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格罗夫是苏联向挪威出口17000吨货船项目的主负责人。
这个项目不但 上了苏联真理报,还被选入了去年勃列日涅夫的二十五大报告文稿中,勃列日涅夫夸苏联船舶工业水平突飞猛进,17000吨 货船在激烈的国际竞争环境下出口挪威,证明计划经济拥有
巨大的不可忽视的优越性,苏联的工农业发展将坚定地不可阻挡地沿着这条道路前进,直至取得胜利。
唐了
然而在叶格罗夫看来,艘17000吨货船,居然要一个部长会议副主席抓总、一个苏联船舶工业委员会委员兼副部长当主负责人,才能保证它按照西方的质量标准交付,注意,是交付了1艘,这太荒
而且叶格罗夫也知道这艘17000吨的成本之高昂。她账面上就花了整整1000万卢布(1333万美元),然后以837万美元的价格卖给挪威。实际上还不止1000万卢布,比如这艘船上层建筑外表的钢
板,供应的第一 批不合格,发回去令钢厂重做,钢厂花了比第一次多倍的时间加工,终于交付了一批高质量的薄船板,但价格还是原价。
此外还有隐形的成本上涨,比如某种甲方要求运行平稳低噪音的电动机,船厂得一一次从电机厂 买5台,从里面挑台最好的,再手动调校,达到合格标准后才装上船。
造船厂至少有4次发动船厂工人挑灯夜战大规模加班,然而这是以“共青团员突击队”“党员先锋队“等等名义加的班,不需加班费。
(工人:不不不,需要,我需要加班费,可你们不给发啊)
叶格罗夫这次来中国之前,船舶工业部、国家计委想着的是到中国考察考察,看看两万吨左右的货轮如何更有效率地建造。现在叶格罗夫明白了,船舶工业这件事是一套环环相扣的组合功法,降龙
十八学不能‘单练第七学”。
要么就通过改革把整个船舶工业体系都扭转过来,走通了这条道之后不只是两万吨,三四五万吨货船都会具备竞争力,随便你造。要么不从顶层实施改革,那一切都不会发生变化。
光向中国讨教2万吨货轮如何建造,这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
在中国叶格罗夫遇到的最新打击是:他问柴树潘,中国的17000吨货轮 是如何造得又快又好又便宜的?柴树潘回答,额,这个嘛,要不去民企问问?
现在国家的规划里 面,20000吨以下的、非特种类的船舶,已经被内定为“包给民企”了。
可能过明年还会扩大到30000吨以下。
“造船业是重工业,中国也是这样分类的,对吧?”
柴树潘:“对。”
叶格罗夫:“很多年前我看过你们的一份国务院产业发展报告,可能是195几年,上面说国家公有制企业支撑起关系国家产业基础和国防安全的核心产业、核心行业,其他的交给民企,造船业怎么也
开通民企了?
柴树潘:“那时候是那时候,十几年前的规定是要随着事情的发展而修改调整的。要搁一千年前,织布织丝绸都还是大宋的核心产业呢。大概是钢铁业开通民企进入的时候,船舶也开通了。”
叶格罗夫在中国的行程的最后件事:购物。
虽然但是,总之,叶格罗夫也不能免俗。
但是叶格罗夫自问还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他计划用来购物的额度是他这几年工资积攒下来的,6000多卢布,出国前兑换成了人民币。
是他的底线。
但话说回来,如果是苏联普通公民出国,去中国的话,可能只让兑1000卢布,而正部级干部可以兑10000卢布,叶格罗夫这样的副部级最多可以兑8000卢布。但怎么说呢,叶格罗夫没公款私用,这
“随身听,两个。”
服务员:“要青峰,爱华,还是春城?”
叶格罗夫仔细回想自己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对随身听有什么要求,好像没有指定品牌的要求,就挑了两个看上去还行而且符合青年人风格的。
苏联给副部及以上干部开放的特供商店里有随身听,但是价格比在中国贵倍多,并且只有12种型号选择。
买了随身听,再买耳机,服务员说,你要是从苏联来购物的,不妨多买一个做备份。于是叶格罗夫就买了4个耳机。耳机戴在头上,软绵绵地贴住耳朵,服务员还帮叶格罗夫调整耳机的圆环以让耳机
刚好贴合头部尺寸。调整好了之后服务员打开随身听开关,放着磁带,再一顺手把随身听别在了叶格罗夫腰带上。
“这就对了,你看,达瓦里希,这样你整个人都显得年轻了。”
翻译把服务员的话翻过来,叶格罗夫笑了。
“我还要买一一些音乐磁带,要“叶格罗夫拗口地说出一一个他也不太常说的单词,“摇滚音乐。
音乐磁带就不放在柜台里了,是几个自选货架。
翻译:“这是披头士的,全集。
叶格罗夫:“什么是披头士?”
