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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裳/红叶沾襟 当前章节:14689 字 更新时间:2026-7-4 11:02

的心莫名的揪紧,心,隐隐又在疼了。

发觉她尚在他怀中,楼眷豁然推开裴景庭,眸色尴尬,低低道:“方才我……失态了,对不起。”

眉眼似画,星眸隐有泪光悬而欲滴,肤凝唇红,那模样实在是惹人怜爱。

“无妨,我的肩膀随时可供你依靠。”裴景庭眯眼深笑,眸中有着浓浓的宠溺。

“对不起,我……我想你可能误解了,我只是……方才……我……”她就是突然想大哭一场,她不想他对她有什么误会。

“不用解释,我都明白。走吧,这里风大。”他笑着前行。

垂眸,抿了抿唇,她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两个白色身影一前一后出了林子。

“归尘……”

动了动唇,却是没有发出声音。

黑袍从暗角里走了出来,望着她远去的纤瘦背影,那双深幽的黑瞳无论如何都不舍得从她身上移开,望着他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手足情深

次日狩猎,楼眷没有如期见到端木闵,看着身着宝蓝蟒袍的明王端木心,楼眷面色微诧,探究地目光望向端木心。

“眷,做什么这般看着本王,可是本王今天有何不妥?”端木心上下瞅了瞅了自己,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嘛,他做什么这副表情看着他?

“呃,没……没有。”

楼眷歉然收回目光。

为什么今日到现在了他还没有来?心里竟然有着一丝期待。那会儿,她远远的瞧见曹焕火急火燎的进了他的寝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自从曹焕进去后,大半日了也没见出来。

楼眷心下惴惴。

端木心眼峰扫了楼眷一眼,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笑痕,说:“皇兄昨夜多饮了几杯,又召幸了裴景屏,伊人再抱,想是皇兄今日不会来了,福公公方才传话出来,说是皇兄吩咐,今日由本王代为执掌狩猎事宜。”

伊人在抱!

端木心这不经意的一番话令楼眷如被人当头棒喝清醒了过来,是啊,她怎生忘了呢,他昨夜召幸了裴景屏,她垂眸轻笑,心头却是一阵难抑的苦涩。

“下官参见王爷。”

大袖轻扬,端木心翕然一笑:“免了。”

“楼将军。”裴景庭看见楼眷,深邃的碧眸含笑看着她,抱拳深施一揖,楼眷眸光躲闪着,视线转向一侧,艰涩抱拳回礼:“裴大人。”

“呵呵,昨夜令妹蒙受皇恩眷宠,本王在此可是要恭喜裴侍郎了,放眼这北朝的国舅爷,那定非裴侍郎你莫属了。”端木心温然一笑,脸上却并无半点讽笑之意。

裴景屏素有天下第一才女之称,她当皇后,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想来皇兄这次是真的准备立后了,可是皇兄不是一直在等那个女子的吗?他怎么就……

“王爷说笑了,景庭惶恐。”

裴景庭颔首,眼角余光瞥见她黯淡的眸色,他深蹙了眉心。

瞥见她苍白脸色,端木心敛眉轻唤:“眷,眷……”

“咳咳……”裴景庭掩唇一声清咳,拉回了楼眷的心神,瞅见他暗示的目光,楼眷抱拳正了正脸色,俯身垂首:“是,王爷。”

“眷今日似乎脸色不大好,要不要传御医过来瞧瞧?”皇兄可是再三叮嘱要照顾好他,瞅他脸色苍白,精神头似乎不佳,端木心难免有些担

心。

这位神武大将军自从班师回朝后,那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

“呵呵,臣不妨事,许是昨夜吹了些冷风,故而夜里没有休息好让王爷担心了,确是臣的不该。”她笑着随便找了一个由头搪塞过去。

裴景庭细细观她神色,默不作声。

端木心黑眸一弯看着她,若有所思,半晌,他点头:“那就好。”

转身瞥向某处,唤道:“霍雷。”

“王爷。”霍雷迈步上前。

“你今日就权且跟在楼将军身边,不容有半点差池,楼将军狩猎途中若是有什么闪失,本王绝不轻恕你。”

“霍雷领命。”

“嗯。”

端木心颔首。

皇兄只说是来狩猎,对于的皇兄的心思身为近臣,又是臣弟,聪明如他又如何能揣测不透这个中玄机?皇兄这是因为考虑到楼眷回朝闷的太久,故而提出狩猎之举,就是想楼眷放松放松。

皇兄对楼眷那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莫非皇兄还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楼眷这脾性也着实太扭了,怎么说皇兄也是一国之君,他多少也该对过去那些事情放下了吧。

他虽是如此精密安排,但是却有人就是不见得领情。

“王爷,楼眷谢王爷眷顾之情,其实,楼眷身体真的没什么大碍,还请王爷收回成命。”楼眷凝眉,王爷怎么就派了霍雷跟着她呢,这完全没那个必要嘛。

“呵呵,眷,你多虑了,本王没别的意思,只是考虑到你大病初愈,这围场又多凶猛虎豹豺狼出没,昨日已然惊动了那些畜生,今日,眷精神不佳,有霍雷跟在身边,本王也就放心了,况且……这也是皇兄的意思,眷就莫要再推辞了,就这样吧。”声音一如春末飞絮,在风中一轻旋曼舞,霞光落在那张俊逸脸庞如仙似幻。

是他的嘱托!

