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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男儿未济.2

作者:吴蔚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18

顿了顿,又道:“若是倪真人想问杨暗普怎么会知道真相,我也可以实话告诉你,是前海漕万户朱清告诉他的。朱清收买了行馆执役,偷听到了阔阔真公主和汪女官的谈话,是以知道了真相。”

倪昭奎道:“原来是这样。这也算解了我心中的一处疑问。”

倪昭奎叹了口气,朝弘仁寺指了指,道:“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我对旧事怀恨在心,有心报仇,但杨暗普近在咫尺,我为何不去杀他,反而要来找汪小佩?不管怎么说,她跟海容父亲到底还是……”

金海岩失声道:“你是说,杨暗普人就在皇宫之中?”

倪昭奎道:“原来你还不知道这件事。是了,你是汪女官的随从,新从伊儿汗国回来,当然不会知道了。”

金海岩也不理会倪昭奎的嘲讽,回头看了暖亭一眼,便转身离去。

杨载问道:“现下怎么办?”

贯云石拱手道:“二位大可自便,我已经命人知会枢密副使札合,他很快就会率人赶至现场。”

杨载遂道;“如此也好。贯学士,望你节哀顺变,不要因令姑之死伤了身子。”

贯云石点了点头,又告道:“正月十五时,廉园万柳堂会有一场元宵宴会,欢迎二位前去做客。”

倪昭奎奇道:“廉园就是廉老夫子的花园别墅吗?贫道久仰大名。”

贯云石道:“那么倪真人一定要来。就算我人不去,也会请表兄送请帖给二位。”

拱手作别后,贯云石便独自进了暖亭。杨、倪二人走出老远,仍然能听到亭中传出的啜泣声。

倪昭奎叹道:“这位贯云石贯公子,也是性情中人,就是太压抑自己了。”

杨载道:“贯云石出生的那一年,刚好他祖父阿里海牙被逼自杀。知情者都说,贯云石不执着于名利,主动让爵,跟这件事大有干系。”

倪昭奎刚要答话,忽有一队蒙古军士急奔过来。领头者认识杨载,问道;“杨学士可有见到一名色目人打扮的男子?”

杨载道:“有见到啊,好多呢,都往兴圣宫去了。还有啊,我不是学士,是编修,告诉过你好多次了。”

领头军士不及多言,匆忙率军士赶去兴圣宫。

众军士已急急离去,杨载见倪昭奎仍停滞不前,只朝兴圣宫方向张望,问道:“怎么,你还想插手金海岩之事?放心,他的真实身份不曾暴露,又有伊儿汗国使者这层幌子,定能全身而退。”又道:“难道你不惦记公望吗?”

倪昭奎骤然醒悟,道:“是了,你我该去找公望才对。今日是新年的第一天,若是三名老友能齐聚一堂,当真是天大幸事。只是不知他人住在哪里。”

杨载道:“不是说他在御史台任职吗?去御史台找当值的官员问一下便知道了。”

倪昭奎思忖道:“或许我能猜到公望住在哪里。”

杨载根本不信,哈哈大笑道:“怎么可能,京师这么大,你又是第一次来大都,人生地不熟。”又打趣道:“莫非咱们倪真人当真修道有成,能掐善算?”

倪昭奎道:“能远楼。”

杨载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一拍脑门,叫道:“是了,能远楼!公望极可能住在能远楼!”

元世祖忽必烈建立元朝时,最初建都于上都,上都位于大都正北一千里处,位置偏僻,交通不便,气候也相当恶劣。时人称“上京六月凉如水”,又有“上京六月冷于秋”之语,夏六月便有冷冰之说,足见上都是多么寒冷。

而当时的大都名燕京,曾为金朝中都,除了已有相当建制的城池外,且春、夏、秋、冬四季分明,自然环境比上都要好许多。忽必烈最终决定迁都。新的都城名为大都,由汉人大臣刘秉忠负责整体规划,花剌子模人亦黑迭儿丁设计,郭守敬担任都水监。

大都并没有沿袭金中都的位置,而是营建于金中都的东北郊。整座城池呈南北略长的长方形,分外城、皇城、宫城。

宫城即皇宫大内,沿袭了中原王朝“居中不偏”“不正不威”“至高无上”的皇权至尊传统,处在最里层,且位于整个大都的中轴线上。

外城四面城墙为砖城,周围有护城河环绕。南城墙开三门,中为丽正门,西为顺承门,东为文明门:西城墙开三门,南为平则门,中为和义门,北为肃清门;东城墙开三门,南为齐化门,中为崇仁门,北为光照门;北城墙开二门,东为安贞门,西为健德门。

城墙笔直,且都有马面。各城门处均建有瓮城,除齐化门、和义门的瓮城为方形外,其余城门的瓮城均为圆形。

城内街道基本上呈棋盘形,各个城门之间道路都是干道,为宽阔平直大道,阔二十四步,可通马车,却不直通,呈九经九纬状:丽正门是大都的正南门,正对皇宫,可以直通天街,一直往北到海子;从文明门进城,往北到光照门内大街,相交成为丁字路;从北部健德门进城后,大街往南直通海子,拐向东南;从安贞门进城,往南直通崇真万寿宫。

