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点心还在灶台上的蒸笼温着,七月双手撑着下颚趴在灶台边上,注视着窗外屋檐下悬挂着一只灯笼,等待着点心出笼的时机。
重华已经脱离原本 邺王的身份很久了,她不知晓他是否会后悔与她在一起,愈是了解他,愈是清楚他的风华绝代。常是一袭宝青色绸衫的他,完全不负漓疆第一人的称号。
虽然她是很幸福,能够天天与他朝夕相处,但不代表就此就不会有麻烦,重华的风华绝代并不是只有她一人瞧见,但凡是有贪欲的人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肖想的机会,只要当他出现任何的场所,人们就会目不转睛的直视他不放。
七月埋首在臂弯中,细长的发丝散落了她一身,黛色的发色衬着她碧清的外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妙契合。
她抿紧了唇,努力地勾起一抹微笑,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一道闷闷的声音,“重华,似乎这一次真的委屈你了。”
厢房外吵吵闹闹的闲杂突兀传来,令她不由得蹙进了眉梢,她真的不知晓重华会不会对现在的生活感到厌烦。
“该怎么去问重华?”她蹲下身,一手横放在膝上,另一手托着腮,青花耳坠在她的轻晃间在发丝中若隐若现。
他是即聪慧又俊逸,自小出身高贵,从未有人敢给他任何脸色看过。
这样的重华似乎不可能会喜欢上这样的自己,只是……她不想离开现在的重华,会给她做好吃点心的重华,会带着她逛集市到处玩的重华。
蓦地,一双细白的手探出一片黑暗的虚空,七月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当她终于一点点的看清来人是谁时,忍不住感到额际开始微微作疼。
怎么会是他?!
一袭白衫的虚影在虚空里若隐若现,来人的不疾不徐地走向她,袖角处纹绣着一朵鲜翠欲滴的曼茶罗。
他稍侧着头,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勾着下颚,零散的发丝贴在细腻的脸颊,嘴角依然是是笑非笑的蛊惑着站在他对面的七月。
七月不做声地低头绾着发丝,却当他朝她走近一段距离,她就立即垂下手,捏着袖角怔愣地往后撤退,直到她撞上身后的桌沿,再无去路。
来人气度闲雅的把手背在身后,径自地走下虚空。
“怎么,七月很怕我?”他抬首看向她,一手轻抚着她的面颊,温柔地话语彷如情人腻语在耳。
七月半边秀发披散开来,遮住她的容颜,她偏头,状似不经意的躲过他的触摸。
“怎么,现在这么讨厌我?”墨黑的眼底尽是浅淡的冷意,他消去脸上不经心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七月。
七月因他的话语身形而微微僵住,她气恼地抿着唇,却抬眸瞧见他正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桃花过甚眼眸微微的眯着,很好看的模样。
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很好看的人,更向来习惯女子爱慕与男子的羡慕的视线,可是千骨告诉过她,他无心,嘴里说的喜欢永远也当不了真。
“百尾,你是来做什么的?”七月肃然地抬眸凝视着他,凝重的问道。
百尾直视着她,透过她的所在的位置,目光远望着远方的天空,一抹讥嘲的笑意自他的唇边溢出,“你明知的我到底要做些什么的,七月,你不是变得聪明多了吗?”
七月的眼瞳顿时膛大,现场的气氛顿时陷入一片沉默当中,她慢慢地挪到门槛附近,打算开溜。
百尾怎么愈来愈奇怪了?
动不动就话中有话,肆意的刺探着她。
百尾眼眸微张,他低垂着头,嘴角的冷意愈发的加深了,“七月,我是来杀重华的。”
七月咬牙切齿看着仍旧一脸笑意的百尾,“你若是敢动手,我就杀了你!”
“七月!”百尾低斥一声,不由自主的回忆起千年前的一些淡忘的画面,嘴角浮现的尽是一丝丝的杀意,“我的一定要杀了他的。”
他若是不杀他,他的族人迟早会因为他的手下留情而毁至一旦。想到这,他就不禁在心中冷笑,所以他绝不能再存活下去。
七月颤栗着,打从心底觉得惧怕,她清楚的明白了百尾这一次是认真的,他句绝对是认真的。
“百尾,就算我不是你的对手,我也绝不会教你伤到重华!”
