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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作者:总攻大人 当前章节:148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18

傍晚时分,山崖间迷雾渐渐散去,此地便如笼鸟出柙,闭起眼深吸一口气,只觉格外清新。舒冉抬起头,但见天际边高挂着一轮饱满的明月,一缕缕沁人的清辉透穿过树梢洒落下来,给整个山谷披上了一层银色纱衣。

这个时候,他们已在半山腰足足呆了一整个白天。虽然一直在心里说服自己相信宋若荀的话……但舒冉还是很不安。

看着舒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宋若荀站起身走到峭壁一边,凭着皎洁的月光弯腰望向崖底,风吹起他衣袍下摆,他似不经意地说:“等回了宫,我们便成亲吧。”

“你说什么?”舒冉立刻看向他,对方却只给她一个背影。

“回宫后,我会请皇上下旨,补办我们的婚宴。”宋若荀盘腿坐在崖边,双手结印,纹丝不动。

舒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爬到他旁边,白皙得有些发紫的脸上表情扭曲。她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额头渐渐渗出汗珠,一颗颗滴落下来,染的素色的裙子血污泥泞,见者揪心。

片刻,宋若荀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自己低头难过有什么用?有话就说出来,我又不会恼你。”

舒冉慢慢抬首,秀眸含着犹豫凝视着他,清丽的脸庞上虽然有些脏乱,仍如雨后娇花般楚楚可怜,惹人疼爱,“真的?”

宋若荀明亮的黑眸在夜色中滑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嗯。”

“我……”舒冉无措的四处乱望,话到嘴边却不忍心说出来。而她四下去看的时候,恰巧发现宋若荀右臂后方有一大片深深的红色,她不由一惊,“你的胳膊怎么了?”

宋若荀敛起笑意,迅速将右臂背到身后,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拦住舒冉欲上前查看的身子,“无妨,小伤而已。”

舒冉看了看他,朝另一边爬去。

宋若荀似乎叹了口气,慢慢道:“我真的没事。你莫再乱动,你背后的伤太重,我无能为力。你若还不好好的歇着,将来留下疤痕怎么办?”

舒冉微微一笑,眼睫在颤动,瞳孔中有光芒闪过。她舔了舔干涩的唇,雪白的贝齿和娇艳的舌头时隐时现,引人遐想,“反正别人又看不到。”

宋若荀还想说什么,却见舒冉已经绕到了他身后。她扒着他的背不让他动,这暧昧的一幕让他耳根微微发热,心里悄悄叹息,“我真的没事。”  

舒冉没理他,兀自翻起他的胳膊查看,手下细长玉臂柔软的触感让她有些心跳加速。不过,紧接着的发现却让她再无暇去想别的。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舒冉手颤了一下,眼前的伤口她只是看看都觉得疼。

宋若荀的白衣已合着血液凝固住了,那丑陋而深可见骨的伤口张着大嘴,狰狞可怖。

宋若荀抽回手臂,苍白的唇抿了抿,沉下脸色道:“只是掉下悬崖时被树枝划破了而已,我说没事就没事。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人来救我们,这些小伤不必担忧。”

舒冉不理他,四处寻找可以为他清理伤口的东西,这么大的伤口如果不赶紧清理干净,破伤风了可就完了。

“你在干什么?”宋若荀好奇道。

舒冉趴在草垛上乱翻,她记得这是栋草房来着,应该有生活用具的,“我在找东西。”

“找什么?”

“水,火,还有针线。”

“你要做什么?”宋若荀修眉一蹙。

舒冉回过头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当然是给你处理伤口。”

宋若荀被她的表情弄得有些发怔,微微结巴道:“你,你还会这些?”

这下轮到舒冉愣住了,她犹豫半天,来了一句:“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你以前就是太不了解我了。”

宋若荀被这句话唬住了,低头自鹿皮白靴内壁上抽出一个小而精致的袋子,“莫找了,这半山腰肯定没水,火折子和针线我这里都有。”

舒冉觉得宋若荀此刻像极了多啦A梦,爬回他身边接过锦袋,打开一看,果然。

“你没事带这些出来做什么?”火折子可以理解,针线就猜想不到了。

“天下间想要我命的大有人在,我不会武功,只能带上这些以备不时之需。”

舒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低着头把他的右臂抓过来,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撕开白衣和伤口凝固的部分,“针线可以用来做什么呢?你身上还有什么东西?”