凝眸,无神的眉眼聚集着惶然,她有些受宠若惊,心思辗转,眸中有着一抹浓浓的掩饰不住的喜悦,莞尔一笑,俯首低低应诺:“臣,遵旨。”

“如此甚好。”

瞥见那双清澈眼眸,端木心呼吸一窒,他有片刻失神。

男子也有如此笑容?

难怪皇兄对他……

晨光下,面前那张皙白莹润的俊脸泛着如玉光泽,这是一张绝美的脸,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很亲切,黑色的瞳仁迷惑地颤动,粉润的薄唇棱角分明,盈着说不出的性|感与魅|惑。

摇首浅浅一笑,端木心嘴角轻翘,侧首向高台上的蒙泰递了个眼色,蒙泰手中龙旗一挥,就听

“咚、咚、咚……”鼓声雷动震天。

楼眷潇洒跃身上马,随着号角鸣起,双腿一夹马腹,白马扬蹄飞驰出去,在她身后,霍雷跃马紧紧跟上她。

他就是见不得他们单独相处,他一定是故意的。

裴景庭眉心一抽,扬鞭抽马飞跃而来。

“王爷……”

福满公公匆匆近前。

“福公公?你不在皇兄身边伺候,怎生来了这里?”端木心面容一冷,冽冽寒风刮过脸颊,冰凉一片。

“王爷您快些去看看吧,皇上……又咳血了。”

福满公公低垂着脑袋,如实以告。

“皇兄?曹焕现下人何在?”

端木心身形一震,转身疾步而去,福满公公忙在身后小跑跟上他,“曹御医现下就在皇上寝帐,只是皇上情况似是不甚好,可是皇上又不许奴才声张,奴才这也是干着急没法子才来求王爷您给拿个主意。”

皇上素来宠爱十一王爷明王端木心,登基后,皇上晋封端木心明王爵位,在朝中明王享有一定的声望,而明王又对皇上忠心耿耿,此刻福满能想到的人就只有明王端木心了。

掀帘入帐,裴景屏正拿着方帕子为他擦拭额头的涔涔汗液,眸色堪忧。

见到一身宝蓝蟒袍进来,裴景屏料想此人能未经传唤直入皇上寝帐,想必来人定是受皇上宠爱,素有“智多星”之称的十一王爷,明王端木心,裴景屏躬身上前见礼:

“景屏见过王爷,王爷万福。”

大袖轻挥,端木心没有看裴景屏,他径自来到榻前,伸手触了触他滚烫额头,皱眉:“福满。”

“奴才在。”

“让曹焕速来见本王。”

“王爷。”曹焕端着药碗进来,躬身一揖。

“昨日皇兄还好端端的,今日变病成这般模样?你身为随军御医,你说,你该作何解释?”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上冲,心口

狂烈地跳动,端木心冷着张面孔,声音冰寒如霜。

“回王爷话,皇上昨夜受了风寒,乃至旧疾发作,臣,惶恐之至。”

端木心重重喘气,抬臂:“拿来。”

“呃,是。”

曹焕端着药碗近前来,端木心单手扶起他靠在他肩上,冷瞪了曹焕一眼,接过药碗,轻声道:“皇兄,皇兄……”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面前那张俊逸面孔,他轻扬唇角笑道:“十一。”

“是我,皇兄。”

见他挥了挥手,端木心转身:“你们且退下。”

裴景屏微愣,福满公公忙曳了曳她的袍袖,几人躬身退出大帐。

瞅见他这模样,眉眼一阵酸胀的厉害,端木心颤了声音,胸中恍似有一柄利刃猛然间穿心而过,缓缓地转动,搅动着他所有的惊恸。

他和皇兄从小都没有母妃的庇护,又得不到父皇的疼爱和关注,在宫中受尽了众位皇子公主的欺压,一直都是皇兄在照顾他,鼓励他。

只因他年岁尚小,不懂人心的险恶,在一次除夕宫宴上,七岁的他受洪太师蛊惑当庭指物立就赋诗一首,他得到朝臣和父皇的赞许,也由此惹恼了周皇后一族。

当夜,周皇后来到了他的寝宫以忤逆皇后罪名对他进行杖刑,是皇兄出面求情,还代年幼的他受过,当时十二岁的皇兄哪里受得住那一百杖责,到第七十大板,他终于昏死过去,又被残忍的周皇后命令用冷水浇醒,接着执行,如是反复,直到一百刑杖结束,皇兄早晕了过去,那一夜,他亲眼看着皇兄因为护他而浑身血肉模糊晕迷不醒。

