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许久才方见人烟。
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踏入凡间了。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天瞬的内心也不禁有了一丝的黯然,他的长发垂至地面,迫使他不得不从袖中抽出一个玉簪随手别上,但因车厢外突如其来的光,而不得不微微眯眼,抬袖遮掩。
“重华,快点。”沈栖侧着身,见他依旧被落在后头,无奈摇头,这才扯着他的衣袖就往客栈里走去。
怎么近来重华愈来愈喜欢独自一人发呆,也不知晓他在想些什么。大哥要她不要管,可是她说过要从今以后努力超过七月,她才不要输给任何人!
鬓角的发丝有些许的洒落,天瞬还是僵了一下,他卷翘如扇的浓密眼睫轻颤着,嘴角勾起一抹抑郁寡欢的微笑。
“小七,莫要着急。”他伸手抚上沈栖的发顶,轻缓的,陡然他偏头望着远处的人群,墨黑的眼眸微微一敛。
看来不是多心,而是真的有人胆敢冒着生命危险来冒犯他的权威!
“重华?”沈栖清脆的嗓音打断了陷入沉思的天瞬。
天瞬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勾着下颚,青花耳坠在鸦青的发丝中若隐若现,衬着他白皙的手指甚是好看。“没什么。”他不动声色的道。
沈栖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颤,她总是觉得有人在偷偷的窥视着她,这种感觉真是令人很不愉快!
“......”煜祺面色如常的走在前方,暗暗思忖,也许是夫子怎么还没发觉到,四周的焦点早在他们踏下马车的那一霎那就集中在他们的身上,风华无双的容貌可不是人人都会有的,但不是日日都可以见到的,所以众人才会那么迫不及待的接近他们,好近距离的接触。
天瞬低下臻首,他温柔的凝视着沈栖道:“小七,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懿轩只是勾起一边的唇角,没有任何兴趣的耸耸肩,
蓦地,他扯过煜祺的肩膀,几乎是半强迫性的将他拖入客栈里。
沈穆白依旧冷冷淡淡的模样,他连瞟一眼其他人的都没有,就一径进入客栈里。
于是他们当然不知道当他们进入客栈里时,四周无论是路过的行人,还是摆摊场的小贩皆都对此美人云贯的面再三乍舌不已。
见识过那么多届的云英盛典,也只有这一次,真是令人期待不已。
古人言,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以往纵是有绝世美人来参与盛典,也不过只是少数,哪有这次来的汹涌,而且令人顿时惊艳不已。
看来这次的盛典要比以往都要来的热闹非凡了。
天瞬刚刚吃啊踏入门槛,就被眼前一道急匆匆而来橘红色的身影给怔愣住,他还来不及推开沈栖,就被那道身影给撞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鹊翎,你还敢给我逃跑!”另外一个年岁略长一些的女子气急败坏的抡起手里的扇子就往前头的砸去,却一个不慎,险些砸到无关紧要的看官身上。
“洁丽姐,我才不要留在这里等着参加什么云英盛典!”感觉和市集上赶着论斤卖的猪仔相差无几,真是讨厌!鹊翎唇上胭脂搽的盈润可人,可惜她却一点也不懂得欣赏的掩袖擦去。
“......”顿时在天瞬眼前出现了一张清丽可人的脸庞,蓦地他垂下眼睑,眸底闪过一丝的诧异,身子更是微微一滞,而他的嘴角却是一片的静默,还有深沉的悲哀。
原来是她啊......
“重华,你没事吧?”沈栖见眼前穿着湖绿衫子的少女秀丽美艳,而眼前的“重华”的眼神实在太过于奇怪,于是一双清澈的眼眸凝视着他,还是打算将他的安全置于第一位,其他的事情等待以后有时机了再询问也不迟。
天瞬欲言又止,他额前的发丝被风刮得凌乱,嘴角依然是轻缓,漠然的微笑。相见不如不见,阡陌,也许他们成为陌路对彼此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却不料想,鹊翎睁大一双澄澈的双眸,带点惊艳的兴奋注视着天瞬,她从未见过世上会有如此漂亮的美人,在他身上,用些闭月羞花、沈鱼落雁的词也未免太过苍白。
风华无双啊,绝对是人间一大美色!
