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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裳/红叶沾襟 当前章节:14790 字 更新时间:2026-7-4 11:02

门外传来裴全低低的声音,裴全似乎正和谁说话。

“娘娘,国舅爷就在里面。”

声到人到,门从外面不经意推开了,裴全身边豁然是一位唇红齿白的紫衣公子,看那公子甚是面善,再一细瞧,可不正是当今皇后娘娘,自家胞妹裴景屏。

“大哥,你怎就喝了这许多?你居然——”此刻做男儿打扮的裴景屏一声惊呼,人已经快步过来了,还不待裴景庭说话,裴景屏一把抢去了裴景庭手中酒杯,待瞥见黏在裴景庭身上的风尘女子,裴景屏当即沉了脸色,“出去。”

大哥怎可自甘堕落至此。

“你怎么来了?”

裴景庭心头火气滋滋升腾。

裴全低头。

“带她离开。”命令的口吻。

这种地方岂是她堂堂国母娘娘该来的地方?

太不像话了!

裴全瑟缩上前,“国舅爷,皇后娘娘有急事找国舅爷商量。”

“出去——”酒壶迎面甩了过来,好在裴全眼疾手快接住,整个身体不稳跌倒在地,裴全就待搀扶,裴景屏却是亲手相扶。

裴全僵立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好,以前,国舅爷对这个皇后娘娘这个妹妹可是十分疼爱的,也怪皇后娘娘自作主张毁了国舅爷的婚礼,至此国舅爷和皇后娘娘

起了争执,之后两人再见面便形同路人,可如今,皇后娘娘遇到难处首先想到的就是国舅爷这位兄长,得知国舅爷近来沉溺酒色这才微服前来快活楼这种声色场合寻找国舅爷,可见事情急迫。

裴全斜盱一眼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皇后娘娘裴景屏,又看看自家主子裴景庭,裴全只得悻悻退了出去。

“大哥好端端的这又闹的是哪出?”

这哪里是那个她敬重的大哥,他还是昔日那个智勇双全的裴大公子吗?

“皇后娘娘未免管的也太宽了。”

“大哥何苦自甘堕落,不就是个女人,试问大哥才情,天下间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大哥何苦在她身上浪费大好时光。”

“那你呢?你还不是因为他对你的无视才会纡尊降贵来这种烟花之所寻我,你明知他无心于你,你搞这些小动作又为的哪般?”

别以为她联合馨妃那个贱人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做大哥的岂会不知道,他能封她皇后,自然也能废了她,他只不过一直在等一个契机罢了,难道她连这种把戏都看不懂?居然还撞到了他的枪口落人口实。

裴景庭不知道他这个妹妹是真笨呢还是自作聪明。

“大哥救救屏儿,你不能见死不救。”裴景屏突然就哭了出来,自打凤鹫宫传来尘妃中毒的消息,她就再也坐不住了,她知道她这次是着了馨妃的道,可明知为时已晚,她还是在紧要关头想到了才智兼备的大哥,大哥一定会助她渡过难关的,大哥不会不顾念手足之情。

“你素来不是自誉主意最多,奈何也有今时今日之苦果?”

这还是那个高傲,自负的皇后娘娘?

昔日的她眉目间神采飞扬,说话铿锵有力,甚至还咄咄逼人,可如今......

宿醉的后果就是头痛欲裂,裴景庭有些站立不稳,裴景屏半跪在地上扶住他的胳臂,手指放在裴景庭炙热的鼻息间,然后又扣住了他的手腕,这才发现他全身竟然是灼热滚烫,而且还在持续升温。

蹙眉,眼底却有一丝慌乱,她起身,将裴景庭扶起,然后大声向外面的裴全冷声吩咐,“裴全,还不快传郎中来,大少爷发烧了。”

“不劳烦娘娘费心,臣,还死不了。”裴景庭闭上眼睛,故意不去看妹妹,说出口的话伤人于无形。

“屏儿知道大哥心里难受,可

是,大哥又何苦拿屏儿置气?屏儿知错了还不成。”

“呵呵,臣,岂敢。”

“大哥?”

难道大哥真的不管不顾她目前的处境?

“皇上专宠尘妃,我实在是看不惯尘妃目中无人趾高气昂的样子,馨妃答应的好好的说她会给尘妃小小的教训,我也没想到她居然买通了蕊儿那个贱丫头刻意诬陷我,他早晚会查到蕊儿身上,他一定会怀疑是我背后唆使蕊儿投毒,不,我不要坐以待毙,大哥,我怕,我怕他会......”

“怕他废了你的皇后之位?”

裴景庭扬声笑起。

“我......”

“那不过是个虚名罢了,难道你还没腻味那个位子?”

“大哥,我可是你亲妹妹啊!你怎么能静作壁上观?”裴景屏难以置信,厉声嘶吼,瞳孔中有一种骇人的暴敛。

“呵呵,你居然敢跟我谈亲情?你利用你手中的权柄破坏我和阿离婚礼的时候你可有念及半点的手足之情?”