东西方向的大街也不直通。从齐化门到平则门之间有皇宫、太液池相隔,从崇仁门到和义门之间有海子相隔,从光照门到肃清门之间有北宫相隔。

大街两旁,还修有排水沟渠,皆用条石砌成。

除大街之外,城里还有小街、大巷、胡同,小街阔十二步,大巷共计三百六十四条,胡同二千九百条,多为东西方向,由此形成“大街小巷”的布局。

因蒙古起自草原,元廷对绿化十分重视,所有街道两旁,都种上了花草树木。时人多作诗以述其景,如“文明街上千株树,尽是都人手种成”,又如“今年五月燕山路,夹道槐阴不知暑”。其他如“九衢荡荡绿槐风”“都门辇路花万株”“都门四十里青青”等诗句,不胜枚举。这些花木既装饰了大都街景,也改善了城中居民的生活环境。

新建的大都比旧燕京城宽敞许多,城内共五十坊,十万户,市集三十多处,分散在皇城四周的城区和城门口百姓集结地带,钟楼和鼓楼则是全城商业活动中心。

中部及东城区为官府、贵族宅邸集中地,高档商市较多,如文籍市、纸札市、靴市等。

北城区积水潭一带成了南北漕运的终点码头,往来商旅络绎不绝,是全城人流来往最频繁之地,附近一带由此形成繁荣的商业区。位于积水潭北岸的斜街最是热闹,除了生意最好的歌台酒馆外,米市、面市、帽市、缎子市、皮帽市、穷汉市[1]、金银珠宝市、铁器市、柴炭市、鹅鸭市等也是一应俱全。

顺承门内羊角市也是大都城内繁华之地,有羊市、马市、牛市、骆驼市、驴骡市等,为牲畜交易市场集中处,买卖奴隶的人市也在此处。

除此之外,和义门、顺承门、安贞门外各有果市,中书省前有文籍市、纸札市,翰林院东有靴市,丽正门外三桥、文明门丁字街、和义门外各有菜市等。

能远楼位于积水潭斜街街尾,距离漕运码头颇近,可凭窗眺望海子。酒楼旁边刚巧有一片山岗挡住了码头,算是闹中取静之地。

黄公望确实住在能远楼,而且住在最贵的贵宾楼。倒不是他想住贵宾楼,而是每年元旦时,各国各地均有赶来大都朝拜的使者,而使者通常带有大量随从,使者可以住官方驿馆,但随从太多的话,便只能住客栈,是以每逢重大节日,京师客栈、酒楼总是无一例外地爆满。一个月前,黄公望随长官张闾抵达大都,因一时难以租到合适的住处,便选择住客栈,首选自然是声名远播的能远楼。

能远楼虽然一早满员,但店家王年交听说黄公望在御史台当差后,有心巴结,便告诉他贵宾楼的第一层、第二层被人花大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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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些城市贫民既无资产经商,又无手艺做工,为了糊口,只能从事简单的体力劳动,这种廉价劳动人口集中处被称为穷汉市。穷汉市中除了贫苦劳力外,还有一种特殊人群——乳妇,即俗称的奶妈。

全包了。包下第一层的是个生意人,名叫杜倍,侍从众多,刚好够住。包下第二层的则是个名叫陈宝生的大富商,一包就是一年不说,且只有一个人。他自己住了东边最大最豪华的套房,而剩下五套房则全部空着,这其中还包括格局跟东套房一模一样的西套房。

刚巧陈宝生出去办事,店家王年交便叫住他,说明了黄公望的情况。那陈宝生十分年轻,不过二十余岁,一张脸晒得通红,根本看不出半分富家子弟的样子。他本满口拒绝,但后来听说黄公望来自永嘉,便称自己也是南人,不但同意让黄公望入住西套房,还大打折扣,仅仅象征性地收了一点钱。

黄公望刚道了谢,又有一名年轻女子来到柜台,非要入住能远楼。她听说陈宝生一人包下一层贵宾楼后,便上前纠缠不休。陈宝生无奈,也只好同意那女子入住,让她在剩下的四套空房中随意选。

那女子听说其余四套房是南北相对,而西套房是南北通透,面积比那四套房要大上一倍多,便又来纠缠黄公望。黄公望本就无所谓,不过是想寻个临时住所,当下应了,跟那女子换了房。

那女子这才满意地笑道:“多谢黄先生让房。我们现下是邻居了,认识一下吧,我叫郑榕,榕树的榕。”

黄公望早已娶妻生子,本没有心思跟那女子搭讪,忽听到她名字中带一个“榕”字,不由得心里一颤,立时想起了当年与金海容在西湖酒肆相识的情形。那是他曾下定决心要娶作妻子的女子呀,就那么离奇地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他甚至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当年海漕万户朱清以借调名义将黄公望变相拘禁在太仓,无非是要引金海容主动现身。而黄公望答应以书吏的身份为朱清效力,则是因为朱清保证不再追查金石父女下落。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一年。一年后,黄氏长辈坚持要为黄公望迎娶未婚妻叶氏,朱清倒也大度,放黄公望还乡,还赠送了路费。

