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尔巴乔夫的访华代表团有8个苏联的部长。但可能很多人没想到的是，文化部长瓦西里扎哈罗夫也是其中之一。
既然要大刀阔斧搞经济改革，不应该全都是主要工业部门的部长吗？来了个文化部长？
这大概就是戈尔巴乔夫的独有脑回路吧。
瓦西里扎哈罗夫，托木斯克理工学院毕业，1973年 获得列宁格勒理工学院的经济学博士学位。这是标准的苏联地方中高级干部学历轨迹，此前在列宁格勒州任职，升到州委书记后调往莫斯科，现在
当上了文化部长。
戈尔巴乔夫把扎哈罗夫带到中国，的确是因为现在苏联的文化工作也属于一团糟，奇葩程度不亚于经济工作。
“蒙古主席访问莫斯科，在代表团中有一位海军部长。勃列日涅夫哈哈大笑，说你们是内陆国为什么要设海军部。蒙古代表生气地回道：那你们不是也设了文化部吗？”
苏联笑话段子。
“苏联的文艺水平，尤其是音乐水平，很高，现在都如此。这不只是我们这么评价的，欧美对你们的评价也是如此。
与扎哈罗夫对接的是中国文旅部部长王蒙。当扎哈罗夫说来他来中国是来学习的时候，王蒙表示，你们也不差啊。
扎哈罗夫：“我们的古典音乐当然水平还在，但现在大街小巷，青年们全在听流行音乐，听摇滚；在各家的录像机里，放的也是外国电影，以前基本都是好莱坞的，最近几年我发现中国电影也多了起
来，这就是问题，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所以我们需要认真探究这件事的原因。
王蒙笑道：“现在的录音机录像机复制功能太强大了，版权是一个挺头疼的问题。不知道扎部长在苏联发现的中国电影，最常见的都有哪些？”
扎哈罗夫：“武，.... 武侠电影，以及战争动作电影。除此之外，科幻类的动作电影也很多。比如今年上半年热播的《海盗联盟3》。”
王蒙：“严格来说《海盗联盟》是奇幻动作电影。这个系列的片子票房很高，但实话说没有很高深的艺术内核，这一点连导演自己也承认。奥斯卡是没戏的，金鸡奖我估计最多也就得个特效之类的奖
项。海盗联盟1、2就是这样，男女主角得金鸡奖了，电影本身没拿。
扎哈罗夫：“这我也知道，这类电影现在叫做爆米花电影。可关键就在于它票房高，有很多人看。我们的文艺作品，尤其是电影作品，就是没有青年人愿意看。苏联的文艺制度尤其是思想审查制度需要改革，否则文艺创作被钳制得太厉害了。”
王蒙：“这可能不是审查制度的问题，中国的文艺创作也不是完全自由的，我们有我们的审查制度，比如这个《海盗联盟》，它在开拍备案的时候就有过一段拉锯战式的争议。”
扎哈罗夫：“哦？”
王蒙：“最初的剧本和现在的区别很大。上影的老 总看过之后说这肯定不行，我们不能把东南亚国家的政权设置成为大反派。海盗联盟1初版剧本里面的大反派是阮朝，这必须改，除此之外，后续作
品也不能出现印尼啊马来西亚啊这些古代政权成为大反派的情况。
“这就等于把初版剧本的架构完全推翻了，得重写。重写过一遍之后，拿给导演吴智青，吴智青说这剧本太差了，还得改，再次重写，这就从81年写到82年。最后就是大家看到的电影的剧情，1的反
派是另一伙海盗，2的反派是大海怪，3的反派是大海怪和东印度公司。
“关于海盗联盟的创作和制作流程还有很多有意思的故事，因为我和主创剧本作者以及演员都比较熟，所以要说起这部电影，还真能说上不少。”
“这电影主角的确定其实就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可能有不少人已经知道了，它最初自认为的男一号是唐国强扮演的张宝仔，女一号是关之琳扮演的萧蓉蓉。但是剧本当中有一个戏份很重的角色，一
个老海盗，蓝旗帮的龙运登，比张宝仔大一辈的样子，得由一个老戏骨担任。
“后来剧组找来找去，就找到了游本昌。”
