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一直以来她都是笨蛋!
“为什么?”七月轻轻地说了一句,眼神空洞而又迷惘,“原来我所认识的重华不是重华。”
明明那么喜欢的,可是重华……
“我只是想要你留在我的身边。”重华的身影略微一顿,本就沉着冷静的他很快的敛去脸上的阴霾,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微笑,却教七月背脊倏地升起一道寒意,仿若身在寒冬似的猛打颤着。
“我给过七月离开的机会了,用我的忍耐让七月离开,只是你回来了,我已经没有耐性了,对不起,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重华撩起散落肩边的一缕发丝拂到身后,他偏头静静地注视着七月,一瞬不瞬地缓声道。
既然已经招惹了他,那么就休怪他为了留下她所做的一切。
他,叶枝重华从未说过自己是什么翩翩君子,如果可以留下她,那么当一个小人又何妨了。
他不在意,也不想回头!
七月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眸,她深吸了一口气后,紧接着倒退了好几步,不愿抬头直视她面前连她都觉得陌生的重华。
这一次,重华给她的气息和以往的不尽相同,那么强势、诡谲,令她不安到了极点。
重华掀了掀淡色的唇瓣,霎那,一抹笑意自他的唇边溢出,浅浅的、淡淡的,“七月害怕了吗?”
他喜欢她,很喜欢,喜欢到宁愿同归于尽也不愿松手!
“我喜欢七月,很喜欢,如果七月要离开,那么我也不知晓自己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出来,七月,重华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他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的不起波澜,一声温柔的叹息自他的口中吐出,乌黑的发丝在微风中划下一道优美的弧度,衣带跟着飘扬旋舞。
七月怔然的抬眸,凝视重华的眼瞳,视线慢慢的从他的眼瞳转移到他完美无瑕的容颜,紧接着瞧见他的衣袖被风儿灌得鼓胀飞扬,连发丝都晃动的往后飞扬,他的周身上下静静地流动着迷惑人心的气息,教人忍不住想要一伸手就可触摸。
微暖的光线悄悄的穿透了叶隙间,洒下大片金黄的光芒,落在站立在庭院中的两人身上,却丝毫没有驱逐去一丝的寒冷,反而略添了一丝的悲凉。
“七月的身上带着其他妖类的气息,他们还是来找你了吗?”重华蹙着眉梢俯视着躲在廊柱后的七月,一抹无法察觉的嘲弄自他的唇畔悄悄溢出。
一切又回到**了吗?
她又开始害怕他了。
七月咬着下唇瓣,突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和不安,定定的注视着重华的身影在叶缝中若隐若现,周身流转着耀眼的光晕。
为何在这一霎那,她竟从重华身后的虚空瞧见了原本属于仙界的光晕,还有——九霄的身影!
一切都逃脱不了宿命吗?
顷刻间,七月抿着唇,蓦地,她的心底一片明朗清晰,她不在乎重华有没有伪装,她只是一下子被吓住了,没关系的,只要重华是真的喜欢她就好了。
如果一人喜欢另一人,愿意用他的一生去欺骗、去宠溺,也只为一人,那么这也是幸福。
重华缓缓地闭上双眸,他没有发现他的声音开始颤抖,甚至是无奈,“杀了我,也许你就自由了。”
他的一生参杂着过多的身不由己,无论是在崇烨王朝成为邺王,还是逃离到珈南求学,这一生,他怎么会不明白若不是为了继续替崇烨王朝效忠,为了家族的延续,他的父亲大人又怎么会忍耐着他的成长,他的出现,是献给崇烨王朝最为高贵的祭品,一生都被钉死在漓疆大陆的荣耀上。
“一旦我发觉了七月的背离,那么我就会杀了七月,亲手杀掉七月!”
他无法笑着祝福,更无法大度的送她离开,这些行为举止都令他虚伪的作呕。
他要的就是一生一世,永不背离!
七月清澈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她无法再对重华的一举一动无动于衷。
喜欢到想要亲手毁灭她吗?呵呵,也许总好过最后他选择转身离开,成为陌路。
不想见到他难过的模样,可是她更不想见到重华会死的场面,那么就让他——恨她吧。
死在他的手里,总比死在九天雷劫之下要来的值得!
