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悟过来,水浩缓缓舒了口气,平静的面上又恢复了素日的温和,急步跟上去,对皇上道:“父皇,今年的士子中,有几个文韬武略皆皆出众,这是朝廷之福。”
嗯了一声,皇上缓缓的道:“如今边境不平,正是用人之际,你们一定要为国选出可用之才,上次的事就是教训。”
水浩忙道:“儿臣明白。”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不远处林立的禁卫军,皇上若有所思的道:“今日的阵仗比往常隆重多了。”
水浩忙道:“校场士子众多,儿臣是担心若是有人故意闹事,耽误了大事,才…。”没有作声,皇上只是缓缓的点点头,随后当先往早就准备好的高台走去。
暗暗舒了口气,水浩还没抬步,却听身后一个声音云淡风轻的道:“皇兄此举安排的真是周密,只是无缘无故的多出这么多的禁卫军,即使别人不在意,但对皇上来说,恐怕就是另一番意思了,古语有句话说的好‘聪明反被聪明误…’”
没有回头,水浩缓缓的道:“北王爷提醒的是,不过有些事还是谨慎一些好,古人也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小心驶得万年船’”
相视一望,两双精明的眸子在一瞬间掠过诸多的含义,温和的一笑,水浩道:“走吧,父皇已经坐下了。”水溶后退一步,淡淡地道:“好,殿下先请。”水浩没有推辞,阔步走了前面。
每赢一场,举子都要到台下来叩见,一开始侍卫们如临大敌,慢慢的平安无事,连皇上身旁的人也不觉有些懈怠下来。
水浩刚端起杯子想喝口水,却不料只听一声惊叫,刚刚跪下的那个举子突然身子一纵,一柄明晃晃的匕首挟着寒光从眼前一晃,迅捷的身子已经绕过水浩,直扑向主座上的皇上。
等侍卫们反应过来,只听“噗”的一声,尖利的匕首已经刺进皇上身边的一人身上,伴着皇上的怒喝:“抓刺客。”
水浩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挡在皇上面前,喊道:“快护驾。”刺客身手很好,似乎胸有成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水浩臂下直接刺过去。
由于有水浩在前面当着,所以侍卫们也没敢和太子抢功,只是围在皇上的身侧,正面反倒成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空档,而刺客似乎配合得很默契,不偏不倚的刺了进去,没有伤了水浩一丝一毫。
后面的惊叫声惊醒了一愣的水浩,回头一看,只见皇上已被人团团护住,面前水溶惨白着脸立在那里,左臂上的血已经滴到了地上。
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情形,水浩忽然有种冷冷的寒意涌上心头,这一切看似事出意外,但又似乎一切都是那样顺理成章,不差一丝一毫。
猛然醒悟过来,水浩知道,这一个局自己已经没有理由的掉了进去,若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有活捉住刺客,方能有一线机会。
直起身,水浩大声吩咐道:“抓住刺客,留活口。”出了这样的大事,众侍卫自知罪责难咎,本来就奋不争先,此时听水浩这么一喊,更是一哄而上,混乱中,刀剑无眼,刺客难敌众手,等皇上喝住的时候,早就没有了一丝活气。
冷冷的看了水浩一眼,皇上缓缓的道:“校场里的禁卫军里三层外三层,不想还是成了这样,若不是北王爷替朕挨了一下,如今恐怕这个天下就要易主了。”
虽然皇上的声音很平缓,但是听在水浩的耳里却是雷霆万钧,一下子跪在地上,水浩道:“儿臣无能,让皇上受惊了。”
缓缓地站起来,皇上没有作声,只是对身边的戴权道:“北王爷的伤怎么样了。”戴权忙道:“皇上放心,没有大碍。”应了一声,皇上面无表情的道:“浩儿,这里的事朕就交给你了。”
水浩刚要解释几句,却听皇上冷冷的道:“回宫。”
默默地看着众人簇拥着那个明黄的身影进了龙辇,水浩刚一回头,却见水溶走了过来,绝美的脸上虽然有点苍白,但是那一份风华绝代的神韵依然让他在众人中光彩夺目。