宋若荀想了想,用另一只胳膊从怀里取出一包金疮药。

舒冉看着宋若荀的眼神发生微妙的变化,这让宋若荀有些不自在,他望向崖底,淡淡道,“你要做什么就抓紧时间,呆会来了人便用不着你了。”  听见这话,舒冉撇了撇嘴,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别扭什么劲啊?像柳若湖一样来者不拒看来也不是全不可取的。

……怎么又想起他了?舒冉皱了皱眉,全身心集中到了宋若荀的伤口上。那伤口很深,舒冉要做的,便是把伤口缝合起来。这些事她是有经验的,穿越之前她在医院做护士,缝针虽然真正实践的不多,理论知识还是很丰富的。

“这个要怎么弄,我不会。”舒冉把火折子递给宋若荀。

宋若荀怔了怔,看着她眼神变了几变,接过火折子擦亮。

“你举着。”舒冉很自然的支使他,自行取出一根针,在火苗上烤了又烤,良久,方道,“好了,给我吧。”

宋若荀看了看她,把火折子递过去。舒冉拿过来后四下看了看,弯身用埋在草垛下的石头堆了座小山包,将火折子插了进去。

“你……要做什么?”

舒冉笑了笑,绝丽的容颜给无尽黑暗增添了不少光彩,但她说出来的话却让宋若荀背后发寒,“我要帮你把伤口缝上。”

宋若荀脱口道:“你疯了。”说完便要抽回手臂。

“你不信我?”舒冉也没强求,只是很认真的看着他。

宋若荀很少见她这副表情,与她四目相对了好长时间,终于吐了口气,闭起眼把手臂递了过来,“……你快点。”

舒冉明白他的心情,像宋若荀这种人相信的人本就不多,更何况是这么玩命的事情?不过她还是很有信心可以弄好的。但……要怎么清理血污呢?

皱眉了半晌,舒冉忽然抬头道,“你嫌不嫌我脏?”

宋若荀挑起剑眉,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好似在问:又想干吗?

舒冉二话不说,自红唇间抿出唾液,为他肮脏的伤口清洗,一边做她还一边解释,“人类的唾液可以杀菌,你可别小看了它,它对伤口的恢复可是很有效的。”

宋若荀已经完全呆住了,根本听不见舒冉在说什么。

舒冉见他失了神,赶忙抓紧时间缝针。尽管如此,待第一针扎进去,宋若荀还是轻哼出声,额头立刻渗出冷汗。

舒冉手下不停,越慢对他的折磨只会越大,她只能用说话来给他分神,“你的手下怎么还不来,再不来你说不定就被我弄死了。”

宋若荀静静地看着她为他缝合伤口的手,过程异乎寻常地慢,每一针的进出都格外地折磨人,可他的伤口又太长太深,导致一切恶性循环,无法停止。

舒冉虽然是缝针的人,却她比被缝的人还紧张。她的额头汗水不比宋若荀少,待抽出最后一针,她立刻抬头去看他。只见宋若荀冷冷地盯着她把线从他皮肤里穿过去的过程,再没有一丝动容。

真能忍,舒冉对宋若荀的评价又上升了一个阶级。换言之,他们的距离更远了。

低头将金疮药拆开,舒冉背过身去从亵衣里撕了一块白皙干净的绸布,把金疮药抹匀在伤口上后,用绸布细细包扎好。

“好了,大功告成。”舒冉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宋若荀额头满是冷汗,颈侧挂满残血,风吹烟尘又弄了他满面,但这却一点都遮掩不住他的眉清目秀,愣是让他从狼狈中透出一股与众不同的雍容华贵之气。

“看来我以前真的低估了你。”这办法,便是御医都想不到,“你的技术还真好,就像你缝的不是我的胳膊,而是被子一样。”宋若荀的声音低柔,却冰冷,没有一点感情。

舒冉很清楚,这个男人又要开始腹黑了。她微微一笑,“我觉得我应该把刚才的话说完。”

宋若荀抬头,尖削的肩膀,清瘦的腰身,苍白的脸色,虽异常俊秀,却有股诡异感,“你说。”

“虽然很对不起你,但我还是要说,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去重新爱上一个人。”

“重新?”宋若荀眉头紧紧皱起,方才缝针时都不见他有这么纠结。

舒冉却忽然看淡了,宋若荀始终和她不是一类人,她要的不是一个因为某句话某个字就要对自己耍心机的男人,那样的生活太累,她不想过,也不会去过。

“对,重新。”舒冉缓缓道,“我喜欢的是柳若湖。”

宋若荀闭起黑眸,身子后撤许多,他靠着崖壁,似乎疲倦无比。良久,他睁开眼,看着舒冉,狠狠地,满满的全是愤怒,耻辱,不甘和仇恨。

舒冉有些怕,却没有退缩。这一刻若是退了,今生今世都要全部退下去。遇到关乎终身的事情,她亦是坚决的不容置噱。

“那我又算什么?”这一句反问,道尽了宋若荀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作为被小公主本人爱了三年的驸马,作为一个普通男人的无限心酸。

舒冉很平静,她别开头不看他,垂眸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不确定地回答:“如果按照在围场时我们的约定,我只能告诉你,也许,我会用你来忘记过去。”

42 ...

