯克(维吾尔族官名)之妻女于署中,令裸体相逐以为乐。二十九年(公元1764年)二月,在阿富汗等国策动下,乌什民遂起反叛,旋被镇压。

三、平定西南及大小金川之叛

西南为苗、瑶等民族世居之地。宋朝南渡,大事开发,尊其旧俗,官其酋长为土司,世代相袭。元、明延其制度。雍正“改土归流”,实行直接管理。由于清官吏之贪暴,雍正十三年(公元1735年),台拱(今贵州台江县)苗寨群起抗清,会弘历即位,乃命张广泗为七省经略,前往镇压,苗族死者无数。乾隆元年(公元1736年)六月,贵州悉平,遂设九卫,屯田养兵戍之。

继而又有大小金川之叛。

大小金川位大渡河上游。处四川丹巴县正北者,为大金川;以东者为小金川。其地万山丛立,中绕汹溪,深寒多雨雪。

大金川土司嘉纳巴之孙莎罗奔,因从清将岳钟琪征西藏有功,于雍正元年(公元1723年)少授大金川安抚使。乾隆十一年(公元1746年),莎罗奔并吞小金川,并劫小金川附近地区,又杀伤官军。弘历命云贵总督张广泗讨之。

十二年(公元1747年)冬,官军发起进攻,历时数月,毫无进展。弘历以金川乃弹丸之地,用军四万,竟未奏功,乃命大学士讷亲为经略,又起用老将岳钟琪、傅尔丹。

岳钟琪至川西军中,与张广泗议定进攻之策。讷亲至,予以否定。下令三日之内攻下噶尔崖(在今金川县南崇化镇)。官军终遭惨败,将士死者二千余,讷亲为之胆寒,乃依广泗之计。而广泗意气用事,故意以军务难之,由是将相不和,士气瓦解。

又广泗左右有奸细,官军一举一动,莎罗奔皆能及时知之。钟琪察之,密言于广泗,广泗不听。因而又历时数月,仍毫无进展。弘历下诏责之。钟琪奏其原因,弘历怒斩广泗,又以讷亲滥用职权,贻误军机,赐死军前。另命大学士蹲恒为经略。

傅恒至军,斩奸细,断敌内应,并刻期进剿。仍无进展,始知不易,乃上书,详言地险难攻之状。弘历以金川弹丸之地,劳师两载,诛两大臣,又损失数千人,乃下诏罢兵。时傅恒、岳钟琪已分兵两路,连夺碉卡,军声大振。莎罗奔父子知不能抗,遂降。

不数年,莎罗奔之侄郎卡主事。郎卡凶暴不法,欺凌左右,四向侵夺。三十一年(公元1766年),弘历命四川总督阿尔泰讨之。阿尔泰难以制郎卡,乃以苟且息事为策。不久,郎卡死。时小金川土司泽旺亦已病老。泽旺之子僧格桑与郎卡之子索诺木各继土司位,密结为同盟,并攻打邻近土司,袭击救援官军。弘历决心用兵征之。为谋各个击破,命先讨小金川。

三十七年(公元1772年)春,官军攻小金川,首战不利,伤亡三千。十二月,始攻占小金川,俘泽旺。并令大金川缚僧格桑以献,索诺木不应。次年春,官军分道进讨大金川。由于新任经略温福刚愎自用,终日饮洒,诸将有劝阻者,皆以他“罪”遣之,故士气日衰。而索诺木趁机扇动小金川降清者,袭官军之后。温福不知为备,唯闭营避敌,致数千运粮夫被歼于营前。继而敌破大营,温福中枪死,军心益震,小金川复陷。

时在避暑山庄之弘历闻报,即命四川总督阿桂为定西将军,调精兵助之。三十八年(公元1773年)十月,阿桂所向皆捷,尽复小金川之地,改立为县。三十九年(公元1774年)正月,攻大金川,屡克要塞,素诺木大惊,遂杀僧格桑,献其尸及妻女于官军前,请停进攻,阿棱不应,由是索诺木及其部众据地死守,官军进展迟缓,次年十二月,始至噶尔崖城下。筑长围十余里,断水以困之,又昼夜以大炮轰之。索诺木计穷,遂降。清廷改其地为县治。