淡淡的上前问了一声,水浩道:“弈冰,你的伤不碍事吧。”水溶眼睑一垂,如帘的浓睫遮住了幽深的双眸,缓缓的道:“多谢殿下惦记,弈冰没事。”
自嘲的一笑,水浩意味深长的道:“本宫也知道,这么周密的计划,你又怎会有事呢,不过恐怕有些人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潋滟的眸子微微一抬,水溶缓缓的道:“多谢殿下提醒,殿下也好自为之。”水浩哼了一声,低低的道:“水弈冰,你等着。”
水溶云淡风轻的道:“弈冰知道,行刺的事扑朔迷离,殿下也多当心。”说完,缓缓地离开,修长的背影没有一丝的迟疑。
茫然的坐下来,水浩精明的心也似乎明白了过来,夺兵权,募粮草,和西府联姻,劫走方证,救走水渺,谋划今日的行刺,这一切只不过是他一步步的棋,其实他的目的根本不是想争位,而是逼自己篡位,因为他知道,若不是篡位弑君这样的大事,皇上是不会废了自己的,到头来,都是自己沉不住气,才走上了这一步险棋。
回到宫里,皇上没有犹豫,一连召见了好多人,连戴权都忙得有点应接不暇,眼看着皇上越来越阴沉下来的脸,戴权都情不自禁的握了把汗。
忽听一声厉喝:“马上给朕去查,就说是朕的旨意,若有违抗者,先斩后奏。”好容易听到皇上重重的叹了口气,戴权这才松了口气,端着茶上前道:“皇上喝口茶吧。”
没有应声,皇上静静地看着龙案上硕大的玉玺,过了好久才道:“朕想不到他竟然为了这个位子,丧心病狂,竟然想到了弑君篡位这一步…。”
叹了口气,皇上好像是不吐不快:“朕知道他有很多缺点,但是在大事上,他还能说得过去,何况他作了这么多年的太子,满朝文武也都根深蒂固的认可,若是没有大逆不道的事,朕即使想废也…。就是当初落梅宫的事,朕虽然犹豫过,但是最后还是…。没想到如今他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一步,昨天老九进来说起他的事,朕还有些不相信…。”
站起来,皇上望着面前阔大威严的龙案,一字一句的道:“若是真有此事,朕绝不手软。”
水浩在送走了皇上以后,就觉得有些不安,虽然这件事还不至于让皇上认定行刺的事与自己有关,但是刚才皇上的话里已经有了怀疑,一下子想起今天晚上布置的事,水浩忽然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是皇上真的怀疑自己,派人搜查东宫的话…。
唤过人,水浩急急的吩咐了几句,将太子的腰牌拿出来交给来人道:“你快回去告诉他们,马上…。”
吩咐完了,水浩又唤过贴身的侍卫,道:“你立刻出城,带着本宫的信物,找到克勤王爷,让他马上进城,不用等到午后。”
侍卫应了一声,刚要离开,却听水浩又道:“吩咐浅影,为了万无一失,让她…。”低声吩咐了几句,水浩又道:“还有不管如何,让浅影一定要将北王妃带进京来,这次的事全是水弈冰一手造成的,本宫怎么也要让他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长平和黛玉赶到京西大营的时候,太阳刚刚一树高,长平随行的跟从已经先前打听好了,过来回道:“公主,王爷和冯将军打猎去了,请公主先到大帐歇息一下,属下已经派人告诉王爷了。”
长平应了一声,对黛玉道:“四嫂,你是想先回京见四哥还是和长平一起等王爷。”黛玉没有犹豫的道:“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四嫂想亲自见一见王爷。”
情知黛玉的用意,长平淡淡的一笑道:“四嫂放心,既然长平已经答应了,就一定会劝说王爷的。”黛玉轻轻地道:“我相信六妹,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或许我们两人一起…。”点点头,长平道:“好,为了四哥,我们一起劝说王爷。”
刚走下车子,就见侍箫走了过来,对黛玉道:“王爷知道王妃回来了,所以让属下过来。”黛玉有些急切的道:“王爷…。”
