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听到重华和七月的谈话,原来他一直都知道七月是清醒的。
天瞬呆立在大厅,他没有走进内室,突地,一阵寒意涌上心头。他似乎又忘记了四华之间若是靠的太近,彼此的心意是隐藏不住的。
“天瞬,在你的心中,陪伴近千年的我或是与你亲密无间的九霄君,我们之间那哪一个才是你最重要的。”千骨坐在阴暗的角落里**着鸣魂刀,他太眸眨动了一下,旋即又敛下眼。
“呃……”低沉又为难的语气,天瞬仿佛忘记了言语般,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天瞬!”千骨定定地望着他,流淌在双眸间的冷漠更胜以往几分,令天瞬不由得慌了神色。
天瞬不敢直视千骨冷如冰霜的眼眸,他稍侧着头,藏于袖中的手儿隐隐的发抖。
是陪伴他近千年的千骨为重,还是与他亲密无间的九霄君更为重要?他不知,真的不知!
对于千骨,他是感激的。若不是他的再三维护,他怎能在妖界不染任何血腥的存活着,可是九霄君,那人可是九霄的转世,他又怎么可能会背叛九霄君。
“不要逼我,千骨!”一个是挚友,一个是知己,他们那应该对他而言都是很重要的人,可是为何他们皆都喜欢上七月,那不过只是个小妖,虽说可爱怯弱,但也不是独一无二。
千骨冷冷一哼,日光映上他的容貌,眉长入鬓红唇柔润,但他的脸上仍旧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我只想要你知道我被你欺瞒的感觉。”
天瞬定定的站在原地,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在嘴角依次蔓延开来,“抱歉,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纵是当时他已没有选择,他无法将任何的过失推向他人。七月要的人是重华,想要白头到老的人是重华,而不是千骨,如果可以,他宁愿七月选择的是千骨,而不是……重华。
千骨的目光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天瞬,宽厚的手掌全都按在怀中的鸣魂刀上,他的薄唇诡冽地轻勾起冷冽弧线,“七月是无法和他在一起的,这是三生石上早已注定的事实。”
“你……往日私上仙界就是为了确认此事?千骨,你回到我!”天瞬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住,最后竟然连一丝的笑意都无法继续,他冷冷地询问了他一声。
眼眸底下显露出一丝难解的幽光,千骨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我不想见你出事,你若是想知道,为何不问我,哪怕我隐瞒了你一次,你从此以后便再也不信我了。”天瞬的嘴角弧度似乎又微微的往下顿了顿,稍显低缓的声音却隐隐的透着一丝难解的悲伤。
千骨睇相天瞬,他不禁摇摇头,这才接着道:“不,只是不想见到因为这种小事连累你被那人发现,进而可以在你探究事情的时候头去你的魂魄。”
千骨不是不喜欢说话,而是令他可以开口的人实在太少太少了,以至于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是沉默寡言的。
一阵静默之后,天瞬下意识地习掩袖微笑,可他的唇角却不禁漾起淡淡的苦笑,“无妨,那人至此到终要的都不是我,我的存在不过只是他眼中的浮游,不值一提罢了。”
连神祈都受挫的吃下闷亏,却没有办法反击,可说明在那人的眼中,他们的价值都不过只是棋子,但他却注定只能是一颗弃子。
“若是我们联手,我不信他不会受伤。”藏在千骨眼眸后的神色冰冷而又嗜杀。
即使是魂飞魄散又如何?他等的便是这一刻,纵是会两败俱伤,他也容不得见他好过。
天瞬缓缓地偏头,金黄的光线显得出衣领处一小片**雪白透明,他平静的睨视着他道:“我们四华已经背心离德,又怎么会联手,千骨,再加上你一人,也不过只是送死。”
他不会忘记迷宫回忆起神祈的眼神,那是怎样的深恶痛绝。
千骨脸上的神情有了一瞬间的怔忡,但很快便又沉下脸来冷冷地道:“然道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在他的手上。”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认命了。”天瞬的眼中不带一丝情绪,只是漠然地提袖掩去一脸的疲倦。
千骨锐利眼眸冷凛扫视着天瞬周身,“好,我成全你!”他话音一落,握着鸣魂刀手劲一扯,最后,‘啪’的一声,他毫不留情地甩出来束缚这刀身的绷带,顺着绷带飞出的鸣魂刀不偏不倚地砸落在他俊逸的脸上。
“与其要你坐等他来杀你,不如就由我亲自动手。”套在天瞬颈项上的绷带突地紧缩,箍住了他的咽喉,千骨的神色愈发的深沉了,薄唇冷酷地顿了顿嘴角的弧线。
天瞬低着头。他眨了眨浓密卷翘的眼睫,咬牙忍住这痛入骨髓的窒息,他清楚的知晓,这一次,千骨恐怕是认真的。
千骨修长宽厚的手指缠绕着原本束缚在刀身上的一圈雪白的绷带,他缓缓的拽紧,使得绷带更加的贴近天瞬的咽喉。
他从来都不想认命,身为大妖的他,一生注定是要背离仙界,每一次的天劫都严厉的仿佛要将他斩杀干净,但他每一次都咬牙硬生生的撑下。
每一次,他都要自己记得这一刻,若不是为了活下去,他何以承受天劫加身,杀孽过重又如何?从他成为一族之长开始,他就对自己的一生下咒,绝不让族人诚服于仙界,哪怕玉石俱焚,他也不会妥协!