“丫头,既然如此……你就跟我走吧。”

一件披风从天而降,舒冉惊慌地抬起头,但见柳若湖腰间勒了条细若发丝的银线,整个人倒挂在山崖之上,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他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就在她眼前。

宋若荀立刻伸手去抓舒冉的胳膊,怎奈他的手臂刚刚才缝过针,稍一用力就痛彻心扉。

见此,柳若湖长臂揽过舒冉的肩膀,轻而易举地将她抱入怀中,几个跳跃间消失在朦胧的薄雾当中。

宋若荀呆伫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整个人纹丝不动,周身散发这刻骨的冰冷,那种感觉就好像一柄未出鞘的宝剑,光是隔着剑鞘就已让人感受到里面剑身的寒冷锋利。

这个夜晚本该用来颠覆一切,现在却被一切颠覆。宋若荀勾唇冷笑,风起阵阵,吹动他凌乱的长发。清冷的夜,宁静得有些寂寥。

柳若湖虽然把舒冉从宋若荀身边带走了,但未必就会有好的结果。桃花树下,一个倩秀的女子靠着树干发呆,柳若湖站在她身边,一句话都说不出。

“柳若湖,你说吧,你到底想干吗?”舒冉麻木地开口,双目毫无焦距地看着前方。

柳若湖玉手摊开,接住一片自树上掉落的桃花瓣,呐呐道:“我想过了,我现在离不开你,就算你喜欢了别人我都没关系,但是能不能请你留在我身边……我害怕一个人,不想一个人。”

舒冉把头埋进双膝,没有言语。她能感觉到他言语中的真心,只是已不敢再相信。这世上对有情和无情的界定本就模糊,他的过去就是那样,他的本性就是风流,他真爱了她,只不过他的爱最终没能敌得过本性罢了,那不能否认他真的爱过。

他爱她,不代表他不会背叛她,他背叛了她,也不代表她不爱他。

抬起头,舒冉长吐一口气,淡淡地说:“我现在觉得自己三观都不正了,该在乎的不敢在乎,不该在乎的抓住不放,我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能要的又是什么了。”

柳若湖缓缓蹲□,手掌托着下巴望着她,一头长长的乌发斜拖在地上,“反正我宁愿你恨我,也不会放你走。”

舒冉慢慢站起身,小心翼翼的不让后背摩擦到树皮,她朝前走了几步,回过头便见柳若湖像幽灵一样跟了上来。她闭了闭眼,兀自朝前大步走去,不再回头。因为她知道,身后那个人一定会跟上来。

  古代夜晚的街市也是很热闹的,舒冉在街上左看右看,顺便打听了一下这里是哪。得到了答案她忍不住大吃一惊,柳若湖他是属什么的?怎么跑的这么快?不过是随便飞了飞就离开了京城,那宋若荀岂不是一时半会很难找不到她了?那她要不要跑?

默默地转过头,只见柳若湖就站在离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一头长可及地的青丝用几根玉簪轻轻绾了几道,剩余的全部柔顺地贴着肩膀和后背垂落下来,如梦似幻的绝美容颜掩着面纱,颀长清减的身影立灯火阑珊处,仿佛脱离尘世的仙人。

舒冉有些失落地收回视线,柳若湖就像一根绳索,紧紧缠绕在她身上,让她逃离不得。和他在一起的乐趣就在于,永远有她意料不到意外把她打到,然后在她努力挣扎着爬起来高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的时候,更高的浪就又把她更狠的击倒了。

走着走着,舒冉闻见一股臭豆腐的味道,她忽然涌出满心恶心,跑到路边无人的角落开始呕吐不止。

柳若湖见此立刻赶到她身边,他想替她敲敲背,可忆起她的伤势又收了回去,手足无措地站在那,“丫头,你怎么样?哪不舒服?你就听我的,先找个地方住下,我帮你疗伤可好?”