侍箫虽然不多话,但是个很细心的人,见黛玉问起来,忙道:“王妃放心,王爷很好,王爷吩咐属下跟着王妃,王妃有什么事自管吩咐。”暗暗地松了口气,黛玉低低的道:“我知道了。”
黛玉和长平随着侍从来到克勤郡王临时的营帐,只见浅影笑盈盈的迎了出来,见过礼后,对长平道:“公主,王爷今早离开时还说,公主今天就到了,浅影已经出来看过好几次了。”
长平应了一声,淡淡地道:“王爷什么时候回来。”浅影恭敬的道:“王爷没说,不过张军领已经派人去告诉王爷了,想必王爷知道后会尽快赶回来的。”
看着黛玉,浅影笑着道:“浅影早就听公主说起北王妃人物出众,今日一见果然让人惊艳。”黛玉淡淡地道:“姑娘过奖了。”
虽然没有听长平说起浅影的身份,但是从她的话里,黛玉也隐约能猜出一点,所以话里话外,不觉带着几分客气。
大帐很是宽敞,一应物事应有尽有,长平看着黛玉有些焦虑的神色,不由安慰道:“四嫂放心,王爷如今还留在这里,那就是…。”虽然没有言明,但是黛玉也知道长平的意思,点点头道:“好在我们还来得及。”
一个小丫鬟走进来对浅影道:“浅影姑娘,外面有人找。”倒上茶,浅影告了声退,便悄悄的走了出去。
见黛玉若有所思的看着浅影的背影,长平低低的道:“浅影服侍王爷很久了,深得王爷的器重,在郡王府里,也算是…。”
长平轻轻地道:“四嫂想必也知道,这次回来,她非要跟着,既然王爷同意,那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苦笑了一下,想起以前宝玉房里的袭人,黛玉轻轻的道:“原是这样。”
姑嫂两人谁也没有再说,只是相视一望,不约而同的向外望了一眼,眸中的意思彼此也都明白。
浅影带着一个利索的婆子走了进来,没等长平问,浅影道:“这是厨房里新来的厨娘,过来见见公主。”长平懒懒地道:“你看着吩咐就行了,我如今也懒得理会。”
缓缓地走上前,紫鹃正在给黛玉递水,浅影忽然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坐在一边的黛玉,不想斜刺里一支虽然纤弱但是有力的手挡了过来,沉香毫不犹豫的挡在黛玉的面前。
没有想到平日里安分守己的浅影竟然会突然发难,而且还是在这里,长平刚要斥责,却见那个婆子和浅影同时扑向长平,长平在黛玉的一侧,身旁只有两个服侍的丫头,根本……
一瞬间,黛玉想到的是水溶的事,不加思索的道:“沉香,救公主,不要管我。”不等沉香犹豫,黛玉厉声道:“沉香。”
将身一侧,沉香没有犹豫的上前去拦下已经近在长平咫尺的婆子,侧腿微翻,一下将婆子踢倒在地,正要回身,却不料只听一声惊叫,挡在黛玉身前的紫鹃身不由己的被浅影摔到了一侧,而黛玉已经被浅影抓在了身前。
在吩咐沉香救长平的一刹那,黛玉就知道自己的处境,此时反而很平静,所有的事发生不过是一瞬间,等听到惊叫声的侍卫冲进来的时候,长平被丫鬟扶着站在墙角,而黛玉…。
云袖一翻,一把利刃握在浅影的手中,冷冷的一笑,对长平道:“公主,浅影得罪了,殿下吩咐,让浅影请公主和北王妃去东宫做客。”
挟着黛玉轻轻一退,浅影对围上来的侍卫道:“你们都退开,否则大不了我和北王妃同归于尽。”
看着长平,浅影平静地道:“公主,殿下是怕王爷出尔反尔,所以才让浅影请公主,只要王爷遵守诺言事成之后,浅影一定会亲自给公主负荆请罪。”
长平恨恨地道:“原来你是大哥的人。”浅影没有否认的道:“是,不过如今已经无所谓了,浅影只想问一句,公主跟不跟浅影走。”
不等长平思忖,浅影道:“如果公主不跟浅影走的话,那浅影即使回去也无法交差,大不了和北王妃同归于尽。”
“不要”紫鹃哭着跪倒长平的面前,道:“公主,救救王妃,王妃的腹中有王爷的骨肉…。”不等长平说话,黛玉平静地道:“紫鹃,给我住口。”
抬眼看了长平一眼,黛玉轻轻地道:“六妹,王爷的事就拜托六妹了…。”没有说完,黛玉忽然闭上眼,迎着利刃向前一扑。
浅影本能的一闪,锋利的刃尖滑过黛玉娇嫩的肌肤,留下一道完美的弧线,一边的沉香迅疾的扑上来,浅影只得放开黛玉,失去支撑的黛玉身子软软一歪,倒下的头一下碰在了身后的案几上。
正在皇宫里的水溶忽然心口一疼,刚刚喝到嘴里的茶一口喷了出来,六子连忙上前擦拭,低声道:“王爷不要着急。”
