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花枝叶蔓宛若云锦般漫天铺去,微风拂过,树桠轻轻摆动,雪白的花骨儿点点闪烁不定。
天瞬微微的掀动了嘴角,低头嗅了空气中氤氲的香甜气息,不禁缓缓地抿着唇,轻轻的笑着。
似乎很久都没有静静的坐下来了。
“重华在笑什么?”沈栖伏在他的膝上,蹙着眉梢,不解的拉下他的衣袖,低声问道。
天瞬摩挲着耳畔的青花耳坠,一些跳入窗内的重重光影,投入在他的眼眸深处,他嘴角微笑微僵,许久才见他低声对着身旁的沈栖道:“小七......喜欢花吗?”
沈栖卷翘如扇的浓密眼睫轻颤着,却见他手指慢慢靠近自己的额头,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弹了下,嘴角温雅的笑容如同上好蓝田古玉般的通透旒秀。
“小七很像一种花,看起来很脆弱,似乎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消失在人们的眼前,但实际上却比任何人都要坚强。”
“......重华?”沈栖倏地抬眼,顿时与他的目光相对。
重华眸中是她前所未见的安宁平和,彷如漫天席卷而来的云朵,有着云淡风轻的味道,正当她想要开口的时候,却听到马车突然停下的声音,而后是一双修长的手撩起了帘子,往里探头。
“你回来了,重华。”沈穆白原本只是想来通知沈栖该下来用膳了,却没想到消失了几天的重华会突然出现在车厢里,而且还和她那么亲近的接触着。顿时他微蹙着剑眉,薄唇正抿着,不知道是在压抑着什么。
沈栖不由得全身一绷,不安不由自主地从她的心底掠过,顿时,她有些局促地道:“大哥。”
天瞬这才将视线转移到沈穆白的身后,顿时与他的视线对上,见他一派儒雅却不失风度的上下打量着他,蓦地,他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沈穆白,我对你没有意思,所以请你收回你的视线,免得令我误认你对我有不轨的意图。”他掀了掀薄唇,看着车厢外来往不息的人群在听到他的话后皆都停下手边的事情,唇边的笑意越发的温润。
沈穆白黑眸遽,捏着帘子一角的手微微的僵住,就连嘴角的弧度也再三的顿了顿,这家伙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就算自视甚高,也不必拉他下水。
“你需要大夫吗?叶枝重华,我怕的是你对我家的小七意图不轨。”他冷眼觑着面不改色的天瞬,也不知接下去该说什么了。
天瞬来往巡视着他们,几缕鸦青色的发丝落在白皙的脸颊边上,蓦地,深沉的墨眸中一丝光芒快速的掠过。
一步错,步步错。他所要做的,必须将自己代入重华的角色里,连同他的品性习惯都必须融入自己的骨血里,这样才能更加自然的面对众人。
眸中顿时闪过一抹复杂之色,他偏头,扶起沈栖,当着沈穆白的面,轻轻的往他的耳畔俯身,低声道:“沈穆白,若是我想要,你觉得普天之下有谁可以拦住我?!”
“......”隐藏在重重锦袖之下的手隐忍的紧攥着,沈穆白一再的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再和重华这个妖孽争辩什么。
树无皮会死,人无脸则天下无敌。叶枝重华,他可以再挑战下他的底线在哪里,看他不会玩一套叫做过失杀人的游戏!
煜祺嘴角的笑意也不禁微微地僵硬,顿时他羞愤的用袖子遮掩住颜面,夫子,他怎么愈来愈肆意妄为,完全都不将任何礼教放在眼里了,虽说他以前也是这幅摸样,但从来都不见他拿沈穆白寻过开心。
“夫子......似乎很奇怪。”懿轩微敛着眼睑,眼眸幽深如谭。
天瞬低垂着臻首,修长白皙的十指来回的拨弄沈栖细长的发丝,面无表情的压低声音对着他道:“沈穆白,我奉劝你一句,不要背地里给我下绊子,我——叶枝重华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标榜自己是君子,云英盛会,我自然会给你十足的面子,你瞧,我不是连自己学子都一并给带来了,这份厚礼,你好生受着。”
抱歉了,沈穆白。这些话只不过是为了避免日后不小心露出自己的日常习惯,不得不提前威慑住他,免得日后引起众人的猜疑。
不过好在——重华一向肆意惯了,一些不符合他往常的行为,大可用心血来潮来堵塞。
沈穆白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动静,脸上的神情略微绷紧,呼吸也稍稍快了一些,半晌,才见他肃冷着一张俊颜跳下马车,往一旁的树林深处走去,看来是寻消气的地儿去了。
唇线削薄弧线明显的往上扬,懿轩冷眼看着沈穆白消失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从未有人敢给沈家的掌权人气受,也从来没有人令他下不了台,只不过那是一般人。夫子一向随意惯了,大抵他还从未见过他讨好过他人,当然现今的沈栖,当年的小七姐姐是不同的。
煜祺静默的抬袖遮掩住他脸上的神情,他偏着头横了一眼懿轩,见他脸上沉淀着一抹令人猜不透的表情,面无表情的道:“沈穆白可算是我至今最为同情的人物了。”
如果他没有沈栖这个妹妹,那么也许就不会遇到夫子,更不会受到夫子的钳制。
细长的睫毛低垂,天瞬眼眸顿时微张,眼眸底下一片难解地幽光,无奈的发出轻的不能再轻的叹息声。
看来是又得罪人了......