“我承认那件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对爹爹的安排听之任之,我更不该背着大哥做出伤害大哥的事情,如果是因为那件事,我愿意向大哥道歉。”

“道歉?臣,受不起。”

“够了!裴景庭,我已经容忍你很久了,实话不妨对你说,今儿你就说你帮不帮我这个忙。”

“帮你?试问权倾天下的皇后娘娘难道也会有有求于人的时候?”

“你——”

屋子里两个僵持的人相互逼视着彼此,室内的气氛剑拔弩张,裴景屏脸上的焦虑和担忧,还有那种恐慌,即便是稳坐中宫的皇后又如何,她也会怕,也会有有求于人的时候,她实在逼不得已才会来找她的大哥,可是,大哥对她的态度实在是太过恶劣,难道真的再也无法挽回?

裴景屏的情绪异常激动,“大哥,如果你不帮我,那么我只有铤而走险,至于我会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来,大哥可不要怪屏儿不念手足之情。”

“你在威胁我?”

“是又如何。”

她就不信大哥会不在乎那个女人的死活,如果她观察不错的话,大哥应该早就知道楼眷女扮男装这件事,而且,她可以笃定,大哥爱着楼眷。

裴景

庭并没有说话,而是安静的坐在长椅上,望着窗外诺大的雨,陷入深思。

“大哥心系楼眷由来已久,至于裴家未来女主人,只要大哥喜欢,我想我会帮大哥予以成全,不过眼下,还需要大哥出面协调,我的意思想必不用多说大哥应该明白才是。”

“成全?若非你上次捣乱,她早就是我的了,又何烦你此番假惺惺充当好人。”

“随便大哥怎么想,同为裴氏子孙对自己喜欢的东西自然是不会轻易放手,您说是吗?大哥。”

“国舅爷,娘娘已经离开了,您——”裴全进来。

低眉看着某处,裴景庭抿唇没有说话,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半响,紧闭的眸子,细密的睫毛宛如折断的翅膀般安静,再睁眼,眼底有隐隐的血丝,看起来有些狰狞,嘴角竟闪过一丝不经意的笑,一瞬即逝。

☆、冲冠一怒

星疏,云淡。

她这才缓缓记起白天发生的事,她抬起自己的手,怔怔发呆,身子起了一阵寒栗。屋子里宫灯黄带着浅浅的橙色,一阵风从敞开的窗口吹了进来,随着光影的摇曳整间屋子似乎都在晃动。

她总觉浑身燥热的厉害,眼前看到的东西都在旋转,她闭了闭眼睛,喘了口气,“你怎么还在?”

他正一脸关切看着她,缓缓垂眼,望着床上躺着的女子,扶着她烧红脸颊,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满目担忧,“你觉得怎样?”

“热......”

愣了一愣,被他扣进怀里,她的呼吸有些不畅,轻皱眉头,挑眼望去,见他温和的目光有着隐约的郁郁之色,她微微错愕,伸手环抱住他,他身上的清凉令她舒服的呻~吟出声,她胡乱撕扯着自己的衣裳。风吹动她的长发,纱袖裙裳飘舞委地。

“归尘——”他想阻止她,可到了还是松开了手,他从未想过在这样的情形下要她,当年如此,现在亦如此,为什么要逼他做出伤害她的事情,心里生生被扯开一道口子,疼痛漫延全身。

他垂了眸子,丝丝痛意都被强自按捺在心底,重重地别过头,喉头一动,咽下心头苦涩,“我不会轻易放过她,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夜色这样浓郁,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他眼底的黯然。

“好难受,闵——”

“你会没事的。”声音听起来那般的温柔而深情,他的笑容有些微灼目。

红唇微微张合,面前身姿卓然的男子身影萧索孤清,她嫣然一笑,百媚顿生,玲珑有致的娇小身段清晰的袒露在他身下,漫无目的眼神又凝聚在上方他那张俊美到极致的脸上,红唇印了上去。

他拂了下她娇俏脸颊边的一丝乱发,心软得如同二月春水。

俯身,眯着眼看她,他吻她的唇,细细噬咬她柔如脂玉的丰盈胸房,白嫩细腻的肌肤上细细的战栗让他□更加高涨,他忍不住带了撩拨意味去抚摩,她便轻轻颤了起来。他的吻把她拨弄得异常敏感,他早已炙灼的欲~望准确地顶上她毫无防备的花蕊,仅是恰逢时机的进入,他并不急躁,顶入她最深处充盈她,享受她的绞紧缠绕,九浅一深,她颤动的丰盈,起伏的发丝,搭在他胳膊上紧绷的纤腿,抽搐着达到极乐……让他疯狂了。

她陷入情~欲的表情,半开半阖的眼睛,长而弯翘的睫毛,他都迷

恋至深……

曹焕守在仪元殿外面,神色凝重。

“她如何了?”

