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南海舰队榆林基地。
1985年4月28日。
“海南”号两栖攻击舰刚在4月10日出航开始预期45天的西沙南沙巡航训练,但在训练途中突然折返,昨天返回榆林。今天,基地各部门全动了起来,几百人在“海南”号全身上下忙活。
远航损坏的设备小修小换;主机和动力系统做码头级检查;舰体也顺便补漆;舰员抓紧时间放3天假,3天之后必须重新集结;舰上原先搭载的海军陆战队第1师第1营轮换成第2营;装备全部配齐。
和以往的巡航训练不同的是:第2营不但装备全部配齐,而且下发了全额的一一个基数弹药。
除此之外,在巡航训练时“海南”号只搭载了半数的直升机,现在另外的12架直升机也全从海军陆战队的海南基地飞了过来。
三天之内,“海南”号必须做到直升机满配,气垫登陆艇满配,陆战队及装备及弹药满配。
“营长,我们真是去柬埔寨维和吗?怎么看这架势,就跟我们要灭了柬埔寨差不多?”
第1营的四级士官容奇问营长。营长皱着眉头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 句:“等明天晚上全营干部开会。
容奇:“没啥可以提前吹风的吗?”
“你想听提前的小道消息?去找师长吧。明天是师长来舰上开会,我都得听他说。”
青岛,北海舰队小口子基地。
“湖南"号两栖攻击舰的出航准备稍稍麻烦一些,此时它正进行例行的36个月次、持续40天的入船修理。
与航母工程同期上马的两栖攻击舰,现在已经有3艘交付:“海南"号、“湖南"号、“河南"号。在西王村事件及调查结果出来之后,海军和海军陆战队迅速动员起来,三艘两栖攻击舰要出动2艘,除此之
外还出动3艘船坞登陆舰。
民用的滚装船、货船也在征召,但很显然,两栖攻击舰和船坞登陆舰是行动的核心力量。
现在北海舰队的船坞正加班加点,把“湖南”号给拾掇出来。舰上即将完成的维修项抓紧完工,还未开始动的地方,如果是小毛病就算了,撑着。就算是有零件彻底坏了不能用,也不再维修替换,而是
想其他的可以代用的方法。
“啊呀,柬埔寨怎么出这么大的事?
“就是,一点预兆都没有。
“就是,之前我就觉得柬埔寨人就是愣了点,没想到出这么大的篓子。。
....
重新集合起来的舰员部分上船坞监督修理,大部分集合在水兵宿舍,在接到通知、晚上又简明介绍了任务情况之后,军官和战士都交头接耳。
机部连连长:“同志们,今天的情况介绍会已经说了任务的性质,我再补充几句。”
“我是参加过80年柬埔寨维和行动的,那时候我所在的连是坐着民航客机过去的,重装备是货船运送到西哈努克,我们在金边下飞机,空手去西哈努克港,接收的重装备。”
“这一次的任务,上级安排我们上两攻,除了两攻我们还要出动坞登,还有水面舰队护航。弹药配齐,坦克步战车配齐,气垫登陆艇配齐,这说明了什么?”
连长停顿了一下,然后告诉战士们:
“这说明,我们这一次,可能要在敌对环境下,强行登上柬埔寨海岸。”
.
金边。
“企图越境逃亡国外的,都是正在接受改造的剥削阶级及依附剥削阶级而生的寄生虫。”
“他们是柬埔寨人民的敌人,并且,他们用自己出逃的事实证明了自己的敌人属性。”
“我们如何处置他们是我们国内的事,你们这么做,是在干涉别国内政。”
“如何分配联合国的粮食也是我们国内的事,联合国救济署是盎萨集团控制的干涉控制别国的工具,以人道主义为幌子,用粮食作为工具,控制和颠覆新兴国家。我们是不会上这种当的。
中国大使馆的电话听筒里,是一串串生硬的高棉语,不但发音生硬,内容比发音更生硬。说完这一通之后就是嘟嘟嘟的声音,那边电话挂了。
秘书放下听筒,对中国驻柬埔寨大使全伟林说道:“他们的外交部拒绝与我们交流,而且这次与我们通话的不是他们原来的外交部长凯密了。”
全伟林:“负 责外交的副总理英萨利?‘
秘书:“也不是,是一个自称辉同志的人。而且,他没有说自己是代理外交部长。
全伟林:“红
高棉的外交部的中层以上干部里没有个叫辉同志的人,况且柬外交部与我们交流的同志,既对我们说代号也公布了真名,我们彼此之间是用真名交流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的
外交部被清洗了?