哼了一声,水溶缓缓的抬起头,低声道:“如今着急的应该是他才是。”六子小声道:“小的看到万统领带着禁卫军奔东宫的方向去了,估计皇上那里肯定是下了决心了。”
眯着眼,水溶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神色,缓缓的道:“这是他自己做下的,谁也怨不得。”
六子看了看水溶臂上的伤,低声道:“王爷,伤口要不要让他们再包扎一下。”摇了摇头,水溶的面上忽然闪过一丝淡淡的柔情,低声道:“不用,王妃也快回府了。”
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六子忙起身道:“王爷,小的去看看。”走出去,六子一见竟然是侍箫,不由道:“你怎么回来了,王妃呢。”
侍箫自责的道:“王妃出事了。”只听房里一声脆响,六子慌忙的跑进去,面前水溶呆呆的在那里,脚下一道鲜红的血迹,薄薄的嘴角犹带着一缕刺目的血丝。
四个月后,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城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平缓的行驶着,车内,水溶有些疲惫的依着软靠,好看的凤目轻轻地合着,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清洌。
车子不经意的颠了颠,水溶不由睁开双眸,低低的道:“六子,怎么回事。”六子忙道:“殿下没事,刚才不过是农人引水的一条水渠。”
嗯了一声,水溶道:“到哪里了。”六子道:“十八里渠”。微微一怔,水溶不由直起身子,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掀起轿帘,外面正是初秋,树叶半黄半绿,带着秋日特有的萧索。
一片熟悉的景色忽然一闪而过,水溶不由低低的道:“停车。”六子慌忙唤住车夫,上前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走出车子,水溶缓缓的道:“我下来看看。”看了清冷的水溶一眼,六子没敢做声,只是利索的吩咐车夫将马车停在路旁。
站在那里,旷野的秋风吹起水溶长长的袍角,有种飘逸的神韵,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一条岔路,水溶轻轻的叹了口气,耳旁依然有个声音伶俐的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像刚才阁下责问的,即使真的是她有错,那也用不到着你来教训,想不到一番话下来,却原来阁下也是州官放火,百姓点灯之流。”
“公道自在人心,孰对孰错在阁下这里恐怕也无济于事,今日我们真是大开眼界,阁下不但仗势夺了理,连理由也要说个冠冕堂皇。”自嘲的舒了口气,水溶自言自语的道:“颦儿,我如今倒宁愿你能再骂我一遍。”
六子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水溶修长的背影,心里竟然莫名的有些发酸,自从那次王妃出事后,整整四个月了,六子从没看到水溶笑过一次,人前他每日忙于公事,翻云覆雨中,依然是那个风华绝代,手段高明的北静王,人后的苦楚,恐怕也只有贴身的六子知道。
过了一会儿,才见水溶缓缓地转回身,上了车子,低低的道:“走吧。”
前面是一个拐弯,车夫正聚精会神的驾车,忽然从一旁窜出一个不大的孩子,收势不住,车子不由的歪向了一边,多亏车夫遇事不慌,熟练地将缰绳一收,这才稳住了车子,饶是如此,已经听到车里水溶的厉喝:“出什么事了。”
侍墨忙道:“殿下,是有人冲车。”六子上前掀开帘子,水溶见侍墨已经将那个从路边窜出来的孩子带到了车前,只见他褴褛的衣服似乎遮不住已经长起来的个子,有些乱乱的头发下,面黄肌瘦的脸上还沾着几点泥巴。
侍墨对水溶道:“请殿下明鉴,这件事他是故意的。”犀利的眸子静静的看了一眼噤若寒蝉的孩子,水溶冷冷的道:“拖下去。”