舒冉一边吐一边摇头,等恶心劲过了,才翻着白眼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我才不要你替我疗伤,你走开,别碰我。”

柳若湖尴尬地垂下头,轻声道,“我不会碰你,只是你的伤如果再不治的话,就会……”

“就会怎么样?还不都是因为你?你要真有那份心,就去把朱砂杀了给我报仇啊?”舒冉拧眉看着他。

柳若湖呆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朱砂对他有救命之恩,如果不是她,他早在几十年前就死了。可舒冉似乎和她又势不两立,不能共存……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他的决定从来都不会是别的人。

可他的犹豫看到舒冉眼里就变成了三心二意,舒冉愤恨地站起身,推开欲上前的他就往前跑。

柳若湖百般无奈,掠至她身边,在她肩膀处轻轻点了一下,舒冉立刻就不能动了。

“又来这套?”舒冉瞪大了眼。

柳若湖不看她,垂着头将她横抱在怀里,“我也没办法,是你逼我的。”

舒冉怒极反笑,“柳若湖,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太傻了,怎么就看上了你!”  夜色下,柳若湖抱着舒冉轻轻跳跃在民房之上,他的身影愈发纤细,可他的双臂却依旧可靠。

他抽空低头看了舒冉一眼,如黄莺出谷般柔柔糯糯的声音在寂静夜空中响起:“如果我说,听到这句话我很开心,你会不会更恨我?”

“会!”毫无疑问的。

柳若湖有些失落地加快速度,不一会两人便进了一间民宅。

“你干什么,想私闯民宅吗?”舒冉的脚挨着地,安全感全数回落。

柳若湖一边主人似的打开房门一边轻笑道,“你会喊人来抓我吗?”

舒冉眯起眼,“当然,你等着。”说罢,转身就走。

柳若湖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追上她,再次把她拖回来,困在自己怀里,悠悠地说:“你就不能乖一点吗?我又不会吃了你……我真的快没力气抓你了。”

舒冉只当他在瞎说,挣扎着要他放手,“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我迟早是要走的。”

听了这句话,柳若湖忽然停住了身子,略顿,他抱起她进了房间,将她放到床上,回身后掌上油灯,朴素简单的小屋亮起朦胧的灯火。

“你说的很对,终有一日你走时,我再也无法拦你。”

舒冉听他这么说莫名有些难过,心想反正自己也折腾累了,干脆挪进床里边歇会。

她刚刚安静下来,柳若湖就跟着上了床。

舒冉又炸毛了,“我说柳若湖你怎么不长记性呀,你是不是想我真的不理你你才开心?”

柳若湖幽怨地靠在她身边,素手摩擦着她的下巴,轻声道:“当初谁笑的像花儿似的追着我……现在冷冰冰的脸色给谁看呀……”

舒冉一巴掌拍开他的脸,气的手都在抖,“行呀,那我问你,如果我跟你成亲,我们生几个我们自己的孩子,我一直好好对你,不过有别的男人也愿意跟着我,你接不接受得了?”

柳若湖立刻沉下脸色,昏黄的光线下苍白剑鞘的面颊冷如寒冰:“不可能,绝无可能。”

“所以,你好自为之吧。”舒冉喘了口气,略顿又道,“还有,我最近肠胃炎发作,一听到你的声音就想吐,麻烦你不要再和我说话。”

“肠胃炎?”柳若湖略微蹙眉,“你且伸过手来,我为你把把脉,看是为何呕吐。”  

舒冉又把他踹到一边,“你是傻了还是疯了,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拿开你的脏手!”

“你别动了,我不碰你就是了。”柳若湖僵在原地,手足无措。他犹豫了一会,缓缓靠上背对着他的舒冉。

舒冉一边抹眼泪,一边就发觉背后传来人的温度,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但也就是一瞬间,那股温暖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解下衣裳,我为你上药,好么?”

卑微地询问,舒冉忍不住心软,但还是耿着脖子拒绝:“不必,柳宫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柳若湖没吭声,翻身下床,坐在桌子边,伸手倒了杯茶,呷了一口,苍白的面色稍稍缓和,方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舒冉怔住,转头看着他,“你又发什么疯?”

“你不是想要离开我吗?”柳若湖用一根修长的玉指在茶杯里点了一下,不知道在桌子上写着什么,“我让你走,但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舒冉慌了神。

“你别怕。”柳若湖站起来走回床边,俯□双臂撑在床上,看着她的双眼,“只要你让我替你上药,安安心心呆在我身边,过不了多久我就会送你离开。”

“送我离开?你要送我去哪?回皇宫?”

“怎么可能呢?”柳若湖长发掠过舒冉的耳畔,一股奇异的幽香弥漫在她鼻息间,他捧起她的脸,笑吟吟地看着她的双眼,“你那么讨厌那个地方,我怎么舍得送你去那里?”

舒冉这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抓着他的手急道:“那你要送我去哪,我告诉你,你可不要想把我卖了,我死都不会放过你的!”