婚礼结束后,黄公望度过短暂的假期,便又返回了太仓。朱清很是感叹,道:“你为了金海容,肯屈身于此,而金海容在你娶妻时也不曾露面,看来正如旁人所言,她对你并无多少真情实意,之前不过是在利用你而已。"

又过了一年,叶氏产下一子,黄公望趁机请辞。朱清已对金海容失去了兴趣,又正好赶上元世祖忽必烈去世,而朱清之前一直认为晋王——之前的梁王甘麻剌最有机会继承大统,便将全部赌注压在了甘麻剌身上,结果最后是梁王的三弟铁穆耳做了皇帝,因而朱清的当务之急是讨好新皇帝,遂决意放手,允准黄公望辞职不说,还赠送了黄公望一大笔礼金。

离开太仓、回到家乡后,黄公望的生活就简单多了,无非是孝敬长辈、爱护妻儿。他仍心怀凌云之志,但之前诸事,如朝廷胡乱用人,竟在理算杨琏真迦后火速提拔其子杨暗普任江浙行省长官;杨暗普不思做好地方长官而是疯狂报复倪昭奎等事,对黄公望打击极大。他有心再度进入官场,却又视官场为险途,不是于他个人有何风险,而是他相当清楚,在当今时局下,自己注定难以有所作为。

好的是,自从黄公望结婚生子,黄氏长辈们便不再以光宗耀祖来要求他,至少明里如此。黄公望虽然感觉对不起养父的殷殷期望,但心理上的负担还是减轻了许多。

然而当杨载以布衣召为国史院编修的消息传来后,黄公望还是感到了切切实实的失落。他不是不为老友高兴,而是与杨载所取得的成就相比,他实在有些自惭形秽。甚至连出家为道的倪昭奎,也成了江南道教的首脑人物,为朝廷所重视。

但他又能怎样呢?他已过不惑之年,既无杨载之文名,又缺倪昭奎之灵性,难以效仿二人。

转机起于半年前——时任江浙行省平章政事的张闾忽然派人来找黄公望,称听到官署老吏对黄氏夸赞有加,是以想聘请他做书吏。黄公望既意外,又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有行省长官派人来聘。但他经过深思熟虑后,还是拒绝了,因为张闾在江浙行省任上时,并没有什么好声名。

张闾的手下离开后,黄氏族人都指责黄公望不该这样拒绝堂堂行省长官的聘请,甚至还有“好吃懒做,坐吃山空”一类的风言风语。黄公望深受刺激,也颇感后悔。

过了两个月,张闾竟再度派人来,称仁宗皇帝新即帝位,他也将要调入中书省担任要职,希望黄公望能再考虑一下,即便不愿意直接入中书省担任书吏,鉴于他之前有在浙西廉访司任职的经历,也可以安排他进御史台任职。黄公望终于心动,答应随张闾进京,遂有后来之事。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对每一个在外漂泊的游子而言,节日总是格外难熬,尤其是新年这样的重大日子。

御史台新年照例放假三日,黄公望也未外出,只待在房间中,守着火盆发愣。忽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竟是“邻居”郑榕。

黄公望先是一怔,随即问道:“小娘子有事吗?”

郑榕笑道:“我刚下楼点了些酒菜,一会儿让他们送来这里。”

黄公望又是一怔,问道:“送来我房中吗?”

郑榕道:“我不想孤孤单单地过新年,黄先生不也是一个人吗?我们正好结个伴。还有房东,也把他叫上。”

黄公望问道:“谁是房东?”

郑榕道:“住在那边东套房的陈宝生啊。我二人住的房间,都是他预先包下的,他不是房东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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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世祖至元元年(1264年),元世祖忽必烈对官员休假日做出规定:“若遇天寿(忽必烈生日)、冬至,各给假二日;元正、寒食,各三日;七月十五日、十月一日、立春、重午、立秋、重九、每旬,各给假一日。”至元十四年(1277年),又对每月的假日进行了调整,将每月初十、二十、三十日放假,改为初一、初八、十五、二十三及乙亥日放假,并规定这几天不许杀生。从假日的安排可以看出,元代的岁时活动,基本遵循汉地的传统习俗。但是元朝皇帝每年都要带领大批随从人员前往上都避暑,一年中有近半年的时间在上都度过,所以元代宫廷的四季节庆活动,尤其是春、夏、秋三季的活动,往往受到影响,会有一些特殊的安排。又,在中国历史上,“生日之礼古人所无”(顾炎武《日知录》)。唐代唐玄宗定自己生日为“千秋节”,首次规定以皇帝生日为官方节日,官员放假一到三天,对罪犯施行大赦,后世因之沿袭。在皇室的引领下,庆生习俗才慢慢在民间普及开来。宋代,皇帝生日的名称有“长春节”(开国皇帝宋太祖赵匡胤诞辰日)、“寿宁节”“寿圣节”等。“天寿节”是忽必烈的诞节名称。到清代,帝后生日最常用的词语包括:万寿节(皇帝生日)、千秋节(皇后生日,有时也可以用于皇太后生日)。

黄公望踌躇道:“这个,怕是不好吧?”