被身后突来的声音惊到了,曹焕猛转身,没想到回廊处竟站着一人,宫灯下,虽说来人背着光,面目模糊,但曹焕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还不待曹焕上前见礼,裴景庭又说话了,“能笑,是否代表她已经没事了。”

略略松了口气。

她在凤鹫宫遭人暗算,皇上得悉赶来直接将她抱到了他的寝殿,来了多次,皇上就是拒绝见他,甚至他都不知道她到底中了什么毒,可有性命之忧?皇上定是还在为当初赐婚一事耿耿于怀,即便再后知后觉皇上可能也知道了当初他坚决娶她的真相,他其实早就知她是女儿身这个秘密,可他私心就是没有告诉皇上,还差点让她做了他的夫人,试问皇上焉能不计较他当初刻意隐瞒真相?他也没想到会被屏儿给从中破坏,乃至她颠沛流离落入姬千臣之手,在他启程要前往南朝营救她的时候,父亲的心痛病发作了,他不得不耽搁了行程,哪知皇上竟然亲自前往,不惜以万金之躯为她挡了那致命一箭将她带了回来,他再次输给了皇上。

“你倒是说句话。”裴景庭没了好声色。

“......算是吧。”

用鼻子都想得到皇上一定会救她,只要想到里面此刻旖旎交织场景,曹焕的脸嗖的就红了。

“你这也算是回答?”裴景庭握拳,屏儿这丫头自恃皇后身份也太妄自尊大了!

“下官......唉!”

“又没外人,你我之间不用这般见外。”

“景庭,这个时候你还是别......”

“脸怎么红了?”裴景庭终于发现了曹焕的异样。

曹焕想起方才皇上得知她所中之毒时的反应,曹焕的脸是一阵白,一阵红,要他怎么说呢,怪难为情的。抬头,见裴景庭就要硬给里面闯,曹焕忙扯住他胳臂,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曹焕有些结巴:“不,不,你不能进去。”

裴景庭懒得理曹焕,抬脚就走,曹焕见拦不住他,只得硬着头皮挡住他去路,“你确信这时候你要进去?”

“那你倒是给我一个不能进的理由。”要不是念在同僚一场的份上,裴景庭可不敢保证不给这碍事的家伙一拳。

曹焕直摇头,“反正你这时候不能进去。”

被他知道,事态可就一发不可收了,曹焕当然知道裴景庭对她的心意,故而多番劝阻,生怕他与皇上反目。。

因为她所中之毒可是宫廷禁药,和当年的皇上所中之毒无二致,不同的是这次只不过角色互换,上次是皇上,这次,却是她。媚毒本身是没有解药的,唯一的解毒方法就是中毒女子必须与男子及时交~合,她是皇上册封的尘妃娘娘,当然只能是皇上才能够。故此,他方才说明情况后才会被震怒的皇上气急败坏给轰了出来,还罚他守在殿外等候召唤。

曹焕对他的忠心,裴景庭是知道的,只得妥协,“我只看一眼就走。”

“别说一眼,半眼也不行,再说,再说皇上也没功夫见你。”最后一句曹焕说的很小声,他都说到这份上,难道他说的还不够明白?

“我又不是去见皇上。”

今天就是犯天颜他也要见到她,他要确保她无恙。

“你......我劝你还是尽快回转吧,不是说了皇上没空。”曹焕拿眼瞪向裴景庭,他可完全是一番好心,他怎么就听不懂呢?

裴景庭抬起的脚顿住,他看着曹焕,从他那躲闪的眼神里扑捉到些暧昧的信息,难道里面此刻正......不,不可以,阿离,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该死。”

裴景庭一把豁开曹焕,他抬脚就要踹宫门,曹焕忙抱住他高抬的腿,“景庭,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要带我的女人走。”

“你疯了,还不闭嘴。”曹焕忙捂住他嘴,四下瞅了瞅,好在这伙儿福满公公等人不在这里伺候,否则他今日可真的是祸从口出了。

“她已经是尘妃娘娘,这里是皇上的寝殿,你且不可犯了糊涂。”

是呀,她已经被册封为尘妃了,心口一震,垂手,掩在衣袖下攥紧,他挺直了腰板,眸中痛意难掩,声音悲凉,“尘妃,尘妃——”

这样高高在上的她……让他的心无奈地痛着,连恨都不能!

狠狠斜目剜了眼曹焕,冷寂的眼空蒙一片,似乎有许多情绪在交杂着,却又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借酒浇愁,烈酒入腹,人非但没醉,反而愈发的清醒,门开了,带进一阵风,曹焕推门进来。

“哎,你这又是何苦,忘了她有这么难?”曹焕在他身边坐下,给自己

斟了一杯,抿唇,“她没事了。”

“我知道。”

“接下来你......景庭......放手吧,你不能再错下去了,你这样子我很难做,你知道的,皇上待裴氏一族不薄,你能不能......”