“下车吧,小七。”他搀扶起沈栖,车厢外的光线令他不由得微微眯眼,一头鸦青的发丝宛若丝绸般顺着臂膀散落开来,顿时显得璨光耀人。
“重华,刚才你又欺负我哥哥了。”睇视着眼前顶着重华精致到不可思议容貌的天瞬,沈栖吁了一口气,忍不住朝他摇摇头。
那日在走廊边上的对话,她纵是有心遗忘,也无法全然不在乎,只是她要他明白,不是只有他口中的七月是死心眼的家伙,她——沈栖一旦认准了,大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
淡淡的光影在天瞬的身上流动,他宽大的衣袖被微风吹得翻卷过来,他凝视着沈栖微笑的容颜,内心却是一片的无奈,沈栖啊,沈栖,若是叫她知晓如今站在她面前只是来自妖界的妖孽,那么她是否会怨怼重华的安排,还有他的无心欺骗。
“懿轩,你不觉得夫子今天笑的太过于纯良了,真是有点令人不安啊。”煜祺眯眼漫不经心地睨向天瞬,几许青丝斜落在他额前,冷清地道。
懿轩瞟了煜祺一眼,缓缓地道:“我以为你已经讨厌到不愿再和我说话了,煜祺。”
凤岐默默地躲在一个角落里,炖着他的山涧野菜汤,一点也不敢加入他们的对话,谁知道会不会在一个对话中就不小心把自己的秘密给出卖了。
做人要懂得什么叫做本分,还有什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些是成了精的妖孽,谈笑间足以灰飞烟灭,例如他家的公子绝对是个中翘楚。
“......还不至于。”煜祺唇角紧抿着不放,眉峰愈发的紧蹙,“若是你可少说点儿令我不悦的话,那么又怎么会到今日的局面。”
他以为他愿意失去他这个至交好友吗?
“煜祺,我从未说过违心的话语,若是要我娶妻,我宁愿孤寡一生,也不愿再和一个女子束缚在一起,终生不得安宁,我不愿意娶听白,也不代表我会愿意娶别人!”懿轩低垂着眼睑,勾起一边的唇角,他一把拉过煜祺的手臂,旋即覆在他的耳畔低声缓道。
瞳孔顿时紧缩,煜祺脸色微变,连嘴角都抿成了一条直线,这家伙是故意要令他方寸大乱吗?他明知晓他是不可能放着他不管的,明知晓他在意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明知晓到最后,他会不忍心......
公子的抵抗愈发的薄弱了。凤岐一手扶额,面无表情的凝视着正吃着自己公子豆腐的懿轩少爷,他是吃准了公子到最后绝对会不忍心他一人孤寡终生,所以才会示弱,才会采用哀兵政策,从内而外的瓦解公子的意志,真是好生狡猾啊。
“......”似乎感应到什么,天瞬不由得往后瞧了瞧,直至沈栖也好奇的随着他的视线一同望去,可是看了半天,也不见多出什么,于是她不解的拉着他的衣袖道:“怎么了,重华?”
“没什么。”也许是他多疑了。天瞬摸着沈栖柔软的发丝,温声安慰道。
直至很久以后,才从天瞬方才望去的地方出现了一头有着暗红、墨黑交错相间的发丝的人影。
那人静默不语,只见方才沈栖拉着天瞬衣袖的举动而导致薄唇诡冽地轻勾起冷冽弧线,许久他就那么漠然的站在枝叶茂盛的古树下,从叶隙间滑落而下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顿时显得他脸上的光影斑斑驳驳。
凌驾天瞬,他可知晓他现今的做些什么?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