皇兄在榻上爬了月余方下得床来,皇兄也因救治不及时,患上咳喘,偶遇变天,他的咳喘便会间歇发作,一直没有得到根除,真是苦不堪言。

他咬牙发誓,有朝一日定要周氏一族血债血偿。

在他及冠那日,父皇病重,也是他亲自策划了太子党谋逆叛乱一事,震怒的父皇被周皇后软禁在了养心殿,是他向父皇举荐三皇兄端木闵可担此勤王大任,皇兄得到裴相等人协助,又有楼眷的禁宫布防图,皇兄顺利拿下叛逆,父皇驾崩,在他第一个高呼万岁跪拜下,众位臣工纳身参拜,高呼万岁。

隐忍多年的皇兄终于荣登九五至尊。

可是折磨皇兄多年的咳喘却成了他心头的

一大忧患,这也是他以游历山水为名,实则四处暗访名医只为皇兄能访得名医根除皇兄的顽疾之痛。

“皇兄,都是臣弟的错,是臣弟害了皇兄落得这病……”

“十一,你又说傻话了,这不,皇兄好好的嘛,咳咳……”看着痛心疾首的十一皇弟,他气息微弱,声音低沉无力,说完又是一通猛咳不止。

“皇兄,臣弟喂您喝药。”端木心慌了神,他匀了匀汤药,鼻端一酸,一颗清泪黯然滑落脸庞。

“你呀,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这若是传了出去,还不让人笑话了去。”声音满是浓浓的宠溺味道,他凄然一笑。

“我不管,他们爱笑尽管笑去,我只要皇兄快些好起来。”

端木心孩子气的话语,令他欣然勾起唇角深笑:“还是这般的让皇兄操心,你可早过了立妃的年岁了,且莫再说如此浑话。对了,皇兄托你查的事情不知可有眉目?”

“皇兄说的可是……”

难怪皇兄迟迟不肯立后,原来皇兄还在寻找那名女子。

他默然不语。

“皇兄,恕臣弟无能,至今尚未寻到皇兄要找之人,对不起是臣弟办事不力。”

“还是没有她的消息吗?”深眸中有着淡淡失落。

不忍他再忧思伤神,端木心拍了拍胸口:“皇兄放心,臣弟一定竭尽全力接着去找,相信皇天不负苦心人,皇兄一定能得偿所愿。”

“十一,难为你了。对了,无瑕郡主这些天可有再生事端?”

“她?哼,谅她也翻不了天,不自量力,我将她囚在我的府中,关她些日子,也好搓搓她的锐气。”

那个疯女人,整日里在王府吵嚷着要出去,射杀了他的神鹰,还想当没事人一般,也不问问他端木心答不答应!

“呵呵,话虽如此,怎么说她也是南朝的郡主,你消遣够了,就放了她,也免得他担忧。”

他可是找了他不下数次了,真不明白他是如何想的,险些被无瑕郡主掳去南朝,他还为她来向他求情?

“你说楼眷啊,嗨,有臣弟在,包他不会有事,我让霍雷今儿跟着他,皇兄就安心将养身子好了。”

“嗯,你办事皇兄放心。”端木闵点头,眼角染上一抹欣赏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呃,评论区灰常滴冷清啊~~~

☆、挂冠而去

策马如风的俊美少年正逐着一群狂奔的野鹿,天空一声雁鸣,侧首、搭弓、缩手,弓弦鸣音乍响,穿云箭破空而去,白雁应声落下,身后响起一片喝彩声。

“好!”

马蹄声迫近,裴景庭抚掌叫好。

“楼将军今日可是收获颇丰。”

楼眷策马而立,纤细身姿好似凝聚了天地之光华,阳光洒在她的面颊,映出白皙细腻的肤色,面容清俊,眉眼间英气飒飒,清澈眼眸慑人心魂。

“裴大人也不错,听说裴大人方才掳得一只斑点鹿,今儿这头彩可是非裴大人莫属。”

裴景庭对上她幽滟的眸,那双深幽清眸恍若一泓秋潭,让人不舍移开眼去,他轻扬起一边唇角,笑道:“和楼将军相较,我这雕虫小技根本就入不了你的眼,今日也只是侥幸没有空手而归罢了。”

“裴大人言之过谦了。”她笑。

瞥见侍从牵过来的一只斑斓小鹿,黑眸饶有兴味眯起,眼峰携着一丝凌锐:“你当真生擒活捉住到的它?”