大小金川,地不过四百里,人不满三万,征讨五年,费银七千万两,士卒死者三万余人;而平定准噶尔及回疆之乱,亦用兵五年,费银三千余万两,辟地二万余里。

四、反击廓尔喀入侵

三十二年(公元1767年),克什米尔之廓尔喀族吞并尼泊尔。五十五年(公元1790年)三月,乘班禅之兄弟争夺遗产之时,兴兵入藏。清驻藏臣巴忠等,不顾达赖反对,阴许岁银万五千两,停战讲和,并报捷朝廷。次年廓尔喀以清负约(清不知有岁银之约)为名,再次入侵后藏,大掠日喀则,全藏大震,达赖、班禅飞章告急。弘历乃命嘉勇公福康安为将军,率军入藏,以讨廓尔喀。五十七年(公元1792年)二月,官军至日喀则,五月,尽复西藏失地。六月, 自济陇(今西藏吉隆县)进入廓尔喀境。廓尔喀上下震惊,遣使乞降。福康安不允,继续进军,六战六胜,杀敌四千余人。廓尔喀求援于英(加尔各答英国总督)。康安以距加德满都仅一日之程,不听意见,冒险正面进攻,死伤大半。至此,清遂接受廓尔喀之求和,责其交出与巴忠所订之合约及在西藏所抢之财物。

此役之后,弘历命留兵四千以卫西藏;颁布《钦定西藏章程》,明确驻藏大臣之地位与达赖、班禅相等;在各城(六十九城),设“宗布木”以理民事,设“丁布木”以管兵事。

在位期间,还平定台湾林文爽之反清运动,出征缅甸,安南(今越南)。

弘历在廓尔喀归降后,以武功卓著,作《十全记》一篇。所谓十全系“平准噶尔为二;定回部为一:扫金川为二:靖台湾为一;降缅甸、安南各一;即今二次受廓尔喀降,合为十”。自号“十全老人”。

武功如此,文治上,弘历行宽严相济之策。康熙以来,治民之法,宽严数变,利弊相生。康熙以宽大为治,官民不畏法,诸事废弛。雍正承之以严,政令繁苛,大为民扰。弘历则行二者之中。

经济上,即位初,以宽大为政,减免租税,除垦荒中之弊端(地方官吏虚报垦荒数以邀赏,致民赋加重),继续推行“摊丁入亩”之政策。但示僧道以严。时僧道繁杂,真心出家者,百无一二,而无赖之徒,游食其中。又其时僧人中有号为“应付”者,各分房头,世守田宅,食肉饮酒,甚者畜妻养子。弘历以农夫作苦,肉袒深耕,而僧道坐享其成,乃令清查,不愿受戒者,勒令还俗,并严禁少年出家。此一措施大有利于社会经济。

政治上亦执两端,宽严相济。对雍正视为罪大恶极者(胤禩、胤禟之黜籍异名,胤禵、胤䄉之拘禁宗府),皆特旨宽宥;有因罪流放者,亦赦回原籍。此乃持宽一端。持严一端,大兴文字狱即为一例。

翰林学士胡中藻所著《坚磨生诗抄》中,有“一把心肠论浊清”之句,被处斩弃市。江苏举人徐述夔之《一柱楼诗》中,有“大明天子重相见,且把壶(意为胡)儿搁半边”“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等句,被剖棺戮尸,其孙及校对者均坐死。前礼部尚书沈德潜《咏黑牡丹》诗,有:“夺朱非正色,异种也称王”旬,亦被剖棺戮尸。是时文网严密,罗织极细,文字之间,若有用词不慎,引用不当,或有牢骚抑郁之情,一经发现,则大祸临头。时告讦风又盛,官吏亦见事生风,致波及师生,株连亲友。为此而死者,不计其数。四十八年(公元1783年),李一《糊涂词》内有语:“天糊涂,地糊涂,帝王师相,无非糊涂。”被乔廷英告发。经查乔诗稿内,亦有“千秋臣子心,一朝日月天。”二人皆凌迟处死。两家子孙坐斩,妻媳为奴。

开博学鸿词科,访求书籍,完成《明史》、《续文献通考》、《皇朝文献通考》等书籍之编纂,并命撰《大清会典》、《大清一统志》及各省通志。三十八年(公元1773年),开四库全书馆,集全国著名学者三百六十人,历时十年,编成《四库全书》。组织三千八百二十六人誊抄七部。但对不利于清统治书,或删,或改,或毁。

在位期间,巡游无度,计南巡六次,东巡四次,西巡五次。至于祭奠孔庙,避暑承德,近游京畿,更是不可胜计。一人出游,万人随从。水行巨舟千百艘,四围皆侍卫。地方官吏办差接驾,务求华美。扬州街道尽铺锦毡,周围百十里;露天蒙以绸帐,以备休息之用;沿途均置溺盆,上加木盖,每县上千万,御舟一过,即为所破,少有完者。康熙时,每处所费,不过一二万金,而此时所费,二三十万金不止。又役夫乘势逞威,强行勒索,有不与者,即以有碍皇驾,立毁其屋,百姓怨声载道。时群臣多有谏者,弘历拒之。工部侍郎尹会一奏言:“上两次南巡,民间疾苦,怨声载道。”弘历严诘之曰:“汝谓民间疾苦,试指出何人疾苦?怨声载道,试指出何人怨言?”因而坐罪守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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