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
中共越南劳动党党政干部交流学习班。
中方的教员组成员李息名走上台，打开投影机，今天他主讲。
“昨天，我们讲了一个，上午的塞浦路斯事件，今天我们接着讲塞浦路斯、希腊、土耳其的事情。
“为什么我们今天两个亚洲国家的干部聚在一起却讲希腊和土耳其的事情？为什么我们两个社会主义国家的干部交流却重点讲两个资本主义国家正在发生的事情？因为它与我们并非全无关系，实
际上塞浦路斯事件能给我们很多启发。
“我们和昨天一样，还是充分利用教室的多媒体设备，大家先看一段录像，从电视新闻节目摘录下来的。
李息名按动开关，投影仪开始播放录像机中播放的节目。
首先出现在画面正中的是美国驻希腊大使馆的主楼，这栋楼现在"破相”了。玻璃窗有至少三分之被砸碎，墙上、紧闭的大门上满是污渍，有臭鸡蛋、有掺了墨水的奶酪，光看这画面就几乎能闻到味
在美国大使馆外面，是乌央乌央的游行人群，摄像机转向人群拍摄，这些游行者是80%的男性和20%的女性，年龄高度致，它们都是雅典的大学生。
游行人群高喊的口号是"反对侵犯希腊主权！““美国 背信弃义者！”
节目转换到另一个场景，这是雅典市中心的广场，也同样是密密麻麻的游行人群。小画面看不出来，当切换到远景的时候就会发现，这里比美国大使馆外面聚集的人群多好几倍。在这些游行人群最
前方的那一小群看起来还是青年学生，但后面的游行者主力却是市民。
在中心广场人们拉的横幅是：
“反对独裁、争取民主！”
“帕塔科斯下台！”
“这是理工学院的斗争、我们的斗争、你们的斗争、全希腊的斗争！”
除了打出横幅标语，游行人群在高唱希腊国歌，朗诵古希腊诗篇，一遍又 遍 此起彼伏。
在雅典街头，街道开始出现警察搭设的路障，装甲车和坦克也出现了。但市民站在学生边，大规模的游行示威根本停不下来。
李息名：“昨天我们播放的是希腊雅典7月15日至20日的街头动态，今天播放的则是7月23、24日的街头动态。现在，基本上可以说希腊军政府已经完了。这个1967年通过军事政变上台的政权在维持
了七年之后，被希腊人送进了历史。
“游行的反对派对军政府非常严厉，他们要求将军政府1967年到1974年的武装夺权定性为犯罪，并且要求判处现在希腊的实际领导人，3个高级将领死刑。
(帕塔科斯、帕帕多普洛斯、马卡雷佐斯在1975年 均被判处死刑，但民选政府总理卡拉曼利斯随后赦免了3人的死刑，改为终身监禁)
“昨天和今天的录像都是街头大批的人聚集，但我们能发现这两波群体运动的政治诉求政治口号都存在着明显差别。
“昨天的录像当中，出现最多的一个词汇是Enosis，埃诺西斯运动。这是希腊民族主义或者说国家主义的一个激进派别，他们认为所有希腊人居住的地区，或者受希腊文化影响的地区都应并入希腊，
甚至其中还有部分人认为要为公元1453年3君 土坦丁堡的陷落复仇，要赶走突厥，恢复当年东正教的君 土坦丁堡，拒绝使用伊斯坦布尔这个名字。
。塞浦路斯事件就是艾诺西斯运动的一个例子，他们认为塞浦路斯应该合并进入希腊，在过去几年一直用资金支持、派人到塞浦路斯策动等方式去做这件事。
“艾诺西斯运动为什么发展到这样的局面，我们昨天曾进行过讨论，还有同学记得吗？”
李息名发问，在座的越南学员很快有人举手回答：“军政府试图用这种极端民族主义思想，来将社会矛盾从内部引向外部。”
李息名：“我们都看见了，这种将社会矛盾外引的办法是彻底失败了，军政府不仅没能如愿以偿地化解矛盾，还将自己一波送走了。当然，有人会觉得这只是军政府的操作失误：他们用了好多年建立
了"凡是希腊文化的地方皆是希腊领土的话术，并且策划了塞浦路斯政变。但是，当土耳其出兵登陆塞浦路斯之后，军政府未敢向塞浦路斯派兵，导致土耳其大摇大摆地占领了塞浦路斯北部，艾诺西斯运