她方才逐了半日都是无功而返。

裴景庭含笑点头,不置可否。

策马近前,楼眷纵身跃下马背,近前来,手抚着小鹿脖颈,心中欣喜不已,掀唇莞尔:“它可真漂亮。”

抬头,侍从不知何时都离开了,唯有他,此刻正站在她身后,他距离她好近,好近,近到她几乎能听的到他的心跳声。

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碧眸,她脸上的笑容瞬时僵住,只因他的眼神太过热辣,太过……炽热,令她几乎无所遁形,总之,她很不习惯他这样的眼神,这会让她想起另一个人,那双有着黑宝石般璀璨的眼睛总是深不见底。

“比起他昨日亲手逮给你的白狐,你更喜欢哪个?”

小脸一红,她没有回答。

裴景庭痴迷的望着她,飞扬的眉不失柔和,挺直的鼻微勾,薄唇含笑轻抿,双手轻揉她的削肩,揽臂,将她整个人纳入怀里,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心,轻声说道:“归尘,给它取个名字吧。”

轻轻推开他,侧首,垂眸,她低低说道:“我乃是一个粗人,取名字这种事不是我所擅长的。”

“天下间没有事情是能难倒归尘的。”

从身后圈拥住她的细腰,俯首,啃咬着她小巧耳珠,楼眷

惶急推他,而他却是将她抱得紧紧的,他在她耳边说:“归尘,他不适合你。”

心中一痛,她深吸口气,咬牙切齿道:“那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他微笑,眼底不带有一丝的温度,“要不要咱们来打个赌,我敢说,待圣驾回朝,他一定会颁下封后诏书,他的妻子永远都只有一人,那便是屏儿。”

——若真有,那我就娶她做我的妻子。

他答应过娶她做妻子的,可是他食言了,他即将迎娶别的女子为妻……

此生,她只能是楼眷,楼将军,是他的臣子。

裴景庭说的对,他的妻子永远都不可能会是她!

闭上眼,感觉心在一点点地裂开,碎成了一片,一股热流从眼睛深处慢慢地翻涌而上,泪水迷蒙了双眼。

心头仿佛翻滚着滚滚浪潮,悲伤难抑。

“恭喜裴大人,不,现在该唤声国舅爷了。”她涩涩一笑,声音沉痛充满了辛酸、悲凉。

“呵呵,好一个人人艳羡的国舅爷,其实,你很早就知道的,我对于功名利禄根本不屑一顾,我所

在乎的只有一个,归尘,难道时至今日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一片深情?”

强势的扳过她的身子迫使她面对着他,殷切的目光流连于她充满英气的眉宇之间,低头,双唇迫切的吻住她,用劲地啃噬,不留给她一丝的喘息,一股新鲜的酥麻之感由唇边传遍身体,唇上的湿濡软嫩,口中散发的淡淡馨香,无不令他神魂颠倒,他瞬间迷失了自己。

咸而带涩的泪水滑入唇瓣,唇间蔓延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此刻,她的心中,眼里只有一个人,此生再容不下别人。

狠狠的咬了下去,裴景庭唇角吃痛,碧眸中有着沉沉压抑的怒气,将她箍得紧紧的,忘情的吻着她,直到脸庞火辣辣的痛楚袭来,他终于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你……”她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红了眼睛。

他怎么能对她这样?

被他突然侵犯,楼眷顿然羞怒,凝玉脸腮盈出一股怒气,恨恨的眸子冷冷瞪视着裴景庭,此刻,他的白玉脸庞多了五道红白相间指印。

转身,她跃上马背,纵马驰骋而去。

“归尘,归尘……”一向沉静如水的心突然就乱做了一团,一阵从未有过的心慌袭

遍全身,让他失了最后一丝冷静。

他只是想她明白,他对她的爱恋并不比那个人少。为何她就是不明白呢?难道她到现在还是放不下?

“楼将军。”

霍雷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心中狐疑。

看见正清点数目的霍雷,楼眷冷声吩咐道:“仔细清点下,我们回去。”

“是。”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将军自打进了林子后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给人感觉冷冰冰的,那冷漠的眼神让霍雷悚然一惊。

轻抖缰绳,驱马飞驰,在这样清冷空旷的天地里吸着沁凉的空气纵意驰骋。

已到午膳时间,只见炊烟袅袅漂浮,营帐外,一抹蓝色身影翩然负手而立,他垂眸来回踱着步子,似乎是在等谁?