跟随水溶多年,侍卫们自然知道水溶的意思,没有犹豫的上前揪起伏在地上的孩子,忽见那个孩子颤声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六子见水溶一怔,便上前低低的说了几句,水溶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已经被侍卫拎起来的,却依然挣扎着求饶的孩子,那惊慌的神色,清澈的眼神,瘦小的手脚,不经意间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涌了出来,昨夜的事依然历历在目。
像往常一样,虽然黛玉总是那么静静地睡着,但是每夜水溶依然如故的躺在一侧,仿佛从没改变过。
轻轻地抚着黛玉的小腹,水溶低低的道:“颦儿,你还记得那次我给孩子起的名字吗,水盈,水远,我就是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我承认我很自私,有喜的事一直瞒着你,如果当初我不那样做,是不是如今你也许会没事。”
黯然的垂下眼睑,水溶有些凄凉的道:“紫鹃告诉我,说你要赶回来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弈冰,就让我也自私一回。’”
伸出手,轻轻地抚着黛玉依然肤若凝脂的脸颊,水溶轻轻地道:“傻瓜,我们有一个人自私就行了,如果你不自私,也不会为了我…。”
“颦儿,睡了这么久了,你会不会闷,醒过来陪着我说说话吧,我有许多话要告诉你,太子被囚禁在冷宫里,弑君篡位这一个罪名恐怕让他永世也难以翻身,皇后也被皇上禁足在坤宁宫,恐怕这一辈子也不会出来了,老九没事,还是那个样子,上次的事让他受了教训,所以如今听话多了,对了,他又不知从哪宫哪府连蒙带骗的弄回几本古珍独本,说给你留着呢,一枫那边连连大捷,蒙古打算派使者求和,策公信中还说,蒙古的一个公主非一枫不嫁,说不定回朝的时候,真的如一枫说的,娶回个蒙古公主呢。”
“颦儿,今天父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立我做了太子,说实话,当我真的走到这一步的时候,我的心竟然很平静,这些日子的血雨腥风走过来,我反而没有以前那样的迫切,更重要的是,你不能陪着我感受那份荣耀。”
“散朝后父皇和我说了很多,说起母妃的事,说起太子的事,却原来还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无奈,对了颦儿,父皇让我们搬到宫里去住,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喜欢,可为了我,你会答应的,是不是。”
叹了口气,水溶道:“我们一走,北府里就剩下太妃和大嫂了,所以走之前,我会亲自去把三弟接回来的,这个王府,本来就是他的。”
“颦儿,孩子也在你腹中慢慢的长大,温太医说了,只要你没事,他就会没事,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孩子,你说过如果我没事,你也不会先…。”
苦涩的想笑一下,水溶竟然觉得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握着黛玉的手,水溶自嘲的道:“今天六子说,自从你出事后,从没看过我笑,他有怎能知道我的心呢,那次你生日的时候,我不是答应过你,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我水弈冰只为你倾城一笑,颦儿,你总是喜欢调侃我笑起来会惹祸,其实你哪里知道,我从来只笑在你的面前,你又何苦担心呢。你说不喜欢我整天冷冰冰的沉着脸,如果你再不醒来,我真的要像你说的那样,颦儿,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舍得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冷着脸的,所以你肯定会醒来的…。”