动破产，顺带着引起了希腊军政府的雪崩。
“这可能算是操作失误吧，那么什么是不失误的操作呢？就是土耳其出兵，希腊也出兵，双方围绕塞浦路斯展开大战。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
越南学员：“这是北约内战，美国不会帮任何一方，土耳其的人口和军力都强于希腊，恐怕希腊最后还是会输。
李息名：“这位同学的回答是经过了自己的分析的。由此看来，希腊军政府这么做，并不算操作失误。”
课讲到这儿，就进入思考阶段了在这) L听课的越南人都是中层的优秀干部，脑子没有笨的。他们当然明白李息名让他们思考的是什么话题。
“李老师，”名越南学员举手，“我想，每个民族和文化发源地所拥有的文化力量是不一样的。希腊他的问题呢就是，他的文化实际上是中断过的，而且中断过不止一次。向心力并没有那么强。而
且，希腊四分五裂已经很久了，而在中南半岛，我们越南，是在近代因为殖民侵略才分裂的。
另一名越南学员则表达了不同的意见：“"对于老挝和柬埔寨是不是所谓的越南，这一点恐怕是否定的，比如老挝，泰老人在14世纪就在老挝建立了澜沧王国，后来分裂成琅勃拉邦王国、万象王国和占
巴塞王国三个，而且这三个主国都是泰国的藩属国。而且，就算退
步说
这名学员又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老挝是真的穷，占了要倒贴钱的地方。
李息名哈哈笑了：“在座的各位，过去几年有没有在老挝作战或者工作过的？”
教室里约有三分之的越南学院举起了手。
李息名：“你们都觉得老挝很穷？
“是！“是！”
李息名：“老挝的主体民族是泰老人，柬埔寨的主体民族是高棉人。京族虽然在老挝和柬埔寨都有聚居区，但肯定不能说这两个国家是京族为主的。当然，并不是说每一个民族必须独立成为一个国
家，最终还是要看这几个民族之间有没有共识，有没有在本族群的价值观之上再建立一 个共同的价值观。
一名学员举手：“印度支那共产党。”
另一名学员举手：“我认为，印支共构建的共同价值观其实很薄弱，否则印支共最后也不会解散了。如果说有什么根深蒂固的共同价值观的话，可能上座部佛教更像是中南半岛共同的价值观。
刚才的那名学员：“如果以上座部佛教为共同的价值观，那么中南半岛就得走向以泰国为核心的一一个邦联国家，因为泰国是上座部佛教的中心。”
李息名：“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并非好事了。”
...
南宁的”交流学习班"开张的时候，老挝内战还正在打。
其实在去年的日内瓦和平协约签署后不久，巴特寮(老挝人民革命党)为核心的老挝爱国阵线就动手了，只是战局进展并不快，从1973年8月到1974年7月，打了快年，老挝爱国阵线的武装才进逼
万象，且并没有对万象达成合围。
老挝爱国阵线现在有8万5千多武装人员，其中包括两个从越南划过来的步兵师。这两个师有约一半兵员是越战时到北越参军的老挝人，另半是越南人，越南停战后奉上级的命令加入老挝战场的。
八年的越南战争让老挝也损失不小。美军在老挝投放了220万吨炸弹，6万多平民死亡、20万人受伤，大规模撒播的橙剂还让老挝南部的农业遭受严重破坏。
在老挝中部，王宝军事集团崛起并与巴特寮、越军厮杀了好几年，也造成了数万老挝入死亡。而且越战结束后美国还将王宝军事集团及整个苗族部落迁走了，这让老挝又损失了几十万人口。
在这样的情况下，老挝王国政府有点不想打下去了。
1974年4月5日，老挝王国政府改组，组成了以梭发那富马亲王为首相的第三个联合政府，同时成立了以苏发努冯亲王为主席的民族政治联合委员会。苏发努冯亲王的政治立场实际上有点偏向共产