“楼将军回来了。”蒙泰低低说道。

端木心猝然转身笑看着她。

“参见王爷。”

楼眷下马,上前躬身见礼。

“免礼,眷,我说了多次了,私下里还如从前那般唤我十一就行,今儿个一定累坏了吧,快些过来

坐下喝杯茶。”亲昵的牵过她的手,与她一同进帐,他们二人同岁,幼时又常在一处玩,私下里,端木心都亲切的直呼她的名字。

“谢王爷。”

待端木心在上首坐下,掀袍,楼眷在他左下方位置坐了下来,接过侍从递上的清茶,手持碗盖有一下没一下拨拉着上方漂浮的茶瓣,碧绿的茶汤散发着淡淡沁人心脾的馨香。

她嗅得出,这是她极为钟爱的‘雪影霜魂’。

“皇兄昨夜旧疾复发,咱们明天一早便要启程回京了。”

他病了?

刚啜了一口茶汤,听端木心如此一说,她的手不自禁一抖,滚烫的茶汤洒了些许出来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眷,可有烫到?”端木心凝了眉峰,难怪皇兄始终不放心他,他果然是个麻烦,总是笨手笨脚的,弄的满身伤痕。

尽管皇兄责令不许将他生病的事情告诉他,但是,他从皇兄落寞的神色里看得出,皇兄其实是很想见他的。

“无事。”

她抽回手,猛的站起身来,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现在很想见他,是的,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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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慌乱的表情,端木心看的分明,淡淡一笑:“皇兄尚未用午膳,你给送过去吧,我还有些事情处理,晚些时候再过去向皇兄请安。”

“是。”

心中感激,她向他点了点头,端过蒙泰备好的食盒转身出了大帐。

“福公公,不知皇上现下情形如何了?”

福满公公见到她过来,忙笑着迎了上来,“哎,都是老毛病了,裴小姐那会子已经喂皇上服过药了,瞧,都是老奴失职,怎生能让将军亲自送午膳过来,实在是老奴的不该,容将军稍待,老奴这就进去通禀。”

楼将军来探视皇上,皇上一定非常高兴见到楼将军。

很快,福满公公低垂着脑袋出来了。

“福公公?”

察觉到福满公公的神色,楼眷看着他。

“皇上吩咐……现下……谁也不见。”

不见?

瞳孔一缩,她有些不可置信,手下意识握紧了食盒,刹那的失态之后,她正了正眸色,只轻轻的说了一句话:“烦请公公将这个送进去。”

“将军。”

跟了皇上这么多年,福满公公又怎么会不明白皇上对楼将军的好,今日皇上赌气不见楼将军,看着他略显失望的表情,福满公公心中也着实不好受。

“呵呵,没事的,这边烦请公公多上点心。”

“这是自然,将军放心。”

说罢,楼眷将手上的食盒递了过去。

福满刚要接过,帐帘掀起,一个娉婷的紫色身影从里面出来,裴景屏笑着福了一福,“见过将军。”

“裴小姐。”

楼眷垂眸。

“皇上这会子又喊饿了,还是由我代将军送进去呈于皇上吧。”裴景屏伸手接过食盒,她呆然而立,微笑颔首,强压下心头难抑的苦闷和酸涩。

“那就有劳裴小姐了。”

裴景屏翕然浅笑:“将军言重了。”

楼眷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去的寝帐,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影子,她只想看他一眼,似乎这都成了一种奢望。

直到翌日,大军整装出发,楼眷始终都未见到他,銮舆内,隐隐听得到他一声紧似一声的咳喘,驱马前行

的她不时侧首望向身后的銮舆,心在一点点收紧,收紧,紧到快要窒息。

回到京里的当天,他便颁下一道圣谕。裴景庭赢了,他说的没错,他的胞妹裴景屏果然被一纸诏告册封为皇后,册封大典就定于半月后。

已经十多天了,她没有再见过他。

而她,似乎也被他彻底遗忘,他再也未曾召见过她。

关于他的消息,都是从曹焕那里获得的,她知道他这些天已经好了许多,曹焕也很少出宫来,明王代为执掌朝政,裴景庭辅政,而她却成了名副其实的一个‘闲人’。

整日里除了赏梅,听风,就是舞舞剑,逗弄那只白狐玩,日子过的是再舒适不过,可是她却始终无法真正开心起来,心里总是会想起他,对他的思念早已泛滥成灾。

明日,便是他与裴景屏大婚的日子了,她想,天下既定,那么,是否也该是她功成身退的时候了呢,这个地方给了她太多的回忆,也带给她太多的悲伤。

辗转终难成眠,起身下榻,来到书案前方执笔挥毫。

翌日,黎明时分,几辆轻装马车缓缓驶出将军府,掀帘,一身素衣白袍的她望着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久久无法移开视线。拢了拢怀中抱着的白狐幼崽,那皮毛柔顺腻滑,静静的蜷缩在她怀中,小嘴巴轻轻舔着她的手指玩。

“眷儿,可是后悔?”