“你认为经过昨夜之事我还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呵呵,你也太看得起我的气度了,我的眼里可是容不得半点沙子。”握拳,酒杯在指间碎裂。

拊掌,裴全和两彪形大汉进来挟制住曹焕,就听裴景庭说,“看住他,不准他离开这里半步。”

“景庭,你——”曹焕哑然。

“他和我你只能选其一,为了不使你难做,我只有替你先行做个选择。”

“是因为她?”

“是。”

棱角分明的唇紧闭着,表情木然,似是天大的事对他来说也不过尔尔。他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何事能在他心头激起半点波澜,大概唯有她了吧。

“带他下去。”

“景庭,裴景庭——”

曹焕被带了下去。

轻轻执起她曾用过的一方丝帕,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淡雅的馨香,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上了瘾,再也戒不掉。

作者有话要说:敬请阅读我的短篇小说《不在梅边在柳边》,喜欢可收藏哦

☆、隆恩盛宠

天还未放亮,模糊听到些动静,那坚实的臂膀似将她放开了。模糊地意识到,应该到了上朝时间了。从不曾经历过像昨夜那样激烈的男~女之事,只是犯困得厉害,半醒不醒间,察觉无人来唤她起床,遂又将头埋入被窝,鸵鸟般扎头大睡。

再度醒转时,只见阳春和白雪端着洗脸水候在床边,正试着水温低低交谈。

她撑坐起身时,她们已喜盈眉梢地走上前来为她披了中衣,又为她取来一件火红蹙金绣飞鸟戏百花的交领长裙,小心为她穿戴。身在宫闱,她很少在衣衫上留意,但确定即便是份例中送来的衣裙,也没有这么招摇晃眼的,“这衣服......”她打量着这身显然过于隆重的衣袍,皱眉。

“是皇上赐给娘娘的,听说皇后娘娘都没有呢。”白雪喜孜孜道:“皇上看来对娘娘实在是喜欢极了。娘娘想啊,今天是什么样的大日子啊,皇上起身的第一句话,便说,让尘妃好生安睡,别吵着她。后来福满公公得了皇命就送来了这身衣裙,说是皇上叫找送来的,单单赐了娘娘,叫娘娘醒了穿上呢!”

“这颜色是不是过于鲜艳了。”

其实她并不喜这样鲜艳的颜色,好在不是皇后才能穿的正红。

宫里的日子真是苦闷的紧,用罢午膳,她实在觉得无聊就去花园小坐片刻,阳春白雪寻了来,说是皇上交代了,她不宜吹风,她只笑着说无妨。突然想起什么来,她问阳春白雪关于她以前的些事情,两个婢女对她也不隐瞒,问什么答什么,事无巨细差不多能说的都说了听,她陷入沉思。

途中遇见一同赏花的皇后和馨妃,她本欲上前见礼,谁知皇后竟视若无睹从她身边径直过去,馨妃对她更是视若仇敌,说:“别得意太早,皇上对你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罢了。”馨妃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令她游园的兴致顿失。

“娘娘,别听她的,皇上对娘娘是什么心思,奴婢们早都瞧在眼里呢。”看着远去的馨妃等人,白雪没好气白了馨妃一眼,馨妃这完全是妒忌。

“奴婢见过国舅爷。”

“你们且退下,我有话和楼将军说。”裴景庭侧首而立,他依旧叫她楼将军,而不是尘妃娘娘。

阳春白雪面面相觑,在她眼神示意下,两人退到一边,尘妃娘娘就是昔日的神武大将军楼眷的消息几乎一夜间天下皆知,当然最高兴的就是阳春和白雪了,原来服侍多年的将军竟是女子!

很早阳春和白雪就知道,皇上和国舅爷对她们家‘将军’那是极为照顾,现在想来,一切都十分清晰。

那边似乎起了不小的争执,就见裴景庭怒抓起她的手,似是要将她的手骨捏碎,那股狠劲是她们所不曾见过的暴戾。

“我能助他登上皇位,我当然也能拉他下来。”这是裴景庭临走丢给她的一句话,她怔怔不得言,只看着那抹青色身影愤然转身离去。

见阳春白雪一副义愤填膺的摩拳擦掌模样,她缓了口气,说:“今日之事不要多嘴。”

“娘娘......哦,奴婢们记下了。”收到她敬告目光,阳春白雪点头。

主仆三人沿原路返回仪元殿。

宫门口一抹明黄身影远远迎了过来,她低垂臻首,来到他身前就待见礼,他拢着她的肩,笑道:“如风娇娃扶栏笑,若梦情怀向月开。”

阳春和白雪福身施礼,二人悄悄退了下去。

“身子不好就该好好养着,别在乱跑让我担心了。”

“我只是去园子走走,也没走多远。”她悄然抬头时,发现他依旧沉默地看着她的脸出神,显然心不在焉,连她说了什么都没有反应。

倒不曾见过这个素来机敏深不可测的男子有过这么神思恍惚的时刻。

等了片刻,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因站得累了,遂自行坐到一侧,捧了茶来喝。待她坐下时,他却似醒悟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似是倦极:“归尘——”

“你怎么了?”