水溶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到自己放在黛玉腹上的手微微一动,就在水溶有些不相信的时候,手下又是一动。
惊喜的坐起来,水溶看着黛玉依然沉睡的容颜,道:“颦儿,你听到了,是不是。”转过头,水溶大声道:“来人,快将甄太医请来,王妃能听到了。”
甄太医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这件事连太妃也惊动了,亲自打发青嬷嬷过来看看,甄太医细细的诊断了一下,缓缓的摇了摇头,低低的道:“殿下是不是…。”
水溶笃定的道:“不会,我真的感到王妃动了。”不甘心的将手放到黛玉的小腹上,水溶还没说话,却见甄太医释然的松了口气,随后道:“殿下的话我信了,刚才动的不是王妃,而是王妃腹中的孩子。”
“孩子。”见水溶有些不相信,甄太医道:“王妃只是昏睡,对孩子没有影响,所以孩子在王妃的腹中慢慢的长大,以后会越来越调皮的,只是…。”
看了看睡着的黛玉,甄太医黯然的道:“希望王妃能尽快的醒过来…。”虽然甄太医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水溶也知道后面的意思,那次温宁曾经和水溶说过,若是真的到了最后黛玉还醒不过来,那最有可能的就是…。
“一尸两命”这个血淋林的词使得水溶当时手中的杯子就一下掉到了地上,脸色也在一瞬间煞白,以后温宁再说过什么,水溶一句也没有记得。
今天甄太医再说起来,水溶的脸色忽然一沉,厉声道:“谁也不许乱说,王妃没事,你们都给本王滚出去。”
房里又静了下来,水溶看着神色平静的黛玉,轻轻地道:“颦儿,你会没事的,孩子也会没事的…。”
见水溶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作声,六子不由低声道:“殿下…。”醒悟过来,水溶吐了口气,忽然缓缓的道:“侍墨,放了他吧,不过是个孩子。”
侍墨有些不相信的道:“殿下,刚才的事只是侥幸,若是车夫手艺不熟,那就…。”冷冷的看了侍墨一眼,水溶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侍墨不由的放了手中的孩子,恨恨不平的瞪了一眼,低声道:“快滚,若是有下次,我一定扒了你的皮。”
那孩子死里逃生,连看也不敢再看一眼,转身就跑,却听六子在后面喊道:“你站住。”六子这一喊,那孩子似乎跑得更急了,无奈的摇摇头,六子将手中的银子一下子扔出去,喊道:“殿下赏的,以后不要再拿命冲车了。”
远处一阵幽幽的暮鼓声传了过来,水溶静静地一怔,随后低低的道:“附近有什么庙宇佛庵。”六子知趣的道:“殿下忘了吗,前面不远就是牟尼院,那次殿下还陪…”猛然醒悟过来,六子恨不得自己扇自己个嘴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水溶倒很平静,若有所思的向着那边望了一眼,随后缓缓的道:“去牟尼院。”
秋天的牟尼院依然是上次来的那个样子,几丛翠竹掩映下,静幽,肃穆,走进佛堂,庄严的佛像,悠悠不绝的木鱼,使得里面有一种让人肃然起敬的氛围。
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袅袅的佛香,水溶的耳旁忽然响起黛玉上次的话来“弈冰,我只是想帮你,看到他们话里话外的那些讥讽,我知道你的心里一定很不好受,所以受点委屈我不在乎的,只要能…。”
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水溶虔诚的俯下身,午后的阳光照了进来,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华,禅香木鱼中,水溶绝美的脸上是一种很虔诚凝重的神色。
跟在后面的六子忽然也情不自禁的随着跪了下来,低声道:“求菩萨保佑王妃早些醒过来,王妃和小世子都平安无事。”
没有理会六子的话,水溶心里想的全是上次来牟尼院的事“有这份闲心将命运寄托在虚无的神灵的身上,那还不如自己搏一搏呢。”“颦儿,若你还是我的王妃,那就随我走,这里,没有值得我们呆下去的人。”