“游本昌演技当然不用说了，可是啊，游本昌的片酬可不低啊，他80年刚演过《济公》，火得不得了。上影心疼片酬了，因为男一唐国强 要的是100万片酬，游本昌也要100万，这可不就成了双男主
了？但是吴智青说就一定要用游本昌，没有游叔我就不拍了。
“上影高层咬牙说行，那你给游本昌多加点戏，要不然100万请来不就亏了。吴智青说，加就加。‘
“于是本来已经严重拖期的剧本，又大改了。直到电影开拍的时候都没改完。
“游本昌呢，看过剧本之后就对这个角色进行揣摩理解，试镜的时候大家都很满意。但是进了剧组，游本昌继续深挖剧本中这个人物角色，他又有不同的理解了。他找到吴智青说，这个龙运登其实不
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而是那个样子的。
“吴智青一开始都没跟上思路，说不就是演成海上济公就可以了吗？游本昌说不不不，他是个大海盗，他的底层思维和济公是不一样的。”
“于是呢，这个大海盗龙运登，从一开始的疯疯癫癫变成了，还是疯疯癫癫。但是除此之外还有点可爱了，不过这也不错，因为刚开始的时候海盗联盟确实考虑要吸引青少年观众。”
“但是游本昌接着又亮出了绝招，这个龙运登不但疯疯癫癫，还翘兰花指。”
“吴智青，还有上影的老板都疯了。”
“因为这个海盗联盟特别花钱，不只是片酬，他还用了一种叫做计算机特技’的东西，用计算机来合成特技镜头。这又是好大 笔钱。”
“而这时候又恰好是欧美几部海盗电影都大亏，就连迪士尼乐园的加勒比海盗主题园都亏，上影的老板已经做好这部电影栽一 一跟头的准备了。”
“在电影杀青之后，很意外地，电影局的江局长在看到样片之后说，好像还不错嘛。你们怎么都说这电影看完之后两眼一黑，这分明是兩眼一亮。我从没看过这样的海盗电影。”
联盟3。
“江局长这么说，大家才稍稍放心，果然，海盗联盟上映之后票房爆了，不但在中国是当年票房冠军，在东南亚，在你们苏联，在北美都创了华语片的记录。然后上影立刻就接着搞海盗联盟2和海盗
王蒙聊起这电影就停不下来，说了一大通，扎哈罗夫一边听 边思考，最后他说道：“的确，这就是你们国内的电影产业在院线引入好莱坞电影，有过段时间的冲击时期之后，又逐渐重新回到票房
榜前列的原因。
王蒙：“文艺在我们这儿得称之为文化产业。其实在北京的文化产业并不是中国文化产业的全部，过几天就是石家庄音乐节了，如果您想具体考察文化怎么成为 个产业，那强烈推荐您去石家庄感受
....
石家庄。
随团抵达中国之后，扎哈罗夫就不和戈尔巴乔夫一起去天津上海，走单在中国考察。本来他的第一站是 定在横店的，但现在临时改为石家庄。
河北省省会是.天津。
没白捡省会的石家庄沦为搞摇滚...并不是。石家庄现在的经济并不弱。
除了京广铁路、京广高铁经过石家庄，还有连接太原的石太铁路，这些都是早就有的线路。在1973年还修通了石家庄沧州黄骅的石沧港线，或者和太原连在一一起，叫做太石沧港铁路。又修通了石
家庄到济南的石济铁路，和胶济铁路接上了。
现在也在规划太石沧港高铁。
石家庄处于这个大铁路网的中心，这是一 个典型的以铁路枢纽为基础建起来的区域中心城市。
石家庄音乐节这是第10届了，前几届的争议现在渐渐过去，大家也就习惯了。
只是扎哈罗夫看着石家庄音乐节现场连绵一大片的帐篷，还是感到非常震撼。
当然，扎哈罗夫是不会也住进帐篷里的。
“大家好，我是丁武！”
台上的瘦高个就这一句话，下面的粉丝听众就 片尖叫欢呼。
扎哈罗夫：“这一定是中国一线的摇滚歌手吧。”
王蒙：“算是吧。不过我不常听他的，我比较喜欢崔健乐队。。
崔健在丁武唱过之后亮相，也在音乐节现场引起了骚动。
“红砖的屋舍，小心遮掩着破洞。”
“偏执的时光，夹在青石板之中”
“石皮弄的风，诚惶诚恐。”
“行人穿过，不见墙头儿童”
“渔火与晚霞合力拼凑，古镇歪斜的钟... . .”
