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锦年华的香味,繁如群星的花蕾随着几枝在风里欢快地摇曳着,重重的纱幔缀满了翡翠流砖。蓦地,帘子就被轻轻地掀开,从帘后悄然走出一抹淡色的身影,莹白的发丝,温润的眉眼,连唇边都依稀弥漫着一点点温柔和熙的笑意。而轻轻搁在上头的是一只修长优雅的胳臂,小指钳着莹白的玉戒,指尖微微的翘着,勾勒了一缕细长的发丝,缠绵至极。
“你执意如此吗?”相见不如不见,当年那惨烈的场面,他是真的不愿再见到了。
佛说,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也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他分明知晓动心的结局只会令双方陷入两难的局面,却依然不愿松手。
哪怕陷入无尽的轮回,他也不后悔吗?
“我只遵从我自己的心,有什么不对吗?”倚着朱栏,一袭宝青色的衣袍的少年不由得低笑开来,缓缓地,宛若开在悬崖边上的龙爪花,妖娆万千。发丝凌乱地散落在地,墨黑的发丝因此闪烁着迫人的萤光。赫然,他的眼睫缓缓垂下,菱似的红唇上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些许,“哪怕我已足以位列仙班,可我不是他,天瞬,一直以来,我都不是他,更不是你,无法松手的理由是因为重华的执念,不灭的轮回对我来说不是一种惩罚,而是解脱。”
三界众生皆都可以接受仙界的册封成为神袛,当他们修炼到不死不灭,超脱轮回,就可选择成仙或为魔。
可他却宁愿选择无尽的轮回,至少可以陪伴在她的身边。
风夹着锦年华的馨香,在树旁枝尾悠悠飘荡,一声几乎低的不可闻的无奈叹息溢出天瞬的唇际,他缓道:“神祈说,他不会再输给你了,重华,七月已经不是七月了,你要的恐怕是她所不能给的。”
如今的七月再也不是当初怕事胆小的小妖了,更不是最后会甘愿死在他手里的七月了!
……
那日九霄的身影徐缓的倒下,雪白宽大的衣袖灌满了风,连发丝都因清风而往后飞扬,彷佛一幅很久以前他曾遗忘的画。
他抱着七月,笑的那样的幸福,是他所未见过的幸福。
……
他从未见过九霄君如此幸福的神情,彷佛解脱般的释然。
雨丝飘飞,微风卷带着重华一头鸦青的发丝轻缓的往上飞扬,闪耀着华润的色泽,而衣带也随着跟着飘扬旋舞。但他的周身上下却静静地流动着迷惑人心的气息,叫人忍不住想要一伸手就可触摸。
倏地,他提袖趴在朱栏边上,微蹙着双眉怔怔望着屋檐一隅的风信子,光线顺着古旧的铜面划出一道闪亮的光晕,他习惯性地摩挲着耳畔的青花耳坠,细碎的发丝盖住他璀璨的左眼,只听见他低沉的笑道:“神祈?我可以赢他一次,自然可以赢第二次。”
天瞬的眸光稍稍往后移,视线移至在重华美好的脸颊不似三界众生所能拥有的容貌上,顿时,他的眸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我只要要你记得,我是站在你这边的,重华。”
风一吹来,纱幔像一XX的海浪,繁复绝伦,飘渺如烟。
重华的嘴角弧度似乎又微微的往上扬了点,他静静地注视着天瞬,一眨也不眨地缓声道:“我叶枝重华如果想要,就算不折手段也要的得到!天瞬,我不是君子。”
身影略微一顿,天瞬本就温柔钱和的脸上敛去了一丝阴霾,他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微笑,静静地答道:“我知道。”
云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四处飘着,四周一片静寂,只有风刮着屋檐片的声音。
他们两人都是极为聪明过人的人,有些事情若是赘余到多说无益,不如再三缄默,至少不会令对方不快。
重华稍侧着头,纤细的手指轻轻的勾着下颚,零散的发丝贴在细腻的脸颊,蓦地,一种似有似无的视线感,令他立即抬眸,来人浓如蘸墨的剑眉凌厉森冷,彷如最为英勇的战神。一头暗红和艳红相间的发丝足以说明了他的身份了,一个叛天者。
“我只是来找你说明一些事的。”雷公睫毛颤了几下,桀骜的眼神有些许的伤悲。自然那日之后,重华对于他的态度虽不至于太差劲,但也热络不到哪里去。顷刻间,一抹悲伤的感情萦绕在他的心中,他攥紧了手心,一道殷红的血丝顺着手心的纹路蔓延而下,滚圆的血珠宛若一颗颗断了线的珠子渗透了里衣,染红斑斑点点的血渍。
重华微微抬起手,衣袖翻飞地好似一只只的飞蝶,他卷翘如扇的浓密眼睫轻颤着,蓦地勾唇,微微的笑意的;令人酥魂醉魄,“不用了。”
“我……”雷公目光定定直视着重华,低哑的嗓音有着说不上的坚持,“从未背叛过你!”