他单手撑着额,轻声道:“没什么,就是好想你。”

他眼睛中那种深杳的黑变得幽深,近乎深邃,又有几分像羡之,——让她胸口细锐的钝痛后,迅速转作对他的愧疚。

这个时候,她竟然会想起羡之,真是太不应该了。小心收拾好自己的真实情感,缓缓偎进他怀里,“怎么办,我还是想不起以前的点点滴滴,我真的好没用,我想帮你,我真的好没用。”

他扬唇,微笑,“你什么也不用做,一切有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裴景庭手里,那人,你要多提防着他点儿,我总觉得这个人......”

到底哪里不对劲,她就是说不上来。她直直望住他看来极平静的深远瞳仁,怅然满腹,是因为裴景庭临走说的那句

话,她心口莫名堵的难受。

“他掀不起大风浪。”

他神色不动,只是眼底的颜色更是风云变幻,让她一颗心提在半空,他双眼微微眯起,愈显得那瞳色深遂无底,连弧形坚毅分明的眼睫,都似沾染了那海水般的颜色,氤氲着温柔,“归尘,我想要一个属于我们两人的孩子。”

没想到他大半天竟会说这个,她赧然低头,眼泪还是止不住簌簌掉落,纤长手指托了她的下颔,让她不得不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对上他。

他低沉问她:“你不喜欢孩子?”

“不是,不是的,我喜欢,喜欢......”她一连说了两个喜欢,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却惹得他深笑。

他点头,唇角居然绽一抹诱~惑般的轻柔微笑,这个男人的眼睛,不仅有大海的深邃莫测,更有鹰隼般的锐利无双。那诱~惑的笑容,太过危险。危险得她本能地意识到,不能撒谎,只有顺从。

他微微笑了一笑,明朗的弧度,英挺俊健。

她下意识地回避时,细细的腰肢已被极坚实的臂腕拥住,炽热的掌心不急不忙地伸入衣底,熨在光滑的肌肤上,缓缓地游移着,从脖颈,到胸前,到小腹。

衣衫早在不知不觉间褪去,她的身体已经完全被他强有力的身躯覆盖,一双大掌将她约住,一处处抚着能让女人愉悦的部位。

吻上她的唇,与她深相厮磨。

血液的流动,不知不觉间加快了很多,流窜在四肢百骸中,渐汇成沸腾的溶浆,汹涌到小腹下的某处;而他的抚摸引发的肌肤上的星星之火,迅速燎入血肉之中,一处接一处,烫得她禁不住呻~吟出声。

黑瞳里有簇簇火焰跳动,灼烈,炽人。

☆、禁宫之火

香炉里的沉水香在寂静的室内萦绕,一缕又一缕地化出了各种奇怪的形状,珠光影影绰绰地映照着,那香,不知何时已悄然熄灭。

身边的空气忽然灼热起来,她恍惚回头,那绵绵纱幔起伏的门廊间,不知何时身处梅林之中,风吹动着纱幔,散出涟漪一般的波纹,溢着暗香……

红梅染红了她的手。

一室的珠光下,那红梅露出了一点腥红的光,鲜红似血。

黑而长的浓睫颤动,眼底有水晶的流光晃过,他每一声细微的喘息和翕动的双唇间的眷念,都一字一句的述说着,归尘,好好活着。

眼底却间或闪过雪亮的光,仿佛有什么激烈而复杂的情绪在她的心底游移。那是一种无边无际的冰冷且凄凉的痛楚,狠狠的切断她的每一丝呼吸,她伸手想抓住他,再近一点,他似乎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深色的眼珠闪动着,颤着他那好看的唇线,她只能木讷地望着他,哭不出声,说不出话。

她的脸色瞬忽苍白,却被掩盖在了满室的珠光之下。她的唇蠕动着,一丝激烈交战的情绪在低垂的眼里闪电般闪过,终于吐出了喑哑的嗓音:“闵——”

死寂的月夜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门毫无预兆地被一股外力从外面强行推开。

“娘……娘娘……”阳春大口喘着气神色慌张跑了进来,手捂着胸口喘气不迭,断断续续道:“走,走水了,……奉先殿走水了……皇上还在里面没有出来。”

“什么?!”她一惊,见是阳春,几步奔上前,失声惊唤,“奉先殿走水!”

