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快要入夏的M市,晚上已经没有了料峭寒风,但站在街边的我,还是明显感到了凉意。
除了凉,最大的感受就是后悔。
自己怎么就画了烟熏妆。刚才哭得泪眼迷蒙,估计现在我家太后来都认不出来我了。想着我这优异的形象不知道要吓倒多少众生,我便不敢直接回包间取自己的东西,只能等着南南在曲终人散时,看到我孤零零的外衣和手包没跟随着我消失,出来将我寻上一寻。
喜欢M市这繁华的夜景。茫茫夜色本凄怆,而车水马龙、灯火明灭却把整幅夜色点缀得失去了那份苍凉。这看似欣荣的景象,有如伪装,不知掩盖了多少人的悲伤。
想着刘冬然和罗鸿冬,我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爱上爱情,还是爱着给我爱情的那个人。若说我爱着那人,是肯定不会有对罗鸿冬今日的决绝;若说我是爱上爱情,那刘冬然的爱已经不见,为什么我还不能平静得面对他。
身上忽然被披了一件西服,一阵暖气就这么传了过来。我没有转身,能想到的人只有罗鸿冬会这么做了。
“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鸿冬,以后不要再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了。我接受不了你,更忘不了他,你做的,除了让我亏欠你更多,就只是徒劳。”这是我头一次再叫罗鸿冬的名字,也希望是我最后一次说这么绝情的话。
“潇潇……”刘冬然的温润嗓音掺杂着难以名状的情绪,就这么从身后传来。
我感觉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发现,我都已经不再奢望,会再次听到这样的声音叫出我的名字了。怔怔地站在原地,我从未发现,一个转身需要花费这么多气力。
太多次期望,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随之而来的太多次失望,让我不敢回头。
“潇潇……忘了我吧。找个能体贴照顾你的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刘冬然的这两句话,伴着我心碎的声音,就这么响起在我的耳边。
刘冬然竟能如此轻松地抹去我们的曾经,竟能如此畅然地说出让我找个体贴的人,竟能把我已支离破碎的心,就这么狠狠践踏。
听到这话,我在一腔气愤下忽地转过身,怨恨的瞪着刘冬然的凤目说:“你觉得,在你做了这么多之后,我还能快乐么?!”
我也想知道,在你爱了我这么多,抛弃了我这么多,伤害了我这么多之后,我还能快乐么?
刘冬然没有回答。
他看着我,
目光流转。他就这样看着,似乎想把现在的我,刻进他的眼里,刻进他的心里。
就这么一眼,让我感到长得沧海已桑田。
“潇潇……对不起……我们,回不去了。”
我忽然笑了。就在这茫茫夜色、灯红酒绿下痛快得像个疯子一样笑了。我笑得眼泪滴在刘冬然的外衣上,恍惚间,我觉得这泪,竟化成了一朵昙花。
莫非这是报应么,我刚说了一模一样的话给罗鸿冬,下一刻我便在这里听到了这句,我最不愿意相信我听到的话。
莫非这是报应么,我凄凄惨惨的渡过单亲童年,孤孤单单的流浪在他乡,现在还悲悲凉凉的迷失在爱的荒原。
莫非,让我几乎死掉的车祸,也算是报应么?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只因为我爱上了你?
原来,一切,都是爱错。
我终于停下了笑。
既然已错,我又何苦执着。
刘冬然,今天,我决定,要努力遗忘。遗忘你的好,你的坏,你的所有。我要在很多年后,回忆起你时,脑中想着:
和你在千千万万的人海之中相遇,不早不晚,就那么爱上了彼此,只能轻轻的解释为:哦,原来你也在这里。
和你在千千万万的人海之中相忘,不早不晚,就那么失去了彼此,可以轻轻的解释为:只是你已经不在这里。
我深深地望向刘冬然,我只想再最后一次,带着我对他未尽的爱望着他。我要记住这个我刻骨铭心爱过的人的样子,只这么最后一次,记住他的发,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嘴,他的所有。我要把这眼看到的,锁进我的心里,永远放入已逝的年华里,放入即将封棺的爱里。
像是已过了一个世纪后,我收回了目光。
我已安心。
轻轻把还带着我的体温的西服拿了下来,在忽然吹来的清冷晚风中,在西服上的温度也淡淡的消失了。也好,就这么,不留痕迹。
像是一切从没有发生过。
“我已经明白了。我不会再等了。你放心,回去吧。”把衣服放到刘冬然的手里,连我自己都好像看到了,此刻我漠然的眼神。
刘冬然竟然在看到我的漠然后,微微笑了。
这笑,虽有几许伤心,更多的却是欣慰。
之后,他转身,慢慢从我的视线里离去。
原来,当不爱了,你是如此希望还在原地的那个人也离开。
这样你便不会
愧疚么?
那么,好,我一定开始,一个人快快乐乐的生活。