微暖的光线悄悄的穿透了叶隙间,洒下大片金黄的光芒,落在他们的身上,却丝毫没有驱逐去一丝的寒冷,反而略添了一丝的悲凉。
嘴角微微上扬,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重华掩袖遮挡去嘴角不轻易流泻而出的凉薄,心思忽的飘远,“我从未怀疑过。”他清脆宛如屋檐悬着的风铃的声音轻的毫无温度。
天空懒散地飘着几朵云,朵朵白云在毫无遮蔽的骄阳下尤其显得可爱。
眸色陡然一沉,他嘴角的痕迹晦涩艰难,对于三界所说的牵绊,他从来没有过憧憬和幻想,以来他素来无趣的性子,二是他是仙界的执法者有形无形的阻隔了与他人的交流,但他也不在意,独自也有独自的快活,可是偏偏叫他遇到了九霄,明白了什么叫做知己,什么是牵绊。
重华将手收回袖中,但还是叫人看清了那是一双很白皙的手腕,连一丝淡青的血管都能微微的瞧见。
“你不要多想了,我的性子就是这般,那日的事情,我并不怪任何人,”他唯一该怪的人是自己,脆弱到连七月都无法保护,包括要她牺牲自己的性命好把机会留给他。
七月常常会因为他亲昵的一句话而脸红半天,甚至有时会因为他学一些凡间女子该做的事情。
猝不及防,他瞧了眼雷公,若有所指的道:“我不信天奈何得……了我!”
雷公僵硬的肩膀终于垂落了下来,好一会儿他才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来,“我只希望你不要排斥我。”
重华默不作声的低下头,胸前的发丝又垂落了几缕,嘴角微微上翘形成了一条完美孤独的拱形,低哑的道:“就算有亏欠,也是我亏欠了你们。”
救命之恩,纵是他们不说,不代表他不会知雷劫的可怕,愿为他承担此等风险的朋友,他又有什么可说的。
雷公怔然的抬眸,凝视重华的眼瞳,视线慢慢地从他的眼瞳转移到他嘴角艰涩为难的微笑,“你……”
“我只想和她在一起,哪怕三界皆说我们不配,但我只想和她在一起。”重华嘴角时不时的划出个弧度,宽大的衣袖被微风吹得翻卷过来,精致的绣纹在阳光下烁烁升华。
他是真的很想和七月在一起,他记得在双溪镇的时候,看着七月努力的想要学会凡间的东西,她只想要他不后悔,不后悔决定要和她在一起。
他想起那日他和七月趴在墙头,等着天上的白云飘飘,他想起七月因贪吃而半夜硬要他进厨房为她做顿夜宵,他想起每一次教导学子的时候,她总会躲在窗外,偷偷的向他扮鬼脸,还一直以为他没发觉……
他斜偏着脸,雅青柔软的发丝覆住他大半面目,他的颊边微现梨涡,伸手摩挲着耳畔的青花耳坠,
……
对不起……
这一次连累你呢,我还你一命。
无妨,这只是我的修行,为你受天劫,揭逆鳞,你可以不知,但我不可不做。
无论结局是否会是九世为妖,七世为畜。
……
他不会后悔的,哪怕永世坠入阿鼻地狱,他也不会后悔的。
此时,天将暗未暗,或许夜色即要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