“是,是的。”阳春不住地猛点头,喘息了几口气,哭着说:“大火已经烧了个把时辰了,奴婢几次三番想进来禀报娘娘,可是都被......”阳春看向门口之人。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眼睛一亮,抓住阳春手,慌了神,问道:“那皇上呢?皇上现在哪里?”

“皇,皇上……还在奉先殿。”阳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人也软软跌坐地上。

明日是皇上生母孝惠太后祭日,皇上在奉先殿为孝惠太后斋戒祈福,谁曾想到会突然走水。

脸上刷地褪尽了血色,喃喃道:“不,不会的,不会的。”她回神,侧脸对着阳春,眼里没有情绪,只是一股劲摇头,再摇头。

“娘娘——”随着阳春的一声惊呼,她整个人已经跌跌撞撞跳下床赤脚向外狂奔而去,站在门边的男子脸色有些僵硬,眼神森冷挡了她的去路。

墨色眸子已然激起了愤怒的涟漪,如同有火掠过:“大晚上的,还不扶楼将军好生歇着。”

“是。”

白雪从裴景庭身后踱了出来,领命上前就

要去扶她,她圆睁了双目直盯着白雪,似是受不了她怨责目光,白雪微低垂了眼眸,“将军,夜里凉,您还是回床上躺着吧。”

白雪居然以昔日旧称呼她将军?

眼里有了短暂的震惊,随即明白了,抬眼望着他淡漠且深情的眼睛,她感觉自己的肺腑冰冷得都快冻结,神色一凝,肃容轻念:“白雪?”缓缓的拨拉开白雪搀扶她的手,只一声冷笑。

“噗通”一声白雪双膝跪地。

“还愣着干嘛?”

“公子。”白雪咬唇,瞥见裴景庭扫射而来的淡然目光,白雪起身再度来扶她,却被她一把嫌恶给推开,冷笑道:“我如何消受得起你的服侍。”

“将军——”

白雪愕然。

“如你所想,白雪是我早先安排在你身边的。”忽而,裴景庭面上露出了几分歉意与愧疚,上前来握紧了她的手,黯然一声叹息,“虽说我是她的主子,可她从不曾背叛于你,这点,你毋庸置疑。”

白雪猛点头,恳切的眼神直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搞出这许多事情来有何目的?”

两人眼神刹那交接,她决然甩开裴景庭紧握她的手,裴景庭瞳孔一缩,沉了脸色,“没用的,你去了也是白去,奉先殿已经处在一派火海中,他,再无生还可能。”

脸上难掩悲色,双手却不易觉察地握紧了,她咬牙切齿:“让-开。”

“不要去。”威凛沉着的话语,高高在上不容拒绝的口吻,分明蕴了危险的警告之意。

“裴景庭,我可是尘妃娘娘,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有什么资格阻扰我?让-开!”

“不要去。”

“让-开!”

对着她惊痛的眉眼,她依旧在笑,酸涩的眼睛灼疼的厉害,滚烫的液体在眼眶中煮沸,痛得她一阵阵地眼前昏黑,越过水晶帘幕,抚着廊柱疯了一般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白影微动,她软软倒地。

“娘娘,白雪!你做什么——”

距离最近的阳春眼疾手快接住了摇摇欲倒的她。

她究竟在做什么,她竟然打晕了她,白雪伸出的手僵住,阳春冷冷瞪视着白雪,狠狠说道:“我真看错了你。”

“阳春。”白雪语塞。

“娘娘,娘娘——”阳春吓坏了,跪在地上声声唤着昏睡不醒的她。

裴景庭俯身横抱起她,阳春双目泛红警戒的眼神盯着裴景庭:“大胆,竟敢亵渎娘娘圣体,信不信皇上治你死罪。”

“出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不再理会阳春,裴景庭抱着她走向床榻。

阳春突然拔出墙壁上悬挂的佩剑,宝剑出鞘,剑尖直指裴景庭,“该出去的人是你。”

“不自

量力。”话落,衣袖闪动,出手如电。裴景庭霍然以掌风斩剑,犹如无形的刀剑劈落,半空的白光唰的退让开来,剑尖吞吐而出的炽烈光芒呼啸着向来源处扑去,光芒没入黑暗处后,半晌没有动静。

阳春已经被震到麻痹的手下意识想握紧了剑,然而那只握剑的手却被刚才震得已然失去了知觉,毫无半分力气!

一双流光眼眸冷冷扫过阳春,“若非念在你跟了她一场的份上,这只手今日且留着。”

阳春咬牙,霍然提剑,然而手麻痹得已然提不了剑。

夜色里含着些许的凉意,直沁心底,阳春凌厉地眼神看着裴景庭,那人还在对怀中女子微笑着,那笑诡谲莫测,心中惊骇,不由心生怒意,阳春左手闪电般直击他的颈间,白雪再度出手挡住阳春。

裴景庭瞬忽飘退几尺。

“阳春,够了,公子不伤你,你还待怎样?”