也许只有这样,大概才能拯救她的眷儿吧,身为至亲祖母,她又岂会不知道她的眷儿实则是个女儿身,可是这都是她的命啊,生在将门,那便是身不由己了。

史老太君轻拍了拍她的手,眸色温润祥和。

“孙儿……不悔。”

“好,这就好。”史老太君拭了拭湿润的眼角,将她拥揽向怀中,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祖母颤抖的双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天亮了,城门缓缓开启,马车徐徐驶出。

霞光普照,似乎为这喜庆的日子增添了一副异彩。

皇城里,钟鼓齐鸣,丝竹之音弥漫在皇城上空,此刻正是封后大典的时候,礼官高声唱念,年轻的帝王携帝后踏入大殿,就在这时,有内侍监匆匆跑了进来,附唇在福满公公耳边一番低语,福满公公闻言,神色骤变。

看着款款而来的年轻帝王,福满公公欲言又止。

“何事?”

瞥见福满焦急眸色,端木闵看着他。

究竟要怎么说呢?

福满公公双膝陡然跪地,将锦盒双手呈上。

端木闵微感诧异,俯首瞅了一眼,蹙眉,心中疑惑,大袖轻抬,修长手指掀开盒盖,豁然一身银光闪闪的雁翎甲,这不是他三年前赏赐于他的那件?

“楼将军于凌晨已然挂冠而去,这是楼将军送与皇上与皇后娘娘的贺礼。”内侍监将一管玉笔双手呈了上来。

挂冠而去,他走了?

“皇上。”裴景屏一声轻唤。

牵着她的手一紧,险些捏断她的手骨。

他竟连他送与他的玉笔也一并还给了他。

“归尘……”

低低轻念,脸色蓦地煞白,心在刹那间抽痛,大手紧紧握住了那管玉笔,他哽了声音,嗓音沉重:

“临走,他可有说什么?”

传信之人被带了上来,听到问话,直摇头:“将军什么也没说,皇上赏赐将军的物件,将军都不曾动过,只有……”

“只有什么?”双眸一凛,他陡然拔高了声线。

“将军只带走了从西山围场带回来的一只白狐幼崽,其他……将军什么也没带。”

只带走了那只白狐!

紧咬了牙关,压住心口的那股惊痛,他勉强撑着不致自己倒下,大袖轻挥,淡淡道:“仪式继续……”

☆、大夫胥离

时光荏苒,转眼三个寒暑过去,又到了寒梅怒放的季节。

这年,天降瑞雪,西郊琼林苑的梅花开的极好。身披墨羽大氅的颀长身影站在一株梅树前方,形单影只,那身影显得愈加的孤寂、寥落。

偶有冷风刮过,鬓边的一缕发丝横过眉眼,遮掩了他脸上的情绪。

“咳咳……”掩唇,又是一连串猛咳。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惊喜回首,轻唤:“归尘……”

“呃,皇兄,是臣弟。”身着宝蓝蟒袍的端木心举步前来,看见他眸中的一抹失落,端木心一阵懊恼。

楼眷那个家伙到底躲哪儿去了,任他找遍了,也没有他的一点消息,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般从此销声匿迹。

“十一,还是没有他的消息吗?”

“……”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墨色的瞳看向天地间纷纷扬扬的大片雪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底飞掠过一抹绝望,心里一阵酸涩,他当真不再见他?

心,蓦地抽紧,呼吸有些不畅,又是一阵猛咳不止,张口,雪地上一抹殷红梅花翩然盛开,红的娇艳,红的刺目。

“皇兄!”

端木心惊惶上前一步,心痛难当。

岭南。

雪。

檐顶、庭院,树木皆是一片苍茫的白,一道浅浅的脚步踏雪有声蜿蜒前来,竹门嘎吱一声轻响,女子掀门进来。

屋内充盈着一股浓郁的药草味……

窗下,她一袭暗纹修竹雪纱袍,如瀑长发用一根缎带松松散散随意缚在身后,眸似秋泓,晶莹玉指间拈着一枚黑子盯着棋盘呆然出神,怀中的白狐静静的伏在她的臂弯。

“今儿外面雪好大,好冷。”搓了搓手,哈着热气。

独自对弈的人似是入定了般,她没有说话。

“又独个儿下棋?你说你每天不是钻研药材,就是自个儿和自个儿下棋,这样有意思吗?”对于她的做法,她很是不解。

她没有说话,幽凝的目光始终望着棋盘,当年,与他对弈,他走的是哪一步来着,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了呢?

眸光突然一亮,黑子落定,她莞尔一笑。

拢了拢胳臂,屋子里也

太冷了些,拿过一旁的银挑子将炉火挑了挑,蓄了炭,火苗簇簇升起,看着她绝丽侧脸,女子叹了一声,说:“他病了,明王殿下满世界张贴皇榜搜访天下名医,姐姐你当真放得下他?”