闭上眼,水溶暗暗地道:“颦儿,如果世上真的有神灵的话,那我现在就求他,我愿意用二十年的阳寿,换得你们母子平安。”
走出院门,水溶默默的回头看了一眼,修长的背影冷清而又孤寂。刚刚走下石阶,迎面走过一个人,相视一望,两人都有些意外。
看着眼前依然风姿瘦削的水渝,水溶低低的道:“三弟,你怎么在这里。”水渝忙道:“我过来看看母亲,王兄…。”
回头望了一眼肃静的灰瓦碧墙,水溶没有做声,过了一会儿才道:“侧太妃…。”水渝平静地道:“那次小弟陪着母亲过来,母亲说很喜欢这里的平静,所以就…。”
看了水溶一眼,水渝低低的道:“王嫂…。”没等水渝说完,水溶不容置疑的道:“王妃很好,三弟,我有件事要和你说,走,我们去那里说。”
和水渝分手后,水溶长长吐了口气,对六子道:“回府。”
到了二门,水溶刚刚下车,正巧碰到温宁从里面走了出来,依然清然的蓝衫,温润的神情,只是不经意间的那份忧心,在他明亮的眸中,掩也掩饰不住。
黛玉出事的那天,温宁因为是外男,被留在另一个帐子里,等听到动静赶过去的时候,黛玉已经被浅影劫在了身前,其实当时在黛玉昏迷倒下的那一刹那,多亏温宁喊了一声:“快接住王妃。”沉香眼疾手快的扑上去,以身做垫,保住了黛玉腹中的孩子。
两人相视一望,谁也没有做声,从彼此的目光中也都明白了各自的意思。上前一步,温宁道:“殿下也不要过于忧心,王妃这几天的脉搏很稳定,孩子也很好。”
看了温宁一眼,水溶淡淡的道:“我知道了,有劳温太医了。”温宁有些愧疚的道:“如果当时我能再坚持一点,说不定王妃就不会…”
“这件事与你无关,温太医不要自责。”水溶低低的道:“如果有什么事,都应该让我来承担。”
走出几步,温宁忽然回过头来,对水溶道:“我昨夜查医书,一本书上说,王妃如今可能还残留着以前的很多记忆,殿下如果没事的时候,陪着王妃说说以前记忆犹新的事,或许会有意想不到也说不定。”静静地看了看温宁,水溶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枫苑里依然是原来的样子,看到水溶回来,紫鹃和雪雁忙悄悄的将帘子掀开,缓缓的走进来,床上的黛玉娇颜如花,静美如水。
走上去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水溶伸手轻轻抚了抚黛玉额角的秀发,随后坐了下来,低声道:“颦儿,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顿了顿,水溶道:“我在牟尼院碰到三弟了,我们在一起说了很多话,半年不见,三弟变了,不但人长高了,连性子脾气也变了不少,上次的事我和他说了实情,免得他老是耿耿于怀,他已经答应了,等我们离开,他就搬回来,相信经过这些日子的历练,三弟一定会担起北静王府的荣耀的。”
握了握黛玉的手,水溶忽然唤道:“紫鹃,王妃的手怎么有些热。”紫鹃走上来,道:“紫鹃问过温太医了,温太医说可能是孩子大了的缘故。”
没有作声,水溶想了一下,转过身对紫鹃道:“你让她们准备一下,枫晚亭的枫叶红了,今天天色好,本宫陪着王妃看枫叶去。”
应了一声,紫鹃急急的忙着去吩咐,水溶却缓缓的转过身,依然握着黛玉的手道:“颦儿,今天在牟尼院那里看到几棵枫树,我忽然想起府里的枫叶也该红了,你不知道,去年的这时候,我在枫晚亭看到你一身碧衣站在满目嫣红的枫叶当中,那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即使自己强抑着不承认,但心却由不得自己,‘孤影谁人伴,火红待来年’,又是一年了,走,我陪着你去看看。”
看着水溶抱起黛玉,紫鹃忙熟练地上前给黛玉披上披风,又仔细地掖了掖,这才让开,做这一切的时候,水溶和紫鹃都很默契,四个月中,这样的事也不知重复了多少遍,似乎一切都那样的顺理成章。
浓浓的斜阳懒懒的落下去,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光辉,碧绿的枫晚亭里早就准备好了软椅,轻轻的放下黛玉,水溶舒了口气,低低的道:“颦儿,你看,今年的枫叶可有去年红?”
