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之前你交代的，我对拉什耶夫没有说近年的研发成果，但是把我们的研发体制以及中国现在的国家研发研体制都给他介绍了。”
“我怎么感觉，研发体制也是技术核心之一呢？向拉什耶夫交了这个底，真的好吗？”
李三立送走拉什耶夫，蒋筑英才把北京的工作忙完，到天津的神光瞅一眼。李三立主要说的就是他接待苏联电子工业部的这位生产技术总监的事。
蒋筑英：“科研体制的确是我们的核心技术，成功的秘诀。但是中央是衷心希望他们能够领悟这个技术核心。对于苏联，中央不怕交了这个底，怕的是我们给他交了这个底之后他们还转不过来。
李三立：“这倒是问题的关键。这几天我看拉什耶夫时不时就唉声叹气，一阵一阵的，估计从他了解到的情况看，要改变挺难。
蒋筑英：“那我们只有祝他以后一切顺利了。”
拉什耶夫今年45岁，是工程师出身的技术官僚，他这个生产技术总监在苏联电子工业部里大概相当于司局级的地位。
但是拉什耶夫对升迁已经绝望了。
1976年的苏联电子工业部有1个正部长、8个副部长。副部长的年龄从52岁到65岁都有，65岁 的那位第一副部长 身体还倍儿健康，熬到有一一个副部长嗝屁太难了。
拉什耶夫的老同学、业内朋友倒是宽慰他，说虽然现在上司众多而且个个精神矍铄，但你也不一定就升不上副部的啦，说不定国家会有新的正部级单位成立啊，如果是从电子工业部拆分重组形成的
新部，那你还是有机会的。
此时苏联部长会议下面有72个正部级单位，正部和副部级干部总共550人。在1971年 苏共二十四大召开的时候才59个正部级单位啊，短短五年时间增加了这么多。
拉什耶夫听了这些宽慰的话，就更加绝望了。
蒋筑英也知道了中央对苏联的工作的部分内容，简单地说就是，过去(19681975年) 对苏工作效果不是太好，现在要增大在这方面用的心思。
通过思想交流找到脑电波和我们这边合拍的人、发展良好的关系，这是过去的办法，但显然，这样发展的“人选”绝对不能公开，因而在实际做这件事的时候往往缩手缩脚，发展的人员寥寥无几。
从萨布林事件之后，中央要加大公开渠道的“价值观传递"，不要求这个人与我们这边一直保持着联络，能改变他的一些思想观念就达到目的了。因此这是可以公开或者半公开做的。
拉什耶夫从广义上来说，也属于这样的“做过工作"的苏联人之一了。
天津静海区某地，神光集团半导体技术园区。
蒋筑英和李三立此行的真正目的。
“728大地震之后，我们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重新调校仪器设备，不是一般的麻烦，"李三立说，“这个东西，一丝一毫都不能偏差，那天凌晨我正在睡觉，被地震摇醒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冲到这儿看，果
然坏事了。
蒋筑英：“这么说，生产线经过了重新校准，已经又恢复往常状态了？”
“是的，恢复到地震前的离试运行还差一礼拜"的状态了。不过上周到今天，我们继续往下走完了剩下的工作流程。
蒋筑英和倪光南视察的是神光集团尚未公开的一条生产线。
双层多晶NMOS工艺。10层掩膜。3微米非 接触式掩膜光刻机。
这是64K DRAM内存颗粒的生产线。
就五天前神光还刚刚公开发售16K生产线呢..