至少……她还能再见到他最后一面。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微弱的光晕闪烁在七月的掌心,炙炎的火苗跳动着迫人的灼热,她没有迟疑,衣袖一挥,光球直线的冲向重华的胸膛。
如果掌心对着掌心,是否命运线会相同?
重华,对不起,她想她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重华没有闪躲,他漠然地伫立在原地,纵是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也不见他皱一皱眉,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七月,一瞬也不瞬。
她还是要离开他吗?
哪怕他为了她近乎逆转了天命,早已就万劫不复了吗?!
七月下意识地紧揪着衣襟,敛下的眼眸偏头没有注视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点也不想动手伤害他的!
重华低下头,细碎的发丝不由得滑落脸颊,遮挡住他的神情,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的修长指尖上,弥漫着一点点的幽蓝光晕,当很快的就又消失不见了。
他还是没有办法对她下手,哪怕她动手伤了他。
半响,才见一丝血痕再也无法压抑地从他紧抿着的唇瓣溢出,他的脸上和唇上毫无血色。
“重华,我只会这一招,这一招叫做勿念相离。”先遗忘她把,这样才能动手杀她的时候不会伤心,更不会迟疑,哪怕有一天他回想起她,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重华微蹙着细长的眉梢,零散的发丝贴在细腻的脸颊,不停拉扯着不仅是身上的痛楚,还有撕裂的思绪。
勿念相离,她是要他遗忘她吗?为何要这么做,难道……
“七月……”他喃喃自语,嘴角的弧线晦涩难猜,最后竟低低的笑了起来,滚大的血珠肆意的从衣襟内渗透而出,溅落在地。他的神智渐渐有些混沌了,他伸手捂住冒着血珠的胸口,伤口灼热滚烫,宛若用烙铁直接印在胸口。霎那间,在他眼前的景物顿时混乱参合,他的眼底失去了焦距,只能怔怔的停留在原地。
“喜欢,很喜欢……”顷刻间,他微笑起来,笑起来很温柔,很温软。
……
对不起……
这一次连累你呢,我还你一命。
无妨,这只是我的修行,为你受天劫、揭逆鳞,你可以不知,但我不可不做。
无论结局是否会使九世为妖,七世为畜。
……
七月,他年少时期唯一的梦啊。
他想他真的很爱她,爱到宁愿自己粉身碎骨,也不愿伤了她,明明说的那么决绝,可是当他要动手的时候,却放弃了一切的行动。
叶枝重华,原来也只是一个胆小鬼啊……
七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重华在她眼前缓缓的倒下,血流成河,她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再也止不住的往下滴落,却宁愿压抑着,也不愿哭出声。
重华,重华,她要他回到他骄傲的重华。
七月是笨蛋,是笨蛋,她只能想到这种办法救他。
许久不见重华和七月回来的几个孩子,担忧的跑出屋子,四处寻找他们的所在。
“啊!”鸿煊脸色苍白的站在庭院中心,呆愣地伫立了一会儿,当他终于看清了树下倒下的人影和一地的鲜血,他立即失声尖叫。
听到鸿煊声音的其他三人旋即赶到现场,还未来得及喘息,平复思绪,他们就被映入眼底陌生的景象惊得一怔。
夫子怎么会倒在地上,还有一地的鲜血是怎么回事!
小七姐姐到哪里去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门外蓦地被一阵吵闹声笼罩着,紧接着他们听到大门被猛地撞开的声音,一群军队井然有序的踏着一地的木屑登堂入室。
那是的煜祺想,也许这辈子,他都不会忘记当时的场面。一个英朗的少年飞奔至夫子面前,颓然跪下,而他的身后是一名极尽华贵优雅的女子,她的身上隐隐约约带着高人一等的蔑视,但她看着夫子的目光是神情而又怨怼的。最后他们将夫子带走了,从他的生命里被带走了,连同他生命里唯一的温暖都被夺去。
就在那时,他才知道了夫子的全名,因为他听到那女子极尽压抑,却满是忧伤的叹息,她唤着夫子的名字,“叶枝重华。”
叶枝重华,漓疆大陆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