全伟林,两年前还是驻柬埔寨大使馆的商务参赞,但这两年驻柬埔寨大使馆人员大幅度更换过,原大使回国之后他就成了新任大使。
不是全伟林工作优异火箭提拔,而是中国驻柬埔寨大使馆现在成了什么事都没得干的伪大使馆,还留在金边的中国人极少,来金边的中国人更少,而柬埔寨人更不可能来办签证去中国。
整个大使馆的在编人员也缩减到11人。
这种情况在金边的各国使馆中是常态。不仅如此,在金边的各国使馆现在也不多,过去三年,红色高棉撤销了17个国家的大使馆。
周前,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决议,对柬埔寨与邻国边境出现的冲突深表忧虑,对柬埔寨国内民众的生存状况表示忧虑,建议联合国有关国家采取必要的和合适的行动,解决柬埔寨当前的危机。
与此同时,联合国维和司令部否决了重新组建驻柬埔寨维和部队的提议,认为那个地方太危险,而且联合国现在经费也不充裕。
其实,有安理会的决的议之后,维和司令部的决定就不太重要了。
中国已决定派出部队,以联合国救济署的名义进入柬埔寨。
联合国救济署按每周17万美元的标准向中国支付安保费用(救济署只拿得出这么多额度),中国拿到这笔钱之后出动了2艘两栖攻击舰、3艘船坞登陆舰、1巡3驱5护 共9艘水面战舰,5个海军陆战
队合成营,除此之外还有2万名陆军部队在两广的驻地做好了动员待命出发。
西王村事件及由此加以简单的推理而得出的柬埔寨国内情况,让此前三年红色高棉主动隐藏自己的目的、红色高棉的风评都发生逆转。
中国不认为柬埔寨现在的问题仅仅是缺粮。柬埔寨的粮食缺口是可以用卫星普查手段大致估测的,中国知道1984年柬埔寨的粮食减产了20%,但是有联合国提供的15万吨粮食,还有完全停止粮食出
口,本是可以度过难关的,现在却出现了西王村这种性质的事件,这说明柬埔寨内部很可能已经失控。
....
北京。
“驻柬埔寨大使全伟林的电报。很长。”
4月28日,外交部将柬埔寨的最新情况汇总送到中央领导的案头。昨天全伟林发回国内的4000字电报是最主要的信息。
全伟林4月26日与柬埔寨外交部长凯密会谈,凯密坚决反对中国提出的派部队随联合国工作人员重回柬埔寨的设想,表示这是侵犯了柬埔寨的主权。
凯密重申,1980年联合国救济署的人员在柬遇袭死亡事件并非站得住脚的理由,当时袭击联合国车队的是叛乱武装人员,不是红色高棉人员。现在,既然柬埔寨的内乱已经平定,柬埔寨不反对联合
国救济署的人员重返柬埔寨工作,但这些人员的护卫工作有红色高棉的武装足够。
凯密转述的红色高棉高层的态度肯定是不能让中方满意的。
中方要派部队入柬只是为了监督粮食发放吗?当然不是。如果只是柬埔寨边境连绵不断发生灾民逃荒事件,那可能还好说,西王村事件就不一样了。
入柬,不只是为了护送粮队。
“总理,驻柬埔寨大使全伟林又发回了封电报,半小时前完成译码的。汇报的是非常情况,所以您最好看一看。”
乔思通打开电报稿,全伟林把今天与柬埔寨外交部的“辉同志的电话交流情况记录了下来。
凯密还说可以放联合国救济署的人入境,这个辉同志人都不打算放了?而且,凯密不见了?
乔思通:“电文尽快转给在莫斯科的江主席。我们上周下的决心看来是下得对。
...