柳若湖沉下脸色,“说的什么话,莫提死之一字,好的不灵坏的灵。”

“那你赶紧告诉我呀。”

柳若湖笑了笑,看不出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有些忧伤,“送你想去的地方,给你自由,保你半生无忧。”

听他说完,舒冉笑了起来,她笑弯了腰,扶着床梁道:“你又自作聪明了,柳若湖,你到底有没有替我着想过?”

柳若湖不答,直接伸手把她翻了过去,让她趴在床上,扯开她的衣带就将她上衣尽数褪去,自始至终眼皮都没眨一下。

舒冉欲哭无泪,“柳若湖你这个臭流氓,这又不是你家万一呆会来人了怎么办,你给我滚呀——”

柳若湖淡定地自墙角暗格内取出一个碧绿色的瓶子,“你便叫吧,纵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

舒冉歪着头瞪他,“你什么意思?”

“这里就是我的家。”

“你家?”舒冉怔住。

柳若湖笑了笑,含情脉脉,“算是,有你的地方,便是我的家。”语毕,他拧开瓶盖,食指指腹抹了一点透明的药膏,轻轻嘱咐道,“你不要再乱动,我为你上药。”

都到这份上了,舒冉也不好再矫情,闭起眼闷着头趴在床上任他宰割。他冰凉的指尖落在她背上的一刹那,她浑身瑟缩了一下。

“疼么?”

头顶传来轻微飘渺的问话,舒冉呜呜咽咽地嗯了一声。

“对不起你。”

……舒冉不语,没再回应。她看不到自己的伤口,也庆幸自己看不到,不然她估计会更痛。

“我离开的时间,你过的好不好?”柳若湖似乎有很多问题要问她,而且很肯定她会回答。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舒冉情不自禁地讽刺道,“我好不好,有什么打紧?重要的是你快活就够了。”

流连在狰狞疤痕之上的玉指顿了顿,继续辗转而下,透明的药膏均匀地抹在伤口上,应该不久便可痊愈。只是这后背的伤好治,心上的口子要如何才能愈合呢?

“我也是有苦衷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柳若湖斜靠着床梁,用心地为舒冉的后背上药,他紧盯着那些伤痕,眼眶竟有些酸涩。

“不必了,我不会明白你,也不打算明白你。”那些令人难过伤心的事,重复去想只会是煎熬。

“我做那些事,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柳若湖沉默良久,轻轻地说。

舒冉笑了,她被取悦了,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柳若湖不得不先停止上药,呆呆地看着她。

“不想我一个人?”舒冉回过头看着他笑道,“说起来很可笑呢,我一直没有在意过什么人,父母长什么样我早就忘了,老师,同学和朋友,这些人对我来说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因为他们从来没在意过我,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什么都没关系,你也不必为了糊弄我,说出那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舒冉的话像一条形的绳索,在柳若湖身上缠了一道又一道,他苍白的唇缓缓努动,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有些秘密,还是和他一起永远埋进土里最好。

“是,我以后不会再说了。”柳若湖轻轻将她的头转回去,继续给她上药。

舒冉似乎没想到他这次会承认下来,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冻得她瑟瑟发抖。

柳若湖为她上完了药,下床关了窗。他回头细细看了她很久,走到桌子边为她倒了杯茶,几缕月光打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勾起三分诡异七分清冷。

“喝吧,喝了就不冷了。”柳若湖坐在床边,把茶杯递给她。

舒冉怔住,犹豫良久,没接。

柳若湖面上毫无表情,只是心里却在苦笑,曾经为了喝到这样一杯茶,他使劲了浑身的力气。可如今他把茶送到了人家手边,人家却半点情面都不领。他突然就有点同情朱砂了,在某些方面,他和她还是很像的。

“茶里没毒,丫头,你不妨信我最后一次,我发誓,我总会还你自由的。”

舒冉听了这话本该高兴的,可她就是觉得很生气,她闷头看着另一边,嘀嘀咕咕道,“谁知道你说的那一天是不是猴年马月。”

柳若湖笑了,低下头,长发如流水般滑过肩膀,像一条黑色的瀑布,“丫头,那一天很快就会来了,你且静候。”

舒冉沉默了一会,转过身接过他手里的茶杯。

柳若湖似乎舒了口气,然后微微苦笑。

舒冉接过茶杯,并没有直接就喝,而是先把脸颊贴了上去,知道一点点把脸上每个部分都熨烫过后,才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好喝么?”柳若湖用一根修长的手指戳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舒冉以为回到了从前。但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时间早已流逝。有些回忆,就只能是回忆,美好的永远都是求而不得的。

“好喝。”舒冉淡淡吐出二字,捧着茶杯慢慢喝着。

柳若湖笑得愈发妩媚,他望着她,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现在趁早说了吧,我们这次分开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就全当是道别吧,我不生你气。”