现在国内半导体技术，最好的光刻机做到了2微米，但这目前只用于航天、国防等小范围的芯片设计制造。
2微米工艺用于生产CPU，大概可以做出接近80286级的处理器；可生产性能和T MS320差不多的高速单芯片数字信号处理器；用于生产内存颗粒可以生产单颗256K的DRAM；也可生产400万像素的
军用级CCD (良品率极低因为芯片面积太大)，也可制作出30万像素的良品率较高可以商用的CCD。
3微米工艺则是生产单颗64K的DRAM，或是8086级别的处理器。
而且，这套64K的内存生产线旨在“廉价大批量建造"，并不是说通过这条生产线才能获得第一颗64K内存。单颗64K内存和单颗64K的ROM早在1974年下半年就被磕出来了。
而且按现在国内的情况来说，单颗64K的ROM需求可能更迫切。
从普通民用的角度，现在个人计算机急需一种能存储汉字 字库的随机存储器，这对于计算机的普及尤为重要，此外在专业文字处理、显示和印刷业也十分需要。
从高端商业和军用的角度，北斗系统的地面端一直想要 数字地图，而不是现在的地面接收端只显示几行数字，再由一线士兵或指战 员打开纸质地图标记自己的位置和海拔。
这种新一代地面导航端已经规划好久了，现在的情况是：天电实验室已经把液晶屏搞定了，就差4M的存储容量了。
4M存储容量在现在可是天文数字...
但作为 电子地图，那也要经过压缩，而且一次只导入部分地区的数字地形图，比如派一队士兵到某个战场作战，出发前给导航设备写入这个战区的地图。如果又调派到另一战场？导航设备拿来，我
给你换地图。
好消息是，随着64K ROM进入实验室小规模生产，现在天电已经把样机给做出来了。
每个存储容量64K的存储颗粒，16颗一 组，导航样机里面放上5组，可算是做出了5M的“固态硬盘”。
虽然这个导航样机还比较
交笨拙
但是只要一开机，液晶屏幕上显示出电子地图，正中一个闪闪的白亮点是用户自己的位置，十几秒钟刷新次，电子地图的线条勾勒出地形，旁边的按钮可以放大缩
小地图，这科技感马上就爆表了。
所以，现在对于64K技术什么时候释放，国内还是有点纠结的。64K DRAM和64K ROM如果大批量生产，这种带电子地图的导航设备马上就能风靡世界，不只是军队要用，民用航空、航海、野外探险
和工作全都很有用。
可如果64K技术释放得太快，16K的生产线以及厂家们就没把钱赚够，有点可惜。
...
杭州。
联想计算机公司总部。
倪光南面前的办公桌摆着台新拆箱的计算机，纸箱上面印着"APPLE”，还有个啃了一口的苹果的logo。
倪光南：“这个苹果电脑的厂，在中国？”
“看这个箱子的产地，是在广州。据说在广州、深圳两个地方都有苹果公司的厂。但是，苹果公司在美国也有组装厂，和广州一样的生产线。”
倪光南：“投到广州的美资公司，在中国和美国都在销售计算机，这有点可怕啊。”
秘书：“啊，可怕？”
倪光南打开APPLEI的开关，他要先试试这计算机好不好使。
开机自检。处理器是上电的DP1，这让倪光南感到有些意外，这个APPLEI的生产厂家还蛮会挑型号的。DP1 的特点就是廉价，所以虽然现在DP2已经出来了，但DP1的口碑还是很好。
16KB内存，不高。现在市场上主流的内存条有单条16K (4个4K颗粒)和单条32K (8个4K颗粒) 两种，现在高配的个人计算机会插两条32K内存，单条16K内存就有点“节俭"了。但是节俭的确就意味着便宜。
1976年新上市的二代内存用的是单颗16K的内存颗粒，内存容量更是狂涨，但是这种内存条相当贵，肯定是不适合用在个人计算机上的，但过一两年说不定可以。
十几秒之后APPLE 1就进入系统了，默认进入的是编程命令行界面，当然如果用5. 25软盘插入另外的程序运行看到的就是另外的界面。
倪光南还注意到了这台计算机的9寸显示器。根据秘书所说，购买的是高配的显示器，16色，最大分辨率280x192像素 但是这个像素只有在显示器转化为单色的时候才能达到。倪光南感兴趣的不