天瞬的脸上开始露出片刻的迷茫神色,他低着头,一头莹白的发丝彷如失去了所有的光泽,黯淡的令人心疼。
“不战而败的懦夫!”千骨压低了嗓音,冷眼瞅着面无表情的天瞬,手劲猛地收紧,硬生生的令他低哼出声。
如今的局面已经变得更加复杂而难以厘清,三界将乱也不过只是早晚的事情。
天瞬艰难地眨了眨眼眸,却又觉得满心疲惫苦涩,他对千骨无奈的掀了掀嘴角,生生的扯出一抹笑容,缓道:“我只怕你们受我牵累。”
千骨猛地一愣,随即收回手,绷带也接着回到刀身上,对于仙界,他只觉得心头有一股噬血的狂意啃嗤着他的理智,恨不得染尽一切血腥玷污他们的快意。
天瞬不发一语,他捂住有些疼痛的胸膛,努力的喘息着,吐出唇边的尽是一丝丝的白雾袅袅。
“你该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许久,千骨将目光移向天瞬的脸上,他的眼眸微微的眯起,低缓的道:“有时候,纵是我不想开口,不代表我不知晓,七月已经清醒了,天瞬,我的耐性一向不怎么好。”
他可以忍耐,不代表他喜欢忍耐,必要的忍耐的为了得到更为想要的东西。但若是他人已经开始动手,那么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重华的手段,一向恩威并施。七月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他若是想要挽回一切,甚至控制她的自由,恐怕她也只会乖乖的听他的话。
天瞬身体明显的僵硬了,滞闷的气流维持了一会儿,一阵静默之后,他才开口道:“你就真的那么喜欢她吗?”
“我和她是宿世姻缘,而他不过只是横插了一角。”千骨颀长挺拔的身形隐在角落里尤其显得高大威武,他冷厉的眼眸瞟了窗外的浮云一眼,也不知该怎么说明,他对七月的感觉,应该是莫名的悸动,宛如心中突地迸裂的占有,只想要她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存在。
就在天瞬为难之际,顿时感一阵地动天摇,仿似从地府里有孤魂野鬼自地底缝中钻出逃亡凡间般。
这到底的怎么一回事?
蓦地,从虚空里探出一双手,紧接着是一人的脸,那人浓如蘸墨的剑眉凌厉森冷。彷如最为英勇的战神。
“九霄君在哪里?”来人阴鸷地瞪视着千骨,有着不怒而威的杀意四溢。
千骨漠然的**着鸣魂刀,嘴角噙着森冷凉薄的气息,他没有回答他的提问,再三的缄默也只是因他不喜欢和生人费言。
几缕莹白的发丝落在白皙的脸颊边上,天瞬微微的偏头,一个名字在他恼里闪现:雷公。
雷公,不是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在仙界不过只是一种职位,但因长久的接触中,大多都已经忘记了他的名字,便直接如此唤他。
雷公,仙界执掌天劫刑犯的执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