郑榕笑道:“有什么不好的?”也不待黄公望拒绝,自行跑去叫陈宝生。拍了半天门,无人相应,只得悻悻回来,道:“房东不在房中,应该是出门走亲访友去了。”

黄公望道:“小娘子是一个人在京师吗?你我男女有别,共处一室,怕是多有不便。”

郑榕先是一怔,随即哈哈笑道:“黄先生是怕别人说闲话吗?你的年纪,都足以做我父亲了。”

黄公望道:“不错,我长子亦已成人,只比小娘子略小几岁。”

郑榕笑道:“那么黄先生还忌讳什么?”

黄公望无奈,只得放郑榕进来。郑榕又道:“先生叫我榕儿吧,不要叫我‘小娘子’,听着怪别扭的。”

不一会儿,店家王年交亲自引伙计送酒菜上楼,除了郑榕所点的酒菜外,另外还多了一条鱼、一大盘羊肉、两坛酒,摆了满满一案桌。

郑榕奇道:“这几样我没点啊。”

王年交笑道:“今日大年初一,多出来的都是送的,算是小店的一点心意。”

郑榕为人爽朗,也不客气,当即照单全收。又问道:“这是什么酒?我可喝不惯你们大都的奶酒,葡萄酒也不好喝,一股酸酸的怪味,跟我以前喝过的大不一样。”

王年交笑道:“大都的葡萄酒都是官卖,用葡萄纯酿[1],跟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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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唐代诗人王翰有“葡萄美酒夜光杯”之句。王翰(其事迹可参见吴蔚小说《璇玑图》)提到的“葡萄酒”,为粮食和葡萄混酿。而元代的酿造方法是将葡萄捣碎入瓮,利用葡萄皮上带着的天然酵母菌,自然发酵成酒。元诗人周权有《葡萄酒》诗记载这种酿酒方法:“累累千斛昼夜春,列瓮满浸秋泉红。数宵酝月清光转,秾腴芳髓蒸霞暖。酒成快泻宫壶香,春风吹冻玻璃光。甘逾瑞露浓欺乳,曲生风味难通谱。”又,据《元典章》记载,元大都的葡萄酒基本上都是官卖,即由官府垄断经营。元廷为此专设大都酒使司,负责向大都酿葡萄酒的酿酒户征收税。而大都坊间的酿酒户,有起家巨万、酿酒多达百瓮者。

中原混合粮食发酵的酒大不一样,小娘子喝不惯也正常。至于这两坛酒,不是槽房[1]的五谷酒,是鄙店用粮米自酿的酒,而且不是传统的‘绿蚁’[2],鄙店自酿的酒呈清亮的黄色,故而取名为‘黄酒’[3]。我听二位说话都带着南方口音,料想应该是南人,这黄酒绝对合二位心意。”

伙计已将酒坛泥封挖开,黄公望深吸一口气,道:“好香。”

王年交笑道:“我一看便知黄先生是懂酒之人,而且酒量不凡,所以特意多拿了一坛。”

黄公望自辞官还乡之后,竭力克制,已极少饮酒,此刻闻见酒香,心中酒念登时蠢蠢欲动,一股豪情直冲上头,便也不客气,抱拳道:“多谢。”

王年交又道:“对了,楼下客堂阁子包间中有一位贵客,听说黄先生住在这里,也想要上来拜访。”

黄公望问道:“是谁?”不待店家回答,便道:“快些请贵客上来。”心想不管贵客是谁,多了一人饮酒,便不会有人嚼舌根,毕竟郑榕是女孩子,风言风语会令其清白有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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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槽房,又作槽坊、酒坊,指用粮食造酒的作坊。槽房酒主要用来供应大都平民等非官宦人家。

[2]古代酒酿,尤其家酿较为粗糙,未经过榨煮过程,酒熟后即可过滤饮用。过滤不净的话,碎米、碎渣浮在酒面,甚至有的连酒糟也没有滤出,因此被称为“浊酒”,表面的浮物则称为“玉浮梁”。古人既说喝酒,也说吃酒,即表示喝酒时连同酒糟等杂质一起吃下。由于浊酒不够纯净,即《释名》所言“酒有沉齐,浮蚁在上,沉沉然如萍之多者”,时间一长,酒面浮物就变成了淡绿色的如蚁的糟沫,故而酒又多了“绿酒”“酒绿”“绿蚁”等称谓。唐人白居易有诗云:“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3]据考,元代已出现“黄酒”(真正意义上的黄酒)的称呼。元朝为一个民族大融合的朝代,东西方交流盛况空前,许多西方技艺被引入中国,如葡萄酒酿造等,工艺均与前朝大不相同,东西、南北工艺大融合,促进了整体酿酒业水平的提高。随着工艺的进步,中国传统的发酵米酒不再呈现绿色,而是变为黄色或棕黄色,此即米酒的最高境界——“黄酒”。这是因为在酿造、贮藏过程中,酒中的糖分与氨基酸形成美拉德反应,生成类黑精的物质所致,而黄酒的色泽会随贮存时间的增加而变深,这也是黄酒又名“老酒”,越陈越香、越陈越好的原因。元末明初杂剧作家贾仲明有《吕洞宾桃柳升仙梦》杂剧,第一折中,有酒保念词道:“酒店门前三尺布,人来人往寻主顾。黄酒做了一百缸,九十九缸似头醋。”明确指出黄酒的概念。《清诗铎》所收吴升的《薄薄谣》也有“黄酒价贵买论升,白酒(此白酒非今白酒,而是米酒)价贱买论斗”之句,表明当时的黄酒由于品质更高,在价格上已与低档次的传统米酒拉开了很大距离。