是这台显示器的性能数据，而是它的外形。
“这外观怎么看起来就是那么讨喜呢？“倪光南说。
秘书：“这个公司很会工业设计。做出来的这台计算机吧，硬件性能不一定比得上联想，但就是特别漂亮。”
倪光南顺手就在编程命令行界面打了几个程序，然后脑子想了想，回忆起一个比较复杂比较吃计算机性能的程序，敲了进去，运行。
虽然是“简朴"的16K内存，但这台计算机运行程序的时候并不慢。嘿，又一件让倪光南惊奇的事。
秘书：“这台计算机的最低配版，在北美卖666美元，在中国卖2499元。和我们联想的低配版计算机在一个水平 上，我们低配版是2999元，但是我们就算低配，性能还是比他们高不少，处理器内存这
些硬指标和联想相当的苹果1的型号，他们售价是3200元。
倪光南：“这计算机卖得怎么样？”
“上市头三个月，在北美卖出去三千台，在中国100多台，听说这个苹果公司的老总乔布斯已经乐疯了，他就是个辍学创业的大学生，才21岁，本来是想在自家车库攒计算机卖的，后来得到一 笔投
资，听投资人的建议到中国建了厂，厂子的规模应该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在中国也卖出去100多台？才21岁？"倪光南感到很不可思议。
“是啊是啊，你看，这是市场部的国内销量数据。”
倪光南看销量数据，再仔细琢磨刚才操作使用苹果1的体验，越想越不对劲。
“我们以后千万不要低估这个苹果公司，还有这个乔布斯。
倪光南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的门边。在的后面倪光南用图钉钉了一个人的照片，还有一个公司的logo。
是王安和"王安电脑公司"。这照片在倪光南的门后已经钉了三年了。
现在倪光南把图钉撬起，把王安的照片取下来，从刚才秘书的资料里挑出来大半页有乔布斯头像的一张，钉在了自己的门背后。
“倪总，联想的第威胁要换人了？”
“王安在文字处理计算机之后已经渐渐没那么有灵气了，今后我们要注意的是这个21岁的年轻人。”
倪光南长久注视着钉上去的乔布斯头像，似乎在对秘书说话，也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
天津。
“史蒂夫乔布斯？这个人，我知道。”
蒋筑英在吃饭，电话响起，他左手拿着手机，右手还没忘记动筷子。
倪光南：“厉害了，这个刚冒出来的小伙子你也知道，北京那地儿消息就是灵通啊。”
蒋筑英笑笑。北京这儿是消息灵通，但乔布斯这个人，蒋筑英可不是从一般的消息渠道知道的。
乔布斯，在第一份报告里雷军提到过，第二个公文包里也提到过；第三个公文包里，也特么有个计算机和电子产品大牛史蒂夫乔布斯。
这是什么神鬼级牛....
第二和第三个公文包里记录的出生年份，应该就是同一个人。不仅如此，在第二个公文包里，不但《档案》中有一集节目提到了乔布斯把他作为世界级IT业界精英之一，德裔雷军在随手写的那几个
文档里，居然也提到了‘后乔布斯时代的苹果电脑公司什么什么的。
蒋筑英：“你意识到了苹果公司今后会是个强劲的对手，这就让情况没有变得更糟。最更糟的情况是你们轻视他们，没把他们当作对手。既然已经重视起来了，那么我相信你们能想到恰当的应对的办
去。
倪光南：“你也想想呗。联想是我和你两人创办的，咱都有责任啊。”
蒋筑英：“我啊，行，我也想想。不过我还是希望由现在联想的实验室的小伙子们搞定这件事。乔布斯二十多岁，实验室里一大半人我记得也是二十多岁，年轻人对年轻人，这样不是更好么。”
倪光南：“要是他们的方案斗不过苹果呢？”
蒋筑英：“这还没开战呢就怕他们斗不过苹果，太没自信了。这样，给他们一年时间折腾，一年之后我再看看联想实验室年轻人们的头脑是不是彻底释放出来了。如果没有释放出来，我们就一起找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