百尾睇着七月烦恼气愤的表情,不禁再三叹息,“就算我不杀他,他也时日不多了。”
七月错愕地 看着百尾,不敢置信地叫道:“骗人!重华看起来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时日不多了。”
百尾迟疑了很久,一双沉淀着桃花精魂一般澄澈的墨黑眼眸微微地眯起。
“你还没发觉吗?他身上的力量早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围了,但他的身体作为存储力量的容器未免太过脆弱,根本就承受不起如今强大的力量。”
“重华……”七月不禁语塞,许久她微恼地扁起嘴,“百尾,重华说了要与我一起隐居山林,若是他不需要使用那些力量,那么他就不会出事。”
“七月以为身为九霄君的重华就那么简单吗?”百尾嘴角的浅笑顿失,最后沉入水地道:“我对你说过,仙人可不真心的去喜欢上一个人,他们只会把你当成他们劫数,劫数过后,他们仍旧是高高在上的仙人。”
“才不会,我相信重华。”七月瞪着一脸面无表情的百尾,一点不为所动。
额前细碎的发丝盖住迷人蛊惑的左眼,百尾冷冷地扬起左嘴角,似笑非笑的嘲讽道:“真的就那么相信他吗?我怎么能够感觉到你内心的动摇。”
七月沉默了,过了片刻她沉下神色,坚定不移的睨向他,“那是我的错,我不该对重华有所怀疑。”
旎灯佳节那天,她抓着重华的袖边,看着他尚且不是很强壮的背影为她在人群中开出一个小道,阳光落在她的手上,金黄的光线温暖的她手上的温度,贴烫了入心,很欢心却又有些慌乱。
那一刻,她是真的不想松手,只想一生一世跟在重华的身后。
她想她终于明白了重华口中的喜欢了。
百尾似乎根本就没有在意七月是否听的进他的劝告,突地,他嘴角一掀,无奈的吁了一口气道:“千骨不好吗?七月,你别忘了你可是亏欠千骨一条命。”
“我知道,但百尾你不是千骨,是千骨,他可以叫我任何的事情,但你不可以!”七月低垂着眼眸,眸底落得是一片的清冽。
霎那间,百尾一扬手,重重的一巴掌落在她的脸上,他面沉如水的冷道:“千骨白救你了,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七月纵是被狠狠地被打了一巴掌,她也不在意直视着他,顷刻间,当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微微扯动嘴角,隐隐地出现了几条细小的血痕。
“你喜欢的是千骨,”她低头思忖了一会儿,不安的抬眸怔怔地望着他道。
然怪她总觉的百尾对千骨亲密的过头了,也好的很离谱。
百尾沉默地看着她,在他一双桃花味过重的眼眸里只剩下一抹不知是苦笑还是无奈的神色,“七月,有时候我在想你的念头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和千骨,这怎么可能!”
他是千骨的好友,在他有生以来,他最不想看千骨沉闷的模样。
百尾随之闭上眼,浅浅的吐了一口气,“你还是回到妖界去吧,凡间的一切是你所不能承受的。”
七月抿紧了唇,重重的摇了摇头,她是绝不愿丢下重华一人回到妖界的。
“我喜欢的是他,是叶枝重华!”她低垂着眼脸,耳畔微微的泛红,带着涩然的欢喜。
无论三界的每个人都说她不配,但她就是喜欢,哪怕逆天而行,她也要和他在一起。
“你可知你的出现只会折损他的寿元,仙妖终有别,纵是他现在还不是仙人,但他的身上依然存在着仙元,他会死的,只因为你的坚持。”百尾的话语犹如诅咒一般令七月再也开不了口,只能瞪大了双眸,满是哀伤地看着自己的手。
她会杀了重华,只因为他要和她在一起,违背了天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