有人应道:“是我。”

一名年近四旬的男子出现在门口,虽然面貌变了一些,却依稀能认出来,正是现任高丽国王忠宣王王璋。

黄公望原以为贵客会是老友杨载,却料不到竟是王璋,忙迎上前行礼,道:“世子……不,大王。”

王璋忙道:“你我本是旧识,不必拘礼,就当是老朋友来访。”

郑榕见王璋挥了挥手,店家便率伙计毕恭毕敬地退了出来,房间门外又出现了四名黑衣侍从,分立左右,不禁好奇地问道:“他是谁?”

黄公望微一踌躇,即道:“高丽王。”

郑榕“啊”了一声,道:“你就是那个先当过一次国王,后来被废,而后又当了国王,却总留在大都的高丽王吗?你看起来也不老啊,怎么经历了那么多事?”

黄公望忙道:“榕儿,不可无礼!”

王璋笑道:“不碍事。”回身举了举手,示意侍从掩上房门,这才问道:“黄先生是何时来了京师?”

黄公望道:“大概一个月前吧。”

王璋道:“听王店家说,黄先生现今在御史台任职?”

黄公望当即抱拳道:“惭愧,黄某一事无成,迄今还只是个小小书吏。”

王璋本待提起杨载之风光,听了这话,便止住了话题,笑道:“来,你我今日把酒言欢,好好叙叙旧。”

黄公望遂请王璋坐了上首,又问道:“今日皇宫不是有大型宴会吗?大王如何会独自在能远楼饮酒?”

王璋脸色登时黯淡了下来,长长叹了口气,才道:“本王的那些事,黄先生想必都听说了。”转头看了郑榕一眼。

郑榕忙道:“大王不必理我,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王璋遂道:“今日是赵丽的生辰。”提及心爱的赵丽赵妃,自是满腹辛酸往事——

原来当年确认聚远楼投毒为高丽人所为后,高丽王世子王璋当即率人赶回了高丽。赵丽当然也在随从之中,不过她已摇身变为世子心腹大臣赵仁规之女,堂而皇之地跟在了王璋身边。

扈从王璋的大将军印侯原是蒙古人,是王璋生母安平公主的心腹,将赵丽原是美人计“棋子”一事原原本本禀报了安平公主。安平公主大怒,召来爱子,命他立即驱逐赵丽。王璋却坚决要娶赵丽为侍妾,甚至以死相逼。

最终,安平公主还是拗不过爱子,只得同意,召了赵丽进来,褪下手腕上的珠子,亲手为她戴上。如此,就表示承认了赵丽的儿媳身份。

赵丽第一次见到安平公主,见她面带笑容,态度端庄和蔼,与想象中判若两人,还一时不知所措。

等王璋携了赵丽退出,安平公主立时粉脸一沉,拍案怒道:“你们是怎么办的事,竟令世子陷入这样的险境?若不是这赵丽反水,只怕……只怕……”越想越愤怒,当即抓起案上的瓷杯,往地上摔去。

旁人都躬身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大将军印侯见同伴尽朝自己使眼色,只得勉强上前劝道:“公主息怒。好在世子吉人自有天相,最终化险为夷,林保保等人尽已伏法。臣等再调兵,将首脑人物林惟干剿灭,彻底平了这股武人反贼,为世子出口气。”

安平公主听了连声冷笑,道:“林惟干!枢密副使囊加歹不是说他亲自逮捕的林惟干,绝不可能有假吗?”

印侯忙道:“那是囊加歹自己说的,是为了推脱责任。不过说到底,这也不能怪囊加歹,他又不认识林惟干,怎么知道所逮之人只是替身?”

安平公主怒道:“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是猪脑子,凡事都要本公主来操心。赵丽都已经供出了林保保这些人,他们还有必要冒险杀赵丽灭口吗?”

印侯不知安平公主为何突然转了话题,有些蒙,问道:“公主的意思是……恕臣愚钝……”

安平公主连声骂道:“猪脑子!猪脑子!你好好想想看,林惟干主谋之事已然败露,他的手下为什么还要追杀赵丽?要本公主说,囊加歹逮捕的林惟干就是真的,不是什么替身。”

印侯还是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却不敢询问,只好顺口接道:“那么高丽国内的林惟干是有人冒充的了?”

安平公主道:“笨!你亲眼见到有人冒充林惟干吗?”