金边。
全伟林、两名秘书下楼,坐上车出大使馆。
最新收到的北京电报不是外交部的工作电报。虽然还是外交部拟稿,但署名是中央领导,包括正在苏联访问的江主席。
全伟林知道,接到这封电报就意味着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为同一一个目标运转,军事机器如此,外交机器也如此。作为外交这部机器的一一个零件,全伟林必须完成自己的使命。
他的使命是让柬埔寨知道中国的态度。
不只是让波尔布特知道,而是要让红色高棉知道,尤其是红色高棉现在麾下的号称40万的武装部队。
全伟林知道中央交给他的任务的用意:就是要让红色高棉的普通党员、军人都知道,你们现在惹到了谁。当中国海军陆战队登上柬埔寨海岸时,他们如何行动,由他们自己掂量。
但这个任务可没那么容易完成。
从1982年之后,柬埔寨就没有电视台了。全国只有一个广播频道,播送红色高棉制作的节目。边境地区50公里内的居民不允许拥有收音机。
原先柬埔寨的几十份报纸现在只剩两份:党报和农业报。
全伟林会见的是民柬副总理英萨利,波尔布特现在拒绝见全伟林。
英萨利和波尔布特是连襟,红色高棉的二号人物。在红色高棉的中央委员会,波尔布特、英萨利、乔森潘、农谢四人由于相同的经历,政治观点、立场几乎完全相同,就如同四胞胎。因此,没见到
波尔布特,见英萨利也是一样的。
“李大使,柬埔寨人民有权决定自己的国内事务,我重申:红色高棉反对联合国救济署从外派遣人员入境,也反对中国提出的派部队伴随护送的方案。’
東方现在还不知道中国内部下的决心,因此英萨利也是重申了之前的反对。
全伟林:“英萨利同志,在说此事之前我们先解决一个具体的事务。中柬双方在19811 983年的水利工程合作项目的收尾验收工作。这件事在当时是由温威同志负责的。
英萨利:“温威是CIA的特务,主管经济事务期间阳奉阴违,故意把中央的好事办成坏事,影响极其恶劣,罪孽极其深重,我们已经把他处理了。现在我兼管经济事务,因此你提到的事也由我处理。
..怪不得 温威最近看不到了呢。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我就不多说了。英萨利同志,中国与柬埔寨贯有着深厚的传统友谊,但现在,这份传统友谊正在经受考验。
全伟林说话,中国大使馆的秘书&翻译将全伟林的话翻译成高棉语。
“中国派部队随联合国救济署入柬,是,这的确是个原因。但我们派部队并不只是这一一个原因。
“我们对你们最近三年严密封锁自己的国家的做法感到不理解。之前只是不理解,现在,我们怀疑你们封锁一一切消息、封锁一切入员来往,另有目的。
“因此,联合国救济署入柬,我们要来;就算联合国救济署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们也有责任搞清楚你们国内发生了什么,在你们不允许外人进入柬埔寨的时候,我们只能用这种办法,进入你们的
国家。
“为什么要搞清楚你们国内发生了什么?因为最近显露出来的种种迹象,都指向你们本身存在的问题。
“我在金边,时不时会了解到你们又打败了什么党内的反革命集团,挫败了资产阶级的进攻图谋。但现在的问题是:
“首先要搞清楚,反革命分子到底是谁。
全伟林说到这里,英萨利脸部表情僵硬了起来。
金边郊外。
英萨利从金边市内前往郊外,红色高棉的中央办公地点不在市内,而是在金边远郊的树林之间。
波尔布特:“中国大使到底都说了什么?”
英萨利复述会谈中和全伟林的对话。波尔布特听完之后不住地冷笑。
英萨利:“中国大使一反常态,几乎是对我们发出了赤裸裸的武力威胁。他们丧心病狂了!”
波尔布特:“全军备战。”
“中国说安卡是反革命。
“什么?!”
“小心点,可别乱传话。”
“中国说安卡是反革命,要派大军前来!这是我听到的消息。这是我兄弟的队长说的,他在中国大使见安卡勒的时候在...
金边市以及金边周围,红色高棉的党员、正规军、民兵之间,中国的主张和决心,终于用一种效率不高但能够把信息流传开来的方式 口口相传,扩散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