党，他的派系班子里面有好多原印支共分家时脱党的老党员、老挝人民革命党原成员，甚至还有几个越南人民军的干部。
苏发努冯亲王向老挝人民革命党喊话，呼吁爱国阵线和民族政治联合委员会坐下来谈谈，争取让老挝建立一个联合政权，实现和平过渡。
苏发努冯亲王的提议是5月份出台的，之后老挝人民革命党没有做出正面回应。爱国阵线的攻势在6、7月份缓下来了，可这是由于越南提供的后勤和军费不济才导致的进攻缓慢，并非老挝人民革命党
响应了和平提议。
在七月份，老挝的局势也复杂起来了。如果老挝人民革命党仍然没有正面回应和平提议，那么老挝人民革命党、甚至整个爱国阵线的政治声望都会受到打击。
7月底，老挝交战的双方老挝人民革命党和政府的苏发努冯亲王，同时向中国发来了“调和、仲裁老挝事务”的请求，诚恳地请中国出面解决这个死局。
中国这个时候没空...现在大大小小的媒体都在兴致勃勃地报道另件事：
西安发现兵马俑！
兵马俑坑是在3月份发现的，但是这东西挖掘得很慢。开始当地政府用了暴(ye) 力(yu) 考古法，敲碎了一一个兵马俑，损失巨大，后来就改小勺子勺一勺地挖。到6月底这才挖出8具人俑。但考
古人员已经确定这几个兵马俑坑的占地面积，再根据已发现的这几具俑的排列方式，很容易估计出这片地下面保守估计得有几千具陶俑。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1974年7月初，兵马俑就成了国内报纸和电视台密集报道的对象，热度持续了一个月都还没歇下来。
比如郭沫若就已经去蹲坑了。
中方接到老挝内战交战双方同时发来的调和请求过了几天才回应，其实不是忙着看兵马俑，而是在由总参、中央外联部评估老挝内战的局势。
最终评估的结论是：无论政治上还是军事上，爱国阵线虽然有优势但都不明显，老挝王国政府还会坚持很长时间，大约得撑1年才垮。如果真的死磕一年，本来就又破又穷的老挝那就会更惨。
总参情报部还提供了一条情报，那就是参加老挝内战的两个越南师，士兵和军官都有点儿厌战情绪了。都是在越南战场上打了几年劫后余生的官兵，技战术超级娴熟是真的，但越来越惜自己的这条
命也是真的。
尤其是这仗并不是保家卫国，和越南的国家利益没有直接相关。
确定下调和的基调之后，中国一方面通知老挝的双方，问有没有到昆明坐下来谈判的意向？如果来了中国保证你们参会代表的人身安全。
另一方面，通知黎笋。
“中国综合了老挝爱国阵线、老挝王国民族政治联合委员会双方的政治主张，认为当前老挝问题存在着和平解决的可能，建议由中、越、老挝双方，四方在昆明召开老挝国内和平会议？”
黎笋的脸色很难看。
老挝爱国阵线里面老挝人民革命党是主体，老挝人民革命党和越南劳动党是同源，黎笋觉得如果老挝爱国阵线上台，越南还是能控制老挝的。
可是，如果老挝爱国阵线再与民族政治联合委员联合，越南可能就没有对老挝的“绝对控股权"了。
黎笋：“中国方面有没有对和平会议最终签署的协议有什么规划？
“总书记，中国方面说，他们召开和平会议不预设结论，切最终签署的协议上的内容，都由相关各方在谈判中商议而得。”
黎笋的脸更黑了。
中国不预设结论，可中国也是和平会议的“相关各方”之 啊！中国在和平会议中也可以现提出自己的主张和安排啊！
以中国的体量和软硬实力，中国对老挝内战提出什么主张或者建议的话，分量肯定比越南提出的重得多。
“中国打算这样这样.. .安排，如果你们同意这样的安排，今后五年你们将获得三亿人民币的援助“，中国很轻松就能说这样的话。越南说得出来吗？
..央政治局同志们的意见呢？”
黎笋现在也不得不接受中国那边的党内工作流程，重大问题必经政治局会议甚至扩大会议讨论表决，自己一人说了不算。
“政治局同志们的意见，是认为应该开个会统一全党的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