举目望去,满目的嫣红如朝霞初燃,如夕阳晚照,映红了面前所有的一切,一阵秋风拂过,挨挨挤挤的枫叶随风摇曳着,犹如天边那一片片火红的轻云。
“丹枫如霞,霜色正艳。风吹尽寒流丹。层林浸染,枫映黄灿间。淡淡忧郁谁晓?无凄怨,落叶独怜。枫亦浓,叠翠流金,秋色意阑珊。犹酣。”
“赏秋枫,绚丽妙曼,梦幻如灿。孤影谁人伴?惟我近前。朦胧晨雾笼罩,笑眉展,霞蔚一片。欲飘零,故土眷恋,火红待来年。”
缓缓的低吟着去年两人不经意间的这一首和词,水溶转头看了一眼依然静静的睡着的黛玉,只见她白皙胜玉的肌肤在夕阳的映衬下似乎有些透明,长长的浓睫如帘般遮住了她以前灵动的眸子,此时的黛玉犹如一支静开的睡莲,娴静,优雅。
握着黛玉纤瘦的手,水溶不容置疑的道:“颦儿,你答应过要陪着我风雨同舟,如果你食言,上天入地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立起身来,望着眼前的这一片流枫丹红,水溶道:“我摘几枝枫叶来,放在你的床边,这样即使我不在,你也可以时时看到。”
紫鹃忙道:“让奴婢去就好了,殿下还是在这陪着王妃吧。”看了看黛玉,水溶点点头,道:“你也知道王妃的性子,选几枝浓淡适宜的。”
看着紫娟离开,水溶转头对黛玉道:“颦儿,其实我们两人的大媒也是枫叶才对,若不是洪云轩里的那一片丹枫,他也…。”
选了几株颜色适宜的丹枫,紫鹃又特意去溪边清洗了一下,红艳的枫叶上清珠欲滴,显得格外的娇艳。
走上来,紫鹃对水溶道:“殿下看这些合不合适。”伸手接过来,水溶看了一眼,还没做声,却见紫鹃惊喜的捂着嘴,怔怔的看着水溶的身后,说不出话来,脸上却一下子泪流满面。
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地道:“弈冰,这些枫叶真好看。”愣了一下,水溶忽的转过身去,只见软椅上,黛玉一双如水的清眸正静静的望着自己,弯弯的嘴角边,一丝淡淡的笑意一下子绚烂了枫晚亭的所有。
蓦然间的狂喜,使得水溶的心好像一下子停了下来,随后又亟不可待的跳了起来,一声低低的轻唤,似乎等待了若干个日夜:“颦儿。”
望着眼前水溶绝美而又有些清瘦的脸,那捧张扬的红枫映着他洁白的绸衣,使得他整个人带着一种瞬间凝固的惊艳,缓缓地伸出手,黛玉心疼的地道:“弈冰,这么些日子不见,你瘦了。”
毫不迟疑的上前握着那一只似乎透明的手,水溶望着眼前刻骨铭心的玉人,没有做声,只是浅浅的一笑。
波光潋滟的凤目微微眯着,薄薄的嘴角上那一抹浓浓的笑意在一瞬间似乎全部溢了出来,犹如昙花般惊艳,伴着他风华绝代的容颜,一下醉了枫晚亭这满目的丹枫流云……。
借用纳兰的一首词,结束若兰的这篇文:
烛花摇影,冷透疏衾刚欲醒。待不思量,不许孤眠不断肠。
茫茫碧落,天上人间情一诺。银汉难通,稳耐风波愿始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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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到这里,若兰的这篇情醉水玉梦就结束了,感谢大家陪伴着若兰走过近五个月的时光,谢谢
另,若兰被竹子黏上了,她的新文若兰非得给足三次推荐,那若兰就再推荐一遍,鹤梦竹影的新马甲文《再续红楼溶黛情》,讲述一个不同的水黛故事,欢迎大家都去踩踩,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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