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感觉这悬乎乎的东西一但没了就很难找回来,罗鸿冬跟我已经没有什么再续前缘的可能。但我也觉得,他这么费心费力的跟我暧昧着,并不难以理解。这就像是一直有糖吃的孩子,在等着下一颗糖发过来的时候,寂寥难耐,只能舔着上一颗糖的糖纸先缓着。
胡姨一边给我做着B超,一边天南海北的跟罗鸿冬八着;罗鸿冬也不点破,就让胡姨在朦胧中狐疑着。我体会下,八成这么舔让他更觉得回味无穷,于是也懒得解释。
“嗯,一切正常啊,小两口放心吧。想知道孩子的性别不?”胡姨递我一打纸巾,帮我完成针对润滑剂的收尾工作。
“呃……算了。谢谢胡姨。”从我向来强烈的求知欲来说,我是很想知道宝宝的性别的;从我向来严重的重男轻女情结来说,我是既害怕孩子不是男孩儿我会伤心。我封建的崇男欲,不为别的,只是小时候老是纠结如果我是男的,爸妈应该就不会离婚;所以长大了这种思维升华为,自己成不了男孩儿,一定要创造男孩儿。
临从B超室出门时,看着罗鸿冬也不知道又跟胡姨说了句什么,笑得胡姨满脸桃花。果然,罗鸿冬不愧师奶杀手的美誉。
还没走到医院正门,我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无数次辗转反侧,要不要杀回去认清事实的真相。因为组织教育我们,关键时刻逃避是没有用的:现在不知道宝宝的性别,积极做好心理建设,等生下来万一再被打击岂不严重滞后我的产后恢复。我刚攥着拳头绷着脸咬着牙准备抬脚往前走,罗鸿冬忽然转过脸来,微微笑着对我说:
“是男孩儿。”
我愣了2秒,下一瞬间等我回神时,我严重懊悔地发现,自己已经高兴得扑在罗鸿冬的怀里了;更让我懊悔的是,我主动抱上去的。
我这不自觉的动作,要归功于我3年的留学生涯。
原来作为一名合格的中国学生,从小在礼仪廉耻的思想品德教养下,我对拥抱亲吻这种西式情感表达方式还是很有保留意见的。初到美国,对着热情四溢的同学的拥抱,我都是采取跑得了就跑,跑不了要往死里跑的战略。但是过了几个月,我发现我的这种绥靖政策在民间引发了强烈的消极影响。其突出表现是我心直口快的印度同学,竟有天直抒胸臆的问我,是不是对印度有仇视情结。这隐含着浓浓政治硝烟的话,严重折杀了我脆弱而幼小的心灵,从而促使我走上了主动拥抱并且被动接受拥抱的不归路。
连忙讪讪的松开罗鸿
冬,趁还低着头有思考的空间,我飞速地想,怎么解释我这一行动纯属出自多年的积习,而非对他的情不自禁。大脑运转了将近半分钟,也没编出个程序。我只好硬着头皮,企图用虽然心虚但大体上还一片清明的双眼感化他。
我刚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碰到罗鸿冬的视线,就生生冻结在了原地。
医院正门口,熙熙攘攘的人流之间,刘冬然正在那里,冷冷地盯着我。
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然而,我却觉得,在这一瞬间,我掉入了刺骨的寒冰里。
这一眼让我的脚步无法挪移。
情感告诉我,冲到他的身边,哪怕曾经的爱恋已经逝去,也要明明白白问一个究竟。理智告诉我,纠缠这些已然没有意义——他已经是别人的夫,要挽着自己的妻,浪漫行走在江南细雨。
曾经,都只是曾经。
手心传来的生疼把我叫醒。不知道罗鸿冬什么时候离我如此的近,什么时候把手伸进了我的掌心。他紧紧握着,却轻轻在耳边对我说“潇潇,咱们走吧”,像是生怕一点用力,我就如好不容易粘好的瓷娃一样破碎一地。
我点头应了应,仍凭罗鸿冬的手牵着我,蹒跚前行。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林院长顶着一头细雨朝刘冬然的方向走去。
“小刘都进来了啊,我刚才还去院门那边等你呢。跟我上楼吧,你爸的情况好转了不少,应该收拾收拾就能出院了。”林院长拍了拍刘冬然的肩,和蔼地对着他笑着。
我突然觉得这么讽刺。自己的亲生女儿就站在对面,他视而无见;却走向了一个跟自己女儿已经毫无关系的人,谈笑风生。
刘冬然颔了颔首:“这几天多亏林院长了”,说完,就和林院长从容地经过了我,走向电梯。
看着他没有丝毫加快或减慢的脚步,我终于明白,刘冬然已经成为我生命中的另一个过客。
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让人大喜大悲的爱,不是让人自失自怨的恨,而是漠然。
作者有话要说:上面的糖纸论引自zhuangjy223对《岁月是朵两生花》27章的评论,严重感谢。
这章重逢实在写得费力,就这么长吧……下章我多写些补回来……
男主隆重正面出场……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