翻译也不熟悉摇滚,于是两人和磁带区的导购员非常艰难地进行交流,服务员告诉翻译磁带的名字,翻译再和叶格罗夫对名词,一个乐队要换几套形容它的话术,叶格罗夫才明白这个乐队是什么,
和苏联那边的常用称呼(也就是儿子跟他交待的)对上号。
“这盘带子要不要?新上市的,特别火。“导购员举起一盒磁带推荐,“因为新品所以是新品价,贵一点点。”
叶格罗夫现在已经不太想搞清楚自己买的每一盒磁带都是什么了,反正也不贵,就"扫货“吧。
导购员:“没有什么要挑的了吗?行,行,您请到那边结账。超子?超子!
导购员叫"超子”的负责结账的那位在账台,超子自己头戴一一个耳机,一时没听见导购员的叫声,而且还自己五音不全地、自得其乐地跟着耳机里的音乐在嚎:
“歪康吐地后泰儿,凯利福尼亚一”
导购员:“超子!结账啦!。
随身听,录像机。
录像机是叶格罗夫买的最大件的商品,再大的就不买了,要是像其他干部那样拖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冰箱去机场、托运.上飞机,叶格罗夫自己都觉得太丢人了。
叶格罗夫看看身边的翻译,也没少购物。
从电器商城出来,两人在外滩走了几十米,又是一个商城+超市。
商店逛得差不多了,就逛逛超市吧。
叶格罗夫:“这是大米,这是大米,这是大米,这也是大米?”
翻译:“这个是东北大米,大概是中国的东北出产的大米。这是早稻籼米,这是晚稻籼米。这个是,越南大米,括号,晚稻。这个是泰国大米。噢,中国现在每年从东南亚很多国家进口大米。”
他们两人当然不会在这儿买米,叶格罗夫就是看见这一个货区竟然有这么多种大米,标着不同的牌子,觉得很有意思。翻译这时候说了 句:“中国的面粉香味很浓。”
这叶格罗夫就真不熟了,他是副部级干部,在苏联又不用去粮店排队,但是翻译要排。“这又是为什么呢?
翻译:“我想大概是刚磨出来不久就上市吧。在苏联的粮店里出售的一般都是磨出来将近 年的,不那么新鲜了,味也就散去了。”
叶格罗夫:“那就是我们的物流效率过于低下。面粉厂生产出面粉之后,总是会在莫名其妙的环节阻滞很久,直到快过期了才进入粮店的柜台。在中央会议上有人提过这个问题,结果农业部、运输
部、轻工业部相互推脱责任,谁也不肯解决。
翻译:“我有时候都怀疑那不是快过期了”,而是已经过期了。”
米面粮油这儿也就是看看。再往前走,是生鲜蔬菜、肉、鱼的区。
叶格罗夫:“我看过中国的经济发展报告,现在他们的人均肉类消费量也才三十多公斤,不到苏联的一半。”
翻译:“可惜飞机不够快,否则我真想在这儿买上几公斤牛肉带回莫斯科。还有洋葱,啊,这里居然还把洋葱分成了白色和紫色。哦,噢!对不起,部长同志,我看见我的最爱了,我走不动路了。”
翻译看见的是前边的货架上一大片摆着的火腿肠。
熬夜加班饿的时候撕开一根火腿肠,来上一杯伏特加,对翻译来说这就是顶级享受。可商店里基里本是买不到火腿肠的,据说火腿肠两个星期进货次,般当天就被抢购一空。关键是,购买者以
及售货员自己也不知道商店进货的具体时间点。
抓起一把火腿肠扔到自己的购物车,翻译又看见在火腿肠旁边摆的是真空包装的酱猪肘子。
抓起几袋酱猪肘子丢进购物车,翻译又看见了真空包装的德州扒鸡。
在德州扒鸡旁边,是道口烧鸡。
....