柳若湖先是一喜,因为她的意思是愿意再相信他,接着又一悲,因为她说,他们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其实她说的很对,这次分手之后,他们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了。这件事,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只有他明白,这一次离别,将是永远。

“丫头,如果我这次没有去山崖边找你,你是不是就和宋若荀回宫,然后大办婚宴,嫁入丞相府了?”柳若湖问这话时面容忽然变得有些模糊,看不清也猜不透。

舒冉很干脆地说:“我想应该是吧,可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呢?明天怎么样谁都不知道。”

柳若湖面无表情,冷冷地说:“你莫急,来日方长,或许你会遇到比他更合适你的人。”

舒冉闻言一愣,他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这是祝福还是诅咒呢?说来说去,居然是“或许”?难道她将来也有可能永远遇不到吗?

柳若湖见她不再搭理自己,转身朝房门走去,“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舒冉趴在床上眨眼睛,“你就不怕我跑了?”

柳若湖背对着她,“你不会跑的,因为你已经答应了我。”

他的话传入舒冉耳中,有些阴冷和凉薄,虽然一点命令的语气都没有,却偏偏含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气势。舒冉也无法拒绝,所以她沉默了。

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她的伤上了药,他离开,她休息。他们就该这样的,不是吗?

☆、4343

翌日,舒冉起了个大早。她爬起来时感觉背部的伤好了很多,兴奋地冲出门去想要做锻炼,也不知是她神经太大条,还是因为现在有柳若湖在身边,她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谁知道她刚出了门,就看见柳若湖坐在不远处的秋千上发呆。他穿了一件漆黑的没有一点花纹的柔软长袍,立领,盘扣,越发显得他身姿颀长消瘦。

听见这边的动静,柳若湖转头望了过来,见到是舒冉,他勾魂夺魄的桃花眼里满是欢喜和期待,就好像小孩子被送了无数心爱的礼物和玩具时那样的开心。

舒冉莫名地却步,明明是他伤了她的心,可为什么面对他时总觉得是自己亏欠了他呢?

柳若湖见舒冉后退,赶忙从秋千上起来,被他捧在怀里的桃花瓣洒落一地,他低头望了望,解释道:“我……只是无事可做,打发时间。”

舒冉犹豫半晌,到底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柳若湖立刻笑靥如花,弯身斟了杯新茶,双手盈盈奉上,道:“你喝。”

被曾经惧怕恭维的人这样对待,舒冉实在很不习惯,接过茶杯端在手里,斟酌片刻道:“你真的不必如此,我现在心态很好,你的事和我无关,我吃我的睡我的,我们只要相处到分开的那一天,别的我完全无所谓。”

柳若湖神色僵硬,笑了笑扯开话题,“伤口还疼么?”

“好多了。”

“那就好。”

沉默。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舒冉静静地喝茶,看似很认真地在品,其实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这个。她在想,原来他们两个也是可以无话可说的。

“今天我们就离开这吧,宋若荀已经回宫了,不久之后应该就会搜查到这里。”

“这么快?”舒冉惊讶道。

柳若湖清浅一笑,“你太小看他了……虽然他今天还在做丞相,可说不定明天就换成了别的。”

“你是说……”舒冉诧异地看着他,“你是说宋若荀想谋反?”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柳若湖为她和自己续上茶水,冬至已到,天寒地冻,暖阳虽好,却也暖不到人心。

舒冉皱起了眉头,她当然早就猜到宋若荀不简单,却从来没有真的去设想他当上皇帝,如果他当了皇帝,她那个便宜父皇可怎么办?会被他杀掉吗?到那时她又怎么逃过他呢?

“你不必担心,我既答应了你,就会办到。”柳若湖说得十分自信,阳光照耀下,他桃花眼上卷翘的睫毛闪烁着莹莹动人的光。

舒冉却有些不信,“你不过是个江湖中人,宋若荀若真做了皇帝,那可就是九五之尊,你要怎么和他斗?”

柳若湖笑得很淡,“我自然无法与他斗,便是和他不做皇帝,我也与他斗不了,我言下之意,是你。”

“我?”舒冉瞪大了眼。

柳若湖略一点头,起身拉着她的手朝大门走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也会保你下半生衣食无忧,自由自在。”

舒冉没再说话,跟着他上了一家通体蒙着白布的简朴马车,她正要感叹柳若湖作风节俭了许多,进了马车里面却大吃一惊。

只见马车的底子并不是普通的木板,而是纯色美玉制成的玉板,玉板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金丝五彩缎,人坐在上面,非但不觉得凉,反而通体舒畅,生出暖意。

“这是暖玉床,对你的伤势有好处。”柳若湖解释道。

舒冉长见识了,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暖玉呀,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着。她一边欣赏美玉,一边听着柳若湖吩咐马夫赶车,然后忽然就想起了一个人。

“江有祀呢?怎么没见他?”上次在山崖边他逼得他们跳崖,怎么今天却没见着?