印侯道:“当然没有。”又硬着头皮道:“臣愚钝,还请公主把话说得明白些。”

安平公主道:“猪脑子!林氏全族都完蛋了,三别抄军也不在了,还冒充什么林惟干!本公主问你,还有谁想害世子?还有谁?”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臂,朝东边指了指。

印侯“啊”了一声,结结巴巴道:“公主的意思是……是……”他已猜到安平公主认定是前世子王滋派人行刺,却不敢说出口。

安平公主气咻咻地说道:“本来本公主还有一念之仁,却不想他为了夺回世子之位,竞然敢对璋儿下手,而今不得不斩草除根了。”又重重一拍桌案,怒道:“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办事!”

印侯忙摆手令诸人退出,自己则小心翼翼道:“公主,这件事……事关重大,还是等查清楚后……”

忽见安平公主伸手去抓另一只杯子,印侯忙躬身道:“臣等这就去办事。”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过了一段时间后,忠烈王长子王滋神秘暴死,次子王湑则因骄恣罪名被勒令出家为僧。高丽臣民私下都议论说王滋是为安平公主所害,而王湑侥幸活命,则是因其母盘珠只是宫人,出身卑贱,永远无力与安平公主的亲子王璋争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流言最终还是传到忠烈王耳中。忠烈王一下子跌坐到地上,如同小孩子一般号啕大哭起来。侍从、宫人上前搀扶,都被忠烈王大力甩开。众人遂不敢上前,只远远退开,生怕惹上祸事。

忠烈王哭了许久,又自己爬起身来,回到书案前坐下。在场者均以为忠烈王要写奏章弹劾自己的王后安平公主,但事实并非如此——那竟是一封请求继续与元朝通婚的文书。忠烈王称已与大元有翁婿之亲,想亲上加亲,再为世子求娶大元公主。

彼时元世祖忽必烈已死,元成宗铁穆耳在位,接到高丽王的上疏后,欣然同意。元成宗的三个女儿年纪都还小,他也舍不得以亲女下嫁高丽,遂选中长兄甘麻剌之女宝塔实怜公主,令其下嫁高丽王世子。

于是,忠烈王受大元公主钳制、欺凌的命运,也一样降落在其子王璋身上。高丽国人还以为忠烈王爱惜世子,为其求娶大元公主,进一步巩固地位。然有识大臣均知忠烈王是在报复世子,或者说,报复王后安平公主。

元贞二年(1296年)十一月,高丽王世子王璋与宝塔实怜公主在大都举行婚礼,为一时盛事。当日先在皇宫大明殿举行宴会,“皆用本国油蜜果”,诸王、公主及在京文武大臣均参加了婚宴。宴会持续了一整天,一直到晚间才结束。宫中乐伎又奏《感皇恩》之调,以示庆贺。

大明宫宴会后,王璋又与宝塔实怜公主到隆福宫拜见皇太后伯蓝也怯赤。伯蓝也怯赤即真金正妃,元成宗铁穆耳之母,也是宝塔实怜的亲祖母、王璋的舅母。一对新人亲上加亲,伯蓝也怯赤太后很是高兴,在毡帐置酒,一直到深夜,才兴尽罢宴。

但这只是典型的政治联姻,宝塔实怜公主胸无点墨、骄横跋扈,王璋一向不喜欢她,虽然被迫娶了公主做正妃,心中真正挂念的却是人在高丽的赵丽。不过新婚宴尔之际,双方均有所收敛,面子上都还算过得去,表面的风光暂时掩盖了夫妇二人性格上的巨大差异。更何况在大都之时,王璋忙于各方应酬,一时之间,也顾不上更多。

大德元年(1297年)五月,王璋之母安平公主去世。六月,王璋携宝塔实怜公主回高丽奔丧。

当时有流言说安平公主是遭人暗害而死,毕竟公主还不到四十岁,王璋对此深信不疑,一回到王宫,他便对父亲忠烈王称,母后之死是受某些受宠者诅咒所致,要求彻查母后死因。

忠烈王畏惧儿子背后的元朝势力,不敢公然反对,只建议等服完丧后再说。王璋却置若罔闻,派人逮捕了宫女无比和宦官陶成器、崔世延等七人,对他们施以各种残酷刑罚,迫使他们招供,再以“将公主诅咒致死”的罪名将诸人处死。又流放相关人等四十余人,使“国人震慑”。

牵连之人,均为忠烈王心腹,其中宫女无比更是忠烈王最宠爱的女子。明眼人都知道忠烈王与世子虽有父子之名,却无父子之情,他们之间的宿怨由来已久,矛盾日益尖锐,王璋是在借母亲之死向父亲报复。无论如何,王璋之雷霆手段,令整个高丽都为之胆战心寒。

除此之外,王璋还提拔印侯、金珲、洪奎、郑可臣等心腹亲信到高丽朝中担任要职,树立起自己的权威。

最为奇特的是,彼时王璋已有二子王鉴、王焘,均为蒙古侍妾也速真所生,他却收养了同父异母的兄长王滋——已故高丽前王世子——之子王暠,视为己子,封延安君,养育于宫中。宫人们都说,王璋对侄儿王暠的宠爱,远远超过了亲生儿子。