天瞬见鹊翎笑靥如花的注视着他,他面无表情的错开视线。
这些年来,他努力做他的妖界大妖,不敢再想当初许下的愿望。只因前途渺茫,更因近年来感受到体内力量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衰减。他已经不再对任何抱有希望了,只要不再有任何的期待,那么就不会有失落。
“我是鹊翎秉之,来自遥远的云海之都,今年刚刚才成年不久就被家族推来参加什么云英盛典,你呢?”看得出来,她对天瞬的来历是绝对想要知道的,甚至还对他抱有不少的好感。
天瞬撩起散落肩边的一缕发丝拂到身后,漠声道:“我的事,为何要告诉你?!”
沈栖怔然的抬眸,凝视天瞬的眼瞳,视线慢慢地从他的眼瞳转移到他完美无瑕的容颜,屋外分明是个艳阳天,为何在他的身上,她只能感受到无边无际的孤冷与寂寞,仿佛沉沦在冰河底下的幽草,已经不再有任何期待可以见到阳光的一天。
“你......”鹊翎还从未吃过如此令人难堪的闭门羹,她悻悻的跺了跺脚,当即双眸都睁大了些,气的两颊晕红的跑出屋外。
沈穆白无动于衷的打发仆役去安排今晚的住宿,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的不起波澜。
“夫子果然......好生奇怪?”煜祺喃喃的令人费解,他掀了掀淡色的唇瓣,有点儿不安的睨向懿轩。
为何他总有一种感觉,眼前的夫子似乎不是他所熟知的夫子。
虽然一贯有不少女子对夫子拥有好感,但眼前的少女似乎只是纯然的欣赏他的容貌而已,若是以往的夫子,大抵是看得出来,可是为何他还会对她如此的冷漠,甚至存心要使她难堪。
“不要管那么多,煜祺。”懿轩用着一贯冷漠的声音道。
他虽也感觉到夫子的诡异处,但眼前的这位“夫子”似乎对他们没有抱任何的不轨,甚至他还能感觉到,他似乎是在保护着他们的安危,而且他还熟知夫子的日常行为举止,连同他的摩挲耳畔青花耳坠的习惯都学的分毫不差,可惜的是他对小七的举动,更多的像是沈穆白对小七的疼爱,而不是以往夫子所给他们的感觉。
眼前的“夫子”恐怕真正所喜欢的不是小七,所以才会适当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呃?!”煜祺说不清心中究竟是古怪、狐疑、还是更多的不解,但他只知晓眼前的夫子笑起来可没有以往的夫子那么的妖孽横生,更多的是君子温良如玉的谦和。
夫子分明是绝世妖孽在世,又怎么会一下子改为翩翩君子?
“他不是他。”许久,他猜出这个答案,见懿轩再度无表情颔首,这才无奈的扶额,他大概也猜想的到这似乎也是夫子所安排的,所以——他只能乖乖的咽下这个秘密,闭口不言。
顿觉一股凉气自脚心升到了头顶,沈栖旋即偏头注视着窗外,为何她总感觉有人在偷窥着她,而且还是用一种极度冰冷的视线。
天瞬任由着鹊翎离开他的视线之内,霎那,袭进屋内的微风席卷着他一头鸦青的发丝轻缓的往上飞扬,而衣带也随着跟着飘扬炫舞。顿时,一声温柔的叹息自他的口中溢出,浅浅的、淡淡的,只见他微微的抬起手肘,伸手拂上耳上的青花耳坠,猜想若是重华遇到这种事情,会该怎么办呢?
只可惜,他只是——凌驾天瞬,一个胆小鬼而已!
“你们还要休息吗?”沈穆白拂了拂袖,眼眸依然毫无波澜的凝视着他们,他摆摆手,命待命的护卫将他周遭的人群阻隔在外,也不顾众人敢怒不敢言的怒光,自顾自的道:“明日就是盛典了,就请你们好好休息,我会要无关紧要的闲人离开这个客栈,免得多生事端。”
他可不以为,面对他们的美色,会有多少人可以把持得住,还不如一开始就包下一楼的上房,命令护卫不允许任何人寻找借口行偷窥之事。
他可懒得夜半醒来再为他们处理这种上不了任何台面的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