扎哈罗夫：“一看就是叛逆的打扮，歌词恐怕也是如此。王蒙部长，您真的从内心里喜欢这种音乐？”
王蒙：“我一直就比较喜欢流行音乐，当然也包括摇滚。一首歌不那么长，不像肖斯塔科维奇，一个交响曲几十分钟，哪听得完。”
扎哈罗夫：...
在石家庄音乐节出现的外国乐队才是扎哈罗夫关注的对象。今年来的最大牌的乐队是皇后乐队。
“你们是苏联人？哦，呵呵呵”
弗雷迪：默丘里礼节性地笑了笑。
扎哈罗夫：“苏联也有摇滚音乐的。”
弗雷迪默丘里：“哦是吗，那我可以到莫斯科举办演唱会吗？曲目不受限制的那种？”
扎哈罗夫：“就目前来说，还不可行。”
王蒙：“扎部长，你们苏联的摇滚乐队？怎么我此前没听说过呢？”
扎哈罗夫：“早几年前就有了。不过在我担任文化部长之前也不知道。由文化部和宣传部组建的，为了表示民族平等，还在几个加盟共和国也各组建了一支。我们现在有5支摇滚乐队。
王蒙：“但苏联的青年仍旧听的是国外的摇滚乐。”
扎哈罗夫：“没错。所以你没听说过一点也不稀奇，它们都是为了完成国家赋予的任务而组建的。这支乐队是？”
王蒙看了看，一支老外组成的乐队，占了一片地方弹唱，周围有一些观众，看看牌子，“这是枪炮与玫瑰"，美国的，好像是一一个新成立的乐队吧，没什么名气。现在不只是知名的大牌乐队来石家庄，
这些新乐队也来这里混个脸熟，这倒是说明石家庄音乐节的影响力在扩大。
埃克索尔罗斯：“嘿！尊敬的客人，能不能停下你们的脚步，听我们唱一首歌？
翻译过来之后，扎哈罗夫回到：“什么歌？
“《自杀式的生活》。”
扎哈罗夫：..
...
沈阳。
戈尔巴乔夫访华的第三站。
在去沈阳的高铁上，戈尔巴乔夫体会到了中国高铁的品质。列车时速已经到了300，但坐在火车里感觉依然比苏联均速70公里/小时的客运列车平稳。
听随行的中方人员的介绍，高铁路基的平整度比住宅和写字楼的地板还高，这让戈尔巴乔夫更吃惊了。
在沈阳，戈尔巴乔夫重点考察了两个地方：沈飞和沈一机。
这两个企业都是一五期间在 苏联援助下建立起来的，而现在又都青出于蓝。
在沈飞，戈尔巴乔夫观夫看这里的歼14和歼15生产线，又了解到沈飞制造的歼15与它的俄罗斯同型号机米格31的技术性能差别。
“实际上我们是根据同一套图纸各自生产的。”
沈飞的总体部主任介绍歼15的情况，“但是，在历次联合演习中，以及中苏飞行员互换飞机交流体验的时候，还是可以感觉得到两种飞机的驾驶感觉有区别。
沈飞和苏联的军事航空生产企业相比，大约是"略强于苏联”的关系。在沈一机，戈尔巴乔夫看到的就完全不是一一个水平线 上的东西了。
“这是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沈机的产品线里面，五轴联动机床有3个型号，但是大型的用于造船业的机床我们放在营口的分厂生产了，那东西体积太大，铁路运输不变，干脆就让靠海。”
“在我们这里，其实多轴联动数控机床并不是技术含量最高的产品，含量最高的是硅晶圆打磨机床。”
沈一机的总工艺师指着陈列室里的一台机器：
“它是芯片生产线的一部分，造芯片就是先要把单晶硅柱切片，每一片细细地打磨，然后下一步是涂覆光刻胶，再下一步送光刻机里。打磨机很重要，因为硅片表面的平整度决定了这个硅片能刻多少
微米的图案。话询话说，只要光刻机的工艺进步了，硅片打磨机就得马上跟上，要不然整条芯片生产线不匹配，就没有用。
戈尔巴乔夫：“我想了解的是，你们如何做到高效率地生产的？我看到你们沈一机的每个车间配属的员工数都非常简练。
总工艺师：“车间组建起来的时候，人员编制也就确定下来了。该多少入操作，就多少人。再加上每个车间里放个万金油，作为替补，就这样。
戈尔巴乔夫：“我们得重新整顿我们的企业。工艺手册的执行，质量控制，员工素质和工作纪律..要做的工作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