忠烈王身为国王,不但无法阻止心爱的女子被杀,而且连手中的朝政大权也被亲生儿子一步一步架空,不得已向元朝上表,请求退位。表文由高丽宰相佥议中赞郑可臣拟写,由大臣赵仁规奉表赴元。元成宗收到禅让奏表后,便顺水推舟,册封王璋为高丽国王,忠烈王则改封为逸寿王。

大德二年(1298年)正月十九日,接到元朝诏书的忠烈王正式传位给儿子王璋,自己退居已故大臣张舜龙的府邸,号称德慈宫。

王璋即位为高丽忠宣王,又率百官来到德慈宫,尊奉忠烈王为光文宣德太上王。忠烈王身穿黄袍,忠宣王身穿紫袍,一道接受臣民的朝贺。忠烈王是高丽王朝乃至朝鲜半岛历史上第一位正式的太上王,故被称为“三韩罕有之盛事”。

为了安抚父亲,弥补忠烈王失去无比后的空虚,王璋还找了个姓金的美貌寡妇[1],封为淑昌院妃,献给忠烈王。

王璋在政治上取得了极大成功,如愿坐上了高丽国王的宝座,但后宫却不平静,不平静的根源,自然来自大元公主宝塔实怜。

昔日忠烈王执政,王后安平公主亦处处挟制,忠烈王均忍气吞声,任凭安平公主胡作非为,哪怕一国之主的面子扫地。安平公主虽完全凌驾于国王丈夫之上,倒也没有进一步的过分之举。都能当众殴打丈夫,还能怎么过分呢?到晚年时,安平公主甚至还允许忠烈王亲近别的女子。

但王璋之性情却与其父大不相同——忠烈王对王后安平公主又敬又怕,不敢有丝毫忤逆;王璋则颇有个性,娶宝塔实怜公主为正妃后,便将其置于深宫,表面敬重有加,其实是冷落一旁,不予理睬,只宠幸最爱的赵妃赵丽。

宝塔实怜公主的性情与安平公主如出一辙,她自然妒火中烧。她自幼娇宠,没读过什么书,也无甚见识,身边更没有得力心腹,只是不断地大吵大闹,以此来向丈夫示威。王璋早有准备,总是以老办法来应付,不理不睬。

对宝塔实怜公主而言,她的处境堪忧。虽然她背后有大元做靠山,但自古以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既嫁到了高丽,这辈子都只能是高丽人。

而宝塔实怜公主最大的问题,在于她没有生下一儿半女。王璋二子均为懿妃也速真所生,而也速真亦是蒙古人,原是安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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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该金氏为高丽大臣金良鉴之女,初嫁进士崔文,后入宫为忠烈王妃,忠烈王死后,又被忠宣王收维,封为淑妃。

的心腹侍女。按照元朝控制高丽的传统,如果宝塔实怜公主不能生出儿子,那么下一任高丽国王将是也速真之子。王璋本人是子凭母贵,宝塔实怜公主虽是大元公主兼高丽王后,身份尊贵至极,但要保持住这份荣光,就只能母凭子贵。

为了让丈夫亲近自己,宝塔实怜公主便写了一封信给祖母伯蓝也怯赤太后,声称她被赵丽诅咒,以致失宠于高丽国王。公主的两名心腹随从阔阔不花和阔阔歹带着这封信,启程前往大都。

忠宣王王璋听说宝塔实怜公主派出信使后,也有所畏惧,急派心腹朴瑄去追阔阔不花和阔阔歹兄弟,询问书信的内容。阔阔兄弟非但不答,反而将朴瑄痛打了一顿。

忠宣王王璋闻讯,急忙派人去向阔阔兄弟赔罪,送上许多家产奴婢。阔阔兄弟这才出声指点,称关键仍在宝塔实怜公主身上。忠宣王王璋虽然努力弥补,但他十分厌恶宝塔实怜公主,不愿意亲自面对她,便请父亲太上王忠烈王出面,携带许多贵重礼物,前去抚慰宝塔实怜公主。宝塔实怜公主见丈夫都不肯亲自来赔罪,愈发气愤,继续派阔阔不花回元朝送信。

阔阔不花尚在途中,又有兴风作浪者在宫门上张贴匿名告示,揭发朝中重臣赵仁规之妻正在诅咒宝塔实怜公主,让忠宣王不爱公主,只爱她的女儿赵丽。

宝塔实怜公主听说后,立即下令逮捕赵仁规全家,包括忠宣王王璋最为宠爱的赵丽,将他们囚禁于巡马所。

忠宣王王璋见事情闹大了,忙亲自去见宝塔实怜公主,苦苦哀求,告知赵丽并非赵仁规的亲女,赵仁规妻子根本不可能诅咒公主。高丽元老金方庆等人也出面劝宝塔实怜公主收手,宝塔实怜公主一概不听。但赵仁规是高丽重臣,宝塔实怜公主在高丽根基不深,也不敢随意处置他,只派人赶赴元朝,控诉此事。