这么多年的相依相伴,她常矗立北方翘首相望,身为她的金兰妹妹她又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更何况她在梦中时常会唤着一个字:闵。

知道她依然深爱着那个人。

闻言,她惊诧抬首:“倾颜,你是说……”

知道倾颜说的是他,整颗心提了起来,清水明媚蕴着一汪雾气,希望从倾颜那里知道些更多的事情,特别是有关于他的。

倾颜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说:“姐姐,跟我回去,回去看看他吧,他……此番真的病的很重,听爹爹说,他打算退位,他要将皇位禅让给明王……”

回去?

谈何容易,当初离开,她就没打算再回去,葱茏玉指轻抚着白狐的毛发,白狐乖巧的敛起了耳朵,那模样别提多舒适惬意。

压抑许久的悲伤顷刻泛滥,悲酸涨满心间,泪水汹涌而来,顺着绝丽脸腮蜿蜒流下,流进唇间,有些微咸,也有些苦涩……

从京城连夜启程,母亲身体弱,因受不住长途跋涉的颠簸病倒在了岭南,不久,便撒手西去,她和祖母相依为命,只可惜岁月催人老,没几天,眼看将近年关,祖母也一病不起,扔下她驾鹤西去了,从此在这个世上就剩下了她孤零零一个人,多亏了有这只白狐日日陪伴着她,不离不弃。

与倾颜的相识那也是一种缘分。

身为柳尚书府的三小姐,只因她庶出的身份,虽有着倾城倾国之貌,却并不为柳尚书所喜,加之她又为长姊柳馨颜,当朝的馨贵妃所妒,馨贵妃生怕倾颜被召入宫与她争宠,以她身染沉疴为名将倾颜和她的母亲撵出了京城。

自此,倾颜和久病成疾的母亲幽居岭南,直到母亲辞世,倾颜便在岭南独居,每每柳尚书派人接她回去,她总是以调理身子尚需静养为名就是不愿回去。

那日,适值祖母祭日,她来灵泉寺为祖母超度祈福,她遇到了同样为亡母祈福的倾颜,同病相怜的两个女子相遇,相知,两人在佛祖前皆为异姓姐妹。

只因她痴长倾颜五岁,倾颜亲昵的唤她姐姐,一声姐姐令她涕泪交加,在倾颜的再三追问下,她便一五一十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她,只

是省去了为他解媚毒一事。

倾颜听闻她的讲述惊骇莫名,真是想不到她的金兰姐姐竟是昔日大名鼎鼎的神武大将军楼眷,而且,她那身为贵妃的亲姊姊还差点要皇上下诏将她下嫁于楼将军为妻,当真是造化弄人,想不到她们二人竟会在岭南奇迹相遇,此后三年两姐妹相依相伴。

三年是一个不短的时间,可以忘记很多发生过的事情,比如说忘记某个人,可是,她真的忘得了他吗?相反,对他的思念却是一日深似一日。

每每凭栏而立,看着庭院中殷殷红梅,她都会情不自禁想起他当年亲手为她折梅的情景,那时候的他们是快乐的,无忧无虑的,只可惜那样的时光太过短暂。

多少个日夜,她甚至听到他一遍遍深情唤着她:归尘……

思念早已盈满了心田,泪充斥了眼眶晶莹滚滚,倾颜的话仿似利刃狠狠的贯穿了她的胸膛,刹那间,心酸与痛楚一点一点蔓延开来袭遍了全身,泪水愈加汹涌,纷落如暴雨,眼前已然一片模糊不清。

“对不起姐姐,都怨妹妹愚笨,我又惹姐姐伤心了……”

侧首,抬袖拭了拭脸上涟涟泪痕,她涩涩一笑:“姐姐今儿个失态了,倾颜如此乖巧懂事,又何错之有呢?”

倾颜弹弹袍角,扶膝而起,来到了她身边坐下,她把玩着她的长发,眸中满是欢喜的眸色:“姐姐的头发可真漂亮,我要是男子就好了,我定与姐姐你结发为夫妻,从此恩爱两不疑。”

“傻丫头,又说浑话了。”楼眷被顽皮的倾颜逗笑,她宠溺的轻点她额头一记,笑的甜美。

“姐姐,这三年,你也跟着灵泉寺的慧清主持学习了不少医道,见姐姐平日里常钻研根治咳喘的方子,我想姐姐定是心中还牵挂着他,姐姐何不妨回京……”

“倾颜,你别再劝我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姐姐……”

倾颜耷拉下了一张俏脸,垂首不敢看她,手不觉紧了紧低垂的大袖,生怕她发现什么端倪。瞅见倾颜的不安,楼眷凝眸看着她,“倾颜,你可有什么事瞒着姐姐?”