柳若湖身子一怔,淡淡道,“他死了。”

舒冉一呆,“死了?”虽然他曾经伤了她还想要她的命,可听到他的死讯她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他违抗我的命令,没有把你带回来,畏罪自杀了。”柳若湖说得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就仿佛死掉的不是陪伴他十几年的护卫,而是一条狗。

舒冉闻言好一会回不过神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柳若湖吩咐完马夫,回到马车内坐好,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他违抗我的命令,没有把你带回来,所以畏罪自杀了。”

舒冉呆呆道,“不是你要他杀了我和宋若荀吗?”

柳若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丫头,你怎么那么傻?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舍得你死?”

舒冉心里莫名难过,慌张地缩进马车一角不再言语。有些事情还是她自己消化的好,说出来只会被柳若湖嘲笑。

柳若湖也不勉强她,掀开马车帘子向外望去,城门渐渐远去,他把右手拇指伸到唇边,轻轻咬了一下,白皙如玉的指尖立刻流出鲜血,只是那血色淡的很,不是和常人一样的鲜红色,还是水红色。就好像……就好像是掺了水的红墨水。

舒冉看在眼里,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心中却有了计较。柳若湖看起来很不对劲,他的傲气和棱角似乎在一夜之间全部磨平了,她的话对他来说就好像圣旨,似乎只要她说得出,他就能做得到。

另外,他和她承诺的总会放她走,其实她根本没在意,她不过是把这个当成名正言顺留在他身边的理由罢了。但对方却似乎真的很认真的在履行这个承诺,这让她很不安,非常不安。

“你要带我去哪?”舒冉忍不住开口了。

柳若湖望着马车之外,双臂抱膝坐着,轻轻地说,“离这里不远有一座城,那里四季如春,即便是冬天也是百花齐放,百姓更是热情好客,我想带你去那里。”

“是大理吗?”舒冉下意识道。

柳若湖笑着转过头,“大理?那是什么地方?”

果然不是么……舒冉失落道,“在我的家乡也有这样一个地方,它叫大理。”

柳若湖略微点头,一头乌黑柔亮的秀发披散而下,眉宇间尽是可亲和煦的温柔,“大理……大大的理想啊……好名字,以后,它就叫大理吧。”

舒冉打击他道,“你又不是皇帝,城池的名字哪里是你想改就能改的。”

柳若湖无所谓的笑笑,“那座城,我若是想改,还是做得了主的。”

舒冉猜测道,“难道那是你的老窝?”

听到“老窝”这个词,柳若湖脸上的笑意真实了几分,若今后的日子都能这样轻快的过下去该有多好,“算是吧……将来,那里就是你的。”

舒冉被他逗乐了,“难不成你还要把那座城送给我?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大礼”,我受不起啊。”

柳若湖看着她,眼中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一字一句道,“你受得起,天下间除了你,再没有别人有那个资格。”

舒冉和他四目相对,语塞。

柳若湖见她不自在,很体贴的重新转头去看马车外面,他的身子缩成一团挨着车窗,和舒冉隔着很远的距离。

马车奔走了一整天,舒冉半途中吃过饭就睡着了,她靠在软软的枕头上睡的很香,柳若湖面前不到两掌处就是她清丽绝美的睡颜,他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独有清香。

深深地吸了口气,柳若湖情不自禁地偎到她身边,捧起她如泉水般漆黑的长发,感觉着那冰凉顺滑的触感,隐约觉得有潺潺流动之意。

“公子,还有半个时辰就可以到前面那座城了,是赶到城里过夜,还是停下在野外休息?”

马夫的问话让柳若湖缓缓回神,他垂头看着舒冉,心中恋恋不舍,脑袋稍稍朝前一探,视线情不自禁地朝下边溜去,自她颈间亵衣领口处,依稀可见一道深深的酥沟……他的心都快醉了。

“停下,在这里过夜就好,小哥也休息一下吧。”柳若湖轻声道。

车帘应声被掀起,马夫将食盒递了进来,柳若湖微笑着接过,忽然眉头一皱,面色全部冷了下来。

他用几乎可以把人冻住的冰凉声音说,“有祀啊,回来了也不和本座见个面吗?”