不久后,宝塔实怜公主的心腹阔阔不花带着伯蓝也怯赤太后的使者来到高丽,出示元成宗的圣旨,正式下令逮捕赵丽及相关人等。赵仁规之妻受到刑讯,备受摧残,情状极其惨烈。赵妻不胜苦楚,被迫诬服,且屈打成招后即死于狱中。伯蓝也怯赤太后的使者遂带着赵妻的认罪状回国。

后元廷又派人来到高丽,将赵仁规和赵丽押解回元朝。为审理此案,先后往返高丽的元朝使者多达一百多名。最终证实了赵丽并非赵仁规亲女,赵仁规遂被释放回高丽。

忠宣王王璋多次派人前往元朝,元廷只称赵丽下落不明,传闻已被伯蓝也怯赤太后下令以“教杀时血不教出”的方式残酷处死。

忠宣王久在元朝,知道蒙古人处死有身份的贵族多用不见血的方式,且男女处决方式有所不同——

男子被捆绑后裹进毡毯,然后被反复拖曳抛甩,受簸震至死。当年东道叛王乃颜即受此刑而死,受元世祖忽必烈宠爱的威尼斯商人马可•波罗还将详细的行刑场面写进了其游记中。

女子则是被剥去衣衫,用线缝住身上的七窍后,再投入水中活活淹死。贵由大汗之皇后海迷失即受此刑而死。王璋简直不敢去想,自己心爱的女子被缝住了七窍后,会是什么模样。

赵丽等人被押回元朝后,伯蓝也怯赤太后又派了五位喇嘛和两名道士来为宝塔实怜公主作法,以祛除诅咒,令忠宣王移情于公主,但收效甚微。

元廷又派高丽旧臣洪福源 之子洪君祥宴请忠宣王王璋,试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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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洪福源,本名福良,祖上是唐朝时到高丽来的移民,“唐遣才子八人往教高丽,洪其一也”,为怀念故国,便将留居地命名为“唐城”。其父洪大纯在高丽高宗时任麟州都领。蒙古东进攻打高丽时,洪福源在其父职下任神骑都领,在高丽军节节败退的情况下,洪福源请求与蒙古议和,但遭到权臣崔璃的反对,洪福源便自己率众千余投降蒙古,蒙古对其大加赞赏,并令其为先锋向导。后高丽难以抵挡蒙古兵锋,被迫议和,洪福源因投诚有功被蒙古人命为高丽东京总管,但以崔瑀为首的武臣并不愿意接受蒙古统治,很快发动兵变,袭杀了留守高丽的蒙古官员。争斗中,洪福源父洪大纯、叔洪百寿被俘,高丽下令以洪福源叛国为由,将其父、叔流放孤岛,洪福源本人则出逃朝鲜半岛北部,率龟州四十余城的降民往投蒙古辽东。彼时蒙古窝阔台大汗执政,为表彰洪福源对蒙古的忠诚,赐其金符,并

令其为高丽第一任军民长官。不久,蒙古兴师问罪高丽,一路所向披靡,高丽乞和,献牛羊、皮革、金、银无数,释放洪福源父、叔,并封洪大纯为大将军、洪百寿为郎将。蒙古由此撤军,将高丽降民万余迁至辽东,不久又在辽东沈州设沈阳路安置降民,令洪福源管治。1258年,洪福源到蒙古本部哈拉和林朝见蒙哥汗,当时高丽宗室王绰以质子入侍蒙古,受蒙哥汗的重用,尚以公主。洪福源到哈拉和林后,先住在王绰家。本来王绰并不反感洪福源,但与其交谈后,对其出卖母国高丽的(转下页)

说服王璋爱上宝塔实怜公主。但事已至此,王璋别说宠爱宝塔实怜公主,就连与她见面,也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这只是家事,还有国事。忠宣王王璋本是有志之人,长年在元朝生活,目光、胸襟远远超过历任高丽国王,即位后力图有一番大的作为。当时的高丽经历了武臣政权和元朝干涉,田柴科制崩溃,社会经济紊乱,土地兼并盛行。忠宣王王璋登基即位后,“好立新法”,立即下令废除政房——此政房为武臣执政时所设,专用来左右朝廷人事——将人事权归属翰林院,由此大大强化了王权。又减少宰相人数,并另设词林院,由科举出身的饱学之士掌管,以分宰相之职。还采取措施,遏制越级超授及录用随从入元人员的现象,鼓励举荐世家子弟以外的德才之士,以澄清吏治。

社会经济方面,忠宣王王璋主要是采取措施强化国家财政,限制土地兼并,打击权门势族,要求归还被强占的功臣子孙的土地,要求寺院及权势之家将冒受赐牌而非法强占的土地或归原主,或纳国税,又命有司核查被“压良为贱”的奴婢。

最受重视的是盐税。忠宣王王璋一即位,便明令禁止“诸宫院寺社与势要之家”私营盐业,又颁布榷盐法,实行食盐专卖,征发盐户,设立盐仓。尽管土地改革因为权门势族的抵制而阻碍重重,最终不了了之,但盐法改革却是卓有成效。榷盐法实施之后,高丽年收入增加了四万匹布,大大充实了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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