“我和你没话可说,闪开,我杀了这卑鄙小人。”那一刻,心里的震颤一下子冲破了手臂的麻痹,手中的剑铮然生了力气,直刺出击,宛若雷电般刺向白雪。

白雪没有闪避,手臂挨了阳春一剑,白雪看着阳春说:“要想保将军无虞,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白雪冷冷扔下句话,也不顾手臂的伤转身进了寝殿,徒留下一脸讶异的阳春僵立不动。

“为什么我做这许多你就是看不到我?”裴景庭眼里忽然有了复杂的光,隐忍着痛楚望着床上女子惨白脸庞。

那样直面的话,仿佛有一把利剑生生割开了原本在心底隐忍多年的痛楚,血淋淋地展露在眼前。眼里有了一瞬的茫然,旋即冷笑,“即便恨我,我也不会将你拱手相让。”

白雪咬了咬唇,眼里微微有了湿润,旋即转身,深吸了口气,平静开口:“公子,您,不该!”

“本公子做事何许你来教?”

“您这样只能适得其反,只会让将军更讨厌公子,公子这又是何苦来的?”

“闭嘴。”

“奴婢服侍将军多年,奴婢自认很了解将军,公子这次真的过分了。”

公子这可是弑君大罪啊,公子怎可残忍至此,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扶助皇上登基的人不正是公子。

何其讽刺啊?

“你的话太多了。”抬头望着乌沉沉的天空,嘴角浮出一丝笑意,然而那个笑容有着说不出的悲哀和苦痛……

高空之上,乌云翻涌,泼墨般熏染了整个天际。

窗外的风掠进来,长发飞舞,面容冷肃。

白雪眼里一瞬间有泪光闪过,仿佛终于下了很大的决心,白雪垂眸低低说:“奴婢都是为了公子好,奴婢言尽于此,请公子三思。”

“闵——”

她痴痴地喊着,眼神恍惚而涣散。

呼啸的风声里传来了宫娥惊惶的声音,望着始终没有睁眼看他的女子,裴景庭心底陡然掠过激烈的情绪,一挥手,齐齐割裂了眼前一副垂落的珠帘,他的声音再也压抑不住一丝愤怒,对白雪吩咐:“好好服侍,若有什么闪失,为你试问。”

一袭锦衣在风中飘飘摇摇,游廊里,裴景庭望着阴云笼罩的天空,任凭大风涌上他的脸。乌云沉沉地压着这座深深的禁宫,整个天地间已经昏暗下来,狂风卷着浓烟冲天而起——

☆、狼子野心

奉先殿走水,启云帝端木闵不幸薨逝,只因启云帝膝下并无子嗣,经三辅一致裁决将由年仅九岁的小王爷端木泓登基为帝,国号舜靖。

舜靖帝登基当日,尘妃楼眷自缢殉情,舜靖帝有感于启云帝与尘妃的情谊将二人合葬与帝陵,并且尊启云帝皇后裴氏为皇太后,三朝老臣裴如凯,柳梦吉为辅政大臣。

三月后,琼林苑。

灯火晃了她的眼,如水波横流,泛出了隐秘的一抹金光,这一瞬间,她只觉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翻涌而上。

“夫人,已经快亥时了,您还是早些安歇吧。”白雪唯唯上前来,瞥见窗边那渐渐消瘦的女子心中担忧不已。

这位被尊为夫人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舜靖帝登基之日自缢未遂的尘妃楼眷。

杵在轩窗下,手里紧紧握着一管玉笔,眼泪早已干涸,面容更显憔悴,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近两个时辰了,而她始终望着某个方向静默不语。

“夫人——”白雪无奈转身出去。

裴景庭投来质询的眼神,白雪垂眸,摇了摇头,裴景庭看着面前紧闭的宫门怅然满腹。

裴全疾跑过来,低声禀报:“禀公子爷,太后娘娘形势......不太妙,您是不是过去......瞧瞧。”裴全最后那两字说的极小声,生怕触恼了他。

“就说我很忙。”冷笑起来,隐约带着彻骨的痛楚。

“可是相爷要公子过去趟,说是有要事与公子爷相商。”

裴全抬眼偷望了裴景庭一眼,垂首不敢再看他,再抬眼,裴景庭已然迈步离开,裴全忙跟上裴景庭,当然也不忘向守在门外的一众侍卫再三叮嘱:“好生把守,有事即刻来报。”

“是。”

临走,裴全扫了目不斜视的白雪一眼,眼中有着一抹得色,挨近白雪身边,伸手就要去拉白雪手,白雪冷瞪过来,裴全悻悻缩手,“别一天到晚痴心妄想着麻雀变凤凰,蝉儿那丫头就是你的前车之鉴,待改明儿我就跟公子爷讨了你过来。”