马夫想要收回的胳膊一顿,似乎颤了下,才在车内消失。

柳若湖把毯子盖在舒冉身上,越发清瘦的身子轻巧地跨下马车。只见马车外站着一个黑衣男子,他剑眉星目,皮肤微黑,表情极其冷酷,前一刻还笔直地立在那,等柳若湖下了车,就立马跪了下去,双手奉上一柄宝剑。

“请宫主责罚。”依旧很干脆很直截了当的话语。

柳若湖怒极反笑,“你早不回来,晚不回来,现在回来是想干什么?”

江有祀抬起头,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柳若湖,“求宫主回山庄。”

“回去?”柳若湖绕着他周身走了一圈,“回去做什么?”

“请宫主回山庄疗伤。”江有祀这句话刚说完,整个身子就忽然朝后翻了过去,毫无疑问,是柳若湖出的手。

等他费尽力气爬起来重新跪下,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一旁冲了出来。只见她柳眉秀目清丽无比,依稀可以瞧见几分和舒冉相似之处,此人正是慕容家的七公主。慕容顾三。

她蹲在江有祀身边仔细替他检查身体,待确定无事后,立刻站起来指着柳若湖的鼻子骂道,“大胆!你竟敢伤他,看我不……”

“闭嘴。”江有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慕容顾三闻言怔了怔,虽然极度不愿意,但还是息了声。

柳若湖的神情却更加微妙了,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来回来,似是而非,若笑非笑。

舒冉正躺在马车里睡觉,突然听到外面一阵说话声,她使劲闭了闭眼,慢慢起身。微感一阵凉风吹过,只觉清爽宜人,睡意全消,于是,她随手拿了件水绿色的衫子披上,便掀开车帘下了马车。脚刚落地,就差点没摔倒。

柳若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转过头睨着江有祀,脸上笑意加深,眼神却越发冷漠:“还不快滚?”

舒冉现在看见江有祀就害怕,她觉得对方对自己充满了敌意,但柳若湖这样赶人却也是不必的,“你等等……”

舒冉的话说了一半就被人打断了,打断她的也不是外人,正是慕容顾三,只听她怀疑道:“三皇姐?”

“是你?”舒冉一愣,“三三,你怎么在这?难道……”她连忙朝慕容顾三身后看去,发现并没宋若荀的身影,稍稍松了口气。

慕容顾三看出了她的顾虑,跑到她身边牵着她的胳膊笑道,“三皇姐你不用怕,宋丞相没跟来,我是偷偷和有祀跑出来的。”

“你和江有祀?”舒冉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们……私奔了?”这也太快了吧?果然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护卫,这江有祀拐人的本事也是一流啊……

“舒姑娘说话前请先过过脑子,七公主还是个姑娘,你这话让她以后如何见人?”江有祀黑眸凝视着舒冉,微微瞪起,舒冉再次腿软。

“我……我只是随便说说。”舒冉没发觉自己已经靠在了柳若湖怀里,满脑子都是江有祀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幽怨眼神。

柳若湖嘴角噙笑,素手轻抚着舒冉的肩膀,转向江有祀,意味深长地说,“有祀啊,你把七公主从皇宫带了出来,真的不是私奔吗?”

江有祀无言以对,只能黑着脸站在原地自己跟自己较劲,舒冉看着他都觉得纠结。

慕容顾三实在忍不住了,跳出来解释道:“三皇姐,你们不要欺负有祀了,是我自己非要跟他出来的,和他无关……”

江有祀黑眸一颤,他望向慕容顾三,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迅速闪开,除了柳若湖,谁都没发现。

舒冉连连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她早就猜到了,略顿,又道,“那你准备以后怎么办?”

慕容顾三回头悄悄睨了江有祀一眼,小声道:“我要跟着他,反正……他到哪我便到哪。”

舒冉欣慰地笑了,下意识对身边的柳若湖道,“果然不愧是慕容家的姑娘呀。”

柳若湖揽着舒冉的肩,温柔附和:“你说什么都对。”

舒冉嘿嘿地笑了几声,然后忽然整个人一愣,迅速从他怀里跳出来,和他拉开一米远的距离,拉住慕容顾三就走,“你跟我上马车。”

慕容顾三眼巴巴地看着江有祀的身影越来越远,还是没扭过舒冉,跟着她上了马车。

柳若湖立在原地,手指摩擦着广袖上的刺绣花纹,睨了一眼马车落下的帘子,方道,“以后不要再提什么回山庄的事,懂吗?”

“可是宫主……”

“够了,你擅作主张刺杀舒冉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应该庆幸她没事,如果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不要说是你,便是那个七公主,也会死于非命。”

江有祀闻言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柳若湖。

柳若湖正了正身子,玉手负在身后,越过他望着远方,慢慢道,“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要做什么我早就安排妥当,你只是我的护卫,要做的就是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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