“没……没有……”倾颜目光躲闪,说话有些结巴。

“倾颜,告诉姐姐,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把我在岭南的消息……”

“没有,没有,姐姐放心,妹妹绝不会做对不起姐姐的事情,

只是……我只是一时糊涂就揭……揭了……”

“揭了什么?”楼眷紧追着问她,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

“我……我见皇上病重,明王殿下又苦求名医不得,于是我便擅自做主揭了……皇榜。”说完,倾颜心虚的瞅了她一眼。

楼眷苍白了脸色,眉心深蹙,下意识紧咬了嘴唇,羽睫轻轻的颤动,抚着倾颜肩头的手,软软的垂了下去。

“倾颜,你当真……揭……揭了?”

似是仍有些不信,她看着倾颜。

倾颜点头,握住她略显冰凉的手在怀里捂着,希望能将她捂热,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她说:

“怎么说他也是一国之君,单不说别的,以姐姐对他的情意,倾颜又怎么可以坐视不理,皇上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姐姐,包括姐姐昔日的大将军府都还原样保留着,那些个婢女仆佣也全都在呢,只等姐姐回去,足可见皇上对姐姐也是……只是皇上尚不知道姐姐你是女儿身罢了。”

原来外界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皇上对大将军的确是宠爱有加,只可惜,糊涂的皇上怎么就没发现他所喜爱的‘大将军’其实是个女子!

倾颜从袖管里拿出一物递给了她,展开,俨然是倾颜所说的——皇榜。

瞳孔紧缩,擒着榜文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怎么办?皇榜一旦揭下,很快就会有官兵寻来,到底要怎么办?

“笃、笃、笃……”

门外传来叩门声:“有人在吗?请问可是胥离胥姑娘家?”

这声音?

似乎像是蒙泰的声音。

“姐姐,怎么办?他们找来了。”倾颜惶急看她。

一声轻叹,她凝了眉心,拍了拍倾颜肩头,柔声安抚道:“没事,既来之,则安之。”躲,那是躲不过去了。

“姐姐……”

姐姐这是答应回京了吗?

倾颜面露喜色,皇上的病八成那都是心病所致,若是皇上知道姐姐乃是女儿身,那么姐姐是不是就不用在那么孤单了呢。

“你呀,做事情还是这般莽撞,也不知道日后何人娶了你,怕是要有的头痛呢。”

“哼,谁娶了我那是他的福气。”倾颜没皮没脸的娇笑。

楼眷无奈摇首:“你呀

,没羞没臊!”

“胥姑娘在家吗?”

“哦,在,在,请稍待。”倾颜抬起嗓门应了一声。

“姐姐我先去招呼他们,你好准备准备咱们这就启程。”

倾颜说完出去了,楼眷深吸口气,手抚着怀中白狐幽然长叹:“点点,你可愿与我一同前往?”昔日的小点点早已经长大了,抱在怀中有些显沉,她爱怜的亲吻着白狐的毛发。

点点蹭着她的袖襟可劲的撒欢,似是对于主人难得展露的笑颜感到十分的欣喜,她笑:“你是不是也很想见他?不知道他可还认得出你呢。”

“几位官爷请待片刻,姐姐正在准备,官爷请喝茶。”

倾颜的声音打屋外飘了进来,她无奈轻笑,这丫头可是害苦了她了,看来日后是没有清静日子可过了。

大约半柱香时间过去,还不见她出来,蒙泰有些急了,问道:“胥离姑娘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出来?这皇上的病可是不能有片刻耽搁,咱们可都急着回去复……”

“姐姐!”

倾颜看见脸罩着方灰巾,一身素淡灰袍怀抱着白狐的楼眷从屋内出来,她惊疑的张大了嘴巴,姐姐难道还是不愿以真面目视人吗?

“敢问可是胥离姑娘?”蒙泰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清瘦女子,这双眼睛似乎有些眼熟,就是记不起他到底在哪里有见过。

果然是蒙泰,方才听到那声音,她吓了一跳。

“正是。”她点了点头,嗓音低沉,轻不可闻。

“姑娘若是准备好了,那咱们这厢就上路吧,姑娘请。”

她也不说话,抱着点点越过蒙泰,径直掀帘出去了。倾颜紧走两步跟上她,小声问道:“姐姐你为何要戴面……”

“嘘——”

她勾唇淡笑,手势制止了好奇的倾颜,明白她的苦衷,倾颜乖巧的跟上她不再说话。

“姑娘请。”

楼眷没有上轿,转身,将点点塞给了身后的倾颜,笑道:“妹妹身子羸弱,还是妹妹坐吧,至于点点,姐姐带着多有不便,烦请妹妹帮姐姐照顾些时日,有劳妹妹了。”

“姐姐?”

倾颜愣愣看她,姐姐不坐轿吗?也是,只有一顶软轿,她坐了姐姐坐什么呢?倾颜看着蒙泰,意思是说,你还

不快去再备顶轿子来。

“姑娘,这……”蒙泰貌似有些为难,这姑娘的脾性当真古怪,他用来请大夫的软轿,她反而让给了旁人,这说的过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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