白雪冷冷转身,裴全恼急,却又发作不得,只得去追裴景庭。

待二人前脚刚离开,一个黑影消失在廊檐。

只因自幼习武,直觉身后有异动,手中持握的玉笔倏然出手,待瞧清面前之人的脸,这一刻,她的身子震颤了一下,怔怔望着来人

,顿时大放悲声:“王爷,皇上他——”

“嘘——”端木心食指掩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在门从外面推开的刹那,端木心悄然隐匿在帘幕后方,而她假作剪烛心,对于进来之人不予理会。

“娘娘。”阳春见她还未安寝,回头小心掩上门。

阳春近前来,低声说:“娘娘,您说到底该怎么办的好?奴婢刚听闻柳梦吉与裴如凯起了冲突,刘梦吉午时三刻已经被斩杀于菜市。真的变天了,裴如凯一党携天子以令诸侯,明王远游不在朝中,娘娘,咱们现下该怎么办?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的江山落入老贼之手......”似乎听到一丝轻微声响,阳春回首四顾没有说下去。

她抚了抚珠帘,清咳一声,暗示端隐身帘幕后方的木心不可轻举妄动,转身,轻抬下巴示意阳春说下去。

“娘娘忘却前尘往事也不足为怪,可皇上在世时向来比较倚重明王,现如今皇上薨逝宾天,咱们北朝万代江山怎可交到一个九岁黄口小儿手中,裴氏父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以奴婢之见,当务之急必须马上联络明王殿下,迎明王殿下回朝主持大局。”

许是剪了烛心之故,烛火倏然跃起,整个内室突然亮了起来,门外隐约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回响在静夜里,似乎正往这边赶过来。

她只看着阳春,却并不说话。

阳春眼睁睁地瞥着她,见她微微一笑,深感诧异,这是皇上宾天以来第一次见到她的笑容,的人再度震惊,那样的震惊几乎要破口而出,让她低垂的手紧握成拳。

“娘娘,事不宜迟,您倒是拿个主意,奴婢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她依旧不为所动。

阳春急的直跺脚,“娘娘,裴景庭马上就回来了,娘娘可有联络明王的信物,奴婢也好......”

“阳春,王爷他——”她看着阳春,樱唇微启。

“不用费心,本王在此。”端木心掀帘打帘幕后方现身,她骇然看着端木心,暗怪他不该沉不住气,端木心却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乍见端木心,阳春惊喜交加:“王爷!”眼眸里有了欢喜的光,却忽地低下了头,仿佛还是那个羞涩的小丫头,嗫嚅着,“王爷,皇上遭奸人所害,都是奴婢救驾不力,请王爷处置。”

“阳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对了,你来

的正好,本王有事嘱你去办。”端木心在阳春耳边一番耳语,阳春心领神会,点头,悄然退了出去。

“王爷你怎可......”

“无妨,阳春是自己人,她效忠的是皇兄。”

原来她的身边早潜了他的人,而她竟不自知。

夜色如磬,皇城的夜空已经看不到丝毫星月的光芒,墨海般漆黑可怕,抬头望着窗外深沉如墨来的夜空,端木心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这个你或许用得着。”

“是什么?”瞅着端木心递过来的小瓷瓶,她攒起了眉心,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鹤顶红。”

“这......”

素来温柔的女子一脸肃然,一双美眸里腾起了惊恐,如烈火般燃烧,一动不动地任她僵立着,一向波澜不惊的眼里终于有了极度的苦痛和压抑,眼睫上竟有了微微的湿润。

“他不知道你已经恢复记忆,现在,只有你才能近得了他的身,也只有你知道他的习惯,你还有时间,相信很快他便会赶来琼林苑,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你可要把握好时机。”曾经他们可是最最亲密的知心好友,也只有她清楚裴景庭的弱点在哪里。

纷乱的珠光下,诸般幻象接踵而至,和满目的珠光舞动起来,仿佛无数流光凌乱地在她眼前飞舞——

她拧紧了眉,心中不由一阵烦躁,眼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挣扎,霍然将瓷瓶攥紧,过了许久,她低低说:“我知道了。”

天空中忽然有电光一闪,激射而过,呼啸着穿过重重高楼,入夜的晚风卷起漆黑的长发,她倚窗而立,苍白的脸上渐渐没了表情,不等身边的人回过神来,拂袖走至妆台边,对镜理着云鬓,那个瞬间,她心里的悲绝汹涌而来,充斥了整个身心。良久,她忽然抬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凝视着端木心,狠厉的话语溢出粉唇:“我会亲手杀了他。”

话落,如霜般的眼神里忽然腾起了无法抑制的愤怒和痛恨,端木心看着她蓦然褪去血色的脸,眼神渐渐复杂,“皇兄......皇兄在天之灵会保佑你。”

随着端木心的话落,她的脸色愈显苍白,珠光的照射下,显得惨白如纸。

“王爷尽管放心,我保证他见不到明天初升的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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