叶格罗夫:“你居然买了一车食物。”
翻译:“也有不是食物的,你看,圆珠笔,大盒。”
叶格罗夫:“你应该像我这样,在那里选两支钢笔。那个柜台的钢笔质量很好。”
翻译:“我日常就习惯用圆珠笔,钢笔还要打墨水。”
排队,结账,装包。叶格罗夫和翻译在结账的时候,超市门口涌进来 大堆人,所有人都穿着同样的工作服。
翻译:“他们的工作服上写着的是上汽通用”,汽车厂的工人。我看看啊,怪不得,现在六点多,他们应该是下班了,所以成群结队地来这里。”
叶格罗夫:“我看出来了,都是生产线上的工人,手上有茧。且慢,这么说,我们逛的这个超市不是特供商店?”
翻译问了结账的服务员两句,得到确认之后转头对叶格罗夫说道:“不是 特供商店,谁都可以进来。”
超市服务员话多,又blabla对这两人说了几句,翻译:“服务员说,去年超市买米面要粮票,今年粮票也不用看了,排队省事多了。”
叶格罗夫结束了自己的中国之行,从上海直飞莫斯科。
在上海的机场,叶格罗夫对送行的柴树潘说:“我们的发展速度慢下来,甚至有的地方开始停滞,而你们却在加速发展。苏联必须做出改变了,这样下去不行。虽然我知道这很难。中国和苏联的确应
该加强交流,不仅是主席团这个层次,而应该更广泛,
柴树潘:“对此我也深表同意。这个世界都在加速发展,尤其是西方国家,七十年代是高速发展的年代,如果在这个时候错过了,以后可能就要二十年、三十年才能补回来。”
叶格罗夫:“只是希望中国能够为我们的学习过程提供一些方便,这样我们才能学习、借鉴,或者引起思考,什么都行。”
柴树潘:“一定会的。二十五年前,是你们手把手帮助中国建立了现代船舶工业,现在中国回过头来帮助苏联或者与苏联共同进步,这是中国应做的事,也是两个社会主义国家之间必然的阶段。”
...
莫斯科。
苏共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党委第一书记鲍里斯叶利钦从斯维尔德洛夫到莫斯科出差。
叶利钦刚当上第一书记。在党内确定人选时,有人说叶利钦去中国考察和学习过,这说法比较阴暗,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意思就是他可能被中国人带坏了。好在叶利钦在州党委建筑处处长的任上就
很会经营,有很多人帮他说话,这才有惊无险地上任州第一书记。
确切地说,叶利钦是到克里姆林宫兴师问罪”的。
“建筑工程部能不能简化一下建设批文的手续?+年前在斯维尔德洛夫建造一幢建筑,要用两年的时间才能办完各种手续,获得各种建筑物资的计划批文。那时候我就提出过意见,结果呢?结果是
1976年,建造一幢建筑要用三年的时间办手续!”
建筑工程部部长库切科夫:“你对着我瞪眼干什么?这不是建筑工程部一个部的事,而是苏联国家建设委员会,建筑工程部仅仅是审批流程中的一一个环节而已。而且,就建筑工程部的效率而言,在整
个流程中是算高的。
叶利钦:“我不明白了,除了钢材和水泥,为什么连电线、电缆、木桌、玻璃窗、甚至门锁和插销都要由计划管控!为了拿到5吨玻璃就要办事员在莫斯科活动三个月,而门锁和插销,建筑完工的时
候根本就没有,嘿,你知道工人们怎么自己解决的吗?自由市场去买。部长同志,我强烈要求让我们自己去买物资,至少你要让我可以自己买门窗。
库切科夫:“那我不得不很遗憾地告诉你,叶利钦同志,不仅]和窗户今后将会继续纳入国家计委的渠道,门锁恐怕也会重新全部纳入国家计委的物资管控手段中。OGAS系统要在全苏联强制推行
了,它,据国家计委的人说,能够管控比人力手段多100倍的商品数量,自由市场,不需要。
叶利钦:“我们就不能学学中国人做事的方式吗?!”
库切科夫:“OGAS主要就是中国人建设的,这不就是学中国吗?!”
叶利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